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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花兒嬌》 / 鍾璦 / 第7章 / 共12章

紫鳶蘿沒想到邢冶廉的家有這麼大,還有不少的傭人在裏裏外外忙碌着,看來,他的確是個有錢人吧。

尤其是這個大庭院,佔地少說也有幾百坪,紫鳶蘿站在屋檐看向外面。嘖嘖嘖,大是大啦,可惜的是一點兒色彩都沒有。

這裏竟然沒有種任何一種花卉?

這對一向愛花成癡,擁有控花能力的紫鳶蘿來說,簡直是世上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呃,請問一下,我可以使用電話嗎?”紫鳶蘿轉身回屋內,對着正在擦拭擺設的男傭道。

男傭詫異的看着紫鳶蘿,似乎對於她的多禮感到訝異,隨即扯出一抹笑,“當然可以。”

“喔,謝謝。”紫鳶蘿露出她的招牌笑容,嬌媚得叫人骨頭都要酥了。

只見雖然上了年紀,可是仍然臉頰一紅的男傭不好意思的走開。

紫鳶蘿好笑的扯扯脣,她知道自己對男人的影響,可懊惱的是,每個男人幾乎都難逃她的魅力,除了邢冶廉。

而且他竟然不在乎到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裏兩天都沒出現?彷彿遺忘她似的。

莫非,他真的是她命中的剋星?

紫鳶蘿輕輕嘆口氣,拿起電話撥着熟悉的號碼,隨即又走出屋外,望着只有短草的院子,開始規畫起自己的工作。

約莫過了一個小時,佳佳的身影跟着傭人走進別墅,來到已經等不及而開始整地剷土的紫鳶蘿面前。

“佳佳,你終於來了。”紫鳶蘿拍拍手中的泥土,站起身笑笑。

“鳶蘿姐,你要我帶花過來幹麼啊?”佳佳詫異的看着周遭的環境,心中不禁暗暗讚歎着有錢人真好,可以住這麼漂亮的房子,享受這麼美的天然景觀。

“你沒看這裏連半朵花都沒有嗎?我非要好好的整頓這個庭院不可。”紫鳶蘿笑道。

“天啊。”佳佳一副快昏倒的神情,將紫鳶蘿拉到一邊說着悄悄話,“鳶蘿姐,你有沒有搞錯啊?人家邢冶廉又不是要你來他家當園丁,你幹麼放着舒服的生活不享受,自找苦喫啊?”

紫鳶蘿笑着搖搖頭,“佳佳,你又不是不知道,拈花惹草一向是我的最愛,我一天沒跟花兒說說話就渾身不對勁,所以我一定要好好改造這個地方不可。”

“唉,我真是敗給你了。”佳佳拍拍額頭,旋即又神祕兮兮的道:“對了,你知道嗎?那天你跟邢冶廉走了以後,吳家豪還進去花圃警告大家,以後不許再動你的歪腦筋呢。”

“他爲什麼這樣做?”紫鳶蘿訝異的瞠圓了眼。

佳佳虧她,“這不是邢冶廉交代的,鳶蘿姐,我看這次你極有機會當上金字塔企業集團的總裁夫人喔。”

“少亂說了。”紫鳶蘿嘴上雖斥責佳佳,可心頭卻不禁湧上一絲企盼。

或許他真的對她有不一樣的情感……可是不可能啊,若是如此,他就不會對她這麼莫名其妙的忽冷忽熱,像現在,他已經整整失蹤兩天,連個消息都沒有……

紫鳶蘿的心情彷彿坐雲霄飛車似的忽高忽低,她已經開始嘗受到戀愛的苦澀滋味,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放我出去,該死的你們,快放我出去!”夜半時分,懾人的怒吼聲打破寧靜再度響起,驚醒所有睡夢中的人。

“糟糕了,老爺又發作了。”傭人紛紛趕到老人的房前,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少爺偏偏又不在,我們幾個是無法穩住老爺的情緒啊。”

“是啊,這該如何是好?”

幾名傭人交頭接耳的想着安撫老人的方法,可就是沒人敢開門進去。

“該死的你們,王金鳳,你不要以爲把我關住就可以得到我,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會愛你的,王金鳳,你這個惡毒的女人,快點放我出去!”老人越喊越大聲,幾乎要把屋頂都掀翻。

紫鳶蘿睡眼惺忪的揉揉眼睛,納悶的走向聲音的來源處,看着圍在門前的傭人,“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有人在吼叫?”

“呃……紫小姐,你不該到這裏來的,請回房吧。”王媽走出來,神色緊張的勸着紫鳶蘿。

“可是……”她明明就聽到有人在大喊大叫的啊!

