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三章

《落塵的淚珠》 / 林曉筠 / 第3章 / 共11章

潘憶敏垂着頭,雙手放在膝蓋上,就像一個做錯事,隨時等待人處罰的小女孩般,一副心虛、認錯,而且悔不當初的表情。

潘氏夫婦一直猛嘆氣,他們真的不知道該拿小女兒怎麼辦,老大、老二從小到大沒有讓他們操過心,只有小女兒幼稚園唸了四間才畢業,動不動就不念,不喜歡老師,不喜歡幼稚園裏的小朋友,他們只好幫她一間換過一間,小學轉過一次學,因爲老師體罰,國中也未能倖免,受不了A段班的壓力和教學方式,她又再轉了一次學,硬是到B段班去混,這樣她卻開心了。

做父母的他們真的盡了一切努力,即使在女兒考上一所風評很爛的五專後,他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她能拿到專科的畢業證書,完成一個階段的學業,那也就算了,反正人各有志,行行都能出狀元。

但是他們失望了,小女兒今年無法順利畢業。

“憶敏!”潘中民沒有火冒三丈,沒有疲勞式的轟炸,他只是有感而發的一句。“我這個做父親的是不是很失敗?”

他的這句話比罵更叫潘憶敏難過,她的頭更低了,她很少會有這種羞愧的抬不起頭的時候。

“我從來沒有指望過你當律師或是醫生,還是成就什麼大事,我一直以爲每個認都有他自己的特質,不能勉強,所以我一直由着你,只要你不出大紕漏,我也就對你得過且過,現在我覺得我錯了。”

“爸。”她有些悔恨的聲音。

“當初如果我稍微逼逼你,今天是不是會有所不同?!”他心平氣和的問她。

潘母雖然不說話,但是她這次是站在丈夫這一邊,小女兒的確該管管了,她不希望小女兒光耀門楣,但至少不要當個問題學生,今年小女兒拿不到證書,明年有可能還是拿不到,小女兒需要一個大教訓,否則她永遠都學不乖的。

“爸!我知道錯了。”

“我和你媽商量了好久,我們決定把你送到洛杉磯你二姑那裏,先學好英文,再進那裏的大學就讀。”

“我不要!”潘憶敏立即反彈,“我對洛杉磯沒有興趣,我喜歡臺灣,我的破英文永遠都學不好,我纔不要去那裏當啞巴,看別人的臉色。”

“你會答應的!”

“我不要住別人家!”

潘中民一副沒得商量的表情,他看着他的太太,表示早就該這麼做的樣子,而潘母也抱着支持到底的表情。

潘憶敏忿忿不平,她的手在發抖,她在生氣,她知道她的父母會這麼做也是爲了她好,但是他們不知道她要的是什麼!說不定她自己也不清楚,但是她肯定她要的東西不在洛杉磯。

她不要去那裏。

“我們會去幫你辦休學的手續!”

“我不去洛杉磯!”

“你要去!我已經跟你二姑講好了,她人很好,會把你當自己女兒般看待,你二姑丈也是個好好先生,你在那裏會過得很好!”潘中民強硬的說:“我們對你已經沒有辦法了!”

“那我結婚!”潘憶敏大吼。

“結婚?”潘母傻住。

“你在說什麼鬼話?”潘中民猛地起身,“你才二十歲,你要結什麼鬼婚?”

潘憶敏也不甘示弱的站起身爲自己的權利力爭,“法律規定滿十八歲就能結婚,我爲什麼不能結婚?我已經二十歲了。”

“好!”潘中民氣得青筋隱隱若現。“你要嫁誰?有哪個男人要娶你?”

“憶敏!你瘋了頭嗎?”潘母忍耐的說。

“我結給你們看!”她賭這一口氣。

“對方是做什麼的?叫什麼名字?”潘中民逼近到女兒面前。“你們來往多久了?是不是談戀愛談得書都念不下去了?”

“你們要我先回答哪一樣?”

“潘憶敏!”潘中民已經快氣炸了,他不會連名帶姓的叫自己的子女,除非他已經要失去控制。“如果你敢嫁什麼小混混或是不務正業的混蛋,我保證我會馬上把你空投到洛杉磯,如果你不喜歡那裏,那蒙古或新疆如何?還是到伊拉克?”

