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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閻羅少東》 / 黑田萌 / 第7章 / 共13章

勝治用力地摜上房門,火大地瞪着她。

突然被推進房裏,她嚇了一跳。“你幹嘛?”

“我幹嘛?”他口氣慍惱,“要不要拿個廣播器給你?”

她眉心一擰,“你怕丟臉?怕別人知道你是牛郎?”

“你!”他匆地抓住她的肩膀,將她一提。

他的臉猛地欺近她,而她立刻面紅耳赤,心跳加快。

“我不是牛郎。”他沉聲地重申一次。

“那……那你……”

“她是菲歐麗娜,一名義籍服裝設計師,我們正在商談合作事宜。”

“我……”談公事爲什麼要在飯店房問裏?“我不信。”

“你信不信隨你,反正再怎樣也不關你的事。”

“既然不關我的事,你爲什麼把我推進來?”

“我不想讓你在那兒窮嚷嚷,丟臉。”他嚴厲的目光鎖住了她。

“我丟臉?你……你……”她不服氣地瞪着他,“你才丟臉。”

他眉心一擰,“我丟什麼臉?”

“你……你……”被他那麼近距離的盯着,她突然結巴了。

他的手有力地攫着她的肩膀,她覺得自己的肩膀在發燙……

他的眼睛炯亮地盯視着她,她發現自己在發抖……

她說不出話,但又不願示弱。

“說啊,”他神情有點兇惡地瞪着她,“我丟什麼臉?”

“你跟她玩親親!”她衝口而出。

他一愣,“我跟她玩親……”濃眉一糾,他質問她,“你哪隻眼睛看見的?”

“別不承認。”明知自己這樣有點不講道理,但不服輸的個性讓她繼續“撩下去”。

“你們一見面就親臉頰,說再見又親臉頰,談生意幹嘛那麼親熱?”親臉頰沒什麼了不起,但她就是見不得他親別人臉頰。

親熱?親臉頰也算親熱?他真是火冒三丈。

她明明那麼洋化,怎麼卻在這件事情上這麼迂腐保守?

“那是一種禮貌,你……”

“什麼禮貌?”她打斷了他,“你去機場接我時,怎麼不親我臉頰?我昨天從你家出來時,你怎麼不親我臉頰?”

他驚愕地看着她,“你在說什麼?”

“我說如果那只是一種禮貌,你就不該有差別待遇。”這會兒,她不畏他的臉是如何的靠近她,反倒大膽地挨近他。

她總是這麼的大膽,有時明知道有危險,卻還是衝向前去,就像現下這一刻一樣。

她知道他並不是什麼好惹的人物,但一衝動起來,她的腦袋總不能好好思考。

再次迎上她挑釁而誘人的眸子,他的心狂震着。

因爲她是亞倫的妹妹,基於朋友情誼,他費心的跟朋友妹妹身分的她保持着安全距離,但她卻……

不管如何,這一刻,他是真的被她激到了。

“你想怎樣?”他的腦子燒了起來。

他已經牽掛了她一整夜加上大半天,這樣的時間不算太長,但卻是他有生以來最漫長的一段時間。

他牽掛着她,不僅是因爲她是朋友的妹妹,更大的原因是他……他的心被相識僅一星期的她絆住了。

不管他能不能接受、願不願意相信,事情已確定發生了。

“你那麼想親嗎?”他像拎小雞似的抓着她,兩隻眼睛像着火了一樣,“就像那天你喝醉了酒,硬要親我一樣?”

她一怔,倏地羞紅了臉。“什……”

她硬要親他?那天晚上……他是說在溫泉旅館喝酒的那一晚?

他不是說她沒做什麼不好的事,怎麼現在又……

“我硬要親你?你胡……唔!”話沒說完,只看見眼前一片黑壓壓的,然後便感覺自己的嘴脣被堵住了。

不知道有幾秒的時間,她的腦袋是空的。

等她突然回過神來,竟發現他吻了她,而且是非常用力、非常強勢、非常霸道的吻着她。

這是她的初吻。不是她對親熱這檔子事心存恐懼,而是她一直沒遇到她想獻出初吻或初夜的男人……

他要了她的初吻,她沒意見,因爲他讓她動了心。她唯一有意見的是,這個吻並不是因爲愛。

他在懲罰她,但她卻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哪裏。

於是,她恨恨地推開了他——

“不要!”

