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考驗的時刻來臨了。
唐奕的行爲果不出盈盈所料,但喬風的作法卻令她相當不滿。
他知道她對他隱瞞了某些事,更斷定那必然與她的安全有關,所以他決定把她鎖在海藍號上,然後獨自前往洛杉磯,會見負責管理海風集團產業的傑爾瑞律師。
盈盈被他的霸道氣得七竅生煙。
當他囑咐火狼把她保護好,沒有他的允許,不准她任意下船時,她氣得想高聲尖叫。
喬風的眼神使她打消了主意。她看見魔龍性格中的另一面,此刻的他完全符合檔案上的冷酷和威漠。盈盈本能地知道現在最好不要跟他爭執。
不過,他已經答應讓獵豹跟隨,盈盈相信略懂蠱術的獵豹足以確保喬風的安全,更何況她早已將自己的護身降轉移給了他。
喬風一定會沒事的,她告訴自己。
“你不打算跟我道別嗎?喬風。”見他準備離開,盈盈僵着聲音問道。
喬風從她微顫的聲音中聽出她在生氣。他猜他知道爲什麼。她等他改變心意等了一上午,現在終於明白她永遠也等不到。她的結論當然是正確的,因爲她屬於他,他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除非先殺了他,否則誰也別想動她一根寒毛。
“我得走了,盈盈。”他輕吻她的髮梢,汲取她特有的馨香。
“你爲什麼不讓我跟去?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她終於忍不住問出口。
“不行。”他悍然拒絕,不容辯駁。
他那種“別再煩我”的表情令她咬牙切齒。
“好吧。”看來多說無益。“可是在你走之前,你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淚水浮上眼眶,盈盈哽咽得幾乎問不出口。
她絕不是有意要讓自己看起來可憐兮兮的。與喬風分別固然令她傷心,但是他那種滿不在乎的態度卻更令她心碎。盈盈覺得他好像一點也不在乎要跟她分離,但她卻難過得快死掉了。
“我會想你的,盈盈。”他咕噥道,隨即覺得自己說那種話像個大傻瓜。但奇怪的是,他一點也不在乎。
天啊!他已經開始想念她了。
喬風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呢喃着她的名字,親吻她的眉心。
“獵豹在那裏。”她小聲說,躲開他的脣。
“就當他不在。”他俯下頭深深吻住她。
盈盈羞看得滿臉酡紅,讓他盡情一吻,吻得她全身顫抖。
“我愛你。”喬風臨走前在她的耳畔低喃,然後轉身離去。
盈盈怔忡地望着他的背影發傻,直到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忍不住輕聲嘆息。長久以來,她第一次感到心滿意足,一切終將會沒事的。
她微笑地走回艙房,看見擺放在牀頭的紅玫瑰讓她再度熱淚盈眶,她知道自己已經開始思念他了。
噢,親愛的大神,如果你能夠傾聽我的祈求,請別讓喬風受到任何傷害,我願意爲他承受一切,只因他勝過我的生命。盈盈在心中喃喃懇求着。
房門“咿呀”一聲在背後關上,盈盈以爲是窗外吹進來的海風所造成的。自從失去了護身降之後,她的直覺就不再那麼靈敏了。
她拾起紅玫瑰陶醉地嗅聞着,直到門鎖“喀咯”一聲扣上的聲音傳進她的耳朵裏。
她沒有轉身就知道走進房間裏的人是誰了。
天啊!她好害怕。
她再次向上蒼祈禱,再無助的情況相信對大神而言,應該都不是問題。雖然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但她已做好面對最壞情況的心理準備了。
現在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她緩緩轉身面對考驗。
喬風一定不知道她看見了誰。
是唐奕!
“好久不見了,烈焰。”盈盈微微一笑,儘量以輕鬆的口吻和他打招呼,雙手卻下意識地抓緊身後的裙襬。
她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她的聲音不會出賣她。
天啊!她好緊張。
“很久嗎?”唐奕雲淡風清的語氣裏隱含了一絲嘲弄。“我還以爲在那場精采的熱吻好戲之前,你早就看到我了。”
盈盈愣住了,怎麼也想不到他會這麼坦白。
是的,那天她早就看到他了。也就是因爲如此,她才決定將自己的護身降轉移給喬風。當時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她誓死也要保護她深愛的男人。
她要他好好活着。
“是嗎?原來你一直在船上。”她繼續微笑,勉強得胃都痛了。“你找我有什麼事嗎?,烈焰。”
“用不着這麼客套,盈盈。”他訕訕一笑,慵懶地坐在牀上。“或者你可以直接叫我唐奕,這個名字應該比較不會有壓力,對不對?”
無意與他起衝突,盈盈點點頭。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們就挑明一切吧,唐奕。”她維持平穩聲調,不想讓他看出她的無助與紊亂。“你想怎麼樣?”
