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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天亮說拜拜》 / 江曉嵐 / 第8章 / 共10章

禮拜天的海水浴場擠滿了人,再加上一年一度的音樂祭在此舉行,沙灘上更是人潮洶湧。

「很熱鬧對不對?」夏曉波戴着遮陽帽,打着陽傘,穿著海灘鞋走在熱騰騰的沙灘上。

周海濱沒回話,看看四周都是人潮,實在找不到一個比較空曠的地方歇腳,於是他決定隨地紮營,把大遮陽傘固定在沙灘上,鋪好大布巾,便坐在遮陽傘外的地方曬太陽。

夏曉波坐在遮陽傘內,拿出防曬油東抹西擦,但背後實在擦不到,便把防曬油拿到他眼前。「海濱,幫我擦防曬油。」

「從以前我就有一個疑問。」

「請問。」她笑咪咪的說。

「來海邊就是要曬太陽,塗了一整身厚厚的防曬油來曬太陽有什麼意義?」

「叫你擦你就叫,哪這麼多抱怨啊?」有那麼多女朋友會不明白女人愛白的天性嗎?如果是別的女人叫他擦,一定二話不說就擦了吧!

他搖搖頭,把防曬油擠在手掌心,兩手摩搓了下,便隨隨便便的擦在她背上。

她噘着嘴,「應付我。」把防曬油丟回包包,躺着看來來往往的人,她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有了新的提議。

「海濱,我們去玩水好不好?」

「妳去玩我不想玩。」

她又不會游泳……「我知道啦,你想留在沙灘上看美女是不是?」

他望了她一眼後說道:「水有什麼好玩的?我小時候玩得不想再玩了。」

「你小時候?」夏曉波聞言興致來了。「對啊!海濱,你很少跟我說你的事耶,不如你就跟我說說你的童年、家庭啊?你的父母是什麼樣的人?有幾個兄弟姊妹?」

「這有什麼好說的?」

「我就是想聽嘛!」她推推他。

「無聊……」掃了她一眼,不過他還是說了。「我家在蘇澳海邊──」

「難怪你會叫海濱了!」

「我爸爸是漁夫,媽媽在市場賣魚,上面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姊姊,姊姊嫁給船長,哥哥則繼承爸爸的事業。」

「哇!那你們一家子都從事漁業嘛!」

周海濱無聲的笑。

「爲什麼你例外呢?」

「當漁夫很辛苦的……其實我很討厭捕魚這個行業,還記得家裏總是充滿了魚腥味,餐桌上總少說有一樣魚的料理,魚腥味總是無時無刻的跟着你,彷佛就從你體內發出來似的,有時同學會故意取笑你:哇!好重的腥味。然後你便跟他們打架,成了學校的問題學生。」

原來他也有一段慘綠的少年期啊!還以爲他一直是個平平順順的優等生呢!夏曉波看着他,覺得真是看不出來。

「上了高中才立志要脫離那個地方,爲了不想一輩子當漁夫,於是高中三年拚命唸書,總算在大學聯考放榜後,在親友燃鞭炮的歡呼聲中,離開了成長十幾年、討厭了十幾年的地方。」

看着他不作任何表情的側臉,,他的目光投向人影浮動的海面,夏曉波微笑的說:「等到真的離開後,才思念那個從小就最討厭的地方吧?」

聰明伶俐的女孩……她的心思細膩又靈敏。周海濱望着她,跟女人交往,他從來沒說過太多關於自己的事,但是這回卻把這些話跟夏曉波講了,他又何必在心裏對自己說謊?其實她在他心裏的位置,真的跟別的女人不太一樣。

位置?他已經在心裏放置了一個屬於夏曉波的位置了嗎?

「海濱,哪天帶我去你家,見你爸爸、媽媽好不好?」她趁隙說道。

「見我爸媽幹什麼?」感性的眼神瞬間一變,他睨着她。

「嗯……你見過我老爹、老孃了,我也要去見你爸媽,這樣才公平啊!」

「沒什麼事就不要去打擾他們了。」相處也一段時日了,他還會不曉得她在打什麼主意嗎?

