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爾的目光痛苦地躲開媚蘭的眼睛,四下望去,發現他倆離售票口只有幾尺遠。這時售票員長着一頭灰白頭髮的腦袋伸出票事,滿是皺紋的臉上閃着笑容。
“安妮?麥克金斯特里! 我親愛的。”科爾大跨兩步到了票亭,手裏仍緊拉着媚蘭的手,他身體湊上去,一隻手臂伸過去擁抱那老婦人圓圓的身體。她也起身,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伸出手臂又擁抱了他一下,然後又坐回去朝他笑着。
“老天爺,又看見你真是太好了!這些年你都去哪兒了?不用問我也都知而道,你的車賽只要有轉播,我是場場不拉。”她看着他,爲他頗感自豪。“孩子,你真棒。”
“謝謝,安妮,”科爾前她笑笑,低頭又看看媚蘭。“媚蘭,這位是安妮?麥克金斯特里頭號賽車迷。”
“見到你很高興,安妮,”媚蘭伸出手l讓她乾脆利落地一遍。
“我也是,親愛的。”安妮的眼尖,看見科爾死死握住媚蘭的手,還有他的藍眼睛望住她時他的表情。“是住這附近嗎,親愛的?”
“是的,我住卡薩洛克。”
“呵,科爾就是在那找上你的呀。”安妮敏銳的目光掃過科爾寬大的身體。“報上說你在事故中受傷了,可看上去你挺好的。”
“有一個半月了,安妮 我把腿摔斷了,不過現在已經好了,跟新的一樣了。”
“好,好。”她點點頭,滿頭銀色的字發顫動着。
“今天誰比賽?”邊問着,科爾邊鬆開用蘭的手,從後褲兜裏掏出錢夾,拿出一張放在票臺上,“有我認識的嗎?”
“嗯,讓我想想。”安妮收了錢,從豐滿的腰間繫着的圍兜裏掏出找頭“查理?阿特金來了,還有肯尼?約翰遜。對了,還有門羅兄弟倆,你還記得他們嗎?”
“當然,”科爾從她鼓鼓的手裏拿過找的錢,伸手摟住媚蘭的肩膀,把她摟到身邊。“聽上去老隊員們又都回來了,一會見,安妮。”
“好的,科爾,多保重。親愛的,見到你很高興。”
“見到你我也很高興,安妮。”科爾帶着她走向入口,媚蘭又回過頭來對她說。他倆沿着看臺間長滿青草的小徑走進去。
他們前面有一座高高的鋼絲護欄,把賽場和看臺隔開。走在通道里他們尚感覺不到觀衆聲和汽車強勁的馬達聲,但當他們一出通道,噪聲就排山倒海般朝他們湧來從連接着看臺區的大坑裏傳來引擎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而這邊觀衆們更是站起身來給這熱鬧的場面添油加勁賽場每叫到一部車和車手的名車,他們就叫喊,吹口哨,歡呼不停。
媚蘭用雙手堵住耳朵,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場面。
科爾看見她的動作,弓身在她耳邊喊着。
“等介紹完了車手大家就會靜下來的。”
媚蘭點了點頭,沒有回答,她想有這麼大噪聲。他也沒法聽得見她說話,她索性跟着他,任憑他牽了自己的手,領着她向上爬去找座位。他一直向上爬着直到觀衆稀少了些,離最高一排座位只差幾行了,這才停下來,用手如她示意地指了指一些空位。
她坐在木椅子上。科爾特地選擇了看臺的最後幾排,因爲看臺一直朝空中伸出去。伸出的那一部分正好遮住了他們座位上的強烈的從一碧如洗的藍天上射下的太陽光。媚蘭驚喜地望着在他們眼前展開的畫面,科爾簡單地看了看安妮給他找錢時一起塞給他的比賽名單。
“我在電視上看過賽車,可沒想到現場比賽會這麼熱鬧。”媚蘭斜過身去對着科爾的耳朵大喊,好讓他在人聲鼎沸中還能聽見她的話。
“轉播時,他們把聲音關小了呀,”他回答她時嘴脣碰着了她的耳朵。“不然的話,全美國的電視機的音箱都會爆炸的。”
媚蘭笑了,點頭同意。她看到賽車在場了裏一圈圈地飛着,直到後來廣播裏唸完了車手和贊助人名單才停下來。這時賽場上稍稍靜了一些,想說話也不用叫喊了。“他們已經比完了嗎?”媚蘭轉臉問科爾。
“沒有,他們還在跑熱身圈呢。”科爾解釋道。“真正的預賽今晚七點纔開始呢。”
“預賽是什麼樣的?”媚蘭問道,興奮地看着下面鋪得很好的一車道上五顏六色的賽車正轟鳴着一次次地對位。
“是決賽前的預賽,”科爾道。“每組預賽中的前五名賽車就可以參加決賽。”
“就是說,如果你沒能在第一個小組比賽名列前五名,你就沒機會再賽了嗎?”
“對,”科爾說。“你就把車開到拖車上去,然後就回家。”
“噢,”媚蘭沉默了一小會,看着下面繞着橢圓跑着的賽車。“那該多失望呀。”
“是的,”科爾拉長了聲調,“你全身披掛卻無處可去。”
“既然預賽是今晚纔開始的,那爲什麼他們現在就在場上跑呢?”
