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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郡主下江南》 / 玉寒 / 第7章 / 共9章

茫茫然地離開寒衣社,茫茫然地在大街上走着,熱鬧的氣氛絲毫沒有影響到祈未籬死寂的心。祈末籬絢爛的笑顏如今是一片死沉,就這麼沉默了一整天。

紫芹始終陪在祈未籬身邊,原本她因離開了司傲而感到傷心,但從沒看過郡主如此悲痛的她,如今卻開始擔憂郡主的情緒了。

“小姐,這是哪兒?”太陽都快下山了呢!紫芹現在才發現兩人一直朝人煙稀少的地方行走,四周不見人影,只有花草樹木相伴,不禁有些慌了。

祈未籬此時才回過神來,望了望四周,輕蹙眉道:“看樣子咱們走到山裏了。”

“啊!那怎麼辦?今晚要在哪兒落腳呢?莫非要露宿在這荒郊野外?”想到山裏陰森森的氣息,還有未知的危險,紫芹不禁打了個寒顫。

祈未籬看着火紅的夕陽,嘆道:“太陽都快西下了,若咱們往回走恐怕也來不及下山,我看還是繼續向前行,看是否可以幸運找間破廟或山上的住戶吧。”

那若找不到呢?紫芹有些擔心,但未問出口,只是跟着祈未籬,更加小心戒慎地注意四周。

還好她們運氣夠好,走了一會兒,就遇到好心的獵戶願意讓她們留宿。

這獵戶是一對年約五旬的老夫妻,女主人是個慈祥和藹的婆婆,歲月雖在她臉上留下痕跡,但仍清晰可見年輕時必是個傾國傾城的絕色美人,她見祈未籬倆孤伶伶地在山上行走,便熱情地開門拉着她們進屋,還忙裏忙外煮了一大鍋粥給她倆裹腹;而男主人則顯得格外冷漠,犀利的雙眸只有在祈未籬倆進門的剎那掃了她們一眼,便低頭做着自己的事,絲毫沒有交談的意圖。兩人雖是一身粗衣打扮,但他們的氣韻給祈未籬的感覺,並不似一般的黎民百姓。

“小姑娘,這麼晚上山是很危險的,若是遇上壞人,瞧你們嬌滴滴的大美人可怎生是好?還有啊,山上可是有野獸的呢,不小心遇着了可就求救無門嘍。”

“婆婆說得是,是我們太魯莽了。”祈未籬回道,眸光仍失去昔日的神采。

那婆婆看了她一眼,溫和道:“小姑娘,怎麼了?是不是情場失意?”

祈未籬抬頭訝異地看着她,不語,但在那婆婆看來卻是默認了。

那婆婆嘆道:“小姑娘,感情這事哪,隨緣的,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強留也留不住。如今難過是在所難免,但可別忘了身旁關心自己的人呀。”那婆婆失神地想着,想必在她心中也有段悽楚的故事。她瞄了瞄一旁的丈夫,正巧看到丈夫也回過頭來與她深情對望,不禁回以甜甜一笑。

祈未籬聞言一怔。身旁關心自己的人……是啊!還有好多人關心着自己呢,她還有紫芹、王兄、雲護衛、舞姐姐,還有遠遊在外的爹孃呢。

想着想着,不經意間眸中竟溢滿了淚。

“小姐……”紫芹心疼地輕呼,不知所措地輕拍她。

“紫芹……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我好想大哥……好想他……”一想到兄長無微不至的呵護,再想到衛扣寒的冷絕,她再無保留傾訴滿腹的委屈。

“小姐……”紫芹也想到司傲,心中溢滿苦澀。

兩個女人相擁而泣,頓時讓那婆婆慌了手腳,埋怨地瞪着早回過頭,回覆到面不改色、一臉酷樣的丈夫。

許久之後,才見兩個淚人兒節制些,祈未籬吸吸鼻子,歉然道:“對不起,我……”

“不要緊的,哭出來也好,悶在心裏難受哪!”她拍拍兩人的背安慰着,打從心底喜愛這兩個小娃兒。

“嗯!”發泄一下,果然內心平靜多了。祈未籬突然想到什麼似地,她再度望着紫芹,擔憂地道:“紫芹,你這樣跟我出來……真的不管司傲了嗎?”

“小姐,你不用覺得歉疚,這是我自己決定的,況且,司傲他當時並沒有開口留我呀!其實那個衛扣寒這麼誤解你,我若是留下,恐怕他們心裏還是會有疙瘩的,搞不好心裏頭也懷疑我是臥底的呢。”

扣寒?衛扣寒?聽到這名字,不僅那婆婆微顯訝異,連那冷漠的男人也對紫芹投以古怪的一瞥。

“唉!紫芹,這也怪不得衛大哥,家仇對他而言太沉重了,難免他會多疑,我倒是比較在乎……”比較在乎他不愛我呵!祈未籬唏噓感嘆,思緒回到了沈秋棠倚在衛扣寒懷中的那幕,心碎成片片的滋味如今仍讓她心悸。

紫芹當然明白郡主在乎什麼,但也惟有跟着嘆氣了。“小姐,再來要怎麼辦?”