勝治離開了她的脣,兩隻手卻還緊緊地攫着她的肩膀。

她那羞赧又憤怒的表情,讓他無法將視線移開。他盯着她,像是她是唯一存在他眼底的人。

這個女孩打亂了他的生活,讓他的情緒陷入錯亂的狀態,她讓他變得陰陽怪氣,她讓他變得不像他自己,她……她徹底的攻陷了他!

不知哪來的衝動,他再度低頭攫住了她的脣。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吻,更紗當然是掙扎的,但只一會兒,她就沉淪在他美好又火熱的吻裏。

他是個接吻高手,她相信一定有不少女人迷失在他的脣片之下……

初吻已是美好,若又遇到一個高手,那就會變成美麗的回憶。

她忘我地閉上眼睛,癱軟在他的臂彎中。

她真的好喜歡他,她從沒遇過一個能讓她這麼瘋、這麼任性、這麼難捨難分的男人。

他呢?他把她當什麼?朋友的妹妹?還是……

這吻代表的是什麼?他喜歡她?或者只是一時衝動、一時興起?

不管是什麼,她已迷醉,她已天旋地轉地失去了方向……

像是過了一世紀那麼久,他離開了她的脣。

她迷濛着雙眼,安靜地望着他。

看着她春意盎然的泛紅臉龐,勝治撇脣一笑。“你不是不要?”

這話沒什麼意思,只是想逗她,但一說出口,卻傷害了她的自尊。

她猛地推開他,氣憤地瞪着他。“出去!”

看着剛纔還迷醉在他懷中的她,瞬間就又變回一隻兇悍的小母獅,勝治滿是不解。

他看得出來她在生氣,但她氣的是什麼?

她不是要他別有差別待遇?她不是想吻他,不是希望他吻她?

他如了她的願,狠狠的給了她兩記吻,現在她倒發起脾氣來了。

“你可真難伺候。”他濃眉微微一糾,“你要我親你,我照辦了,不是嗎?”

“誰要你親我?”她羞惱地伸手推他,“你走。”

原來那個吻真的不代表什麼,他……他只是在羞辱她。

“你的吻連一隻狗都不如。”說罷,她將他推了出去,然後關上了門。

勝治在門外怔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他的吻連一隻狗都不如?她是說……她寧可跟狗親嘴,也不要跟他親?

該死,她可真懂得傷害一個男人的自尊及自信!

他砰地敲了一下門板,“凱蒂·瑞克曼,你開門。”

“你走。”她不甘示弱地大叫。

“好,我會走,你可不要又打電話來求救。”

“我死也不會打電話要你來救我。”

“很好,再見。”

“再見!”

“該死。”他低聲咒罵一記,轉身而去。

他又失去理智了。

老天,爲什麼他會說出那種話、做出那種事?他從來不是那樣的人……

坐在桌前,他根本無法專心,因爲那個像惡魔般美麗可愛卻又野蠻刁鑽的女孩,不時鑽進他腦海裏,一次一次的糾纏着他。

深夜兩點,他做不了任何事,也睡不着覺,而她……在哪裏?

在飯店裏安穩的睡着,還是在某個角落裏狂歡?

她很聰明,他不認爲她會喫什麼虧。

她懂日文,他也不必擔心她會在交通便利的市區裏迷路。

但即使如此,他的心沒有一刻放下。

這是報應,還是懲罰?他世川勝治從沒爲一個女人如此費神過。

一直以來,女人圍繞着他、追逐着他,不管是多麼美麗、多麼出色、多麼迷倒衆生的女人,他都只當是調劑。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如此在意一個女人,而如今,他嚐到了這種牽掛糾纏的滋味。

他不曾想過要安定,也因此他身邊的女人都必須表明不要他負責,才能真正接近他。

更紗可不是那些女人,他不能任意地去碰觸她,可越是不能,他就越覺得矛盾掙扎。

這怎麼可能呢?像他這種既冷酷又冷靜的男人,怎會在那麼短的時間裏,瘋了似的迷戀上一個大女孩?

她只是過客,玩夠本後,就會飛回美國。

他這幾周的工作是保母兼導遊,而這本來是一個簡單任務,不是嗎?

工作能力超強的他,爲什麼搞砸了這份差事?

突然,電話響了。

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看了表。兩點多了,誰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給他?

倏地,一個不祥的念頭閃過,他飛快地接起電話。

“喂?”他真怕是她出了事。

“抱歉,是世川先生嗎?”電話那頭傳來的是陌生的男子聲音。

他陡地一震,“你是哪位?”

“請問府上是不是有一位凱蒂·瑞……克曼小姐?”男子念得有些拗口。

“我叫更紗。”一旁傳來的是更紗的聲音。

一聽見她的聲音,勝治急問:“她怎麼了?”