“測試場地,也測試車子。”看到媚蘭不明白,科爾用手指指下面的跑道,解釋着。“要贏得一場車賽,不光要有一輛快車,你的快車還一定要適應跑道,適應天氣。比如說一下雨,跑道表面就會像冰一樣滑,因爲雨水和油混合起來了。要是天氣炎熱、乾燥,跑道上只要有點油,問題也可能出現。車上有個氣壓表告訴你賽車是跑得太熱容易起火了,還是相反。”
媚蘭仔細聽着,但還是不明白地搖了搖頭,並抬起一隻手打斷他。
“等等,我都糊塗了。你爲什麼說有部快車還不能完全有把握贏比賽呢,我一直以爲賽車就是賽速度。”
“車快當然重要,但決定比賽勝負的是車怎麼開而不是開多快。這其中最關鍵的是看賽車的彎道處理。”科爾的目光從媚蘭美麗的臉上移向下面賽場上跑着圈的賽車。“正好有個很能說明問題的例子,”他讓她注意賽場。”看見四十八號車了嗎,那輛紅色雪弗萊,車身印着貝提格魯圍巾店字樣的,字是黑色的?”
媚蘭順着他手指望去,找到了他說的那部車。
“找到了,我看見了。”
“看它跑彎道,像在向前推着。這說明這部車對方向盤反應遲鈍。使汽車走直線的力量和使它轉彎的力量較着勁呢,看,彎道處它就慢下來稍稍落後十六號奧茲車一點,然後走直線時他又趕了上來。雪弗萊開得快,可奧茲彎道處理得好一些。”
“那,有什麼辦法補救嗎?”媚蘭全神貫注地盯着賽場,果然,兩部車證明科爾觀察的正確雪弗萊不斷地在直道上趕上奧茲而又在彎道上稍稍落後。
“雪弗萊需要墊墊底盤,有幾個方法達到這個目的。”正說着他停了下來,看到媚蘭又皺起眉毛看着他,他笑了,不等她再次打斷自己,就繼續解釋着。“墊墊底盤就是說把車的一邊抬高一些好讓車更容易拐彎。有時可以利用車輪斜罩,就是說改變輪胎實際高度使車身一邊變高。”
“我的天哪,”媚蘭恍然地看着他。“原來跟開家裏的轎車不太一樣,是吧?”
“對了,”科爾朝她一笑。“大多數人都以爲只要弄一部馬力強勁的車子,沿着一個圓圈使勁兒地開,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先轉完最多圈的就贏,其實裏面文章多了。”
“你很喜歡,是嗎?”媚蘭看到他眼裏流露出的熱情和他堅毅的臉龐上表現出的專注。
“是的,他低頭看着她,笑了笑。“看得出,對吧?”
“對。”她心中湧起一股溫暖的柔情,看着這個硬漢子內心的孩子氣以及他對工作全力以赴的熱情。她把雙手緊緊貼在膝上,忍住心裏不斷湧起的激情,沒有去把他掉到眉前的頭髮撥回去,沒有去伸開手掌體味他那厚實的褐色頭髮。
她朝他笑了笑,卻不知道自己的笑容竟將自已內心中的愛憐暴露無遺。“麥克法登先生,你想不讓人看出嗎?不太可能。”她開玩笑地說。
科爾低下頭去看她的臉,突然他被某種感覺懾住,那東西把他自己也嚇了一跳。她的碧眸柔情萬種,面容生動頑皮,熱情、無拘無束,她的腦正仰着看着他。他眩暈了,歲月消失,他忽然又只有二十五歲了,瘋狂地,徹頭徹尾地愛上了她。
噢,不,他無聲地呻吟着,目光無法離開她。這種事不可能發生。我只想找個機會和她上牀,讓她恢復記憶。但是,他的心不聽從他。內心深處,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偷偷發笑,笑他不敢面對事實。你確實是愛上她了。那小聲音在歡笑着。要不然你怎麼會花一萬元錢買個保證要她陪你四十八小時,如果你想要的只是她的身體,你前天晚上就應該和她上牀了。
“科爾?”
媚蘭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他猛然醒來,發現她正皺着眉頭擔心地望着自己。
“不舒服嗎?”
“不,不,沒什麼不舒服的。”他趕緊回答她。
只要你不認爲我就要出自已的大丑了就行了。他忐忑不安地想。
“對了,”他裝出輕鬆的樣子,“剛纔談到哪兒了?”
“你告訴我你很喜歡賽車。”媚蘭回答說。
“噢,對了,這話題沒什麼意思,”他說。“關於賽車你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太陽越爬越高,然後開始西沉。科爾又給她解釋了一個賽季裏車手位置排名的記分制度、他非常耐心地回答媚蘭的問題,她對賽車的興趣,對細節表現出的專注以及對下面賽場上的最後結果的迫不及待,這一切都使他暗暗高興。
四點鐘時他們離開賽場,開車到旁邊小農莊的館子裏喫飯,館子裏的牛排讓人直流口水。
雖然這裏不像大餐館有那麼多裝飾,餐桌上也只鋪了張油布。
七點鐘,第一組預賽就要開始了。他倆早就回到賽場,穩穩地坐在看臺上、媚蘭和科爾同樣焦急地等着開賽。
“你從前怎麼不告訴我看賽車這麼好玩?”幾個小時後決賽在十一點左右結束了。媚蘭的嗓子都喊得有些啞了,她問他。
“天啊,我怎麼知道呢。”科爾聳聳肩,望着她興奮的面容笑了。“想不想下去給查理道個喜?”
“行嗎/她問。“是不是得有個通行證什麼的?”
“一般是要的,可查理是我朋友,他們肯定會讓我們進的。”他沒說他自己的名字就是最好的通行證,在全美國任何一個賽場,只要一說自己的名字,他馬上就能進賽區。
“快來。”他抓住她的手,拉她起身。他們穿過擠滿體育場的熱鬧的人羣,來到賽場最邊上。那兒有個鋼絲門,邊上站着個衛兵,T恤衫,牛仔褲。
“對不起,老兄,”結實的衛兵說道,“觀衆不準進門到賽場裏面去。”
“我是查理?阿特金的朋友,”科爾很隨便地回答。“他可以爲我擔保。”
“是嗎?”衛兵不太相信他,那不太耐煩的語氣分明是告訴他們他早聽過這種話了。“你叫什麼名字?我去告訴他你來了。”
“科爾?麥克法登。”
“麥克法登?”衛兵一怔,疲憊不堪的雙眼又打量了一下柵欄外邊那男人,眼睛睜大了“噢,是麥克法登先生,我想用不着去問查理了,快進來吧。”
“謝謝,”科爾伸手在媚蘭腰上輕輕推了一把,讓她先進了門。“查理在哪兒呢?”
