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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思念不打烊》 / 喬軒 / 第2章 / 共11章

詠靖高中第一堂上課鐘五分鐘前才響完,只見遠遠一個小藍點像支被點燃的沖天炮一樣,以超音速衝進校園裏。

\"完蛋了完蛋了我完蛋了啦~~\"

她含淚拔足狂奔,水藍色百褶裙襬在風中翻飛,不時露出裙下的小褲褲卻不自知,掛在肩上的藍色書包隨著她的奔跑而不停晃動,有時還不小心打到腿。

她的兩條髮辮迎風飛舞著,額前的劉海橫七豎八,貼在微汗的額頭上,海軍領下的水藍色三角領巾歪到右肩上,那模樣說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教學大樓裏,每一個班級都安靜地開始了第一節課,只見一團藍影從走廊上呼嘯而過,不少學生還從窗戶探出頭來,看看是哪一班的糊塗學生敢不怕死的在打了上課鐘之後才匆忙趕來。

此時,一年十班的教室裏,班導師梅人愛正捧著點名簿在點名──

\"宋惠巧!\"

\"有!\"

\"李餅餡!\"

\"有!\"

\"元冰!\"

\"有!\"

\"康唯儂!\"

\"……\"沒人應聲。

梅人愛抬起頭來,推了推老處女式粗黑框眼鏡又喊了一次:\"康唯儂!\"

還是沒人應聲。

\"康唯儂一次、康唯儂兩次、康唯儂三次……好!康唯儂無故不到,記曠課一次。\"梅人愛正要大筆揮下,門外已傳來急促的跑步聲。

坐在窗邊的宋惠巧探出腦袋,看見手帕交正拚小命的奔來,她拿著手帕死命揮舞著。\"儂儂,快呀!你快被記曠課了。\"

曠、曠課?!那她的全勤獎不就飛了嗎?

\"啊?不、不要啊……哇~~\"她心一慌,冷不防在教室門口踩到一塊圓石,她步履跟輪,雙手如遊自由式般揮舞,最後以盜壘之姿撲上講臺。

一陣煙霧散去,所有人看見撲倒在班導師腳邊,一手還搭在老師高跟鞋上的康唯儂,全都鼓起掌來。

愛好棒球的元冰立刻跳起來,雙手平舉大叫。\"Safe!Safe!\"

灰頭上臉的康唯儂勉強抬起頭來,忍痛含笑比了個V的手勢。

\"元冰,你給我坐下!\"梅人愛臉色鐵青,嘴角抽搐,手中的原子筆差點被她折成兩段。她低下頭來,看著一臉無辜的唯儂,一把火\"轟\"地衝上腦門。\"康、唯、儂,你在幹什麼?還不快站起來!\"

唯儂驚跳起來,一臉尷尬的退到講臺下,聲如蚊蚋的道歉。\"對不起,我遲到了。\"

梅人愛眯起眼睛打量她,老半天后突然問道:\"康唯儂,你知道今天星期幾嗎?\"

\"呃,好、好像是星期……\"她一時想不起來,偷偷看一眼猛打pass的惠巧後纔回答。\"星期四。\"

梅人愛的表情比酷斯拉還恐怖。\"既然是星期四,你怎麼穿制服?\"

啊?對喔!今天下午第一堂是體育課,應該穿體育服纔對。

\"呃!我……我……\"支吾了半天擠不出理由來,只好慚愧的低下頭去。

\"儀容不整,操行成績扣一分!\"梅人愛又看了腕錶一眼。\"你遲到五分鐘,又忘了盡值日生義務,今天放學後到導師辦公室外面提水桶罰站十五分鐘。好了,把英文課本收起來,我要隨堂小考。\"

\"啊?老師不要啦~~\"哀鴻遍野。

梅人愛重重的一拍講桌,火大地開罵。\"再叫一聲,我就讓你們今天的回家作業寫到明天天亮!把空白測驗紙拿出來,第一題──\"

所有的學生敢怒不敢言,只能屈服在梅人愛的淫威下。

十分鐘後,隨堂測驗結束。

唯儂面對著除了寫上班級姓名座號以外一片空白的答案紙,腦中也一片空白。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唉,真是倒楣的一天!