「這哪是打擾……」她翹着嘴皮子喃喃自語。「做媳婦的去見公婆也是應該的。」

周海濱裝作沒聽到她的話,閉眼假寐。

夏曉波覺得無聊,叫了他幾聲,他都不理,然後她看到一旁經過的小孩子手裏拿着冰淇淋,也想喫,便抓着錢包跑了開去。

周海濱坐起身,看着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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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曉波排着長隊等候買冰淇淋,突然,有人從背後拍了拍她。

「夏曉波!」

夏曉波回過頭,覺得眼前這男人有點面熟,卻叫不出他的名字。

男人看出她努力的回想和不好意思的笑容,便笑道:「我是丁文華,妳短暫上過班的日本料理店經理。」

「哦!」她指着他大叫。「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經理嘛!」

丁文華露着白齒笑說:「我打了好幾通電話到妳家,可是妳姊姊說妳現在不住家裏。」

「我姊姊?」一定是老孃了,「那是我媽啦!」

「妳媽?」

「對呀!她老是喜歡騙別人說她是我姊姊。」

「是哦,可是聽她的聲音還有說話方式,好象真的滿年輕的。」

「她最喜歡裝可愛啦!」她搖搖手。「我是獨生女,沒有兄弟姊妹。」

「我想你們家的人應該都跟妳一樣很可愛吧!」

「呵……謝謝,對了,你打電話找我幹麼?」

「呃……」看着她嬌憨的笑臉,丁文華心動了一下。「找妳去上班啊!」

「對不起噢,其實我那天是鬧着玩的啦!」夏曉波低着頭不敢看他。

「沒關係。」

「你人真好。」她抬起頭衝着他笑。

丁文華又一陣心悸。「我們真有緣,竟然還在這裏遇見。」

「是啊!」

「妳想喫冰淇淋?」

「嗯!」她點點頭。「排隊排好久了!」

「妳過來。」他大膽的牽起她的手,走到冰淇淋車後面。

「小丁,」年輕老闆向丁文華打招呼,看到他手牽着一個女孩,問道,「你女朋友啊?」

「不是。」夏曉波猛搖頭,手從他掌中抽出。「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妳有男朋友?」

「而且應該快要結婚了吧!」

「是嗎?」丁文華臉上浮現失望的神情。

夏曉波雙眼全集中在冰淇淋機上,哪還有心思注意到他的失望。「你跟老闆認識啊?」

「嗯……」丁文華勉強振作精神,對着老闆要求。「先給我朋友一支吧!」

「這有什麼問題。」老闆一口應允。

「可不可以兩支?」

「沒問題。」

「我要巧克力口味的哦!」

老闆馬上吩咐工讀生拿兩支巧克力冰淇淋給她。

「謝謝。」夏曉波準備掏錢,卻被丁文華阻止了。

「我請客。」

「不用啦!」

「沒關係。」

「太不好意思了!」

「你們就不要推來推去,我請客。」老闆說道。

夏曉波與丁文華聽了,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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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爲什麼牽夏曉波的手?

那男人居然牽夏曉波的手?!

陣陣酸意在胸口發酵,怒氣也逐漸累積,周海濱看着夏曉波拿着兩支冰淇淋走來,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是其實心裏很不是滋味。

「海濱!」她興高采烈的跑來。「喏,一支給你。」

「我不喫這種小孩子喫的東西。」周海濱的臉色顯得有些深沉。

「大人也喫冰淇淋好不好,喫嘛!」

「妳自己喫。」他不能確切地解釋自己爲何生氣,但是氣都氣飽了,還喫什麼冰淇淋!

「喫啦!」

「不要。」他把頭別過去。

「哎唷!不騙你,真的很好喫。」她繞到另一邊,把冰淇淋遞到他眼前。

「我說過我不想喫!」他皺着眉,隨手揮了過去,冰淇淋被他拍到在沙灘上。

「喂!」夏曉波看着掉在沙灘上的冰淇淋大叫。「你到底在幹什麼啦?」

周海濱看着地上髒髒的冰淇淋,心裏也很過意不去。

「你知不知道我排隊排多久,要不是遇見朋友跟老闆認識,我可能還要再排上半個鐘頭才能拿冰淇淋來給你喫呢!」

「朋友?」他冷哼一聲。

夏曉波沒注意到他臉上奇怪的表情。「還不用錢呢!」

「什麼朋友?男朋友?」周海濱儼然就是男朋友在質問女朋友的口吻。

「你在胡說什麼?那是朋友,單純的朋友!」

丁文華遠遠的看到男人把夏曉波手上的冰淇淋揮到地上,以爲兩人起了什麼爭執,擔心她的他走了過來。

「曉波?」

周海濱一看到他怒火更熾,但若是表現出怒髮衝冠的模樣,豈不落人口實,讓夏曉波一口咬定他是在喫醋了?

「人太多,我要回臺北了。」他低低說了一句,扭頭就走。

「什麼?!音樂祭都還沒開始耶!」她真是搞不懂他,脾氣來得這麼快,他比她還像小孩子吧!