“跑道那邊,倒數第六個就是。”健壯的男人伸出大手指了指那邊一堆賽車,拖車,儀器和隊員。
“謝謝,”科爾說道。
”別客氣。”那男人伸出手熱情地握住了科爾的。“麥克法登先生,我最喜歡看您賽車了。聽到你出事故的消息我難過得很,可看到您又恢復了健康我真高興,您很快就會再參加比賽嗎?”
“難說,大夫們讓我多休息六七個星期。”科爾簡要地回答着。
“六星期,太糟了。科納利的排分可能會超過您了, 會嗎?”
“很可能,”科爾同意着,肩膀無所謂地抬了抬。“賽車嘛,有贏的,有輸的。謝謝你讓我們進來。”
“嗨,沒問題、什麼時候都成。”衛兵說罷,招招手算是再見。科爾拉着媚蘭走了進去。
媚蘭聽出他語氣中對自己的惡運所表現出的豁然,有點喫驚,抬起頭去看他的臉。“這次事故讓你失去今年夏天這麼多參賽機會,你不難過嗎?”
“我不可能說我高興,”科爾轉過來面對着她。“今年的冠軍記分牌上是沒我的份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他伸手摟住她的肩膀,放慢了腳步。“要不是受了傷,我也就不會回卡薩洛克,也就不會和你一起過週末了。思前想後,我不能說還有什麼可難過的。”
媚蘭的腳步也隨着他放慢了些,她望着他。賽場上的燈光分外明亮,照得他深棕色睫毛下的雙眸閃出深藍色的光。她試着去揣度他說這些話是不是真心的,然而她早已是自身難保,完全喪失了對自己判斷力的信心,她無法斷定他是出自真心說這話的 或者他對和他約會的所有女人都重複這些話。
她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發現他們已經快到印着七十二號的藍色雪弗萊賽車對面了。
“到了,”她說着指了指那部車。“這部就是查理?阿特金的車了吧2”
“對,就是查理的雪弗萊,沒錯,”他仍舊緊摟着媚蘭,走到離得最近的一名隊員身邊,在他肩上拍了拍。“勞駕,查理在哪兒呢?”
小夥子看了科爾一眼,又低頭繼續把工具裝進鐵箱子。“噢,他就在車那邊,和他妻子一起在行車車邊上。”
“謝謝。”科爾接着媚蘭繞過汽車,朝着行李車走去。還沒走出兩三步呢,站在車邊和靠在銀色車身上的那一羣人就爆發出驚喜的歡叫。
“科爾?麥克法登!”
剛纔圍成半個圓圈的人羣紛紛散開,男男女女的臉上都湧滿笑容,大家齊聲興奮地喊着。一個結結實實、一臉鬍子的中年男人從人羣中擠了過來。
“見了鬼了 真的是你!”查理?阿特金咧着大嘴笑着,蓄着黑鬍鬚的下半邊臉裂開一個白色的長縫,他幾步走來。狠狠地擁抱了科爾 下。
媚蘭從科爾胳膊下抽開身,及時躲過了男人們的見面禮。她邊向後退着邊看着查理,他退了一步握住了科爾的手,並在他肩上狠狠地扣了一巴掌,要是科爾瘦小一點早就招架不住了。男人們是怎麼回事?,她不解地想,打聲招呼不就行了嗎?怎麼好像要炸了對方似的。
“怎麼樣,孩子?”
“好,挺好,”科爾對他的老師笑着說。他記憶中查理?阿特金一直就在明尼蘇達的小賽車場比賽,他從來沒參加過全國比賽,可是在科爾剛剛長大可以申請駕駛執照的時候,他已經是當地的傳奇人物了。他看過科爾的第一場車賽後就收他在自己的隊裏,而且還粗聲粗氣地對他說,如果他不出事自已喪命,就會有一天去代託那比賽。
“聽說你開着車撞到牆上,弄壞了腿。”查理邊說着邊關切地從頭到腳打量着科爾。“可看上去情況還不太糟。”
“正在恢復,”科爾不太經意。“查理,你知道的,報紙總是喜歡誇大其辭。”
“嗯,”查理哼哼着表示同意,感到科爾不願意談及自己的傷勢。他的目光離開了科爾,第一次注意到媚蘭。“那這位是?”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
科爾伸手拉過媚蘭,手指和她的手指纏在一起。
“這是媚絲?溫特斯,她是我的,你這壞蛋得離地遠點。”笑聲化解了他玩笑的威脅,也拔掉了他話語中帶的刺兒。
“什麼呀,我都結婚了, 孩子。” 查理假裝被冒犯了,但是那雙棕色眼睛卻讚許地看着媚蘭,閃爍着快樂。“不過她這麼漂亮 男人怎能不動心呢。見到你很高興,媚蘭。”
“見到你我也很高興,查理。我喜歡看你比賽,恭喜你贏了。”
“謝謝,查理開朗地大笑着說。贏總是比輸好,對吧,科爾?”