罰完提水桶十五分鐘後,她的兩條手臂酸得簡直不像是自己的,而更教人難堪的是,她被罰站的地點就在導師辦公室外頭,她胸前掛著梅人愛特製的巨大紙板,上面用紅色麥克筆寫著──

我是一年十班康唯儂,我再也不敢遲到了!

放學時分,每個經過她面前的學生都捂著嘴巴竊笑,她卻只能尷尬地低著頭。她知道,她的大名八成明天就會成爲全校師生茶餘飯後的笑談。

以往她總羨慕著學校裏的那些風雲人物,也曾偷偷許願,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參加比賽得個什麼名次,讓自己的名字響噹噹。只是,她萬萬沒沒想到,要讓自己的名字被全校師生熟知,竟要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

……所以說,願望還是不要亂許得好。

看一眼腕上的粉藍色Swatch手錶,唯儂低呼一聲。家中的早、晚餐一向是她負責打理的,可是因爲她今天早上回家得晚,所以來不及去買菜,沒想到放學又被罰提水桶,天啊!等她趕去超市,再跑回家做飯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唯儂又開始拔腿狂奔,腦中同時忙碌地列出菜單──羅宋湯、蘆筍沙拉、奶汁局白菜、烤牛小排……唔!甜點該選什麼好呢?巧克力舒芙蕾,還是焦糖瑪其朵……

當她滿腦子食物地奔出校門時,突然有人喊住她。\"儂儂。\"

唯儂嚇了一跳回頭看,立刻認出來者。

啊,是他,那個搶走她初吻的男孩!

閻皓背靠著圍牆,一腿曲起踩在牆上,夕陽餘暉投射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出色非凡的輪廓。

他看著她,懶懶地又抽了一口菸,纔將菸蒂隨手丟到地上踩熄。

她不喜歡菸味,更不喜歡看見有人隨便亂丟菸蒂,可是不知道爲什麼,他倚牆而立的懶散姿勢、他抽菸的模樣、他拋掉菸蒂的姿態都是那樣的好看,尤其當他開始走向她的時候,她的心臟便不由自主的狂跳起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

早上被他強吻的那一幕開始在她腦海中倒帶重播,她開始有些緊張。不知道爲什麼,今天一整天她總不由自主的想起他,而她的脣老是覺得熱熱的……

啊!她在想什麼?那只是個意外!意外啊!

她連忙甩開腦中的想法,甚至不太敢正眼瞧他。\"你……你怎麼在這裏?\"

他終於走到她的面前,照樣以一種睥睨一切的姿勢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我在等你。\"

他的回答令唯儂大感意外,她突然把書包像盾牌一樣抱到胸前,戒備的問:\"爲、爲什麼?\"

他該不會是要她對早上輾到他腳的事負責吧?她已經道過歉了不是嗎?她也說過要送他去醫院,是他自己不要的……

她緊張的表情令他發噱,他惡作劇地走近她,欣賞她戰戰兢兢後退的模樣,直到他覺得夠了,才突然從破破爛爛的牛仔褲後袋掏出一封信來。

\"拿去。\"他用兩指夾住信封點住她的鼻尖。

信?

唯儂眨眨大眼,怔怔的接過。她纔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名字,就狠狠地倒抽一口氣──

那是她寫的情書,收信人是即將畢業的高三學長──高爾傑。而在他名字的旁邊,還用色鉛筆畫了一顆紅心……

一抹可怕的暈紅在她的小臉上擴散開來,同時熱辣辣地發著燙。

噢,天哪!她寫的情書怎麼會在他那裏?她死瞪著信封上那顆熱騰騰的紅心,覺得那顆紅心好像在對她扮鬼臉。

嗚嗚……好糗喔!

她羞愧欲死的表情盡入閻皓眼底,他突然覺得,這個女孩長得很甜,而且可愛得就像糖果盒裏附贈的小玩具,令人想要據爲已有。

\"是你的東西吧?\"

她聽出他口氣中的笑意,腦袋壓得低低的拚命點頭,根本不敢看他的表情,一心只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你……看了嗎?\"她鼓起勇氣問。

\"看什麼?\"他仍是涼涼地欣賞她窘迫得頭頂冒煙的模樣,並且樂在其中。

她喉頭痙攣了下,幾乎是囁嚅地吐出那兩個字:\"……內容。\"

在等待閻皓回答的同時,她拚命在心底祈求──

老天爺!我今天已經遭受到太多打擊,再也承受不起另一個了!你不會那麼狠,讓我生平第一次寫情書就被別人偷看去吧?