“放我出去,快開門,放我出去——”吶喊聲又起。

紫鳶蘿困惑的皺皺眉,越過傭人看去,聲音正是從二樓的最底間房傳出,那間房是邢冶廉禁止她接近的房間。

“那裏面有人?”

“這……”王媽猶豫的點點頭。

“是誰?”怪了,爲什麼這麼神祕啊?

“是……是……”王媽爲難的皺皺眉,“紫小姐,你最好不要插手這件事。”

“放我出去,我要去找她,放我出去——”吼叫聲越來越虛弱,甚至帶着哽咽的聲音。

“不行,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囚禁別人?”紫鳶蘿平時雖一副嬌滴滴的模樣,不過遇到該堅持的事情,她可是頑固得很。

“呃……紫小姐?紫小姐!”看着不顧衆人的勸告,執意要開啓房門的紫鳶蘿,王媽的心中暗暗的叫苦。

這下如果讓少爺知道就慘了!

紫鳶蘿毫不猶豫的將門栓打開,雙眸因爲房內的一片黑暗而有片刻的看不清楚,就在適應黑暗的同時,一個人影衝過她,將她撞到一旁。

“不行啊,老爺,您不能亂跑啊!”傭人連忙攔住一頭往外衝的老人道。

老爺?!難道他是邢冶廉的父親?!紫鳶蘿趕緊跟着跑出房外。

“你們不要攔着我,她在等我,我一定要去找她不可,否則她就活不下去了!”老人神情焦慮的道。

“老爺,事情已經過了十多年了,沒有人在等你了。”王媽不忍心的說。

“胡說!她等不到我是不會離開的!”老人忽的怒斥,“我知道了,一定是王金鳳要你騙我對不對?”

“不是啊,夫人……”

“不許你喊她夫人,她不是我太太。”老人打斷王媽的話,怒氣未消的便想繼續往外衝。

紫鳶蘿連忙衝上前擋在他面前,“老先生,夜已經這麼深了,就算你想出去,也等天亮再說好嗎?”

老人困惑的眨眨眼,茫然的雙眸直瞅着紫鳶蘿,“你……你……”

“我是邢冶廉的朋友,我叫做紫鳶蘿。”紫鳶蘿甜美的笑笑,希望可以安撫老人的情緒。

“紫鳶蘿……紫……”老人的情緒稍稍的平復,可雙眸卻仍然直盯着紫鳶蘿猛瞧,“太像了,太像了……”

太像?紫鳶蘿困惑的想想,不過並未多作深思,她扶着老人,“乖乖的睡覺喔,明天我再陪你去找人好嗎?”

老人一反常態的平靜下來,滿皺紋的手則緊緊的捉着紫鳶籮不放,“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

紫鳶蘿詫異的看着他對她的依賴,連忙點點頭,“好好,我不會離開你。”她將老人扶回牀上,等他睡着才悄悄的走出房。

“紫小姐,真不好意思,老爺有時總會這樣發作個幾次。”王媽守在門外,一見紫鳶蘿走出門,連忙抱歉的朝她道。

“沒關係。他生病了嗎?”紫鳶蘿微笑的搖搖頭,旋即好奇的問。

王媽面有難色的囁嚅着脣,“這個……這個……有些事你最好還是不要知道,少爺要是知道今天發生的事情,一定會怪罪下來。”

“爲什麼?他爲什麼要隱藏這件事?”紫鳶蘿越來越困惑。

“總之我什麼都不能告訴你。晚了,請你趕緊回房去吧。”王媽匆匆的行了個禮,隨即晃着胖重的身軀走開。

怪了,到底有什麼天大的祕密不能告訴她?爲什麼老人說自己是被囚禁着的?他又要去找誰?種種的疑點在紫鳶蘿的腦海中不斷的盤旋,直到天色矇矇亮了,她才疲倦的緩緩睡去。

可睡夢中卻又浮現老人激動的神情與充滿悲哀的吶喊,沒一會兒,老人的容貌卻又變成邢冶廉的,反覆交錯在她的夢中,而她自己則是幻化成一縷幽魂飄蕩在時空中,看着他痛苦與落淚。

龐大的悽楚佈滿她的胸臆,直到她掛着淚珠驚醒,還兀自讓那逼真的夢境震撼得全身顫抖,久久無法自己……

“哈哈,邢老爺,那個不能這樣弄啦,來,我教你,你看,這花剛摘下來沒多久,還很新鮮,所以不用將莖部剪斷或折斷,直接擦入花瓶中就可以了。”紫鳶蘿熟稔的將花束插入花瓶中。