“中民!”潘母勸自己的丈夫。“別那麼激動!”

“她存心要氣死我的!”

“生氣解決不了問題。”

“你是怎麼生的!”潘中民把氣出在老婆的頭上,“你不是最重視胎教的嗎?懷她的時候不是一直在聽古典音樂,看芭蕾的嗎?爲什麼會生出一個如此這般的怪胎!”

“喂!你別把氣出到我的頭上!”

“爸、媽。”潘憶敏鎮定的先深呼吸。“請你們不要爲我這個怪胎吵架,我要嫁的人絕不是你們現在想象中的那些貨色。”

“那你就給我說清楚!”

“他叫沈烈,是一家公司的主管,相貌堂堂,老實可靠。”她胡謅,事實上她對沈烈的瞭解也沒有那麼深,但是挑好的講就不會有錯。“家庭簡單,也到了‘適婚’的年紀,是一個很好的對象。”

“一個這麼好的對象爲什麼要向你求婚?”

“爸!你這麼說太侮辱你的女兒了,難道我沒有一點長處嗎?”她得理不饒人,“我們的親戚、朋友,哪一個人不是都誇我人見人愛!”

“人家是客套話!”潘中民硬生生的說,他知道女兒人見人愛,但現在可不是錦上添花的時候,“你還都當真啊?”

潘母也站起身出來打圓場:“你們父女倆好好的說,心平氣和的說,比誰大聲沒有用!”

潘憶敏氣沖沖的又坐下。

潘中民也冷靜了一些,“你這個鬼精靈,我實在猜不出你說的真的還是假的,現在只有一條解決之道。”

“我可以請他來家裏。”

“你不要找你們學校話劇社的來冒充!”

“我沒這麼不好!”她剛硬的說。

“那麼真有這個人?”潘母問。

“當然有!”

“爲什麼從來沒有聽你提起過?”

“怕捱罵啊!”

“那你現在突然說要結婚就不怕捱罵?”潘中民的火氣又來了,“你幾歲啊?!你別告訴我你是奉了——”他自己愈說愈怕。“不會!你不敢!你沒有這個膽子,你決不會——”

“爸!”

“中民!”

“告訴我你沒有!”

“我連手都沒有給男生碰過!”潘憶敏跳起來,“我纔不會這麼輕率、這麼隨便,爸!你太差了!居然這麼的暗示我!”

“那你結婚幹嗎?”

“誰叫你們要逼我去洛杉磯!”

“爲了你好!”

“那我寧可結婚!”

潘中民咬牙切齒的模樣,如果她非要結婚,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個男人,他倒要看看,如果這傢伙製得了憶敏,如果這傢伙好到可以做他的女婿,那麼結婚也未嘗不可,婚姻可以改變一個女人。

“潘憶敏!你把那傢伙給我‘請’來。”

“爸!真的要這樣嗎?”這下潘憶敏遲疑了,她才叫沈烈時瘋子、神經病!居然會提到結婚,現在卻輪到她自己要去求他來。

“如果你怕你的謊言被拆穿就不用找那傢伙來。”

“我說的全是千真萬確。”

“那就讓這個‘神祕人物’現身。”

“好!”潘憶敏一咬牙。“到時候我真的嫁了,你們可別後悔、捨不得,我知道你們是嘴硬心軟,你們決不會捨得我這麼早就嫁!”

“少說這些廢話,帶他來!”潘中民命令。

潘憶敏這會笑不出來了,什麼叫搬磚頭砸自己的腳她現在體會到了,這下她也只能硬着頭皮去向沈烈開口,這件事會變成這樣,有一半是他的責任,如果他不提到結婚,她也不會說得這麼順口,他要負一半責任,如果她要下地獄,他也無法全身而退。

◇◇◇

在周依嬋的律師事務所裏,李杭順客套的親自登門“拜訪”一番,說拜訪是假,探探虛實才是真的,他很意外周依嬋比照片上漂亮好多倍。

周依嬋吩咐祕書泡兩杯咖啡,禮貌但有些疏遠的請他坐下,畢竟和對手沒有什麼好虛僞的,特別是一個從英國來的大律師。

“周律師很年輕。”李杭順恭維。

“李律師也不老,青年才俊。”她面無表情的捧着他,反正應酬話人人會說。

“很遺憾我們成爲對手。”

“希望你手下留情。”

“你客氣了,你的大名我已經耳熟能詳,很少敗訴!”他讚美的說。

“僥倖!”