“不反對。”科爾不偏不倚。
“對了,來見見我妻子,”查理說着一隻手挽起科爾的臂對,拉着他走向行李車邊上站着的那羣人。“桑迪,他就是科爾?麥克法登。還記得嗎,我跟你說起過,和我一起賽過車的。”
“不是那麼回事,”科爾握住那金髮女人的手笑道。“確切地說是他教我和他賽車的。”
“算了吧,”查理的臉不好意思地深紅了,但是他仍然快樂地笑着。”我可沒那麼好。”
“他還挺謙虛的。” 桑迪愛慕地朝她丈夫笑笑。“他跟我講過你們一起賽車的好多事,他,你,還有門羅兄弟兩個。”
“哎呀。”科爾笑了,威懾地看了查理一眼,“我希望他沒把我們的每件事都告訴了你。”
“沒,”查理否認道。“不是所有的事都告訴她了。儘管有些事情過了這麼些年了,我們還是可能被抓起來的。”
科爾嘿嘿笑着,把媚蘭接得更近,低頭看着她溫柔的綠眸。
“桑迪,這是媚蘭?溫特斯。我還沒給她講過什麼搗蛋故事呢,所以別把查理跟你說過的太壞的那些又跟她說。”
“見到你很高興,媚蘭,”桑迪說着伸出手來友好地和她握了握。“我們得聚一聚,互相講講他倆的故事。”
“我有個主意,查理說道,“我們正準備到多諾萬的餐館去慶祝勝利。你和媚蘭一起來吧,咱倆也能好好聊聊,她們女的也可以在一起,看看我們都編了多少瞎話給她們聽。”
“你看呢,媚蘭?”科爾低頭看着她,想了解她對這個建議的反應。
媚蘭四下望了望圍了半圈的衆人,大家的臉上都露出友好的神情歡迎着他們。他們都是科爾的朋友,早在那個命中註定的夏天她和他認識之前,他們就已經認識他很久了。
此時她心中湧起一種強烈的願望,她想多瞭解一些他的生活。她和他共度的週末就要結束,時間快用完了她也許再不會有這麼好的機會來了解他了。
“聽上去挺好玩的,”她一面回答,一面笑着看着他。
科爾心裏升起一種自豪的感覺,這個週末她的表現一直都很讓他滿意。照理說,憑她與生俱來的高雅,性格中自然而然的孤傲,加上她上過私學的背景和闊綽的雙親,她同這些老小夥子車手和他們的妻子本是格格不人的,然而她自己卻對這些差別視而不見。
“好吧,”他轉身對查理說。“算上我們倆,第一輪酒水我來買。”
人羣歡呼雀躍着,四下散去,各自走向自己的車子。
“查理,等一會在多諾萬餐館見。”科爾說。
“好。我們就快把東西收拾好了。等我們半個小時左右吧,幫我們佔個桌子。”
“好的。”科爾沿原路往回走,興奮地出了大門,一邊仍按着婚蘭的肩膀,向停車場走去。一路上他們的身體不斷相撞,對他來說這種接觸顯然是一種甜蜜的折磨,他捨不得不去忍受。“媚蘭,你真的想去多諾萬嗎?”他低頭看着她。“不願意去我們就可以不去。”
“別,沒關係的。”她如他微微一笑,燈光照亮了她的臉,睫毛下的綠眸顯得那樣神祕。“而且我想聽聽從前的故事,還有你乾的那些瘋狂的事。”
科爾嘟嚕着搖搖頭。
“我就知道這不是什麼好主意。”
多諾萬餐館擠滿了賽車隊員和賽車迷。到處是香菸的青煙,小木屋裏人聲鼎沸 熱氣騰騰。屋子一角的自動電唱機裏傳出鄉村音樂音量開得很大,似乎想和這滿屋子裏食客們的喧譁聲和此起彼伏的歡笑聲一比高低。
媚蘭和桑迪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就發現自己的座位被佔了。圓桌邊又多了四個人。
“坐這兒。寶貝。”查理伸出手摟住桑迪的腰。一把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二話沒說接着講他的故事。
媚蘭站在科爾身邊,一隻手放在他肩上,一儷聽着查理講話。講到妙處大夥便鬨堂大笑。科爾拉住她的手。把她拉近,她彎下腰,聽他小聲在自己耳邊說話。他的嘴脣輕輕碰着她的耳朵。使她皮膚陣陣發麻。
“想走嗎?”他問。
她轉臉看着他的眼睛。那雙長着濃密睫毛的眼睛離她近極了,她都看得見藍色虹膜上一點點的鈷藍色。
“不,”她說“現在還不。”
“那就坐下。”他的聲音粗粗的。有些沙啞。
媚蘭望了望扮得滿滿的餐桌。
“坐哪呀?”
“這兒。”
她回頭朝他看去,發現他正專注地盯着自己。她有點不自然了。
科爾看着綠眼睛猶豫不決地看着自己 笑了。然後把她往前推了一點。雙手抓住她的腰往後一拉。她一下子失去重心。坐到了他腿上。
喫驚不小的媚蘭僵直地側坐在他膝上。科爾伸出手摟住她的腰。讓她往後靠,直到她的肩膀捱到了他的胸膛,然而她還是無法放鬆自己,過了一會兒。他不再繼續把她拉近自己,也沒有把手從她腰間挪開,她偷偷地從睫毛下面看了他一眼。他根本沒有注意地。而是在聽查理講一個新故事。媚蘭這才深深呼出一口氣。悄悄地放鬆了一點。
別這麼小裏小氣的。她心裏責備着自己。他只不過在講客氣。要不然我也沒別的地方可以坐了。她又放鬆了一些。注意力轉移到了查理身上。
“有一次我們專門開車大老遠去貝克斯菲爾德着短程高度賽。還記得嗎?科爾?”
“哎呀。”科爾嘟噥着。“怎麼忘得了。”
“是加利弗尼亞的貝克斯菲爾德嗎?”媚蘭不相信地問了一句。
“對。就是那兒。跑了半個美國就因爲科爾想看唐?普魯德赫姆比賽,”查理停下來,狠狠喝了一大口試用色瓶子裏的啤酒。然後用手背抹了抹嘴。討厭地看了科爾一眼。
“開着行李車走了十八小時,到貝克斯菲爾德時都深更半夜了。全城沒有一家汽車旅館裏還有空房間。好像全西海岸的人都出動了來看幾場車賽!”