“噢,她現在在我們警察局。”

“什麼?!”

三更半夜,她在警察局?她幹了什麼事?

“是這樣的,剛纔我們臨檢夜店時,剛好碰上她跟人大打出手,而且我們在她包包裏找到了大麻。”

“大麻?”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美國,學生吸食大麻早已見怪不怪,但在日本,這可不是小事。

“跟你說不是我的。”

這時,他又聽見更紗在一旁嚷嚷的聲音。

“她現在在哪裏?”他問。

“新宿署。”

“我馬上到。”掛斷電話,他套上上衣,抓起鑰匙,像陣風似的奪門而出。

凌晨三點,新宿署裏還人聲鼎沸,熱鬧得跟遊藝場一樣。

警察來往穿梭,而一些年輕人或蹲或站地靠着牆邊,全被上了手銬。

勝治一臉冷肅地走了進來,一眼就看見坐在辦公桌後,壓低着頭的更紗。

“我是世川。”他告知其中一個員警自己的身分。

那員警訝異地看着他,“你就是‘那個’世川先生?”

他是商界的知名人物,偶爾也會出現在雜誌上,警員的反應,他並不意外。

“我是。”他瞄了更紗一眼,“我要保釋她。”

“那當然……”員警態度十分客氣,“請過來填些文件。”

警察幫他弄了個位置出來,並將一些要簽名的文件交給了他。

“世川先生不必請律師過來嗎?”員警問。

他睇了員警一眼,“她的問題得找律師解決嗎?”

“噢,我不是那個意思。”員警解釋着,“我只是沒想到世川先生會親自來辦保釋。”

“她會有麻煩嗎?”他問,“我是說……會留案底嗎?”

“她堅持大麻不是她的。”員警說,“我們查過,她沒有任何持有禁藥及吸食前科,不過大麻在她揹包裏找到,恐怕……”

“我知道了。”他打斷了員警的話,“她需要回來報到嗎?”

“有世川先生保證,那倒是可以通融。”

“嗯。”他低頭迅速地簽完名,並繳了保釋金。

“我可以帶她走了嗎?”他問。

“可以。”員警笑笑。

“那麻煩你了。”

“別客氣,應該的。”說罷,員警去將更紗帶了過來。

站在他面前,更紗仍然低着頭。

他看着她,沒責罵她,沒譏諷她,雖然她中午的時候才說過“死也不會打電話要你來救我”的話。

她纖瘦單薄的身子,看起來有點疲憊,模樣相當可憐。

不過即使是如此,她持有大麻還是不可原諒。

她是故意的嗎?她是存心要惹禍氣他,還是真有吸食的習慣?

“走吧。”現在他不打算問她,要“嚴刑拷問”也得先回家。

更紗沒有回話,安靜地跟在他身後。

坐上車,關上門,一直不說話的她突然說道:“送我回飯店。”

“你大概不知道,我現在是你的保證人,如果你跑了或再出事,我得負連帶責任。”他儘量控制自己的脾氣,儘量不要生氣,但他實在沒什麼把握。

因爲她總有辦法激得他火冒三丈。

“我不會惹事,送我回去。”她的聲音懶懶的,但語氣堅持。

他發動了車,踩了油門。“我明天會派人去拿你的行李。”

“我不要。”

“你不要也得要,我還要打電話告訴亞倫。”

“我不怕你說。”她垂着頭,“我要回飯店,我不要去你家。”

“你現在沒有發言的權利。”他說。

她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撲了過來,抓住了方向盤亂轉一通。

他陡地一震,震怒地推開了她,然後將車停到路邊。

車一停,他勃然大怒地攫住她的手腕,將她一提。“你發什麼神經?!”

她猛拾起臉,兩隻眼睛淚汪汪,卻又強悍地瞪着他。

車裏的光線不夠,但他隱隱看見她臉上的傷。

他一怔,立刻打開了燈。

燈光下,他清楚地看見了她的臉——

“誰幹的?”看見她眼角瘀青,臉頰也有點腫,他又氣憤又不捨。

她不領情地甩開他的手,“沒什麼,他比我還慘。”

“你想告訴我,你比他行,你很能打嗎?”因爲擔心,因爲不捨,因爲氣憤,他說話的口氣有點兇惡。

她不吭聲,將頭一別。

“我送你去醫院。”他說。

“不必了,這點傷死不了。”她倔強地說。

他眉一糾。“你這個性是天生的,還是只爲了氣我?”