“沒有僥倖這回事。”他不着痕跡的捧着她。“看來我這一仗會打得很辛苦,聽說你通常接的都是風化案或是強暴傷害案,這會怎麼和這件違約官司扯上關係?”

“私人原因。”她不願對他說太多。

“很有把握?”

“我有一個智囊團。”她銳利的一笑。“他們可以彌補我某方面的不足,所以你不用擔心會打敗我,倒是我怕你會賠上你的‘英名’。”

“‘欣荃’願意提出一筆違約金。”

“只夠塞牙縫。”

“一億不是小數目。”

“那份合約對我方的利潤是一億的數十倍,投資本來就必須承擔風險,我們的寶押對了,今天是你們不甘心,你們自己下錯了棋,要解除合約就開出一個好一點的條件。”

“你們的理想數字是多少?”

“三十億。”

“五億。”他說:“這個數目是最後的底限。”

“那就沒的好談。”她攤攤手。

“三十億是獅子大開口。”

“只怪‘欣荃’一開始就欠缺誠意。”

“你們想單靠一份合約淨賺三十億?”

“藉着這份合約的履行,我們可以賺上三十億的數倍,錢可以不斷的滾錢,做生意就是要賺錢,不是談仁義道德,大律師。”她諷刺的說:“不然他們爲什麼要把你從英國找來?”

“我專門打這種違約官司。”

“遠來的和尚會念經?”

“或許吧!”

“那我們法庭上見了。”

“真的不考慮庭外和解?”

“你知道庭外和解的數目。”她毫不退讓。

李杭順原本欣賞的是小鳥依人的女人,他本身的能力已經夠強,他不需要找個女強人和自己過不去,他只希望一個能相夫教子的女人就好,不過看看周依嬋這樣子也蠻好的。

她過得獨立、自信,不依賴任何人的瀟灑,這樣的女人也不錯,男人希望女人不要太強悍,但是也不希望一個無主見、懦弱又成不了事的女人。

“如果不談這個案子,私底下做個朋友呢?”他對她非常有興趣的表情。

“這對我們的當事人不太好吧?”她技巧的拒絕。“我從不把公事和私事混在一起。”

“那案子結束以後呢?”

“誰知道!”她不溫不火的說。

“你說話和做人都非常有技巧!”

“既然要在社會上混,只好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了。”她一副很有智慧、見地的模樣。

“損我?”他苦笑。

“我怎麼敢損來自英國的大律師呢!”

“罵人不帶髒字!”李杭順一副領教了的表情,“看來我們只好在法庭上見了,我現在只希望這場官司快結束,而且不管誰輸誰贏,都不會影響到我們未來的發展。”

未來?

未來是周依嬋始終不敢去想的,沒有人知道她的過去,她一直死守着的祕密,只要可能,她會帶着這些祕密到棺材裏去,她的過去沒有一個人受得了,她也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李杭順!

她只希望他看清事實,不要打她的主意,否則喫苦的是他自己,她不可能對男人動心,任何一個男人。

原因只有一個。

她早就麻木了。

◇◇◇

沈烈急忙的由他的辦公室走到公司的會客室裏,他臉上嚴肅的表情使得大家以爲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否則他也不會放下正開到一半的重要會議。

潘憶敏在椅子上坐不住,她來回的走着,一副火已經快燒到屁股的表情,她現在是求救無門,只剩下沈烈這一條路,他非得娶她。

終於沈烈走了進來。

“謝天謝地!”她雙手合十,當他是救命恩人般。“現在只有你才能救我,就算是地獄無門,我們兩個也得闖一闖了。”

“你到底是殺了人還是放了火?”

“現在別跟我說俏皮話!”她警告,走過去把會客室的門關上。“你現在有沒有能力再多養一個人,你的提議是不是還有效?”

“結婚?”