“我不知道,若沒有證據就無法證明咱們的清白了,到時若雙方廝殺起來……”她實在無法想象衛扣寒和王兄互相殘殺的景象。

“小姑娘,怎麼回事?”那婆婆好奇之下,開口問道。

“這……”祈未籬不知該從何說起。

“若有什麼難言之隱,你就別說了,沒關係的。”婆婆體恤地說道。

“不,不是的!”祈未籬很喜歡這位婆婆,便將事情一五一十地緩緩道出。

“你們懷疑那個叫衛扣寒的找錯仇家?”婆婆擰眉問着。

“是啊!王爺爲人情深義重,不會做這種事的。”紫芹大聲宣告着。

“嗯,我相信爹不會做這麼殘忍的事,可是我沒有證據,否則一切就可澄清。”

那婆婆隨即蹙眉問道:“你爹是哪個王府的王爺?”

“我爹……是‘寧王府’的王爺。”怎麼回事?總覺得這位婆婆好像知道什麼祕密似的,卻不是不懷好意。

那婆婆輕呼一口氣,神色甚至喜悅。“喔!那衛扣寒的確是找錯人了。”

“啊?”祈未籬不解,納悶地以眼神詢問婆婆。

“小姑娘,你說的那個衛扣寒,應是大約十六年前家毀人亡的吧?”

“是啊!”這位婆婆怎麼知道?祈未籬狐疑地望着她。

“你們等我一下。”說完,就朝房裏走去,留下主僕倆面面相覷。

不一會兒,那婆婆由房內走出,手中多了一樣看似衣裳的一角,見其破爛程度,看來已有多年曆史。

“小姑娘,攤開它你就知道了。”婆婆神祕一笑,將那塊布交給祈未籬。

祈未籬依言攤開,表情瞬間一變,顫聲道:“婆婆,這……”

那婆婆和煦一笑,解釋道:“這是我和老頭兒在十六年前拾到的,照時間推算,應該就是那個衛扣寒的父親所留下的遺書,如果那個衛扣寒看過他父親的字跡,應該可以辨認真僞。小姑娘,這可是貨真價實的證據了。”

這的確是衛大哥父親的字跡,她記得曾在“寒衣社”的書房中看過衛延昭的字,與眼前破舊血裳上的字出自同一人手筆。

祈未籬萬萬沒想到,她日思夜盼的證據竟在這荒郊野外,而竟讓她幸運碰上了。沒想到兇手竟是殷介廷!殷介廷不就是殷仲玄的爹麼?他是“承天侯府”的侯爺呀!

“婆婆,這……這遺書可以給我嗎?”

“當然可以了。當初會留着它,只是覺得以後或許會正巧碰到這個衛扣寒罷了!這東西我們留着也沒用,小姑娘你就帶走吧。”

“謝謝您,我……我真不知該如何報答您……”她捧着衛延昭的遺書,喜極而泣,頓時又讓那婆婆手足無措起來。

“嘿,別哭了,眼睛腫了難看哪!我看你們主僕倆今天也累了,不如早點歇着吧,明兒個纔有精神好下山辦事啊。”“小姐,婆婆說的是,您去歇着吧!等有了精神,咱們明天下山後先到無幽山莊報個平安,王爺應該早已派人到江南來找我們了呢。”紫芹在旁建議着。

“是啊!或許雲護衛已在‘無幽山莊’等咱們了。”祈未籬現在只想與久未相見的雲禎和王兄相聚,好好感受被疼愛包圍的一刻。

“雲護衛?”姓“雲”的?那婆婆不免好奇,看了丈夫背影一眼,脫口問出。

“他是王兄好幾年前找來保護我的,這幾個月來他肯定急瘋了,不曉得王兄有沒有爲難他。”想到自己的爛攤子要雲禎來收,祈未籬不免小小愧疚一下。

“呵,看樣子他可是很保護你哪,叫什麼名字來着?”

“他叫雲禎。雲大哥是除了王兄和爹孃以外,待我最好的人了。思及雲禎,祈未籬心中緩緩滑過一道暖流。

“雲禎?你說他叫雲禎?”那婆婆身子顫了一下,睜大眼,聲調明顯提高,顯得異常激動。不只她,連那徹頭徹尾冷漠不語的男子,也抬頭怔愣地望着祈末籬,站起身來,高壯的身影罩住祈未籬。

“怎……怎麼了?”

“小姑娘,你……你所說的雲禎今年可是二十九歲?”那婆婆問道。

“是啊!雲大哥今年正巧二十九。”

“啊!盡帆,莫非是……”那婆婆緊緊地握住丈夫,一臉狂喜,原名喚雲盡帆的男人眼波中也藏不住激動,輕摟着她,回頭向祈末籬說出第一句話:“他……是‘劍宗’弟子麼?”

“這……我不知道,雲大哥從沒提過他的過去。”

劍宗?不就是紫芹在市集上聽說書人所說的那個江湖門派?