她又不吭聲。

“回答我的問題。”

“我沒義務回答你的任何問題。”她轉過頭,負氣地瞪着他。

驚覺到自己又要發火,他深呼吸一口氣。稍梢平復,他捺着性子又問:“你爲什麼要抽大麻?”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抽?”警察誤解她也就算了,連他都……

“警察在你的揹包裏找到大麻。”他說。

她秀眉一擰,“那不表示就是我的。”

“那麼是誰的?”

“你是警察嗎?”

“你!”他終於忍無可忍地再度攫住她的手腕。

這回,她疼得大叫:“你放手!好痛……”

“你爲什麼要故意闖禍?”他質問她。

“我沒有。”

“這麼晚不睡覺,還泡在夜店裏?”

“我成年了,我愛泡在哪裏就泡在哪裏。”她氣他不相信她,她氣他這麼兇,她氣他不安慰她,卻反而怪起她來。

“那就別打電話要我保釋你。”他氣壞了,有點口不擇言。

她一怔,氣憤又難過地瞪着他。“你是嫌我麻煩了你嗎?”

他不回答,只是惡狠狠地瞪着她。

“噢,我知道了……”她挑挑眉,酸溜溜地揶揄他,“我是不是打擾了你跟某位女士的好事?”

“你!”聽到她人在警察局,他都快擔心死了,她居然還揶揄他?

“既然是這樣,那麻煩你送我回飯店,我可不想當電燈泡。”

“瑞克曼!”

“幹嘛?!”她當他槓上了。

“你真懂得惹毛我。”他咬牙切齒地說,“你以爲我喫飽了閒着,就只要應付你嗎?”

“你不必應付我,我做了什麼都不勞你費心。”

“那就別半夜不睡覺,在外面惹事生端。”

“我只是去跳個舞,體驗一下東京的夜生活,不行嗎?”

他哼道,“體驗到跟人打架?”

“是他先惹我的。”她迎上他嚴厲的目光,“他想佔我便宜,我纔會動手。”

“也許是因爲你穿得太惹火,行爲太開放。”說着,他目光在她低胸上衣上一掃。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勝治看着她,腦子裏快速翻滾着各種思緒。

她只不過是穿了件細肩帶的上衣,很多女生都這麼穿的,爲什麼她穿就不行?爲什麼他就是見不得她這麼穿?

他知道原因,他當然知道,但……她不曉得。

“他想佔我便宜,我動手打他,警察一來,他就把大麻塞到我揹包裏。”她說。

“你有看見他塞嗎?”

“我沒看見。”她非常誠實地回答,“但是我知道是他。”

她神情篤定,眼神也相當堅定。他沒有理由不信她,只是……他不懂她爲什麼會惹出這麼多事來。

他一臉懊惱、疲憊,“好,我相信你是冤枉的,我們現在就回去。”

“回去哪裏?”她問。

“廢話!”他忍不住吼了一聲,“當然是我家,我還敢放你一個人到處跑嗎?”

她眉心一皺,一臉不馴。“不,我不會再麻煩你。”

“我不想下次接到電話時,警察告訴我你又進警局,或是被……”

“不管我出了什麼事,都不關你的事吧?”她打斷了他。

“怎麼不關我的事?”他神情嚴肅而凝沉,又重複了一次:“怎麼不關我的事?你是……”

“我是亞倫的妹妹。”她替他接了下一句,眼底有一絲惆悵失望,“對你來說,我只不過是亞倫的妹妹而已……”

看見她那落寞、沉鬱、悵然的表情,他心頭一震。

現在的她有着一種他從沒見過的表情,她不野蠻、不刁鑽、不聒噪、不吵鬧。

她淡淡地看着他,淡淡的回應他,沒有太多的情緒。

“如果不是因爲我是亞倫的妹妹,你根本不會大半夜的跑來保釋我,對不對?”她緩緩地拾起臉。

昏黃的燈光下,他看見她臉上的淚。

他的心一抽,幾乎快不能呼吸。不知是哪來的衝動,他伸出雙手,猛地將她擁進懷中——

她負氣地掙了一下,想推開他,他卻緊緊地擁住她,低聲說:“對不起……”

他這一句“對不起”,讓她的情緒完全崩潰,她的眼淚潰堤,然後開始哽咽。

她哽咽的聲音像一把利刀,一刀一刀的劃在他心上,他從來不知道會有一個女孩教他如此牽腸掛肚,他從不知道自己會受這種感情的折磨。

“我們回家吧。”他說。

這回,她沒叫着“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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