“原來如此,我以爲只要買花回來,最好都要先剪一節再插呢。”老人溫和的笑笑,跟昨夜的狂亂完全不同,“對了,你不要喊我邢老爺了,叫我伯父吧。”

紫鳶蘿揚起一抹甜膩的笑容,點頭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邢伯伯。”

邢義夫看着紫鳶蘿的笑容,有瞬間的閃神。

她跟那個始終盤距在他心中的女人有九分的相似,都是那樣的惹人心疼與憐愛。

“邢伯伯,你在想什麼?”被邢義夫猛盯着瞧,紫鳶蘿感覺有點怪怪的,彷彿他正透過她看到誰似的。

邢義夫尷尬的笑笑,輕嘆口氣,“昨夜嚇着你了。”

紫鳶蘿搖搖頭,“沒有,只是有點詫異而已。”

“那是老毛病,只要我忘記喫藥,就會神智不清,甚至連兒子都不認識。”邢義夫的笑容中帶着濃厚的苦澀。

“爲什麼會這樣?醫生沒說原因嗎?”紫鳶蘿好奇的問。

“心病還要心藥醫,我這病是永遠無法痊癒了……”邢義夫的雙眸凝視着前方,空洞而茫然。

“邢伯伯……”紫鳶蘿安撫的覆蓋他滿皺紋的手,柔聲道:“我想你只是有心願沒達成,所以纔會耿耿於懷的對嗎?”依照他昨夜的嘶吼,她大概猜得出一二。

想必這心結是跟那個在等他的人有關吧?

邢義夫沉默半晌,隨即搖頭苦笑,“不說這些了,讓冶廉聽到會不高興。”

正常時候的他,可是十分在乎這個兒子的感受,畢竟是他虧欠他。

“這樣就是他不對了,照理說,父親的願望兒子應該要想辦法爲他實現纔是,怎麼可以聽到反而生氣呢?”紫鳶蘿不苟同的道,“而且,他也不該把你關在那個房間內,限制你的自由啊。”

要不是她今天不顧一切的將邢義夫自房間中帶出來,還不知道他要一個人關在房間內苦悶多久呢。

“他是爲我好。”邢義夫替兒子辯解。

“如果真是爲你好,就該多陪陪你,常常帶你出去走走曬曬太陽,這樣纔不會讓病情加重。”紫鳶蘿把這一兩天都見不到他的怒氣一起宣泄出來,“真不知道他在幹麼,把人家放着就不管了。”

邢義夫扯扯脣,慈愛的一笑,“我從來沒聽說過他會把女朋友帶回家裏來,我想他一定是很重視你。”

“呃……我不是他的女朋友啦。”紫鳶蘿臉頰發紅的否認,不過心裏倒是對這個稱呼感到十分的窩心。

“呵呵,不要否認了,邢伯伯從你講話的神情看得出來,你很喜歡我們家的那個小子。”邢義夫開心的笑了,這是他許多年未曾有過的真正笑容。

“邢伯伯,你不要取笑我了嘛。”紫鳶蘿嬌羞的一聲抗議,白皙的臉蛋早就漲紅得像顆蘋果似的。

“鳶蘿,邢伯伯要拜託你一件事。”邢義夫突然收起笑容,正色道。

紫鳶蘿也不由自覺的嚴肅起來,“請說。”

“冶廉這個孩子其實是個心地善良,愛笑溫和的大男孩。”

是嗎?怎麼她一點都感覺不到?

看出她的困惑,邢義夫扯扯脣,“我知道你會懷疑,不過他小時候的確是如此沒錯,直到他十六歲時發生了一件事,才讓他徹底的改變……”

“什麼事可以這樣改變一個人!”紫鳶蘿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或許她可以找出原因,幫助這對父子走出陰霾。

“那件事就是……”

“住口!”邢冶廉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邢義夫原本即將要脫口而出的往事。

“冶廉?!”邢義夫跟紫鳶蘿同時訝異的往大門口望去。

邢冶廉犀利的目光緩緩的掃過紫鳶蘿覆在邢義夫手上的柔荑,神情冰冷的道:“沒想到我纔不在家幾天,你就已經收服我爸爸了。”

“冶廉,鳶蘿只是看我悶得慌,陪我說說話而已。”邢義夫連忙解釋。

“爸,你的身體不舒服,還是回房去休息吧。”邢冶廉的聲音中沒有任何感情,冰冰冷冷的叫人發寒。

“不對,邢伯伯就是整天待在房內纔會精神這麼差,我覺得他應該要多出去走走纔是。”紫鳶蘿收回手,貪戀的看着他的容貌,天,才幾天不見,她發現自己竟然這麼想他。

“這裏是我家,還輪不到你作主。”邢冶廉沒有相同的感受,冷淡的睇了她一眼道。

“冶廉,你不可以這樣對鳶蘿說話。”邢義夫沒忽略紫鳶蘿臉上受傷的神情,忙幫她說話。

“爸,這是我跟她之前的事,請你不要插手,還有,我不希望你跟她太接近。”邢冶廉眯眯眼說。“冶廉,難道你以爲……”天,他在兒子的心目中,真的這麼不堪嗎?

