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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掬夢聽雨荷》 / 唐彭 / 第6章 / 共12章

在辦公室裏高君彥埋頭燈下,仔細的檢查每一張設計圖。

身爲一位年輕有爲的建築師,有機會承接一宗舉國矚目的高樓設計,實在是一項令人興奮的挑戰。就爲了這項CASE,高君彥廢寢忘食地日夜工作,其他的事,他全不管了。

媽媽一有機會就直嘮叨他,連個女朋友都沒有,高君彥總是一笑了事。

不過,對妹妹海棠倒真有點感到抱歉,做哥哥的遲遲未娶,耽誤了妹妹的婚事,不

過,時代不同了,不一定得照順序排列,兄姊得先結婚,弟妹才能結。好在沈駿正在守孝,等過些時候再說吧。

高君彥走到窗前,拉開百葉窗,俯視外面的車水馬龍,突然很想出去走走。

他按下對講機告訴祕書琳達,他要去銀行,若有電話,記下留言。

開着他那輛白色的寶馬,心情出奇的輕鬆。也沒注意什麼時候開始下起雨來,人人都減低了時速,在縱橫交錯的街道上小心慢行。

轉一個彎,迎面看見一個長髮女孩,提着大紙箱站在新娘禮服店前,那不是那個姓沈的女孩嗎?

慢慢把車停下,按下車窗,“沈小姐,到哪兒去?要不要載你一程?”

沈婷本有猶豫,但想想也無不妥,也就欣然點頭上車。

瞥見沈婷膝上平放的盒裝禮服,高君彥笑咪咪的說:“新娘禮服?恭喜你!”

沈婷奇怪的問:“恭喜我?”

“是呀!”

沈婷本想解釋那是爲了選美而去租借的禮服,但爲了指路,也就沒再說什麼。

到了公寓樓下,沈婷道謝下車,高君彥也就踏油門而去。

在安達建築公司的董事會議室裹,今天是一個月一次召開董事月會的日子。

今天的會議開得特別長,由董事長李麗華親自主持。李麗華不是每次都來,所以,她來的時候,大家就會着重在重要事項的決議上。

沈駿逐項報告了幾虞工程的進展情況,大致上都很順利。其實,這些都是從沈啓明手上接下來的工程,陸續的接近完工的階段。公司現在正在投標新的工程,暫時還沒結果。不遇,因爲政府大力培植新的承包商,使得工程界競爭激烈,而交相削價,即使得標,也是利潤不高。

針對工人短缺的現象,沈駿表示,如果僱用非法外勞,又存在着許多法令和管理的問題。現在能做的,就是密切觀察事態的發展,再做決定。

就在大家都點頭表示贊同的時候,沈傑突然站了起來,大聲的說:“我不同意這樣被動的等待!”

一語驚人。

李麗華側着頭問他:“那麼,你的意見是——”

“我的看法是,時代不同了,唯有進攻纔是最好的防守。”

看見大家一副原聞其詳的表情,沈傑揚起漂亮的脣角,侃侃而談:“行情好的時候,有順風順水的作法,行情不好的時候,也有出奇制勝的招術。我以爲,既然建築業兵荒馬亂,人人按兵不動,與其坐待別人吞併,我們爲什麼不主動出擊,投大資本,標大工程,吸引大量的工人,壟斷一方?

有人開始點頭。

“另外,我們可以採取多元化的投資,積極發展其他的行業,不要把重心放在建築業上。不但可以互相支援,也可以提供雙重保障。如果一切營運順利的話,快則五年,慢則八年,我們安達建築公司就可以掛牌上市了!

沈傑說到得意處,眼眸散放出一抹逼人的光芒。

“要多元化投資,我們哪有那麼多的資本?”一位董事問。

“向銀行融賣啊!以安達的信用,誰不願意借錢給我們?”

沈駿這時開了口,“可是,爸爸在世的時候,一向不主張大量舉債,負擔重利!”

“對,借錢要付利息,可是,如果有把握把錢賺回來,這一點利息,又算什麼呢?”

沈傑那股自信的英氣,震攝了多位董事。

“好,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到底有沒有把握賺回來,”李麗華威嚴的說:“你疑個詳細的計畫,下一次月會時再討論。”

“盡。”

散會之後,沈駿滿面憂戚。李麗華叫住了他,他說約了高海棠晚餐,不回家喫飯了。問沈傑,沈傑說他要留下來高企畫書。問沈蓉,沈蓉說:“我沒節目,還是我陪媽喫飯吧!”

反而是李麗華有話說了,“你陪我當然好,可是,喫完了飯,我卻要趕你出去活動活動。年輕女孩子家了,天天呆在家裏,將來怎麼嫁得出去?

看見沈蓉一副爲難的樣子,李麗華又說:“你心裏想什麼,我全明白。喜歡高君彥,就去找他好了,從小一塊兒長大的,老朋友了,有什麼關係!”