“你……何時能再遇上他?”雲盡帆雖冷靜,但眉宇間仍明顯看得到他的渴望。

“我不知道,幸運的話,就這幾天吧。”雲禎想必老早就到江南來找她了。

“小姑娘,若你遇見他,可否請他上山來一趟?”那婆婆急急問道,太過急切的心思,使她一時血氣上湧,不住地咳嗽,竟咳出斑斑血跡。

“夢茵,你別激動。啊!瞧你……又咳血了。”雲盡帆冷漠的面容霎時變得焦慮擔憂、不知所措,他輕拍那婆婆的背,陰霾的眸中充滿心疼,任何人都看得出他愛慘了他的妻子。

“婆婆,怎麼回事?您得了什麼病?”祈未籬關心地上前詢問,纖手自然地搭上婆婆的脈搏。

“你做什麼?”雲盡帆拍掉她的手,一臉戒慎,好似祈未籬是毒蛇猛獸。

“做!做什麼?把脈啊!”祈未籬愣愣地看着他,納悶着雲盡帆瞬間兇惡可怖的面孔。

“你……是大夫?”這女娃兒?雲盡帆一臉懷疑。

“老伯伯,小姐可是江湖中大名鼎鼎‘醫聖’的傳人呢!”紫芹先狠瞪他先前拍掉祈未籬的手,大聲宣佈,再兇巴巴地瞪着那男人。瞧他打得多用力,小姐的手都紅了。

“你是柳布衣的傳人?”雲盡帆更爲訝異地打量着她,顯然難以置信這名不過十來歲的女娃兒,竟是名滿天下的“醫聖”的嫡傳弟子。

“嗯,伯伯,先讓我看看婆婆的病吧。”祈未籬清澈無畏的眼神說服了雲盡帆,他挪開精壯的身軀,讓祈未籬就近看診,但雙眸仍緊盯着她的一舉一動。

祈未籬輕輕搭上那婆婆的手,專心把脈,片刻後,只見她柳眉豎得老高,疑惑地看了兩人一眼,繼而探向那婆婆的眼珠,看得極爲仔細,登時眉頭又一挑,卻半天不說話。

“到底怎麼樣?!”雲盡帆左等又等卻等不到她一句話,耐心用罄,急急問道。

“嗯……婆婆,您是不是會固定時間心口發疼?”

“是啊!她每個月都會疼那麼一次,一次都要兩、三天才恢復,一般大夫都無從查知病因。”那婆婆尚未回話,雲盡帆便立即幫她出口回答。

“盡帆,你緊張個什麼勁兒,急躁得像個孩子似的,這小姑娘又不會跑掉。”名喚夢茵的婆婆出聲取笑,登時讓雲盡帆面帶窘色,雙頰微微泛紅。

祈末籬輕笑出聲,繼續問道:“婆婆,您這病多久了?”

那婆婆沉默片刻,才嘆道:“唉!這病……有二十九年了……”她回望丈夫,兩人眼神交會,皆是黯然無語。

“二十九年?”祈未籬臉色更形古怪,問道:“婆婆,您可是……梅貴妃?”

“咦,梅貴妃?”紫芹驚呼,是當年那個驚怒皇上、撼動京城,弄得滿城風雨的梅貴妃麼?

那婆婆一愣,隨即苦澀一笑,道:“小姑娘,你也知道那件事情啊?唉!這也難怪,你是寧王府的郡主,自然會有人拿來嚼舌根了。你猜得沒錯,我正是當年的梅貴妃向夢茵。”

那是一段很長的故事呵!往事重提,向夢茵和雲盡帆的面容滿惆悵。

祈未籬與紫芹自然明白他們那段刻骨銘心的苦戀,唏噓之餘,也爲他們感到欣慰,總算是雨過天青,上天沒有狠心拆散這對有情人。

“對了,小姑娘,你怎會猜到我是梅貴妃的?”

“婆婆,二十九這數字可是很敏感的。還有您身上的病因,這是皇宮裏纔有的毒藥,名喚‘鎖心’,是皇上專門爲……呃……爲心不在宮裏的妃子們研製的。”祈未籬尷尬一笑,續道:“這毒死不了人,但發作時卻相當痛苦,好似心頭有千萬只螞蟻爬過一樣。原本宮中是有解藥的,當年老皇上一怒之下,將僅有的一瓶解藥給毀了,並下令所有御醫不得研製,爲的就是讓您痛不欲生、悔不當初。”

向夢茵略一恍神,喃喃說道:“原來……當初離宮前的那晚湯藥,就是毒藥,莫怪了……”病了二十九年,如今方知緣由,向夢茵輕輕嘆了口氣。

雲盡帆冷聲道:“這麼說,這天下間沒有解藥了麼?”或許可以用武力去威脅那些個御醫,要他們研製解藥。雲盡帆心中暗想。

祈未籬向他眨眨眼,淘氣一笑,回道:“伯伯您就別擔心了,也別去找御醫們的碴,您認爲堂堂醫聖的嫡傳弟子會輸給區區的御醫麼?”

“意思是……”雲盡帆眼睛一亮,燃起一線希望。

“伯伯,可有文房四寶?”

擔心愛妻的雲盡帆立刻取來筆墨紙硯,交給祈未籬,甚至還動手替她磨墨。

祈未籬快速寫下幾味藥,交給雲盡帆,交代道:“伯伯,您按照這帖藥去藥房抓,按早、中、晚定時讓婆婆服下;不過由於這毒積了二十九年,所以效果要久了才見效,約莫……兩年,兩年後絕對藥到病除。”

兩年!兩年後夢茵就有個健康的身子了!雲盡帆難掩激動,冰冷的眸中如今盛滿感激。“多謝你!”這已是雲盡帆竭盡所能擠出的感謝語了。

“伯伯您別客氣,就當作未籬回報兩位送給我的證據吧。至於雲大哥……”

“雲禎……我懷疑他是我們的孩子。”雲盡帆與向夢菌對望一眼,緩緩道出那段令他倆難以忘懷的陳年往事。

* * *

隔日,告別了雲氏夫婦,祈未籬和紫芹即帶着那件血衣,往山下走去。知道父親不是兇手,讓祈未籬益加雀躍不已;還有云禎的身世之謎,也令她想快快弄清一切。

“小姐,等會兒下了山,咱們要回‘寒衣社’麼?”

