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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落難千金》 / 華琤 / 第10章 / 共21章

月光透過窗欞,溫柔地灑在兩具緊緊交纏的赤稞軀體上,空氣裏充溢着男女歡愛後的味道。

好不容易平息激情、回覆心跳的杜芸青抓着被子起身,一腳跨向牀沿,意欲離開這個他們已經待了好一陣子的凌亂牀鋪。

葉展騏攔腰抱住她,臉頰貼着她光滑的裸背磨蹭。

杜芸青哀號一聲。“拜託,別又來了,我餓了。”

“那正好,我也還沒被餵飽。”他輕柔地舔了舔柔滑的裸背,開始啃咬了起來。

“葉展騏……”

“展騏。”他打斷她的話。

“什麼?”杜芸青摸不着頭緒。

“我們都已經如此親密了,叫我展騏,或是騏,若你想光叫相公,我也不反對。”他邊說,邊沿着脊背往下吻。

相公兩字像閃電一般擊中她的意識。是啊!他註定是她的夫君、她的相公,她是不該再連名帶姓叫他了。

“展……騏……”頭一次如此親暱地稱呼男子的名,杜芸青像初學一個艱澀的生詞。

“嗯?”

“我們已經在上頭……好幾個時辰,現在都不曉得是幾更天了,你……還不夠啊?”雖然愛極了他輕柔的挑逗,讓她整個人舒服慵懶得想微笑,但肚子會餓,也是人之常情啊!

“不夠,誰要你折磨我,讓我等了那麼久。”葉展騏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雖然要了她幾回後,蠢蠢欲動的慾望已被平息,但有她在身旁的感覺真好,他就是捨不得讓她離開身邊。

“可我真的餓了嘛!都怪你,莫名其妙冒出來就把我帶來這裏,害我喫不到蓮蓉包,還有酥炸鳳爪、糖醋鯉魚……”

“求我。”葉展騏眼裏閃着晶亮的光芒。

“你說什麼?”杜芸青瞪他一眼。

“我沒有進晚膳,廚房裏肯定爲我備了一份,隨時可以熱着喫,只要你求我,蓮蓉包、酥炸鳳爪、糖醋鯉魚,統統都是你的。”她從不曾對他低聲下氣,他懷疑她可會爲了食物而放棄自己的原則。

杜芸青俏臉爲難地皺起。食物是很吸引她,但要她求他?

怎麼個求法?拜託,讓我喫?求求你,把食物讓給我吧?

這麼丟臉的話,她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怎麼樣?”他朝她眨了眨眼。

“神經病,我纔不求。”她賭氣,偏頭不理他。

“你不是餓了。”葉展騏失笑。

“大不了睡一覺,睡着就感覺不到餓了。”

葉展騏朗聲大笑。“一開始,還以爲你是個溫馴可人、嬌媚動人的女人。”

“那麼,你錯得可離譜了。”杜芸青不悅地噘起雙脣。

“是啊!你根本就是隻刁鑽的小貓,任性、固執、不服輸、愛爭辯,總讓人氣得牙癢癢的。”

“你後悔了?”她驀地覺得有點受傷。

“後悔什麼?”葉展騏揚起一眉。

“後悔喜歡我了。”她一臉落寞。

葉展騏正眼瞧她,“你怎麼會這麼想呢?不過也難怪你會這麼想,就連我自己也搞不懂爲什麼對你如此着迷,原以爲是合歡散的關係,但今夜可以證明不是。”

想起方纔的翻雲覆雨,杜芸青羞得低眸垂睫。

“總之,你一點也不像我原先以爲的樣子,但我的目光就是離不開你。”他低頭,將下巴倚在她肩上,好讓兩人看見彼此。

又來了,那種好幸福的感覺又來了,杜芸青綻了抹癡迷的笑容,那笑好甜、好滿足。

她爹是將軍,府裏頭又多是言行粗率的男人,再加上她孃親早死,她從小就不是大家閨秀、千金小姐的樣子,這人說他的目光離不開她,可見他包容她所有的真實模樣。

她沒看錯人,這一刻,她更加確定自己沒選錯夫婿。

等等,她輕蹙眉頭。也許她不該那麼確定,畢竟這個可惡的男人竟要她求他,纔要給她飯喫。

“起來了。”