“唉,我不該重提舊事,來,我原受罰。今天晚上,我們學院有個友誼之夜餐舞會,有沒有空,做我的貴賓好不好?”

“來來來,最後一題。”黃慧玲追着沈婷大聲的說:“如果你當選了友誼小姐,你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什麼?”

坐在鏡前,正拿着一串橙色的小花,在頭上左比右比不知戴在哪裏好的沈婷,順口回答。“我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回家睡覺!”

“錯、錯、錯。”黃慧玲緊張得口水都嘖了出來,“你要說,我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稟告我的父母,謝謝他們的養育之恩纔對——”

說到一半,發現沈婷原本因興奮而紅豔的臉頰,突然一陣慘白,黃慧玲才警覺到自己的失言,她連忙一把攬住了沈婷,輕輕的拍着她的背。

良久,沈婷推開了黃慧玲,說:“我沒事!”

黃慧玲也裝成沒事一樣的忙着幫沈婷補妝。

臨行,沈婷站在大鏡前輕輕的轉身,回眸一笑,風情萬種,靈氣逼人。

黃慧玲說:“沈婷,你知道你還缺少什麼嗎?”

“什麼?”

“護花使者!”

希爾頓酒店今晚別有風情,洋溢着青春活潑,因爲,今晚酒店的佈置是出一羣年輕的學生設計的。入口處的白鴿冰雕和鮮花拱門,都給人一種童話式的天堂美感。

全場座無虛席,晚宴準時開始。

院長、董事長相繼致詞之後,接着便是熱身表演。

之後,全場燈光一明一減、小鼓一陣急擂,選美重頭戲正式開始。

首先是五個男生率先上臺。個個氣宇軒昂,玉樹臨風。司儀則在旁簡述他們的科系、年齡、身高體重、專長、嗜好。

然後,是五位女生在五位男生各據一方的挺立,背景之下,踏着輕快的腳步婀娜前來。女孩子們個個都星眸似水、笑靨如花,有的雲鬢高聳,有的長髮披肩,款款含情的蓮步輕移。圓滿如月的燈光,把她們籠罩在一個炫目的星空裏。她們且止、且轉身、且回眸,像極了徜徉月宮的仙子,何似在人間!她們的每一閃爍、每一凝神,都牽動起大家的浩嘆!掌聲陣陣響起。

臺下的觀衆開始評頭論足:“這個有點瘦弱,那個又缺乏親和力。”;“這個髮型太成熟,那個禮服太隆重。”;“喂,你看那個,髮際一串小碎花,露出尖尖的下巴、優美的肩頸弧線,胸前大大的蝴蝶結展翅欲飛,短短的粉色手套輕輕的彈勤着手指,咧開小小的犬齒淺淺一笑,她最好,純潔溫柔像個公主!”

儘管評審員忙着一項項的打分敷,觀衆的心裏早已有勝負。

比賽結果揭曉,史蒂芬·林和沈婷分別當選友誼先生和友誼小姐。他們各獲得一頂花冠和一個獎盃,還有恭喜的掌聲。

高君彥坐在貴賓席上,目不轉睛的盯着沈婷。

沈婷,他現在才知道她叫沈婷。

一個多麼奇怪的女孩,有那樣的身世,那樣的經歷,卻依然保有一種立在雲彩上飄飄如仙的氣韻!

雲彩,對,他第一次在彩雲閣路上見到她時,不就覺得她像極了一片流雲嗎?

雲彩註定是要瓢蕩的。

狂歡舞會在友誼先牛和友誼小姐首先開舞之後,沈婷就成爲男孩子們競相邀舞的對象。她一曲曲無法停歇的,像只粉蝶般飛舞。

直到一曲終了,沈婷剛好舞到高君彥身旁,高君彥一個箭步出現在沈婷面前,彎腰爲禮,向沈婷邀舞。沈婷一見是他,連忙點頭,這才擋住了那道邀舞的人牆。

“恭喜你!”高君彥把沈婷帶離舞池中心,低聲的說。

“又恭喜我?”

“這次是真的,恭喜你當選友誼小姐。”

“那下午是假的啦?”

“嘿嘿,”高君彥難爲情的笑了兩聲,“下午是誤會。”

“誤會?”

“我誤以爲你要結婚了!”

沈婷白了高君彥一眼。

一曲未竟,沈婷對高君彥說:“我們悄悄溜出去好不好?”

“好啊!”