祈未籬慢下步伐,片刻的好心情又沉了下去。她咬緊下脣,淡然道:“不,咱們不去寒衣社。”回去看衛大哥和沈秋棠親熱麼?祈未籬沒這等好興致。

“可是,不回‘寒衣社’,咱們怎麼將這項證據拿給衛當家呢?”

祈未籬沒有回應,只是肅着一張嬌顏繼續向前行。見郡主不語,紫芹也不敢再多言,暗自懊惱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勾起了郡主的傷心事。

好不容易下了山,已是日正當中,街上人聲鼎沸。祈未籬拭去額上汗水,才轉頭望向紫芹,再度開口說道:“紫芹,咱們先上館子填飽肚子再說吧。”

兩人在街上挑揀了一會兒,決定踏入一處看起來較幽靜的餐館喫飯。

“喝!兩位姑娘這裏坐,咱館子裏應有盡有,兩位要來點什麼?”店小二利落地端着茶水上來,邊問邊看向祈未籬,頓時出神,爲祈未籬的容貌着迷。

“小二哥,就來點你們店裏幾樣招牌小菜吧。”祈未籬望着桌面淡淡說道,壓根兒沒注意這店小二直盯着她瞧,身旁的紫芹則是不悅地怒瞪着店小二。

“呃……沒問題沒問題!兩位先稍等,馬上來!”那小二許久才回過神來,見到紫芹掩不住的怒意,不禁尷尬一笑,連忙下去準備飯菜。

“小姐,紫芹知道你心裏難遇,但我們仍不得不想想等會兒要怎麼着呀。”

祈未籬微點了下頭,腦子這纔開始轉動,思索接下來要怎麼做。

打定主意不去“寒衣社”,卻也不能去“無幽山莊”了。一旦去了“無幽山莊”,肯定會有一羣人黏得她死緊,怎麼將證物交給衛扣寒呢?況且……

還沒個結論,思緒已教人給中斷。

“嘿!你瞧瞧,咱們這兒來了個美姑娘呢!”兩個穿着華麗、看似富家子弟的年輕男子輕搖羽扇,往她們的位子走來。兩人後頭還跟着幾名年輕力壯的家丁,聲勢浩浩蕩蕩。

“是啊!可將咱們這一帶的第一美人沈秋棠給比下去啦!姑娘,你是外地來的吧?面生得很。”另一個男人一雙輕佻的眼毫不客氣地打量祈未籬,從頭到腳看個仔細,嘴上嘖嘖有聲。

“啊!客倌……”店小二一見似乎有人想來找碴,原想出聲喝止,但一見來人是誰後,便囁嚅地自動靠向角落,半聲不敢吭。不只那店小二,店裏其他的客人也幾乎噤聲,張大驚懼的雙眼靜待局勢發展。

這兩人正是縣太爺的兒子莊博義和刑部大臣的兒子李孟道,都是他們這些個平民百姓惹不起的官宦子弟。這兩人在這個縣裏惡名昭彰橫行已久,卻沒人敢吭半句。莊博義警告地瞪了店小二一眼,回過頭來用他膩死人的聲音問道:“姑娘,怎地不說話?”

紫芹暗自喊糟,郡主身上並沒有防身的迷藥。她強自鎮靜,冷道:“我家小姐沒興趣和你們打交道,兩位公子請回吧。”

四周傳來不尋常的抽氣聲,暗地爲這兩位姑娘捏把冷汗。

“嘖嘖嘖!孟道,你瞧這丫環臉紅得緊哪!我說小姑娘,你臉紅該不是看上了少爺我吧?”莊博義輕佻地睨着她,欣賞她氣得發紅的面頰。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紫芹握緊拳,警戒地瞪着這兩個不要臉的登徒子。

“做什麼?”莊博義挑眉,輕搖手中羽扇,完全不理會兩位姑娘的意願,和李孟道大刺剌地相偕坐在她們身旁,朗聲笑道:“也沒什麼,只是想跟兩位姑娘交個朋友罷了,姑娘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他身子往祈未籬靠近,邪佞狹長的眼盯往祈未籬胸口。

祈未籬眯起眼,問道:“兩位是……?”

“嘖!人美,連聲音都柔得似水呢。在下莊博義,縣太爺就是我爹,在我旁邊這位公子呢是李孟道,他是我的拜把兄弟,他爹可是刑部大臣,位高權重哪!”莊博義介紹完,等着祈未籬敬畏崇拜的眼光。

祈未籬只是微微頷首,淡聲道:“原來是莊公子和李公子,本姑娘會記住兩位大名,改日登門拜見。認識完了,兩位公子可以走了吧?”

李孟道搶聲道:“姑娘,這可就不對了,我們哥兒倆這麼有誠意與你認識,你卻如此直爽的要趕人,這太不給我倆面子了吧?”