“我沒有以爲,我只是不希望舊事重演,還有,我也不希望影響到你的病情。”邢冶廉沒有否認自己的想法。

“邢冶廉,你太過分了!”紫鳶蘿咬咬下脣,眼眶開始發熱發紅。

“紫鳶蘿,我知道你對男人的影響力,不過這裏是我家,你現在扮演的角色是我的女人,你最好不要忘記這一點。”該死,他沒想到她竟然一點都不在乎他有沒有在家,還跟男人有說有笑的?即使這個男人是他父親,他也不準。

“你——”紫鳶蘿頭一次這麼傷心跟難堪,沒想到他竟然暗示她勾引他爸爸?倏的站起身,她頭也不回的往房間跑去。

“鳶蘿?”邢義夫無力的看着紫鳶蘿傷心的背影,輕嘆口氣,“冶廉,你誤會她了,她只是陪我聊聊天罷了。”

“爸,這件事就此打住,我不想再討論。”邢冶廉扯開胸前的領帶,英俊的臉龐上是一臉的疲憊。“你又去島上了?”邢義夫打量兒子半晌,問道。

邢冶廉沒有回答,轉移話題,“你今天喫藥了嗎?”

“喫了。”邢義夫簡短的回答,不死心的又問:“你去島上了嗎?”

躲不開話題,邢冶廉正視父親,“嗯。”

“冶廉,不要再找答案了,那個女人已經消失在世界上,你永遠也找不到答案。”邢義夫的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彷彿不能承受回憶似的。

“爸,難道你就只爲那個女人的死去而悲傷,那媽呢?你一點都不爲自己對她的傷害感到抱歉跟遺憾嗎?”邢冶廉忽的怒吼。

邢義夫抱歉的看着兒子,緩緩道:“我必須誠實的告訴你,我的確一點都不感到抱歉跟遺憾,我對她只有恨而已。”若不是王金鳳,他跟她也不會受到這種死別的苦楚。

“所以你也恨我,對嗎?”邢冶廉咬咬牙。

邢義夫詫異的瞪圓雙眼,“不,我從來就不恨你。”天,他這樣想有多久了?

“嗤,你以爲我會在乎嗎?錯了,我一點都不在乎,在媽媽自殺的那天起,我就不在乎這一切了。”邢冶廉轉身走開,嘴上的冷酷並不能掩飾他眸底的痛楚。

邢義夫看着兒子高大的背影,怔怔的呆坐在沙發上。

天,他到底做了些什麼?這十幾年來的渾渾噩噩到底對兒子造成多大的傷害?

她爲什麼要待在這裏任由他污辱?紫鳶蘿趴在牀上哭紅雙眼,心頭一陣陣的抽痛,被羞辱的痛楚早蓋過見到他的喜悅,讓她的眼淚如斷線珍珠似的猛流,這麼難受的感覺還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嘗受到。

“不要哭了。”邢冶廉的聲音低沉的在她的身後響起。

紫鳶蘿真的停止哭泣,用手拭去臉上的淚水,轉過身面對他道:“我要回去。”

邢冶廉瓏緊眉心,瘠酸着聲音道:“隨便你。”

他毫不猶豫的回答又再一次刺傷她本來就在淌血的心。

紫鳶蘿咬咬下脣,站起身,垂下臉蛋往外衝,以免讓他看到自己忍不住又開始狂飄的淚水。

就這樣?沒想到她在他心中的嚐鮮期這麼短,根本沒有相處到一天就被打回票了!

呵,想必明天的報紙頭條就是金字塔企業集團總裁新女人,不到三天就被打入冷宮的消息吧。紫鳶蘿自嘲的扯扯脣,越過邢冶廉的身邊,一手伸往門把,她知道這一走他們就此將永不相干。

而他……比起她椎心刺骨的痛楚,或許只是稀鬆平常的一笑視之吧!

淚水繼續模糊她的視線。

在這一刻,紫鳶蘿才該死的發現,原來自己早已經對他情根深種,陷入這即將讓她萬劫不復的感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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