可惜老天爺忙著和周公約會,把唯儂的祈禱撇在一邊。

\"我是看了,那又怎樣?\"看見她當場白了小臉,他竟邪氣一笑,那笑容猶如海里的大白鯊,一口白牙閃呀閃的,有幾分不懷好意的味道。\"你的情書寫得令人印象深刻,我特別喜歡這一段──高學長,我已經暗戀你一個多月了,我每天晚上睡前,都在日記上寫下想對你說的話。昨晚我夢到你,我們在月光下跳舞,就像王子和公主一樣,我覺得好高興,學長,你覺得我們有沒有可能一起跳舞呢?\"

唯儂現在的感覺,就好像有一顆十萬噸重的隕石突然砸在她的頭上,腦袋完全呈現空白狀態。

半晌後,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太……太過分了!你怎麼可以偷看?!\"她氣憤的痛斥,激動得粉拳緊握,小臉紅得像是隨時會有腦充血的危險。

他雖然說自己在讚美她,可是他念出那一段文字的語氣聽起來卻充滿揶揄,讓她好想挖個地洞躲進去。

\"你的指責並不正確,儂儂。\"彷佛這樣還不夠惡劣似的,閻皓帶著惡質的笑意糾正她。\"我不只是偷看,甚至還背起來了。\"

她不可思議地瞪圓了大眼,那表情竟然慌得有如受驚的小鹿。

\"你……背起來了?\"她呆呆的重複。

他慵懶一笑。\"是啊!保證倒背如流,要不要我再背幾段給你聽聽看?\"

她又抽了一口涼氣,捂住小嘴倒退兩步,彷佛受到很大的打擊。天哪!真是禍從天降,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看樣子,你好像不願意。是因爲怕羞嗎?其實沒有必要,喜歡一個人就應該勇於說出口。看你在信裏寫的,你好像真的喜歡那個姓高的傢伙?\"他笑得十分和善,嘴裏卻說出讓唯儂心驚膽跳的話。\"雖然我瞭解女孩子有女孩子的矜持,但寫情書畢竟是十分老套的作法,你需不需要我代勞──\"

他話沒說完,唯儂已經尖叫起來。

\"不!不要!絕對不可以!\"

她驚駭欲絕的模樣,反而正中他下懷。

閻皓手臂環胸,挑起那戴了銀色眉環的左眉,脣邊仍是掛著那抹邪惡的笑。\"千萬別跟我客氣,這點小事只是舉手之勞。\"

嗚嗚……她到底是招誰惹誰了?

\"其、其實我只是隨便寫著好玩的,並、並沒有打算要送出去,我本來就打算要丟掉的,沒想到好巧不巧被你撿了去……\"深怕他會去說,於是她很努力的澄清,試圖想讓這件事看起來只是個無聊的小玩笑,卻沒想到她拙劣的演技讓她的行爲顯得更刻意。\"……事情經過就是這樣,所以,拜託你千萬別去說,信的內容也麻煩你全部忘掉,好嗎?\"

閻皓搓著下巴,微側著俊臉。\"你的意思是,要我保密?\"

他總算了解了!唯儂開心地點頭。\"沒錯,就是那樣。\"

\"可是我這個人嘴巴不怎麼牢靠,特別是……越被禁止的事,我就越想試試看。\"他瞥了她一眼,只見她全身緊繃,臉色十分難看。他心底一陣好笑,他從沒見過這麼單純的女孩;心事全寫在那張小臉上。\"不過,如果你肯付出一點點代價的話,或許……\"

\"我、我沒有錢!\"她又抱緊了書包,伯極了他會以此向她勒索。

\"我也不想要你的錢,你可以用別的代替。\"他邪惡的眼眸將她渾身上下打量過一遍,滿意的看見她發起抖來,他加深了脣邊的笑意,從俊美的脣瓣中緩緩吐出那個駭人的字眼。

\"譬如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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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夜晚,月明星稀。

康唯儂獨自站在捷運站出口吹著颯颯冷風。

抬手看了一下手錶,上頭指著十點半鐘。

她不安地按住被風吹起的白色洋裝裙襬。閻皓遲到了,她還要繼續等下去嗎?