祈未籬臉色一沉,寒聲道:“兩位,招呼也打了,話也說了,還要怎地?你們切莫得寸進尺,對你倆可沒半分好處。”若是有銀針或迷藥在手,早扎得他們哭爹喊娘。

“怎會沒半分好處呢?至少可與姑娘來個肌膚之親哪!”莊博義話還沒說完,狼手已往祈未籬的皓腕抓去,祈未籬一驚,手掌反射性朝他揮去,正巧打了他一耳光,整個餐館裏的氣氛登時又降了好幾度,幾位客人甚至開始擔憂祈未籬接下來的處境,祈禱她能全身而退。

“你敢打我?!”莊博義怒氣騰騰地站起身,一拍桌子,粗魯地用力扯祈未籬的手腕,逼得祈未籬整個人跟着他站起來。

“小姐!”紫芹着急地想扯開莊博義,卻被李孟道制住雙手,用力扯到一旁。

“打你又如何?你當街調戲良家婦女可是法所能容?縣太爺的公子就能知法犯法麼?你們將律法看於何地!”祈未籬見無法掙脫他的蠻力,怒不可抑地揚聲喝道,一雙不馴的明眸眨也不眨怒瞪莊博義。

“律法!哼!天高皇帝遠,律法在這兒是個屁,一個子兒也不值!”

“哼,真枉爲你生得相貌堂堂,這果真應驗了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這句話!”

“你——”莊博義氣極,揚手就是一巴掌往祈未籬臉頰送去,所有人皆移開目光,不忍目睹祈未籬挨耳光的慘況。

片刻,不聞祈未籬的聲音,卻聽聞莊博義一聲慘叫,衆人不禁疑惑地睜開眼,只見一柄五寸長的銀白匕首不知從哪兒飛來,力道強勁地穿過莊博義的手掌,登時讓他血流如注。

“少爺……”站在後頭的家丁們手忙腳亂地圍上去,望見血淋淋的手掌,登時嚇白了臉,不知該不該將匕首拔出。李孟道對眼前狀況始料未及,驚愕之餘,順着匕首射來的方向看去,還沒看清,人已被打飛,跌了個狗喫屎,原被他抓住的紫芹也順勢被帶往祈未籬身邊。

全場登時譁然,只差沒鼓掌叫好。祈未籬驚魂未定,等看清那把匕首後頓覺熟悉,喘口氣往後望向來人,一看是心中所想的人出手相助後,久別重逢的喜悅登時讓她控制不住情緒,淚水奪眶而出。

“雲大哥……”她忘情地上前抱住突然出現的雲禎,摟得他死緊,傾泄這些天來種種的委屈。

“你……”突如其來的一抱,讓雲禎瞬間僵直身子,手不知該不該放在祈末籬身上。見她哭得悽慘,才心一橫用力摟住她,輕輕拍着祈未籬的背,撫慰懷中的淚人兒。

“是雲護衛!幸好你來了,要不然我和郡主可慘了。”紫芹鬆了口氣,總算安下驚魂不定的心,不再擔憂眼前的惡霸。

雲禎壓下心中疑惑,用眼神責備紫芹,氣她沒好好照顧郡主,竟讓郡主深陷危險境地,還讓郡主哭得梨花帶淚,他可不相信郡主是因爲與他久別重逢而感動得哭泣。

“是……是誰好大的膽子,竟敢暗算本公子?!”莊博義捧着受傷的手掌,瞪着那把穿透而過的匕首,咬牙大吼,瘋狂的眼搜尋來人身影,眸光射向突然出現的黑衣男子,更着惱他美人在抱,豔福不淺。“是你?!”

雲禎緩緩抬頭,冷酷的俊顏、犀利的眸光掃向莊博義,登時讓莊博義和剛爬起的李孟道莫名地寒毛直豎。

“來人啊,將他們給我拿下!”莊博義壓下心裏的恐懼,揚聲命令手下。身旁的手下接到指示,隨即朝雲禎三人撲去,準備擒人,讓少爺報那一刀之仇。

雲禎冷冽的眼眸掃過這羣人,眯起眼,用柔勁將祈未籬輕輕帶到紫芹身旁,快速抽出腰間長劍,迎向來人,凌厲的劍招使出,瞬間便讓莊博義的手下哀嚎遍野,個個身上濺血倒在地上,爬不起來。

一轉劍勢,雲禎目光一寒,舉步飛向莊博義,只見銀光一閃,劍身已架在他頸項上。

“你……你別亂來,快……快將劍移開,你可知我是誰……我……我是……”

“剛纔是這隻手碰到我家小姐的吧?”雲禎理都不理他,未執劍的手抓起莊博義仍留有匕首的手掌,冷冷一哼,快絕地拔出那把匕首。

“啊!”殺豬般的慘叫源源不絕,莊博義痛得嘶吼,但礙於脖子上的劍,不敢動上半分。

雲禎冷絕一笑,道:“很疼是吧?既然這樣,我看這手掌乾脆不要算了!”不待對方回答,他劍勢再轉,頓時將莊博義的手掌整個斬下。

“啊……”莊博義疼得在地上翻滾,幾乎暈厥過去;一旁連滾帶爬的手下見少爺手掌被斬,嚇得全青了臉色,連忙狼狽爬起找來布條倉促止血。

”旁圍觀的羣衆見到這血淋淋的畫面,驚愕得忘了說話,更有人撇過頭去不敢見血,但衆人皆覺這莊博義是死有餘辜,斬去他一隻手掌算是便宜他了。

李孟道呆了半晌,顫抖地指着雲禎,道:“你……你好大的膽子,你可知他是誰?他是縣太爺莊孝維的獨生子,你竟然……重傷他,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雲禎輕蔑地睨向他,冷哼。

“你……”見他根本毫不畏懼,李孟道吞了口水,努力挺起胸又道:“你可知我是誰?我爹可是刑部大臣李全,你……你重重踢我一腳,罪大惡極,我爹可以把你打入死牢,將你處斬!”

雲禎劍眉一挑,冷笑:“我倒要反問你們,可聽過祈馭風三個字?”