他不理她,徑自踏着腳步離開。

夏曉波追上去。「那我怎麼辦啊?」

他氣極反笑。「叫妳朋友載妳回去啊!」

「你到底在氣什麼啊?」剛剛明明還好好的啊!

周海濱不理她,一步一步用力的踩踏在沙灘上,越走越遠。

「怎麼了?」丁文華走近。

「我快氣炸了!」夏曉波望着他沒人人羣的身影,氣得快抓狂。他居然丟下她一個人不管!

「沒關係,我有車,我載妳回去吧!回臺北再好好向他解釋。」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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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唷!我的寶貝女兒捨得回來啦!」

徐阿嬌看到女兒走進店裏,不顧客人,喳喳呼呼的大呼小叫。

夏曉波把包包用力的扔向櫃檯。「氣死我了!」

「怎麼了?誰惹妳生氣了?」

「還有誰?不就是那個周海濱。」夏曉波跺着腳。「今晚我不回他那兒了啦!」

「好啊!」徐阿嬌又要走向客人。

夏曉波生氣的大叫。「老孃,妳怎麼不問我發生什麼事了?」

「還不就是誘惑又失敗了!」徐阿嬌回頭睨了她一眼。

「不是啦!他把我一個人放在福隆,自己開車回臺北!」夏曉波怒氣盈胸。「妳看他過不過分!」

「是有一點過分啦……不過,他會生氣一定有原因,妳到底是做了什麼讓人生氣的事?」

「我只是叫他喫冰淇淋嘛,他說那是小孩子喫的東西他不喫,我就要他嘗幾口,他便生氣了,莫名其妙!」

「人家不想喫的東西妳就不要逼人家喫嘛!像妳從小就很討厭喫榴槤,我也沒逼妳喫啊!」

「榴槤真的很難喫嘛!」

「也許在周海濱心裏,冰淇淋是很難喫的東西。」

「怎麼可能?冰淇淋很好喫耶!」

「那是妳覺得,像我跟妳老爹就很喜歡喫榴槤,妳不是打死也不肯喫嗎?」

「難道真的是因爲我逼他喫冰淇淋?」夏曉波塌着眉,坐在櫃檯內的椅子上。

徐阿嬌不管她,跑去招呼客人,等客人結完帳出門後,夏曉波突地從椅子上跳起來。

「該不會是因爲他吧?!」她大叫。

「曉波,妳要嚇死老孃啊!」徐阿嬌拍拍胸脯。「因爲誰啊?」

「我遇到一個朋友,他請我喫冰淇淋……海濱不喜歡我隨便讓人家請客嗎?」她偏着頭想。

「男的朋友請妳喫冰淇淋?」

「嗯!可是我跟他要了兩支耶!」又不是她自己獨吞。

「傻瓜,周海濱是在喫醋。」徐阿嬌敲敲女兒的頭。

「這樣他也要喫醋,那他如果看到丁文華牽我的手不就──」夏曉波恍然大晤。「天吶!老孃,他真的在喫醋!」

「妳還讓別的男人牽妳的手?!」徐阿嬌瞪大眼。「難怪他要喫醋了。」

「老孃,怎麼辦?他誤會我了!我跟那男的只有一面之緣,一點關係都沒有,他不會認爲我紅杏出牆吧?」夏曉波抓着頭髮哀叫。

「紅杏出牆?妳嫁給他啦?」

「老孃,妳很無聊耶!」她嘴裏嘟嚷。「嫁給他是遲早的事嘛!」

「難怪我爹常跟我說,女兒長大就是別人的了。」

「先別說這些廢話,老孃,我現在到底要怎麼解釋才能洗刷我的冤屈?」

「笨女兒,讓他喫喫醋、刺激刺激他也好。」徐阿嬌勾住女兒的手臂。

「到時候他翻臉把我趕出去怎麼辦?」

「我敢跟妳發誓,他絕對捨不得妳走。」徐阿嬌舉起手。

夏曉波懷疑的望着她。

「他會喫醋就表示他在乎妳、喜歡妳、在他心裏不是沒有妳。」

「對哦!」夏曉波高興地拍手大叫。「萬歲!我終於打動他的心了,我早該想到的,他在乎我、喜歡我,所以才喫醋嘛!」

「因此這會兒妳更要利用另外一個男人來刺激他、逼他表態。」

「妳是要我利用丁文華?」

「別說利用,說朋友互相幫忙嘛!就像你老爹常講的,生意場上就是魚幫水、水幫魚。」

「嗯……」夏曉波卷着胸前的頭髮,猶豫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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