“有什麼好抱怨的,查理,你後來不是一分錢沒花就在個房裏住了一夜嗎?”科爾無動於衷地說着,他並沒有全在聽他朋友講故事。他注意更多的是他摟着的這個女人。媚蘭在聚精會神地聽查理說話。無意中還挪動了一下身體。她柔軟的臀部曲線深俄在科爾的大腿裏。科爾讓她的肩膀更近更舒適地靠在自己身上。手摟在她的腰上更緊了,另一隻手手指分開着放在她的大腿上。
“是呀……在監獄裏!”查理還在抱怨。像是受到婚蘭專注的神情的鼓勵。他揮舞了一下手中撈田色的瓶子把坐在桌邊的十幾個人都劃在圈子裏。查理g歡講故事。尤其喜歡他的聽衆聚精會神地聽他每個字。
“這邊這個小傢伙說他餓了。一定要我們找個地方喫飯。見鬼。加州的貝克斯菲爾德凌晨兩點只有一個地方還開着門,是個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快要坍了的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館子。那地方很不乾淨。可我們還是點了萊。喫得還不錯。正坐着喫着自己的飯沒想去招誰惹誰。這時進來了六七個騎摩托車的小子,我說的是真的騎摩托車的,個個足有七尺高,竟也差不多,都穿着黑色皮茄克,身上到處都掛着鏈子、看樣子都是惹不起的主兒。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對這些小子說個不”字的。”
“查理。我也沒對他們說不字呀?”科爾稍稍反駁了一下,嘴邊掛着一絲微笑。
“你要是說了可能事情反倒好辦了!”
“他怎麼了什媚蘭問道。不經意地把自己的手臂放在科爾身上。
“這個傻小子笑別人!”查理不滿地從鼻子裏哼出一句。
“怎麼啦?”
“告訴她怎麼啦。查理。”科爾突然插入。他正竭力控制着血管慢慢湧起的燥熱。
“蟲子。”查理的回答非常扼要,然後關鍵時刻他停了下來,棕色眼睛四下看着滿桌人期待的目光和大惑不解的神說黑鬍子中間裂開一條白縫。他笑了,“對。蟲子。那些騎摩托車的小子坐在櫃檯邊上,挨我坐的那個人像個熊似的 黑頭髮油膩膩的在腦袋後面紮了個小辮,他的鬍子是我見過的最多、最密的—一”
“比你的鬍子還多嗎。查理?”桑迪插嘴道。笑着接受他威脅性的吼叫。
“閉嘴。女人。那小子滿臉搭拉着頭髮。頭髮裏有好些蟲子。真的。那可不是幾個蚊子是蟲子。大蟲子,小蟲子,不是嚇唬你們。他的鬍子和頭髮看上去就像開完越野以後的防蟲網, 科爾悄悄地指着那些蟲子讓我看。他說話的聲音很小。那個大個沒聽見。後來他又要了碗湯。我也不知道是喝湯喝的呢。還是那小子太累, 反正他呼溜呼溜地喝湯。越喝越慢。到後來。捧着湯碗睡過去了]”他朝媚蘭睜大了雙眼。不敢相信的臉點了點頭。“對,真的。他的臉朝湯碗裏掉下去。打起鼾來了。然後科爾,平時這小夥子挺懂禮貌的。可那天竟大聲笑起來了。”
“喝湯的那個人就生氣了?”媚蘭問。
“沒有,他一直睡着。在場裏打着呼哈。可是他的朋友們被惹火了,一起決定教訓我們一下。後來店主叫來了警察。小館子給弄得亂七八糟。警察就把我們全都抓到了牢裏。”查理搖搖頭,又喝了口啤酒。”就這麼去加利弗尼亞玩了一趟。”他若有所思的樣子。
“看成車賽了嗎?”媚蘭問道。
“看了。第二天早上我們交了保釋金出了監獄。科爾終於看到了普魯德赫姆的比賽。”
媚蘭笑得前仰後合。並同時看了科爾一眼。他那正看着她的藍眼睛裏跳動着歡樂。也隱藏着藍色火焰。她的笑意消失了。明顯地感覺到他的身體變得堅硬。他眼裏深藏着被壓抑的火焰,與她血液裏湧動的熾熱互相呼應着。
科爾望着那碧眸裏閃動着的渴望和與自己的慾望呼應着的湧動。難以忍受的慾望的衝動開始折磨他的身體。看到她臉上毫無掩飾的需要,他的心突然崩坍了 他的肌肉緊繃起來。他等着她否認自己臉上寫着的慾望。再把兩人的距離拉開。但是她的目光並不離開他的眼睛。她沒有緊張。沒有挪得離他更遠一些,相反。她的身體變得更柔軟。不由自主地挨他更近了。
突然他站了起來,媚蘭嚇了一跳。趕緊抓住他的胳膊好讓自己不失去平衡而跌倒。他拉住了她。讓她站好,飛快地離開座椅,摟住她,向查理敬意地一笑。
“對不起,安理,天太史了,我答應過婚蘭早點進她回家,我們得走了。”
“這麼快就走,還早呢……”
“是的,不過我們還得開牽回卡薩洛克呢。”
科爾伸出手,與查理握了握,媚蘭抓緊時間同桌上一羣人爲別,然後院科爾快速地離開了擁護的酒館。
他一言不發。走過停車場,從兜裏拿出車鑰匙開了車門。他讓媚蘭進了中,自已也跟着進去。
根蘭的到座位五里邊,不解地看着他鑽進車子坐在她身邊,隨手好地關上車門。
“你想幹……”她還沒說完。他就用雙臂擁住了她,把她拉到自己腿上,他的嘴準確無誤地吻住了她的脣。
媚蘭根本沒有想過要反抗他。她伸出雙臂摟住了他的脖子,任憑激情在兩個人中間迸發着。
嘴脣要求着,折磨人地要求着,久久的熱吻着嘴脣。他的脣抬起了一些,媚蘭不情願地呻吟着。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似喜似惱的嗚咽聲在緊閉的燥熱的汽車裏迴盪着,科爾就要崩潰了。他把燒紅的臉緊貼在她隆起的柔軟的前胸上,使勁地呼吸着她身上的香水味以及甜蜜的女人味。雙管緊緊地,幾乎是痛苦地抱着她。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也要你。”她聲音沙啞地低語着。