李孟道一聽,怒道:“放肆!王爺大名豈是你這市井小民可以隨意提起的!”

雲禎雙手環胸,眯眼瞧他,挑釁意味甚濃。

纔剛包紮好的莊博義忍着痛,咬牙道:“大名鼎鼎的‘寧王府’王爺我倆怎會不知?你這問題倒也可笑。你提這做什麼?”

雲禎不屑地睨了他一眼,又問:“卻不知是王爺的身份高還是縣太爺?王爺位高權重還是刑部大臣?”

“自然是王爺,問這什麼屁話……”李孟道纔回完,倏地青了臉。

“你……你問這做什麼?”該不會他們得罪了什麼不得了的人物了吧?

“既然這樣,那倒不知刑部那兒斬的是誰啊?”雲禎聲調一寒:“調戲良家婦女該當何罪?更何況你們調戲的對象可是寧王爺的親妹,寧王府的郡主!”

寧王府的郡主?莊博義和李孟道隨即變了臉,嚇軟了腳。

“是啊!”紫芹上前一步,怒道:“王爺疼咱們小姐可疼到骨子裏了,他若知道你們調戲小姐,一定讓你們不得好死,哼!恐怕連你們‘位高權重’的爹也難逃一劫!”

莊博義早已顧不得自己的傷,連忙跪地求饒:“郡……郡主饒命哪!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小的這次吧!”李孟道也顫抖地跪下,兩人慌得紅了眼眶,得罪寧王爺祈馭風,比爽快一死還難過。

“太遲了,叫你們家丁等着收屍吧。”雲禎說完,便帶着祈未籬和紫芹,頭也不回離開這惱人的是非地,選另一處幽靜的餐館。

* * *

安靜地填飽肚子,雲禎才微蹙劍眉,認真地看向祈未籬,責備道:“郡主,這次你實在是太胡來了,你可知王爺爲了你擔了多少心?你們兩個弱女子由北南下,若是有個不測,雲禎也難辭其咎。”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祈未籬低頭,輕咬紅脣。

雲禎見狀,到口的話瞬間吞了回去,心軟地嘆了口氣,不忍多加斥責。

“唉,沒事就好,咱們儘快到無幽山莊吧,王爺肯定早已經在那兒等你了。”

“不,我們暫時不能回去!”祈未籬迅速抬頭,激烈反對。

“爲什麼?”雲禎微訝,聲調也爲之提高。

“因爲……”祈未籬朱脣開了又合,沉默許久,才道:“雲大哥,因爲……我還有更重要的事。”

“什麼事?”雲禎等了許久,早已失去耐心。

祈未籬和紫芹互望一眼,才又啓開脣瓣娓娓道來在“寒衣社”的一切、與衛扣寒相戀、天大的誤會、衛扣寒的變心,說到委屈處,祈未籬數度哽咽出聲,但仍堅持將事情的始末交代清楚。

雲禎面布寒霜地聽完她述說,心頭波濤洶湧。震驚於才離開數個月,郡主就愛上了一名他所未知的人,且愛得這麼毫無保留。而他默默守了郡主十年,愛了她十年,頃刻間化爲烏有。更可恨的是,事件中的男人竟不懂珍惜郡主,竟用“變心”二字將郡主傷得遍體鱗傷!雲禎握緊雙拳,努力平息內心的怒火。

“雲大哥,既然我與他無緣,那我也不強求了,但我不願看到他就這麼揹負着仇恨的重擔,甚至敵我不分,一直將咱們寧王府視爲他血海深仇的報復對象,所以這項證據我是非拿給他不可了。除此之外,我還想走一趟承天侯府。”“做什麼?”雲禎蹙起眉,聲音冷漠到極點。

祈未籬對他的冷漠不以爲意,續道:“他對承天侯府的實力和地形毫無所知,若要摸透恐怕又要等好些時日,不如我替他走一趟,摸清楚承天侯府的地形……”

“你說什麼?!那姓衛的這麼狠心對你,你還要爲他冒這種險?你——”雲禎難得提高聲調,顯然氣壞了,對祈未籬的想法覺得不可思議。

“雲大哥……”祈未籬一陣軟語,登時讓雲禎咬牙止住話。

“雲大哥,這沒什麼危險性的。一來,‘承天侯府’的小侯爺殷仲玄對我略有意思,若我登門造訪,想必他是十分願意的;二來,有云大哥陪着,還會有什麼危險性呢?”

“別想!”雲禎想也不想即刻拒絕。憑什麼他要幫那姓衛的?他沒到“寒衣社”砸他的地盤就不錯了。

“雲大哥……”祈未籬繼續試着說動他。“殷介廷這麼嫁禍給咱們寧王府,難道我們要不聞不問麼?”

雲禎不悅地冷哼一聲。

“若你不願意,我也不逼你,我可以自己去。”

雲禎臉繃得死緊,低叫道:“你……你這不是給了殷仲玄輕薄你的機會?我不許,咱們立刻到無幽山莊!”

“你不許也不成,我決定了就不再更改。”祈未籬口氣堅定,死瞪着雲禎,毫無鬆口的跡象。

“郡主,你別逼我動手押你上‘無幽山莊’。”雲禎威脅她。

“你不怕我終生都不理你?”祈未籬回敬。

“你無理取鬧!”

“你食古不化!”

“你莫名其妙!”

“你冷血無情!”