那天放學後,他擅自訂下星期五晚上十點鐘的約會,因爲有把柄落在他的手上,唯儂不得不向家人掰個藉口,說是有朋友生了急病,非得立刻趕到醫院去照顧,然後硬著頭皮赴約。

可是誰知道,那個訂下約會的傢伙竟然沒風度的遲到了!

百貨公司播放著歡送顧客的旋律,幾個客人零零星星的從裏頭走出來,街道兩旁的商店也拉下鐵門,只剩附近幾家夜店與便利超商還在營業。

長針緩慢地爬上9的位置,眼看著已經超過原訂時間四十五分鐘了,她決定再等十五分,如果十一點鐘他再不來,她就要回去了。

街上的行人與車輛都變少了,空曠的街頭讓唯儂覺得心驚膽戰。她從來不曾這麼晚還在外面過,即使有,也一定有家人陪伴,絕不是獨自一人。

十五分鐘過去了,閻皓還是沒有出現,她覺得自己被耍了。

她轉身正要走入捷運站,身後卻傳來腳步聲。

會是閻皓嗎?她纔剛回頭,冷不防一隻粗厚大掌從她背後伸出,用力掩住她的嘴巴。

\"唔唔……唔……\"

唯儂嗅到對方身上濃烈的酒臭味,令人噁心欲嘔,她驚駭地掙扎著,小手拚命在對方的手臂上亂打亂抓,手提包掉到地上,裏頭的錢包、鑰匙、小碎花手帕與小梳子散了一地。

\"該死,你最好乖一點,不要逼我動手!\"

醉漢扯著她往旁邊的暗巷走去,唯儂發出害怕的嗚咽,眼裏全是淚,以爲自己就要被這個醉漢佔去便宜了。

\"啪\"的一聲,一束強光猛然從巷口射入,打在兩人的臉上。兩人同時望向光源,只見重型機車上走下來一個背光的高號人影,

形跡敗露,醉漢慌了起來。

醉漢舉起手擋住睜不開的雙眼,嘴裏還在逞強的低吼。\"媽……媽的!是誰在那裏裝神弄鬼?\"

對方根本懶得回答他,只揮出一拳就讓醉漢悶哼一聲,四腳朝天的倒在堆滿垃圾的巷子裏暈了過去。

黑影轉向她,唯儂驚喘一聲拚命往牆角縮去。這個打倒醉漢的男人身形比她高出許多,在見識到他拳頭的威力後,她絕望的發現自己很可能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就……

黑影突然站定,沒好氣的開口。\"你是想躲到哪裏去?還不快點過來!\"

聽見那聲音,唯儂怔住了。\"閻……閻皓?\"

\"對,是我。\"閻皓以身子擋住車燈的強光,好讓她看見自己。

安全了!看見熟悉的面孔,她心一寬,整個人差點癱軟的跌坐在地上,幸虧閻皓眼明手快的扶住她。

\"你沒事吧?受傷了沒有?\"他擰著眉審視她全身上下,最後回到她發白的小臉上。

她搖著頭,仍然心有餘悸。危險過去了,但是她仍剋制不住心中的恐懼,抖得像個米篩子。

閻皓看她那驚魂未定的模樣,向來無感的心竟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受。他說不出來那是什麼感覺,只覺得胸口悶悶的。

\"站得起來嗎?\"他想拉起蹲在地上的她,她全身卻僵硬得有如石雕像,閻皓只好彎下腰,把她抱到他的Honda CBR-954機車後座上。

沒想到,才把她安置好,閻皓就聽見兩聲小貓一樣的嗚咽,然後\"哇\"的一聲,猛然放聲大哭起來。

她抽抽搭搭,哭得像個孩子,眼淚像噴泉一樣源源不絕,閻皓突然覺得一個頭兩個大。所有的女人都知道,眼淚對閻皓是不管用的,但問題是,眼前這個小女人哭泣似乎不爲別的,只爲自己哭得盡興。

\"鎮定一點!已經沒事了。\"閻皓的大手遲疑地落在她的頭上,像拍一隻馬爾濟斯一樣拍撫她,笨拙的說一些沒要沒緊的話。

她擦著眼淚,用一雙紅通通的大眼兒瞪住他。

\"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因爲你遲到,我也不會……嗚嗚……\"話沒說完,她又哭了起來。