唐奕不正經地抬眼瞅她,眼瞳深處綻出一抹幽光。
“我想怎麼樣,你就讓我怎麼樣嗎?”他笑問。
“唐奕!”她不想發脾氣的。
“你生氣的樣子還是這麼美,盈盈。”他朝她眨眨眼。“可惜你從不給我機會,否則你早就是我的人了。”
盈盈的雙臉驀然酡紅,緊繃的心絃卻因他溫和的聲音緩緩放鬆。
坦白說,上天十分眷顧唐奕,他俊美無比的五官充斥着狂妄氣息,與喬風神似八分。無奈她對他就是少了點心動的感覺,所以面對他一年來的邀約,她總是刻意地迴避婉拒。
“謝謝你的稱讚。”她嫣然一笑,眼中盈滿關懷。“你真的殺了那些人嗎?唐奕,那些傳聞中死於烈焰之手的人。”她知道喬風對這件事始終耿耿於懷,她也很想知道真相。
“你說呢?”他聳聳肩,玩味地睇看她。
“我不相信。”她側臉望他,澄亮的眸中是全然的心疼。“你只是想將喬風誘出密林島,對不對?你根本沒有殺害任何人,唐奕。”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就憑我相信你,唐奕,你絕不是那種濫殺無辜的人。”
唐奕的眼中閃過一絲動容,隨即又被冷冷的笑意取代。
“你想說什麼就說吧。”他的眼眸開始變得森冷。“但如果是關於喬風的事,我勸你還是別浪費脣舌了。”
盈盈被他那陰鷙的神情震懾住了,她無法自抑地逸出一聲嘆息。
“你爲什麼不能試着放下心中的仇恨呢?唐奕,喬風是你的親哥哥啊!是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你怎能狠下心來致他於死地?”
彷彿覺得她的問題可笑至極,唐奕倏地揚聲大笑。
如果她知道他母親所受的恥辱,如果她知道他悲慘的童年歲月,那麼這個美麗的天使就會明白,爲什麼他沒辦法放下心中糾結的怨懟了。
他沒辦法!
“難道沒有任何方法可以釋放你的仇恨嗎?”他的笑讓她好心疼。
倏地止住了笑,唐奕眯細眼眸瞅看她,濃烈的恨意已明白地躍上他的俊容。
“當然有,殺了喬風就可以讓我的恨意完全釋放。”
“你……”實在無法應付他突來的轉變,盈盈錯愕了好半晌。“你殺不了喬風的,蠱術對他再無任何作用了。”
“是嗎?”他懶懶一笑,拾起了牀上的長莖玫瑰嗅聞着。“那更好,我要讓他生不如死。”
“什麼意思?”
唐奕舒懶地躺平身子,一雙幽黑的眸子定定地停駐在盈盈柔美的臉龐上。
“盈盈,當你嘗過了生離死別的痛苦後,就會知道,要讓一個人得到最嚴厲的懲罰,不是殺了他,抑或是讓他一無所有,而是讓他再也看不見心愛的人,懂嗎?”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別開他咄咄逼人的目光,盈盈的心狂跳不已。
“你懂的,盈盈。誰都看得出來喬風爲你瘋狂啊,他不能失去你。”
盈盈倒抽了口冷氣。“你傷害不了我的,唐奕。”
“是嗎?”看出了她的恐懼,他陰詭地笑了。“別逞強了,盈盈,你已經失去了護身降,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
盈盈心中一凜,臉色倏地刷白了。
唐奕自顧自的往下說,故意忽略她的顫動。“如果我那親愛的哥哥知道他親手將你送進了鬼門關,你猜他會怎麼樣呢?”他噬血般地輕聲獰笑。“啊,我迫不及待想看看冷靜的魔龍會有什麼樣的表情了,應該——”
“你下不了手的,唐奕。”她怯聲的截口道。
“是嗎?”冰冷的黑眸綻出兇殘,殺氣騰騰。“要不要試試看?”
盈盈深吸口氣後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已了無懼意。
“那就動手吧。”
“你不怕死嗎?”她當真以爲他不敢殺她?
“我怕。”她面帶哀愁地凝視他半晌。“但如果這麼做能讓你釋放出仇恨,我願意。”
“爲什麼?”
“因爲我愛喬風。”她輕輕牽動脣角,澄澈的藍眸盈滿了戚然。“而喬風愛你啊,唐奕。”
“愛我?”陰鬱的聲音激昂起來,唐奕狂聲大笑。“別傻了,盈盈,這真是我聽過最荒謬的笑話了!哈哈哈……”
“夠了!唐奕。”她惱怒地打斷他刺耳的笑聲。“這兩年來,喬風對你所做的事百般容忍、百般退讓,你以爲他爲的是什麼?你以爲他真是把你當成了好朋友嗎?不是,纔不是!他早在你進公司時就知道你是他的弟弟了,他早就知道你是他的親弟弟了!”
“你說什麼?”唐奕渾身一僵,眸光閃爍不定。
“他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唐奕。”淚水浮上眼眶,盈盈爲喬風感到悲哀。“你能明白喬風的感受嗎?他放在心底疼愛的親弟弟,居然這麼想致他於死地!他的心一定很苦、很苦吧……”
輕柔如魔咒的話語困住了唐奕,他冷瞪着她,寂然無語。心痛,他竟該死的因此而覺得心口隱隱作痛。
不!
他纔不相信她的鬼話!喬風怎麼可能知道他的身份?一定是獵豹告訴他的,一定是的。
“好了,盈盈,我沒空再聽你說故事了。”極力壓下狂亂的思緒,他硬扯出一抹陰騖笑意。“你有什麼話想交代,念在你我相交一場,我會替你轉達的。”
“是不是殺了我,你就不會再爲難喬風了?”她無畏地瞅着他,“是不是?唐奕,用我的命來換喬風的安全?”
他端視她許久,眸光深奧似海。
“喬風對你當真這麼重要嗎?”
她抬高小臉讓他瞧清楚她眼底的深情。“怎麼樣?”
“好,我答應你。”他眯細眼眸,輕漾出一朵猙獰的冷笑。
盈盈感激地綻出笑顏,含淚帶笑的模樣像天使般扣人心絃。
“那麼,幫我告訴喬風,我愛他。還有,”她側身抹去淚水。“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