冥想中,葉展騏已下榻,大剌剌地伸展着線條優美的赤稞軀體。

“做什麼?”杜芸青在心裏驚喘一聲,努力要自己做到目不斜視,目光卻總忍不住往他身上飄。那副軀體,與她截然不同,既結實又柔軟,既蓄滿了力量,又顯得溫和怡人,她碰過,她愛過,那是專屬於她的……

“你不是餓了嗎?”葉展騏套上單衣後,低身將她的衣裳遞了過去。

“你要帶我去喫飯?”她一臉驚喜。

“當然,我怎麼捨得讓你餓着。”他傾身在她頰邊寵溺地印下一吻。

收回前言,她確定他是個好夫婿。杜芸青雀躍地繫上肚兜、穿上褻褲,但在看到外衣時,沮喪地沉下眉頭。“你看,都是你啦!”

“我又怎麼了?”

“你把我的衣裳扯破了啦!”她懊惱地將衣裳挪到他眼前。

葉展騏俊臉不好意思地紅了紅。“對不起,還好裂的是縫線而已,稍微縫縫就成了……”見着杜芸青陰沉了臉,爲時已晚地想起,“啊!你好像說過,對縫補衣裳那一套最不行的話。”

“怎麼辦啦!我總共也才兩套換洗衣裳,這件破了,後天我穿什麼?”她一臉苦惱。

“你不是認識很多人了,總找得到一個幫你縫吧!”他提議。

“然後讓全家的人開始猜測我衣裳的胸口是爲了什麼裂成這樣嗎?”杜芸青慍怒道。

“就算給他們猜着了,又有什麼關係。”葉展騏試圖安撫。

“怎麼會沒關係,我在這兒,雖然沒了清白,好歹也是未出閣的閨女。”

“那麼,我們儘快成親就是了。”葉展騏開心地重提舊話。

“不行。”他要娶她,得等皇上賜婚,用八人大轎來抬,風風光光地迎她,而且,肯定是爲妻。

但現在他絕對不會相信的,說了也是白搭,等事實擺在眼前,一切自然會迎刃而解,她需要做的,只是等待。

葉展騏鬆了鬆不自覺緊握住的拳頭。又來了,她頑固的堅持又來了,他實在不想爲這個破壞彼此如此親暱的氣氛,但這麼決絕的拒絕,真的教人很難不動氣。

“對了,你剛剛答應我要送訊到京城,還要派人查探我說的話是否屬實的。”

葉展騏不動聲色地在心裏哀嘆一聲。

“你不是隨口說說,就爲了騙我上牀的吧!”她一臉天真地質疑。

“當、然、不、是。”葉展騏僵硬地道。

“那好。”杜芸青含笑下榻,見着裂了個大縫的衣裳,她擰眉皺鼻子。看來,還是得由她親自來了,希望她的針線功夫經過時間的淬鍊後,已沒她記憶中那麼糟糕。

葉展騏也笑不出來。沒想到向來理智冷靜的他會有這麼一天,爲了得到她,在激情衝昏了理智的情況下許下根本不可能去做的承諾。

話都說出口了,他不能言而無信,否則就讓她瞧扁了。

但他也不能單單爲了她的胡鬧就派人到京城送訊,打擾鎮國將軍府。

“小青,如果杜家小姐失蹤,鎮國將軍府肯定鬧得風風雨雨,這點你同意嗎?”

“嗯!”正繫上衣裳的杜芸青思及老邁的爹爹和佑寧,小臉霎時蒙上一層憂鬱。

“我們平民百姓,不方便直接上鎮國將軍府叨擾,這點你也同意吧!”

杜芸青思量了下,點了點頭。

“我們不送訊,但我會託人在京城、鎮國將軍府四周打探杜家小姐的消息,這樣可以嗎?”他邊幫忙整理她的衣裳,邊柔聲道。

“嗯!”杜芸青朝他露出個如花般美麗的甜笑。

他有他的顧慮,她不是不明白,他肯爲她這麼做,夠了,真的夠了。

葉展騏也咧脣笑了。他答應的事,麻煩透頂,但見着她開心的模樣,值得,真的值得。

夜深露重,夜涼如水,一輪明月和煦照耀,松苑邊緣小亭裏,兩抹修長的身影隱在暗處,注視着一男一女親暱調笑地離去。

“那個小青,恁地大膽無恥,竟敢再度勾引少爺。”隨行婢女菱香氣憤填膺地道。

身着披風的趙玄芙望着兩人離去的方向發愣,面無表情,動也不動。

自聽見下人耳語,道少爺帶着小青走,且不許任何人打擾後,她便守在這小亭!如今親眼證實兩人共處一室,她的心悲哀到極點。

“少爺也真是太不應該了,明明就已經有了小姐,竟還和那不三不四的女人勾搭。小姐,你絕不能放任這種事在你眼皮底下發生。”

不能?不能嗎?她憑什麼不能?

