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窗外的鳥兒把她喚醒,已經是上午時分。
他上班去了。蒙朦朧朧的印象中,他似乎吻過她之後,才起身的。
那個吻,不同於昨夜的激狂,只感受到甜甜的愛意。
好害羞哦……傭人們進來收拾房間的時候,她居然忘了藏起脫落在地上的睡衣。
而那睡衣堆中,有他的內褲……
“叮--”牀頭的電話鈴響了,不會是他打來的吧?
這傢伙,都不肯讓人家再好好睡一會兒!
宋嘉芊滿臉幸福地拿起話筒,卻聽到裏面傳來哭腔。
“芊芊……”
“表姊?”宋嘉芊緊張的問,“你怎麼了?”
她已經好久沒有香靜林的消息了。傷心時找她傾訴,高興時找她炫耀--表姊向來只在極端的情緒下才會想起她。
“嗚……芊芊,我完蛋了!”
“出什麼事了?”
“子俊他、他發現了。”
“發現什麼了?”宋嘉芊仍是滿頭霧水。
“就是上次我們騙他的事呀。”
“你騙過他嗎?”小呆子的記憶力一向不好。
“都是你教唆的。上次我明明知道父母沒有出事,你卻要我裝作毫不知情,博取他的心疼,你怎麼一轉眼就忘了!”香靜林大吼。
“哦,是那件事呀,”她並不認錯,“表姊你怎麼那麼笨,讓他發現了?”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昨天我父母跟他閒聊的時候,無意中說起了這件事……嗚,芊芊,我慘了。”
“昨天他去見姨丈和姨媽了?”
“自從他們回國後,他經常跟他們見面、噓寒問暖的。我父母本來不原諒這個花心的女婿,可是沒多久就被他哄得心花怒放。”
“哈,表姊夫肯去討好姨丈和姨媽,說明他非常希望挽救你們的婚姻哦!”
“本來的確是……可昨天他聽說事情的真相後,認爲我在騙他,跟我大吵大鬧的,又搬回狐狸精那裏去了……”
“那幢小公寓是伊凡的,表姊夫只是一個人住在那裏而已,狐狸精不過是偶爾去幫他洗衣煮飯,不要緊的。”
“什麼?”香靜林逼尖了嗓子,“他離家出走了,你還說‘不要緊’?”
“表姊你不要激動嘛,既然你跟表姊夫之間的愛情還沒有死亡,那麼總會有挽救的餘地的。”
“我受不了……好不容易把他哄回家,剛有一點點進展,又露餡了……”她又哭又鬧,“我不管,反正你要幫我。”
“好好好,讓我慢慢想想。”暫且安慰她。
“不行,不能慢慢想,你必須馬上想,讓我們兩天之內和好。”
“兩天之內?”宋嘉芊張大嘴巴,“表姊,這……這好象有點強人所難。”
“哼,當初是你親口承諾的,你怎麼可以出爾反爾?”
“我是答應幫你,可幫不了這麼快……”
“是你自己訂下一個月之期,忘記了?”
“一個月之期?”宋嘉芊頓時拍拍腦袋,跳起來,“對了,今天幾號?”
“反正還有兩天就到期了。”
天啊,她居然忘了……自從富士山一行後,她便把如此重要的任務忘得一乾二淨。
每天,只想着他溫柔的嘴脣和熾熱的纏綿,昏頭昏腦的--愛情真是害人不淺!
“如果你幫不了我,你就輸了。”香靜林凶神惡煞的威脅,“聽說如果輸了,你的理想就要泡湯。所以,親愛的小表妹,快點幫我想辦法。”
對呀,假如表姊的婚姻無藥可救,她關於愛情保險的偉大理想,也許真會功虧一簣。
但表姊跟表姊夫爲什麼天生八字不合,恩愛不到兩天,又要吵翻呢?
事到如今,只有去求伊凡,讓他把那個賭約的限期多推遲幾日了。
看在愛上她的份上,這個小小的要求,應該不難答應吧?
又或者,他乾脆就取消那個賭約,全力支持她的企劃……宋嘉芊抱着沾染着他氣味的大枕頭,臉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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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機場,費伊凡終於在跳動的時刻表下,看到了朵瑪的身影。
她獨自佇立,腳邊放着一堆行李,似在沉思,又似在等待。
輕輕咳了兩下,她聽了這聲音,猛地轉過頭來,怔怔地對上他深黑的瞳。
“凡,你終於來了!”她如釋重負地綻放笑顏,“我還以爲你不會出現了。”
“怎麼就你一個人?”費伊凡目光梭巡四周,“諾頓伯爵呢?”
“他……我剛纔說口渴,他幫我買飲料去了。”她飛撲上來,“快,趁着他不在,我們趕快走!你……你的行李呢?”
“我很想知道,”高大的身軀沒有動靜,只是輕輕一推,下讓她靠近,“如果諾頓伯爵此刻在場,你怎麼擺脫他?”
“凡,爲什麼你要說這種話呢?是在考驗我嗎?”她換上可憐楚楚的表情,“既然你來了,我當然不會再跟他走了。”
“但你弄錯了,”冷峻的臉沒有絲毫熱情,“我來,只是爲你送行的。”
“送行?”朵瑪不可思議地瞪大眸子,“伊凡,不要再鬧了,如果你下定決心跟我分手,又何必多此一舉來送行?”