“你——”

“唉……”紫芹在旁忍不住嘆口氣,插嘴道:“雲護衛,你就別再跟郡主爭了,多省點力氣,等會兒還要留神殷仲玄的舉動哪。”她可是算準了最後雲禎一定會妥協,無法抗拒郡主的要求,索性要他別浪費精力在這無謂的爭吵上。

雲禎鐵青着一張臉,陰沉地瞪着紫芹,但心中明白自己是真的舍不下郡主,也沒勇氣冒着與郡主一刀兩斷的險。他沉默許久,才百般不願地道:“郡主,雲禎不跟你爭了,不過我也不願你涉險,承天侯府就讓我代你去吧。”

“真的?”祈未籬一喜,憑雲禎一身的輕功,要在侯府來去自如不是難事。

雲禎臭着一張臉,不情願地點頭,還未反應,就見祈未籬驚喜莫名地離座緊緊抱住他。

“雲大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世界上也只有這麼一個雲禎,永遠不會拒絕她的要求。祈未籬略帶哽咽,覺得自己好幸運能擁有這麼個好護衛。

這一個擁抱登時又讓雲禎僵了全身,不知該不該將她推開。見她又要哭了,才無奈地又拍拍她的背輕輕哄着,殺人般的眼眸不忘狠瞪向一旁對他擠眉弄眼的紫芹。

這曖昧的景象盡皆落入站在街旁一角的衛扣寒眼裏,他緊握雙拳冷冷盯着餐館裏的這一幕,眼底是全然的憤怒與失望。看來他的籬兒,他一直以爲天真無邪的籬兒,不但可能是個臥底,還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他牙一咬,憤怒地轉身離去,餐館裏的三人絲毫沒有注意到他的出現與離去。

“對了,雲大哥!”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的祈未籬,離開雲禎的懷抱,抬頭望着他認真問道:“差點忘了問你,你可是‘劍宗’弟子?”

雲禎身子微震,神情古怪地回道:“誰告訴你的?”這事兒只有王爺知曉,但王爺答應過他會替他保守祕密的。

“紫芹前些日子聽到說書的提到一個名震江湖的‘劍宗’弟子,名字恰巧也叫做雲禎。”

雲禎只是不關己的瞥了紫芹一眼,沒有回答。

“到底是不是嘛!”祈未籬見他似乎不打算回答,有點着急地拉着他的手搖晃。

雲禎爲她的孩子氣動作失笑,繼而嘆道:“答案不重要吧!我是不是‘劍宗’弟子,對目前或對將來都不會有任何影響。”

祈未籬嚴肅地道:“怎不會有影響?這之中牽涉到你的身世之謎呢。”

“你說什麼?!”雲禎大爲震撼,他是否爲“劍宗”弟子跟他的身世何干?

祈未籬見他喫驚的臉色,已知他確是那名十幾年前、傳說中叱咚江湖的“劍宗”弟子無疑,當下欣喜地將在山上遇到的夫妻的事告知雲禎。

* * *

祈未籬滿臉笑意地盯着身旁的黑影。

這些天,她和紫芹帶着雲禎到山上找雲盡帆夫婦。雲禎和雲盡帆果然是父子,那神態表情,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向夢茵顫抖地摟住分散二十來年的兒子,淚溼衣襟,幾乎要將二十來年的眼淚一次流個夠。雲禎剛毅的臉龐也難掩激動,對自己有至親,且是昔日響噹噹的人物始料未及。他愣愣地看着緊摟自己猛哭的孃親,忍不住用手輕拍她的背。雲盡帆,一個外冷內熱的男人,雖沒有多說些什麼,但眼角夾着淚光拍拍雲禎的肩,一雙厲眸滿是當父親的慈愛。

祈未籬看他們一家三口重聚,和紫芹相視而笑,爲雲禎感到高興,沉鬱的心頭頓時溫暖起來。

三人在山上停留數日,才依依不捨地告別雲氏夫婦下山。雲禎一路上都沉默不語,顯然還未從震撼中回神。他回望山頭,眼中盡是滿足。等郡主出嫁以後,他定回來隨侍爹孃身旁,以盡孝道。

“郡主!”

祈末籬聞聲,抬眼看向來人,就見展楓帶着一隊人馬,驚喜地朝她走來。

“展護衛?”

展楓快步走到她面前,喜道:“郡主,屬下終於找到您了!”太好了,終於不用整日看王爺陰森恐怖的尊容了。見到雲禎跟在祈未籬身後,連忙上前招呼。

“雲禎,原來你先找到郡主了?有你在,郡主應該沒出什麼事纔對。”

雲禎輕扯脣角,算是回應。

祈未籬見到他也覺歡喜。在異鄉看到熟悉的人,纔不覺自己是被拋棄不顧的,她吐舌道:“展護衛,你辛苦了,是未籬貪玩拖累了你,王兄他沒有找你麻煩吧?”王兄心情不佳,他的貼身護衛鐵定首當其衝。

展楓微微苦笑,輕指雲禎道:“郡主也多少關心一下您的護衛吧,您出走的當天,雲禎可是被王爺罵到臭頭呢。”

祈未籬聞言,略帶歉意地瞥了雲禎一眼。

“郡主,閒話就不多說了,王爺現在無幽山莊等消息呢。這幾日他喫也喫不好,睡也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當真急壞了。咱們快些回去,省得他擔心,郡主回去可得好好跟他道歉、撒撒嬌纔是,否則……”下場淒涼唷。

祈末籬一聽祈馭風爲了自己而消瘦,頓覺難受,夾雜着窩心;相較於衛扣寒的冷血無情,更是百般滋味在心頭。唉!果真是親情無價呵。

轉念一想,又思及要給衛扣寒的證據還沒給,忽覺左右爲難,躊躇不前。

“展護衛,這……可否再給我一天的時間!我……我還有件事要完成。”

“什麼事?”