兩人一面笑,一面抄遭路避開人羣,止遲庭院,繞過噴水池,進入地下停車場,上了高君彥的汽車。

高君彥的駕駛技術很好,他一會兒在大街小巷裏穿梭,讓紅橙黃綠的霓虹燈影染花了整面大大的車窗。一會見又奔馳在又寬又直的市郊大道,看一路白色的車燈,串成一條長長的燈籠。然後,他駕車盤旋上山,停車在高高的山頂,搖下車窗,吞吐山嵐,遠眺一城的火海夜色。

沈婷的精神一直像繃緊的發條,日夜因此次選美而擔憂煩心,難得此刻完全放鬆。

面對高君彥,她絲毫沒有壓力,因爲,這是一個見過她的醜態、知道她的底細,完全不需要對他隱瞞真相、掩飾自己的人。

而高君彥也覺得這種忘了自己是誰的感覺很好。此刻的他,不是什麼青年俊彥,沒有什麼形象,不必想要如何設計,不要談生意,可以完完全全的做他自己。

兩個人雖是第一次相交,卻好像認識了幾十年的老朋友般,感覺熟悉又親切。

在沈駿的辦公室裏,沈蓉拿來一份文件,找沈駿簽名。沈駿正在細看文件的內容,電話響了,是高君彥。

沈蓉立刻坐直身子,用心聽他們對話。最近,她一直找不到高君彥,不知道高君彥在忙些什麼。

“啊,現在,不忙。我正在跟阿蓉談公事,等會兒要開董事月會。”

“什麼,世貿雙塔就要開始招標了,好,我會密切注意。”

“謝謝你。喂,過兩天找你去打壁球。再見!”

沈駿放下電話,繼續翻看文件。

“大哥,是高大哥打來的?”

“是啊。”

“他有沒有談起我?”

沈駿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這個文靜的小妹,“沒有,大概是我說要趕着開會,所以,來不及談什麼。”

沈蓉有些失望,但馬上就要開會了,所以也就不多說些什麼,跟着哥哥進會議室。

這次的會議,除了些例行的財務報告外,各個董事最感興趣的就是沈傑如何將上次會議中他的構想——多元化投資做成可以說服人的企畫書和計畫時間表。果然,沈傑也是有備而來,厚厚一疊的資料,顯示他花了不少心血。但董事們對於沈傑要花大筆錢進入自己不熟悉的市場還是覺得不妥,因此,董事們最後還是決定壓後考慮。氣得沈傑第一個衝出會議室,回到家裏,飯也不喫,躲在房裏生悶氣。

李麗華對於沈傑沉不住的態度也有些不滿,故也不去理他。

沈傑到底還是沉不住氣,晚餐後便敲敲李麗華的房門,打算說服她。走到距離書桌三尺的地方站定,他像演講似的說:“媽,時代不同了,做生意也要大膽創新,勇於嘗試。你看,有一家永勝產業公司,最近開始做國際房地產買賣,生意好的不得了。我們有什麼理由連試都不試,就一口否決?”

李麗華拿下眼鏡,望着沈傑,“阿杰,別人成功是別人的事,你還年輕,比較衝動。做生意雖然要大膽,但是,更要小心。你爸爸就是憑着小心兩個字,打下安達的天下。”

“媽,爸爸的做法就一定對嗎?他如果做得對,就不會去找那個壞女人!”

李麗華沉默了一下,緩緩的說:“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認爲我們不能花錢去冒險。”

“媽,連你也不支持我!”

“我不是不支持你,而是要以大局爲重。”

“好,以前爸爸看不起我,說我不學好,現在我學好了,想真正爲公司做一點事了,你卻也一樣看不起我!”

沈傑越說越越過分,終於雙手扶着桌面。“媽,不如我們分家吧!”

“什麼,分家?”李麗華睜大了眼睛。

“是啊,分家。我拿我該拿的那份去投資,總該沒有話說了吧!”

“胡說!”李麗華指着沈傑的鼻子說:“枉我這麼多年來唸在你爸爸不喜歡你的份上,處處爲你說話照顧你,你如今竟說出這種話來!我告訴你,有我在的一天,你就別想分家!”

沈傑一個人坐在老爺酒吧的角落喝悶酒,四周吵雜的音樂、混亂的人聲,再加上迷濛的煙霧、刺鼻的酒味,一點一滴的煽動起他胸中的怒火,他只好用一口一口的烈酒來澆熄火源。

大哥夠穩重,小妹是女孩,都得父親的寵愛。只有他,好動、頑皮,卻被評爲浮躁狡猾,聰明、俊美、有正義感,全被人梘而不見。他其實寧願留在外國,永遠不回來。既然回來了,就想好好的有番作爲,卻又被一盆冷水當頭潑下!唉!

以前一起打球的老朋友方標剛好舉步走進,看到他唉聲嘆氣的,端走沈傑的酒杯關心的問:“你怎麼了,喝這麼多,會慯身的!”

“我要喝,我還要喝 ……”

“好好好,你喝,”方標自己也叫了酒,“一個人喝悶酒多痛苦,我陪你喝,

“夠朋友!”沈傑舉杯與方標的酒杯碰了一下,兩個人都仰起脖子,乾杯。

兩個大男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借酒澆愁。

方標人很聰明,因爲家境不好,中學畢業後就出來工作,說是做貿易,實際上是什麼賺錢就做什麼。

當方標明白了沈傑的苦楚之後,第二天就介紹了一個波斯尼亞籍的國際地產經濟人羅勃給沈傑認識,他們經過多次商議後,準備等待機會大幹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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