“因爲我想請你在這上面籤個名。”他從西裝內袋裏拿出一張陳舊的CD。
“嘿!”她聳肩冷笑,“我這麼久以前發行的CD你居然珍藏得好好的,這說明了什麼?你真的不願意跟我一起走?費伊凡,你不覺得這種自嘆欺人的行爲很可笑嗎?何況,你千方百計索取我的簽名是爲了什麼?睹物思人?”
“因爲有一個人是你的樂迷,這張CD是她收藏的,我希望幫她弄到你的簽名。”
“誰?那個人……該不會是個女孩子吧?”朵瑪不由一驚。
“宋嘉芊,我的未婚妻。”他淡淡透露駭人的答案。
“你……你撒謊!”她尖聲嚷着,“昨天你還說她不是你的未婚妻!”
“昨天不是,但今天變了。”
“騙人!”不甘失敗的她急急握住他的大掌,“伊凡,你在氣我,對不對?你不可能喜歡那個宋嘉芊的!”
“何以見得我不可能?”她的自以爲是讓他差點失笑。
“因爲她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你這麼有自尊心的人,絕不會甘心娶她。換了別的男人,也許會對這個可以少奮鬥三十年的機會欣喜若狂,但你只會認爲它是一種屈辱。”
“如果我告訴你,我想娶她,並不是因爲她的身分,而是因爲她這個人呢?”他不疾不徐地反駁。
“你……”朵瑪只覺得眼前一黯,腳下的高跟鞋歪了一下,“你是說……你已經愛上她了?”
隱藏心內的祕密,透過旁人的嘴,說了出來。
的確,他愛上了那個小傻瓜……儘管在吻她的時候,在與她纏綿的時候,他從來沒有提過。
他一直用身體在證明自己的感情,原以爲那些體內的翻騰和燃燒只是男性的衝動,但昨天在陽光灑落的樓梯上,當她表白捨不得他離開的時候,融融的暖意,霎時像蜜糖填滿了他的胸腔。
他喜歡她如水的眸子癡癡地望着他,整個世界消失不見,她的眼睛裏只有他。
他還喜歡她追逐理想、不顧一切的執着模樣,這樣純真的女孩子,現在很少見了。
昨夜,他會坐在書房裏看電視,並不是因爲突然想起父母,也並不是真的在等待那杯冰凍的檸檬茶,他只是被一種怪異的感覺弄得徹夜難眠。那種感覺,在他每次與小呆子近距離接觸的時候,都會升溫。
之後強迫她賠那杯茶,也並非因爲他小氣,而是因爲他想找個藉口,接近她的身體……
什麼時候開始動心的呢?
大概,是從她宣告那份愛情保險合約開始的吧?爲了一個渺茫的希望,爲了一個荒唐的念頭,她如此奮不顧身,那一次,在車水馬龍的街頭還差點喪命……這一切,將他深深打動。
朵瑪會誤會他還愛着她,可能要怪他曖昧不明的態度。
因爲,昨日在宋家的客廳裏,面對朵瑪,他有片刻的失神,他甚至沒有推開舉止親密的她。
但這並不表示他希望跟她再續前緣,多年前那顆被傷害的心,已經腐爛了,被他丟棄在維也納的冬天,再也找不回來了。
何況,他跟朵瑪如果再在一起,也不會幸福的,因爲關於從前的痛苦記憶,那樣深刻烙在腦海裏,他們兩個誰也忘不掉。忘不掉痛苦,會有幸福嗎?
他面對朵瑪的片刻失神,僅僅只是因爲忽然被往事牽絆了一下心靈,但之後,他會繼續往前走,不會永遠被牽絆住的。
所以,他選擇了小呆子,哪怕周圍的人詆譭他貪圖宋家的財產,他也要選她。
那種戀愛中的甜蜜感覺,已經好久沒有人能給他了,哪怕做一輩子宋家的奴隸,他也要跟她在一起。
呵呵,還以爲今生不會再相信愛情了,沒料到,她竟在不知不覺中,治癒了他的傷口……又或者,那傷口仍在,但她如此強烈地誘惑着他,讓他暫時忘卻了過往的陰影,願意再品嚐一回愛情的滋味。
“對不起,朵瑪,我不能跟你一起走了。”這是他選擇後的答案。
“你……”朵瑪緊緊閉上雙眼,淚珠滾滾而下,“你真的那麼喜歡她,勝過喜歡我嗎?”
“我沒有拿這兩份感情來做比較,”他輕輕用指尖替她拭去淚水,“但我可以肯定--我會越來越愛她。”
那樣明媚天真的性格,很難讓人不愛吧?
“不,你喜歡她勝過喜歡我,”她很肯定地認爲,“你會爲了她來找我要簽名,這種屈辱的事,你不會爲了我去做。”
她揉揉霧水迷濛的眼晴,“唰唰唰”,在CD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將禮物送回舊情人的手中,宣告了一段感情正式終結。
費伊凡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轉身闊步離開機場。
手捧飲料的諾頓伯爵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笑呵呵回到失而復得的美人身邊,指着那淺遠的背影問:“那人是誰?好象很面熟的樣子。”
“他……不過是一個找我簽名的樂迷罷了。”朵瑪抑住哽咽,低聲回答。
如果從前聽了這話,費伊凡肯定會傷心欲絕,但這會兒,他感到腳下的步子無比輕盈,卸下了心頭重擔,幾乎要吹起快樂的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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