藍眼睛望着她,狂喜的火焰燃燒着,他又俯身去親吻她的嘴脣。就在他要吻住她時。她伸出手。指尖放在他嘴脣上,止住了他。
“怎麼啦?”他氣喘吁吁地問。
媚蘭指尖敏感的皮膚感覺着他問後的顫動,她強迫自己不能服從身體裏難以抵擋的慾望衝動。
“科爾。我不能就這麼和你上牀。”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我不隨便和男人睡覺。更何況我們這纔是第二次約會,讓我對你說聲‘好吧!’很不容易。我要你,可那井不意味着我就要和你上牀。”
科爾的內心激烈地鬥爭。控制自己奔湧的荷爾蒙,他呻吟着緊閉起雙眼前額靠在她的額頭上。
“好吧,親愛的,”他不大情願地說着,擁她過來,把她緊緊貼在自己結實的身體上,把頭埋到她優美而又溫暖的頸彎中。
“也許我是在催你。我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可我一定會努力給你時間讓你習慣的。可你也一定得向我保證給個機會讓這種關係發展下去。”
媚蘭一震,在他們之間間出了一點距離。
關係?這個同意味着有發展。有長久。他是唯一能使她忘卻自己的道德和原則的男人,也只有他能夠透過她豎在心外那堵冷晚接觸到她內心的真正自我。她已經準備好承認自已對他肉體上的慾望了,可是這種關係?一提這個問還是把她嚇壞了。他從前也曾許過話言要永永遠遠。她曾經相信他。而最後幾乎毀了自己。她再也沒有勇氣讓自己又一次跳進那樣的火坑了!
科爾萬般不捨地讓她離開自己一點點。抬起頭來 在搜尋她的目光。碧眼睜得大大的幽暗的目光裏擔憂和熱情交織者望着他。
“什麼事?”他輕聲說。一隻手抬上去撫磨着她的面頰。”告訴我是什麼使那雙美麗的眼睛裏充滿憂慮?”
“科爾。我就要承認我要你了。”她輕輕地回答他。手伸出去握住他放在地肥上的手,感覺着他的手因爲她的話而快樂地繃緊了。“可是這個詞……關係……聽上去像是水遠的什麼東西。”他眯起雙眼看着她。猶豫了一下她又繼續說下去。”我們倆都知道你在這兒不過只呆幾個星期。我們倆的事也只能到此爲止了。你會回到東海岸。我還會留在這裏----中西部。 你的腿傷痊癒後我們就會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裏去。我不想假裝這件事此時此刻以後還有更多的意義。我不希望你離開的時候後悔----我不想再受傷害。”
科爾聽見她輕聲細語中的顫抖,看見她的目光中閃爍着憂慮和痛苦的誠實,一眨不眨地望定他。她竟然以爲他並不打算和她永永遠遠。這使他頗爲震驚。他也眼睛不眨地凝視着她。很久、很久。
“科爾。”她試着鼓起勇氣。他多沉默一會。她的不安就多一分。
“對不起,親愛的,”他的長睫毛忽上忽下。謹慎的面努鬆弛了下來。嘴角邊堅硬的刻線變柔軟了。閃過一絲迷人的微笑。她的呼吸短促了。熱血也加快了跑動。“我必須承認你嚇了我一跳。”
“我知道,”媚蘭承認了“可我不能否認自己對你的感覺。你也說過。我們之間還沒完。”
“就像森林之火。”他輕聲補充着。
“森林之火”她同意着。雙腮更加燥熱通紅,“而且我們都是大人了,不再是孩子了。如果我們還想發展------更深一層的關係。就得看我們自己能怎麼做了!”
“完全正確。”他嚴肅地說。科爾真是有點難以接受。從前他認識的婚蘭與這兩天他再次見到的媚蘭判若兩人。他懷裏用着的還是同一個女人嗎?“那麼,你要讓我等多久外能和你過夜?”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暗今晚是不行了? 嗯?”終於他抬起頭來。聲音沙啞地問道。
“是的,今晚不行,”她回答着。自己的聲音也有些啞,還帶有一絲快慰。
“要等多久?”他的手不停地撫摩着她的背,聲音裏聽得出按捺着的急迫。
“不知道。”她無助地望着他,手撫磨着他的臉和下巴,爾後小心地把一隻指尖伸進了他的耳其。“我們能不能先只是見見面。重新互相瞭解一下,然後再決定是不是要……”
她停住了無法繼續, 因爲他深達的日光攝住了她的眼神。“我說的話很可笑。是吧?每天都有女人和男人的故事,可我不知道爲什麼會這麼爲難自已……”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重新互相瞭解我也認爲這是個好主意。所以,無論什麼時候只要你準備好了,就告訴我 我會一直等待。”他嘴上閃過一絲詭笑。“我會等下去的。因爲相信你總有一天會正視我們倆之間的互相吸引還有,不要再拒絕和我見面。”
“我不拒絕和你見面,”她保證着。心裏很高興他沒有輕看她的天真。
“好吧,”他深深地在視着她的級然後。目光集中到了她的脣上。”過來,再吻我一次。然後我送你回家,做個好孩子,在你門口和你告別。”
媚蘭欣然把手伸進他腦後濃密的頭髮裏,仰起頭迎了上去,在他快樂的呻吟中她張開了嘴。
科爾開車把她送回家以後媚蘭又輾轉反側了大半夜。腦子裏一直想着最後那次親吻還有那以前他們的談話。不斷折磨她的還不全是擔心自己是否應該和科爾上牀。還有她對他的未被滿足的渴望。
“她在哪兒?”