祈未籬啞然,面有難色地沉默。

展楓微蹙眉,詢問似地看了一下雲禎,想從他那兒知道端倪。

四人沉默須臾,展楓忍不住開口道:“郡主,有什麼事等回無幽山莊再說吧,至少也讓王爺安心點兒。”

雲禎思忖一會兒,道:“郡主,先回山莊吧,等屬下到時畫好地圖再一併幫你送去。”

“這……”祈未籬偏頭一想,才鬆口道:“那好吧,我們這就到無幽山莊。不過……展護衛,近郊似乎有條密道可以直接通往山莊,不用經過大門的?”

展楓道:“是有一條,是重大變故時作爲逃生之用的。”

“我們從密道進去吧。”祈未籬深知衛扣寒肯讓她離開,卻不怕她到山莊裏告密,必然有萬全準備,山莊門口附近一定集結了許多寒衣社的便衣弟子,若看到她要進入山莊,肯定是場不必要的殺戮,她可不想造成雙方人馬兩敗俱傷。

“爲什麼?”展楓聞言,不禁揚高聲調,納悶問道。

祈未籬又詞窮了,眼光瞥向雲禎,希冀他能幫忙說項。雲禎當然明白箇中緣由,不禁冷哼一聲,對衛扣寒的愚蠢行徑溢滿不屑,但見到祈未籬懇求的眼光,才嘆口氣道:“展楓,走密道吧。”

展楓愕然,看看郡主,再看看雲禎,眼光又移向紫芹,希冀有個像樣的回答,但顯然沒人理他,只得將疑惑藏在心裏,道:“那……就走密道吧。”他對在他身後的人馬交代幾句,立即領着郡主三人前往密道入口。

* * *

在無幽山莊的祈馭風在大廳來回踱步,煩悶異常。在一聽到找着祈未籬的通報後,心頭終於鬆了口氣,鎮日緊鎖的眉終於舒展開來。

他快步離開大廳,準備與分離已久的妹子重逢,順便一展他這個做大哥的威嚴。才走到中途,就與急走而來的祈未籬遇上。

“王兄!”見到分離多月的親人,祈未籬歡喜地上前抱住他。

祈馭風見到她安然無恙,心中也十分歡喜,但他忍住情緒,佯怒道:“哼!你還認得我這個王兄?我以爲你這幾個月早玩得樂不思蜀,忘了自己是誰了!”

祈未籬明白祈馭風對自己的寵愛和擔憂,知道這些只是他強裝而來的脾氣罷了。她輕扯祈馭風的衣袖,輕聲道:“王兄,對不起,籬兒讓你擔心了。”

“知道我會擔心還這麼小孩心性?你可知道你和紫芹兩個大姑娘獨自在外頭會有多危險?!”他橫了紫芹一眼,紫芹連忙低頭,不敢迎向他兇狠的目光。

“王兄,你彆氣了,籬兒給您賠罪嘛!要不你看,籬兒可沒少了根寒毛,還不是跟以前一樣美麗動人。”她眨眨眼對他撒嬌,企圖平息祈馭風的怒火。

“你——”美麗動人?虧她說得出來!祈馭風拿她沒轍,只得嘆口氣,輕敲她的腦袋道:“籬兒,下次別再玩離家出走的遊戲了,王兄這條命遲早被你玩完。”

“王兄……”祈未籬感受到他深切的關愛,登時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不一會兒即熱淚盈眶。“王兄,籬兒……不會再隨意離家出走,不再讓您擔心了。”回到熟悉的臂彎,祈未籬感到無比安全,忍不住一古腦兒傾泄出這些日子來的委屈。

“怎麼了?怎麼哭了?”祈馭風見她掉淚,不禁有些驚慌失措。

“沒什麼,只是……太久沒見到王兄,籬兒好想哭……”

祈馭風皺眉,他可不相信籬兒會因爲久未見他而激動得想哭,但籬兒避重就輕,想是不願多談。他看了紫芹一眼,想從她身上知道答案,但紫芹也迅速回避他的目光。祈馭風不由眯了下眼,明白她們有事瞞他,但目前也只得壓下滿腹疑竇,等籬兒冷靜點再問了。

* * *

“我要你辦的事情辦得如何了?”

“爹,”殷仲玄道:“衛扣寒的確中了鴛鴦散的劇毒,孩兒以爲這下他死定了,但是……”他躊躇一會兒,道:“全天下只有區區數人聽過鴛鴦散的名字,孩兒實在想不透有誰能夠在衛扣寒死前將他治癒。”

殷介廷一聽衛扣寒沒死,眼神瞬間顯得陰沉,揮袖道:“再去想辦法,我得不到碧月劍法祕笈,別人也休想得到!”“爹,孩兒不懂,碧月劍法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祕笈,爹爲何執意要奪它?”

殷介廷沉默一會兒,才鬆了口風道:“重點不是在劍法,那本祕笈裏有先皇的藏寶圖,能奪得寶藏,爹這輩子就富可敵國了。”

“可是……若有寶藏,衛扣寒早就去取了纔是。”

殷介廷冷笑一聲,道:“全天下知道那是藏寶圖的只有三人,一個是爹,一個死了,一個還沒出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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