閻皓翻了個白眼。\"我沒有遲到,是你等錯地方了,這裏不是三號出口。\"

他也足足等了一小時,還抽掉半包菸,最後他實在是按捺不住,騎著機車在這附近繞一圈,纔在一號出口找到她。

唯儂委屈地看著他。\"那你當初爲什麼要約在三號出口?\"

一時之間,閻皓啞口無言。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行了吧?\"他拉起T恤下襬幫她擦去淚痕。

他的舉動讓唯儂瞪大眼睛,失聲叫道:\"你……你拿什麼東西擦我的臉?\"

閻皓扯了扯衣衫。\"我的T恤。\"

她瞪住他那件T恤的表情,好像看見一條毛毛蟲。

他差點被她氣得吐血。\"我每天都換洗衣服的,好嗎?\"他沒好氣的白她一眼,\"難道你還奢望我帶手帕衛生紙?\"

她又沒那樣想!她不以爲然的皺了皺小鼻子,但生性柔順的她並沒有出言反駁。

\"好了,眼淚擦乾就不許再哭了。\"他丟了一頂安全帽給她。\"把帽子戴上。\"

唯儂乖乖的戴好安全帽,而閻皓也撿拾好她掉滿地的東西胡亂塞進手提包裏拿給她。

接過他塞來的手提包,不知道爲什麼,她覺得心頭暖暖的。

當她回過神時,他已經跨上機車,發動引擎。

唯儂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結結巴巴地問:\"你……你滿十八歲了嗎?未滿十八是不能騎機車的,要是遇到交警……\"

閻皓根本懶得聽她羅唆,逕自將她兩條手臂抓來環住自己的腰身。

\"抱好!\"他命令。

她連忙照著他的話做。

閻皓油門一催,重型機車如銀箭一樣的奔出,轉眼間就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到了,就是這裏。\"

重型機車停在一間狹小、破舊,但仍在營業的麪店前,閻皓脫下安全帽注視著暗淡的小招牌,許久沒有開口。

麪店裏,有一對中年夫婦正在爲客人煮麪,熱氣蒸騰的爐竈旁,兩人的臉上都佈滿了汗水。

那位婦人的背脊,彷佛比印象中更佝僂一些,而她的丈夫髮鬢也白了許多。他幾乎遺忘了……他有多久沒有來了?

\"閻皓?\"他的眼中盛載著她無法明瞭的感情,想問,卻又不知該如何問出口。

閻皓低下頭,薄脣扯出一抹不在乎的笑。\"我沒事。\"

\"可是……\"

不給她發問的機會,閻皓從牛仔褲後袋裏摸出一個沉甸甸的白信封。

她不解的看著他。\"這是?\"

\"拿著,不過這可不是給你的情書。\"他凝視她無措的眸子,極爲慎重的交代。\"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而這件事對我很重要,你肯嗎?\"

他的眼神讓她無法拒絕,她點點頭輕問:\"我該怎麼做?\"

\"幫我把這個信封交給麪店裏的那對夫婦。\"

唯儂看了看麪店裏的那對中年夫妻,再望了望閻皓的黑眸,明白這件簡單的任務對他而言有著很重要的意義。

\"你人都來了,不親自拿進去嗎?\"

閻皓仰天笑了兩聲。\"他們不會想見到我的。\"

他的笑聲裏,彷佛夾著一抹她所不能理解的悲傷。

唯儂望著手上的白信封,下定決心。\"好,我幫你送進去。\"