“結婚!”她豁出去得說。

“上次我這麼說的時候,你不是還當我是瘋子嗎?”他忍不住的取笑道。

“你可以當我是瘋子,隨便你怎麼想,做人要守信用,你既然已經求了婚就不能反悔,我當時沒答應你是因爲我需要考慮,現在我考慮清楚了,我決定要嫁你,而你則要娶我!”他火爆得說。

“不能悔婚?”

“不能!”

“你父母暴跳如雷,還是他們決定把你判死刑?”他好奇的問,要不是事態嚴重,這小妮子不會倒過來向他求婚,他多少已經摸清了她的脾氣。

“你是在幸災樂禍嗎?”她眯着眼的問。

“我只是想了解狀況。”

“狀況很穩定,一切都在我的控制下。”

“是嗎?”

潘憶敏要不是有求於他,她早就掉頭走出這個地方,而且永遠詛咒沈烈,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爲了往後幾十年的歲月,她必須忍氣吞聲,起碼忍到她爸、媽再也不能把她送到洛杉磯。

見她那副模樣,不想把場面弄僵,她可以給他的生活帶來另一希望和生機、樂趣,不能把她惹毛。

“你想什麼時候結婚?”

“你在不在乎一張五專的畢業證書?”

“那張廢紙對我沒有用。”

“那就愈快愈好。”她終於笑了。

“要不要先見見你的家人、父母!”

“當然要!”她責備的看了他一眼。“說到這裏,有些事我們必須先溝通好,不然會穿幫。”

“那當然!”他悠然的坐下,想瞧瞧這小妮子還有什麼驚人之語。“我相信我們要溝通的地方很多!”

她點頭,急躁的坐下,打算開始她的一問一答。

“你一個月薪水多少?”

“還好。”他忍着笑,不想現在就讓她知道他有多少身家財產,他知道以她現在的年紀,還不會把錢看得太重,不過保留一點總沒錯。

“還好是多少?”她不滿。“有人賺一萬一個月也覺得好,有人五萬一個月覺得不好!”

“那就五萬吧!”

“固定嗎?”

“固定。”

“家庭簡單嗎?”她又問。

“再簡單不過。”

“解釋。”她命令。

“我不想多談這個問題!”他的表情的確也擺明了,這個問題到此爲止。“反正你要面對的只有我這一個人而已,沒有複雜的親戚,沒有三教九流的朋友,我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個人,你要嫁的只有我。”

她看了他足足有半分鐘,不過也聰明的沒有再追問,反正結了婚之後,她自然就能全盤的瞭解。

“你有自己的房子嗎?”

“有。”

“會不會有喫醋的女朋友?或者你雖然結了婚,但還是會保持來往的女人?”她問得可仔細了,她這人做事喜歡一清二楚,不想事前調查不清,事後才抱怨個沒完,她一貫的態度是敢作敢當,決不反悔。

“我會處理好自己的感情生活。”他淡然的說着。“我也不喜歡偷偷摸摸,所以該讓你知道的事,我一定會讓你知道。”

“我不喜歡欺騙。”

“我不騙人。”

“那麼除了最後一個問題,我想我們溝通得差不多了。”她放心許多的表情。“至於我們認識和交往的經過,在來這裏的路上,我已經編好了。”

“你的動作可真快,而且還真有自信。”他不忘取笑她兩句。“最後一個問題是什麼?”

潘憶敏居然露出了個爲難、不知如何啓齒的表情,她下意識的站起身,很努力的在想該用什麼樣的措辭,要怎麼開口,雖然是一見如故,但他們不過是見過第三次面而已,談論那種男女之間的事,總有一些尷尬。

“你需要考慮這麼久!”

“這問題不好開口。”

“我以爲沒有你不敢說的話。”

“是沒有!”她那股不服輸、不低頭的傲氣又來了。

“那你就說啊!”他激着她。“都有勇氣反過來向我求婚了,你還有什麼好怕的?!”

“好!”她忽然信心十足。“我要求——”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強硬,可能招到反效果,她的語氣放柔了一些。“我希望我們能分房睡,各有各的房間和天地,而且在我的心理還沒有完全的準備好之前,我不履行一個做妻子應盡的義務,也就是說你不能行使做丈夫的權力,除非得到我的同意。”

沈烈沒料到會有這一招,所以他又好笑又好氣,看來潘憶敏尚未解人事,而且根本就不懂男人,她或許知道夫妻之間是怎麼回事,但是她自己卻未曾親身體驗過,這番認知使他覺得自己的年紀是真的老得可以了,娶她有點像在殘害幼苗。

“你不同意?”她緊張的問。

“你知不知道這對一個丈夫而言很殘忍?”