忿忿的聲音從維多利亞花園後面的辦公室外邊清晰地傳過來。媚蘭把椅子往後推了推。拿掉自己鼻樑上的眼鏡,放在桌子上的帳簿上面。她還沒走到門邊呢。門就被拍開了。
“你在這兒呢!”他怒吼着走進門來,手裏緊攥着一張《卡薩洛克獨立報》在空中揮舞着。“你是不是瘋了?”
“老天爺。爸。出什麼事了?”媚蘭還從沒見過她爸這麼光火,他斷深得通紅。綠眼睛裏燃燒着怒火。
“會讓你知道出什麼事了的!”他一面喊叫着,一面把報紙甩在她桌上。報紙在桌上鋪開了, 只見上面有一張五乘七英寸的黑白大照片,科爾的手放在媚蘭腰間正扶她走下臺階。下面還有醒目的標題《賽車手拍賣會上買到當地女商人》。
“看看出什麼事了吧?”
“噢。不。”媚蘭嘟噥着閉上眼睛不去看照片。
“就沒別的什麼可說的了?”約翰?溫特斯怒不可遏地質問道。
“爸。求您,”媚蘭趕緊過去把辦公室的門關上。靠在門上看着她父親。“商店裏的人都聽見了。”
“聽見又怎麼了?”他仍然質問說 不過努力控制了自己的聲音。“鎮上每個人都可以拿起一張報紙。瞧瞧你,都佔滿了頭版頭條了。”
“讓您難堪我很抱歉……”話音未落就被父親打斷了。
“我纔不在乎呢。你做什麼都不會讓我難堪的。你是我女兒。我愛你。”約翰把手伸進自己短短的、修剪得很好的黑頭髮裏。他的烏髮和媚蘭的一模一樣。只是多了幾根餛絲。“我想知道的是。你和那個男人有什麼好說的,竟然還讓他在個什麼拍賣會上買了你?”
“是捐款活動,爸。我本來也沒打算被人買的。”她離開門邊。走過這間小小的辦公室到了桌邊。斜靠在木桌邊上,定睛去看那張照片, 突然她明白了,難怪那天她和科爾一起走下主席臺時覺得燈光刺眼。現在想來肯定是攝影師的閃光燈引起的。
“那到底怎麼回事?”他邊問邊懊惱地伸手把領帶拉松。
媚蘭解釋了事情經過,他難以相信地瞪着她。
“你是說麥克法登給兒童基金會捐了一萬塊錢。就爲了要和你過個週末?”
“是的。”媚蘭已經準備對付他下一個問題。
“那你不是真和他過週末了,是吧?”
“是的。爸爸,”她坦率地回答,“過了。”
約翰?溫特斯瞠目結舌。
“你是說。你在的和他?”半晌他才緩過氣來,“你真的和他在一起?”
“我說到做到,爸爸”她平靜而堅定地說道。“是您教我永遠要對自己說的面負責的。”
“是的。可是這……”她爸爸久久地,思索地看着她。“你沒事吧,他有沒有對你……”
“爸。沒有。他倒挺像個正人君子。”看到爸爸臉上放心的表情,媚蘭笑了“我沒事。”
“那好吧。你沒出什麼事就好。他很快就要離開路上了,一個週末過了也就過了。看樣子你也不會再見他了。”
他嘆了口氣。轉過身去要走,突然覺得她的表們有些異樣,於是又回過頭來看着她,他把雙手捧在後腰上。若有所思地裏住她。“你不會再見他了”他慢慢地問。“對不對?”
“不對。爸爸,我會。”
“見鬼!”他雙手揮動在半空中,惱怒地在她狹小的辦公室裏踱來進去。“我簡直不敢相信我聽到的話,你忘了上次和他在一起的事了呢?”
“沒有,爸,我沒有忘記。”媚蘭儘可能保持冷靜回答着他。她把雙手交疊在胸前。耐心地看着他邊走邊說着。
“那你應該知道他還會走的。他的生活是在東海岸開賽車,和漂亮女人的會。當然羅,他現在在鎮上養傷。閒得無聊就帶你出去玩對你甜言蜜語。可是到頭來他一走了之。又剩下你收抬殘局,和從前一樣!”