一抹純然的笑意柔化閻皓的眸子,那一瞬間,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一些些。

\"我去那裏的販賣機買包菸,你出來後到那裏找我。\"他注視她略微緊張的小瞼,突然伸出手遲疑的揉了揉她的髮絲。

他的動作打破了緊張的氛圍,讓兩個人相視而笑。

\"嗯!那我進去了。\"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走向那間麪店。

閻皓掉頭走向不遠處的香菸販賣機,裏頭沒有他慣抽的Mild Seven,於是便選了Marboro。

燃起一根菸,他靠著販賣機吞雲吐霧起來,透過煙霧凝視那燈光一明一滅的麪店招牌,腦中全是力培的身影─¨

\"老大,我家的麪店雖然破,可是我老媽煮出來的陽春麪可是沒得比的。\"回憶中的力培豎著大拇指,自傲地笑著。

\"如果有一天我發達了,我要把這間店重新裝潢,變成五星級麪店。哈哈!五星級喔!你沒見過吧?\"回憶中的力培眼中充滿夢想,笑得燦爛。

\"老大!我叫你一聲老大,你一輩子是我老大,赴湯蹈火,絕不推辭!\"力培拍著胸口,豪情萬丈。

力培不該死的!至少……不應該是那麼早……

閻皓用力的閉上眼睛,一股悲憤的情緒湧上來,他低咒一聲,用自己的後腦勺一下一下地撞擊販賣機的壓克力面板,彷佛這麼做可以讓自己好受一點。

當他再度睜開眼睛,最先映入眼廉的是一雙穿著白色涼鞋的小巧蓮足。他將目光往上移,看見唯儂充滿擔憂的眼眸。

\"閻皓?\"她怯怯地伸手,碰了碰他的臉頰。\"你還好嗎?\"

溫熱的觸覺從她的纖指上傳來,她的溫度驅走了他心中的寒意。他從來就不知道,自己是這麼渴望溫暖。

這是第一次,他沒有拂開女人貼在他臉上的手。

\"我沒事。\"他低啞的回應。

她點點頭,但眼中的憂慮卻沒有減少。

閻皓彈掉菸蒂,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問道:\"東西交給他們了?\"

\"嗯!\"

沉默片刻,閻皓幾乎是困難的問出口。\"他們……有沒有說什麼?\"

\"他們問我,那些錢是誰要我轉交的,我就……說了你的名字,他們的臉色突然變得好可怕,然後我就……就不敢再說話了。\"她低俯著小腦袋,有些擔心地問:\"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你沒有錯。\"他的一句安慰,讓她不敢置信的抬起頭。

\"真的嗎?\"她不確定地又問了一次。

要命!她滿懷期待的表情真像是天真的小紅帽,完全不知道眼前就站著大野狼,好清純,讓人好想染指──

就在此時,麪店的門突然被猛力打開,那個中年婦女滿臉淚痕的衝過來,舉起拳頭拚命地捶打著閻皓。

\"你!你這個該死的混蛋!都是你!如果力培不曾認識你,他不會年紀輕輕就死掉!他才十七歲啊……這一切全是你的錯!\"

婦人痛哭失聲,情緒失控地對著閻皓拳打腳踢,也賞了他好幾記巴掌,但是閻皓始終默默地站著,不曾移動,也不曾還手。

婦人的丈夫從店裏奔出來拉住她,強忍悲傷地吼道:\"夠了,你這樣打他,我們的兒子也不會回來了,這一切都是命,都是命啊!\"

失去力氣的婦人哭泣著被丈夫帶回去了,玻璃門當著閻皓與唯儂的面重重拉上。透過玻璃門,他們仍然可以看見那個中年男子正在安撫痛哭失聲的婦人。

唯儂被這一幕徹底震懾,她看著表情木然的閻皓,鼻子覺得酸酸的,可是,她卻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

等到她回過神,閻皓已經跨上機車,將鑰匙插入鑰匙孔中,發動引擎。

\"上來吧!我們找地方殺時間。\"他的聲音雲淡風輕,彷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機車奔馳在無人的街道上,一路上,兩人都沒有交談。閻皓戴著全罩式的安全帽,她甚至無法透過後照鏡看見他的表情。

半小時後,機車在一家大門被噴漆噴得亂七八糟的夜店前停下,她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因爲連個招牌都沒有。

\"我們到了。\"他只用一隻手摟著她腰,輕而易舉就把她抱下車。

唯儂好奇地瞪大眼眸,她從來沒來過這種地方。在這裏出入的人士,多半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一張臉打上十幾個洞不稀奇,有的人還把頭髮用髮膠豎起像刺蝟,有些甚至打扮得像是在參加萬聖節晚會。

而她,卻像誤闖異次元的地球人類。

一進去,昏暗的燈光讓她只看見黑壓壓的人頭,電音舞曲激昂得令人頭皮發麻,混合著菸與酒的氣味撲面而來,害得唯儂險些被這毒氣當場燻昏。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閻皓拉著她突破重圍,闖入一個以無數粗獷水泥塊隔出來的卡座。