“我不反對你到外面找女人。”

“你不反對?”

“只要你適可而止,而且顧慮到我的面子。”她保持鎮定的說:“只要你玩得技巧,我也樂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麼要等到什麼時候你才肯做一個‘真正的’妻子!”他反問,隱約的笑着。

她顯得有些侷促不安。“我們到時再視情況而定好嗎?而且只要危機解除,或者我們之中任何一方不想維持這個婚姻,我們就可以離婚啊!”

“你現在已經想到離婚了!”他又讓她給嚇了一跳。

“很平常的事嘛!”她見怪不怪的說。

“那麼你只是在利用我?!”

“不要用這種難聽的字眼。”她糾正他。“嫁了你之後,我會幫你買菜、洗衣服、弄三餐、收拾家裏、熨衣服,你得到了一個免費、不支薪的傭人,你並沒有損失什麼啊!你不會喫虧的!”

如果他需要的是傭人,他可以請一百個、一千個,但是潘憶敏的誠意實在太感人,他愈瞭解她愈摸清她的個性,對她的那份喜歡之情就更加深,她在現今的社會來說,是個不可多得的女孩。

“你會做你剛剛說的那些事?”

“弄飯可能比較不行。”她不太好意思的說:“但是我可以學,至於其他的,應該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我會讓你刮目相看!”

“你已經讓我刮目相看了。”

“那麼我們說定了!”她的欣喜之情言溢於外。“如果你還有其他問題,快點提出來!”

“沒有了!”他站起身。“你讓我覺得我們是在談一樁合約。”

“那你對這樁‘合約’滿意嗎?”

沈烈心中是覺得這項“合約”是他有生以來所談的最好的一個合約,但是他不能讓她知道,如果讓她太容易滿足,失去了挑戰性,那麼這樁婚姻可能也維持不久。

“尚可。”

“只是‘尚可’?”

“那麼差強人意如何?”

“我發現你不是一個‘惜福’的人。”她開始自吹自擂。“能娶到我是你的好運,現在還有多少女孩肯待在家裏當黃臉婆!”

“是啊!也很少有女孩結了婚會不讓自己的丈夫行使他的權力。”他不假思索的反駁她。

她的臉拉了下來,不是很有風度的瞪了他一眼。“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

“什麼時候見你的家人!”

“你哪一天晚上有空?”她問他。“到家喫個飯,我媽媽很會做菜。”

“你說哪一天就哪一天。”

“好吧!這個我來安排。”她的思緒馬上換到了另一個問題上。“現在開始來‘串供’,我們要先對好詞,從我們是如何認識、交往、到決定結婚的經過要一一的排練好,別忘了我們家的每一個份子都非常有腦筋。”

“那你就開始吧!”他一副任她宰割的樣子。

她點頭,開始非常有效率而且合邏輯的侃侃而談,她的想象力和組織力令他大爲折服,假以時日,這個小妮子會是個叫人豎起大拇指的人物。

但是現在看到的不是這個,他從她身上得到的是一份活力、新鮮,及對生活及生命的那種熱愛及永不屈服,她有可能使他過去的晦暗成爲歷史,不再出現來困擾他、刺痛他,並進而令他重生。

他相信她能做到。

也希望她能做到。

潘憶敏回到家中見到屋裏空無一人,而她的房門卻開着,房裏的燈也亮着時,然後傳來了低語般的交談聲,她心裏多少有數了。

她沒有加快腳步,反而放慢了步伐往她房裏走,以往只要她闖了禍,惹出了麻煩,唱黑臉的父母失去了作用之後,就會派唱白臉的兄姐,一剛一柔,打算讓她毫無招架之力,而這一套以前的確都行得通。

這回卻不一定了。

潘憶瑋正坐在她的牀上,而她的哥哥則坐在她的書桌桌角邊緣,兩人原本是談的很起勁,但是一見到她的出現,卻不約而同的都閉上了嘴,一副他們是剛進來的樣子。

“嗨!”潘憶敏先打了聲招呼。

“嗨!”她的兄姐也回應了她一句。

“你們怎麼有空到我的房間裏來嗑牙?”她故作不解狀。“沒有報告要寫、案子要研究嗎?”