她爹雖有恩於葉家,臨終託孤,盼她有個好歸宿,但她到葉家已一載有餘,老夫人雖有意讓她人葉家門,然而葉大哥和她相處了這麼久,對她始終沒有進一步的暗示,這會兒,甚至不顧她的顏面,光明正大地將小青帶回家,表明了要娶她做妾。

那個女人有什麼好,令他憐、令他愛,得到所有她盼望從葉大哥那兒得到的疼惜。

那麼她呢?他將她擺在心裏的何處?他對她打算做何處置?她該怎麼辦?

“我該怎麼辦?”她沙啞道。

“小姐,你放心,你是葉家的上賓,她只是丫頭、煙花女子,怎麼比都比不過你的。”菱香安慰。

“不。”趙玄芙猛搖頭,一臉哀傷。“男女之間,不是這樣比的,她得到他的寵愛,得到我沒有的東西,她就永遠比我強。”

“那我們就把她趕出去。”

趙玄芙一臉茫然。

“我們把她趕出葉家。”菱香眼露精光。

“不可能的,葉大哥喜歡她,我們怎麼可能趕得走她。”

“少爺喜歡她,但老夫人和大小姐都討厭她啊!”菱香抿脣而笑。“我們只要稍稍動一點手腳,包管她讓老夫人和大小姐掃地出門,這樣,少爺又是小姐你一個人的了,你說好不好?”

趙玄芙緊咬着下脣,心裏掙扎得厲害。

“你……打算怎麼做?”良好的教養令她痛斥自己竟有害人之心,但適才兩人親暱的模樣刺痛了她的心、模糊了她的良知。

“那簡單。”菱香附在她耳邊,低低細語。

“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她顫抖着脣,脣上已無血色。

“小姐,她明知道少爺和你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還和少爺糾纏不清,她這樣對你不是更過分嗎?”

是啊!她未出現前,至少葉大哥的身邊只有她一個女子,她還是有機會得到他的心。

如果她消失了……

“而且,她被趕出葉家後,你再拿些銀兩安頓她,也算對得起她、仁至義盡了。”菱香繼續推波助瀾。

是啊!她可以補償她的,甚至散盡她身邊的所有錢財,也在所不惜。

“那麼,你就放手去做吧!”趙玄芙鐵了心對菱香道。

“是。”菱香泛起一抹若有所思的笑容。

趙玄芙以手捂住心口,感覺自己的心跳得飛快,幾乎要蹦出自己的喉嚨了。

這樣是錯的,她明白。

然而她也不過是一個女人,一個渴愛的女人,她知道感情的事無法勉強,但她愛上的男人正要愛上別人,她無法什麼都不做。

說不定她需要的只是更多的時間,好讓他發現她的好,繼而愛上她。

所以,求求你,再給我多一點時間吧!趙玄芙無聲地向上天請求。

清晨,葉宅大廳的內室裏,杜芸青手拿抹布,邊吟着小雪教她的小曲兒邊抹桌子,嘴上笑容始終沒有間斷。

這幾天,真是她落難以來最快樂的日子了,她不但交到許多好朋友,和葉展騏的感情也日漸增溫,一日濃過一日。

他總趁衆人皆入夢的時刻偷偷來到她房裏,她知道這麼做是不對的,但罪惡感敵不過他的霸道堅持和她私心裏對他的眷戀,她可以感覺自己愈來愈依賴他的陪伴。

這就是愛了吧!她說不定已經愛上他了呢!杜芸青羞怯地抿盾而笑。

清脆尖銳的聲音劃過耳際,令心陡地漏跳一拍,她斂起頰邊微笑,由內室匆忙地跑向大廳,乍然入目的一地殘破瓷片令她怵目驚心。

怎麼會這樣?是誰那麼不小心,竟把好好的瓷瓶摔成這樣。杜芸青心疼地蹲下身子,撫着殘破瓷片上美麗卻已殘缺的飛鳳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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