卡座里正趁亂混水摸魚的一男一女愣愣的看著闖進來的閻皓,手還貼在對方身上。

\"這是我的位子。\"閻皓冷冷的吐出。

男人被閻皓的氣勢壓倒,可是在女伴面前還想逞強。\"我……我去你的!是我們先來的──\"

話還沒說完,看見閻皓亮出來的鐵拳與獰笑,男人的嘴巴立刻閉起,夾著\"尾巴\"迅速逃逸。而那個完全嚇傻的女生在回過神後,也連忙抱著外衣落荒而逃。

清場完畢!

\"坐。\"

唯儂本想告訴他,那樣趕人走很沒禮貌,但是看到他疲憊的模樣,她又什麼也說不出口,只好乖乖的在他身旁坐下。

他們的座位離舞池最遠,也不容易被注意,可是閻皓本身就像一個發光體,吸引無數的飛蛾撲來。

\"是閻皓。\"

\"咦?真的耶!\"

\"身材真好,長得也帥,真想跟他睡一次。\"

辣妹們迅速圍攏,格格嬌笑,竊竊私語,談論的內容從第三句開始全變爲限制級。原本試圖靠近的花蝴蝶們在閻皓不善的眼神中,聰明的選擇不上前碰壁。

不過,辣妹中還是有不怕死的。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好……好大!相比之下,唯儂覺得自己簡直就像是還沒發育的小朋友。

\"轉移陣地?爲什麼要?\"他姿態慵懶,報以數聲冷笑,那邪魅模樣引來一堆醉人酣嘆。

\"還不是你和黑狼結下樑子,我們都以爲──\"

閻皓的眸子倏然轉爲狠戾。\"以爲我掛了?像力培一樣?\"

金髮嬌娃驀然發現自己無意中踩到地雷,嚇得花容失色,倉皇逃命。躲在一旁嘻笑的紅粉軍團看苗頭不對,也一鬨而散。

看他又重施故伎的趕人走,唯儂終於看不過去了。

\"我覺得……這樣不太好。\"

\"怎樣?\"他懶懶的回應,同時分心朝酒保做了個手勢,酒保點點頭。

\"就是……像你剛剛那樣,把人趕走。\"那樣有點不禮貌。

他挑起眉。\"我有說任何一句叫人滾蛋的話嗎?\"

\"好像……沒有。\"

\"那不就結了。\"他輕鬆地說完,掏出菸來點了一根。就在此時,兩瓶海尼根被送上桌。

咦?酒?

\"呃?我們沒點……\"

\"酒保請客。\"他朝酒保舉舉瓶子,灌了一口。

\"你抽菸又喝酒嗎?\"這樣對健康真的很不好。

他聳聳肩。\"我有很多壞習慣。\"

\"你不改掉嗎?\"

\"好啊!不過,你總該先給點鼓勵吧?\"

她不解地眨巴著大眼睛。\"什麼鼓勵──\"

他的脣移了過來,吻上了她的。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生澀的反應讓閻皓的脣角勾了起來。

她的身上沒有半點脂粉香氣,只有清爽好聞的沐浴乳香,她的脣柔柔嫩嫩,透著自然的粉紅色澤,雖沒有脣膏或口紅的妝點,卻格外誘人採擷。

她的氣息令他有一瞬間的沉迷。

他輕咬她的脣瓣,她抽了一口氣,不自覺的輕啓雙脣,而她的反應正中他下懷,他盡情地吮弄她、探索她,品嚐那絕無僅有的純淨觸感。

許久,他分開彼此。

唯儂急急退開,滿面通紅,有些不知所措。她與他總共才見過三次面,卻已接吻過兩次──這樣是不是太隨便了?

\"你今晚可以不要回去嗎?\"

他把玩著她的髮絲放到脣邊吻著,一雙邪氣的眼緊盯著她的俏顏,看著她臉上的紅潮漫了開來,甚至連鎖骨與耳朵都染上了緋紅。

她無措地低下頭。\"可是……\"

她雖天真,但並不無知,她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我想和你在一起。\"

因爲這句魔咒,小紅帽成了大野狼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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