“那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潘憶輝直言,對付像他妹妹這樣的鬼靈精,要直來直往。“聽說你要結婚了?”

“傳言無誤。”

“你要嫁誰?”潘憶瑋眉頭一皺。“我三十一歲了,都還不考慮結婚,你才二十歲!”

“結婚要看年齡?有規定幾歲纔可以結婚嗎?你不結婚是你的事,我有好對象我自然要先結!”其實她並不想這麼盛氣凌人,但是她必須把自己武裝好,否則一旦被他們瓦解了她的鬥志,她就要被送到洛杉磯,或是比送去洛杉磯更慘的命運。

“你——”

“大姐!”潘憶輝出面緩和這有些火爆的場面,“憶敏說話就這脾氣嘛!”

“我是關心她啊!”

“她也沒說什麼嘛!”

“你自己看她那一副好像我們要喫掉她還是要害她的樣子!”潘憶瑋餘怒未消。“今天如果她不是我妹妹,我還懶的理她要不要嫁,或是要嫁給誰。”

“姐!謝謝你的好心,不過你的關心是多慮,我要嫁的男人好得簡直就不像真的!”

“那麼沒有這個人?”潘憶輝試探。

“當然有這個人。”

“介紹我們認識!”

“後天如果大家都沒事,我可以邀他到家裏來喫晚飯。”她得意洋洋。“到時你們再判斷一下我是不是可以嫁,他值不值得我嫁。”

“就算真有這麼一個人,真的值得你嫁,你也不必急於一時,你不是重修要再一年多才畢業嗎?”

“他不希罕那張證書。”

“那你自己呢?”

“我更不希罕!”

潘憶瑋的嘆氣聲明白的顯示出她的失望和她覺得可悲的程度,她書念得贏她妹妹,但在講理或強辯方面,她從來都不是她妹妹的對手,除了嘆氣,除了用表情來表示她痛心的意思外,她別無他途。

潘億輝也不太高興了,他想痛罵他妹妹一頓,但是怕把事情逾弄逾糟,不可收拾。

“憶敏!婚姻不是一輩子的保證或是保障,說不定你日後還是要用到那張文憑。”

“我是‘文憑無用論’的擁護者。”

“而你那個未來的老公居然支持你的論調?”潘憶瑋不可思議的說:“你可千萬不要賭氣去嫁什麼老粗或是沒有知識的人,你會害苦你自己。”

潘憶敏懶得解釋的聳聳肩。

“你要把我們的話聽進去!”

“姐!我不會拿自己的一生開玩笑!”

“你現在就是在開玩笑!”

“你連他的人都沒見過!”

“我相信決不是什麼好——”潘憶瑋不屑的口氣,但是面對她妹妹凌厲的眼神,她沒有把話說完。

“你沒有資格把其他人都看扁。”潘憶敏不苟言笑的表情。“而且你最好別說太多將來你會收回去的話,見了他你就知道!”

潘憶輝見她如此護着自己未來的老公,突如其來的一句。“你愛他?”

“廢話!我當然愛他!”她面不改色的說道。

“而他也愛你?”

“哥!我以爲你的智商應該很高。”

“就因爲我的智商不低,所以我纔不會輕易的就被你給唬過去。”他心照不宣的說。

“那麼我說什麼都沒有用,只有讓事實來證明!”

“你真的要把那個人找來?”

“他叫沈烈,他不是‘那個人’。”潘憶敏沉得住氣地說道:“我相信見了他之後,你們會改變你們的看法,我有這個把握,很多事是不講學歷或是你們眼中所看重的那些因素,我覺得他是一個好對象,至於你們的支持與否,我並不是很在乎。”

潘憶瑋和潘憶輝一副垂頭喪氣、落水狗般的表情,這次他們的任務是明顯的砸鍋了,真不知要怎麼向他們的爸、媽交待。

“反正你們後天等着看。”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