“這些我都知道。”媚蘭說。“這些話我已經全都對我自己說過了。”
“那看在上帝的份兒上你爲什麼願意再受傷害?”他問。
‘因爲他讓我志覺到生命力!’ 她想着。‘因爲我十七歲就愛上了他,而現在才知道我一直忘不了他。’
但是她不能把這些想法告訴爸爸。在心裏承認對科爾的感情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了。她還不能把這些話大聲說出來。
“我不是小孩子了,”她的平靜 堅毅的碧眼望着他困惑的神情。”我已經長大了,即使我想在哪個男人身上冒一下險。我也已經能夠把握住了。”
“即使那個男人是科爾伊克法登?”她父親反問道。
“是的。”她點點頭。“尤其是因爲那個男人就是科爾。”
“見鬼。”她父親懊惱地搖搖頭,不願意承認眼前的一切。“我想你是錯了,寶貝兒。可是你已經不是十七歲了。你長大了,該自己拿主意了。”
“到現在爲止,我幹得還不壞吧?”媚蘭抬眼望了望小小的辦公室。略有躊躇地一笑。
“親愛的,我不是指你的生意,”她父親說。“說到麥克法登,我就不知道了。只是不想看到他又離開你時你傷心。”
“我知道他會離開卡薩洛克,我也知道他一走我可能會再傷心。但是現在我是個大女孩了,對永遠幸福這種事不抱任何幻想。”
全世界的父親們面對自己女兒的成熟都是手足無措的。此刻沮喪、懊惱的約翰?溫特斯也正如此,他只有一件事可以做了,伸手把她接過來,緊緊地擁抱着。心裏暗暗發誓:要是科爾?麥克法登再讓他女兒的碧眼裏湧出一滴眼淚,他就會把他殺了。
接下來的兩週裏,媚蘭每晚都見科爾。他百般地向她獻殷勤 給她送鮮花,帶她去喫飯,送她各種各樣的小禮物,讓她驚奇,讓她高興,也讓她爲他的細緻而感動。她十分謹慎,只在公共場臺和他見面,在有人的地方和他約會。他也從不反對。她明白他一定意識到她在儘量避免和他獨處,因爲她害怕那必定會產生的親暱。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今天,科爾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忍過今晚,臨了衝個冷水澡才能睡覺;媚蘭也不知道
自已能否戰勝猶豫和恐懼,不光勇敢地對他說“行”,而且要說“就現在”。正在這關鍵時刻,安傑拉?溫特斯無意中成了那個解鈴的人。
她母親平時請她去喫午飯是常事。可是那天早上安傑拉?溫特斯打電話過來的語調媚蘭聽着有點怪。從維多利亞花園到她父母的湖邊的房子沒多遠,媚蘭一路上都在琢磨她媽媽的聲音到底有什麼不對的,可就是想不出來,
她把車開進停車間,卻沒有馬上進屋見她母親,身不由己地繞過屋子,沿着整齊的草地中間的小路,走過花壇,向湖邊走夫。發白了的木碼頭還是原來的T型,她就是在那裏第一次遇見科爾的。她慢慢走向碼頭邊緣,鞋跟踏在本板上空空作響。綠色的湖水輕輕地有節奏地拍打餚碼頭的木樁,陽光從一管如洗的藍天上照下來,遠處湖面上有幾艘小艇後面拖着淚水的人,還有一些釣魚的小船在慢悠悠地隨潮水上上下下。
她聞着湖水的香味和碼頭木板上的瀝青被曬熱的味道,望着熟悉的夏陽在湖面上泛起銀光,陷入回憶之中。她望着碼頭邊上,想起科爾的笑臉,還有那雙在曬得棕黑的臉上閃爍着的湛藍的眼睛。
“媚蘭,”她母親的聲音把她從回憶中拉回來,她使勁讓自己的思緒回到現實中來,轉身走上坡去。
“媽。”她母親正在臺階上,靠着寬寬的欄杆,看着自己出近,她走上臺階,喊了一聲。
“親愛的,”安傑拉回應着。“你去碼頭那兒幹什麼?”
“沒什麼。”媚蘭走上淺淺的幾步臺階,來到了木臺子上面。她笑着回答着母親好奇的眼神,安淇拉?溫特斯看上去一點也不像有六十歲,她濃密的黑髮至只有幾許銀絲,藍色的雙眼敏銳而充滿智過,臉上只有很少皺紋能說明她的年紀。她身着白色短褲,涼鞋、藍色棉襯衣紮在腰裏,身材顯得年輕、矯健。媚蘭和母親互相親熱地擁抱了一下,她越過母親的肩膀看到您好的圓桌和桌上的瓷器和刀叉。“午飯在這外面喫?”
“對,我想這樣,”安傑拉鬆開女兒,肯定地望了望桌上的盤子。“來幫我把湯和三明治端出?來好嗎?”
“當然了,媽。”媚蘭把手袋和鑰匙扔在椅子上,跟着媽媽進了屋,
“你不會着急趕回店裏去吧,我希望。”不一會兩個女人手裏端滿東西出了門,安傑拉回頭問道。媚蘭端着盛湯的蓋碗,安傑拉手裏拿了一盤三明治。“把湯放在中間,”安傑拉對她說完,她們把手中的東西放好,坐了下來。
“不用。維淇今天上下午班,我可以好好喫頓午飯。”她充滿深情地微笑着,看着媽媽舀湯,倒冰茶。“您打電話來我真高興,我們現在這種機會可不多了。”
“臨時叫你來你就來了我才高興呢。你說得對,我們不該各自埋頭忙自己的生活,連喘口氣大家見個面的時間都沒有。”
媚蘭心裏有點不安,因爲自己還沒找到機會和媽媽談談科爾的事,不知道爸爸都跟她說了些什麼。
桌子上方豎着把帶條形花紋的大傘,她們倆就在傘蔭下喫着,海闊天空地聊着,喫完了安傑拉又把咖啡倒進瓷杯裏。
安傑拉往後靠在椅背上,喝着咖啡,一面越過鑲着金邊的杯子,思索着望着女兒。
媚蘭見狀,知道真正的談話就要開始了。她自已已經準備好了,沒等媽媽開頭說話,她就開始了大家一直避着的話題。
“我猜爸一定告訴你我和科爾?麥克法登的事了。”
“對,”媽媽平靜地回答道。然後她把林子放回進中,抬起敏銳的目光看着女兒。“他對我說你已經決定在他探親的這段時間裏和他來往。”
聽到母親的用詞媚蘭的心抽動了一下。
“我要您和爸爸別爲我擔心,媽。我知道科爾只是探親,他傷好了就又會去賽車 又會走掉的。而我又會被甩了,像從前一樣。”
“他是這麼跟你說的,他對你說他遲早就會又離開你,你又會沒有他的任何消息了?”
“不是。”媚蘭的目光落到杯子上,她慢慢地推着杯子在盤平打轉。“不,他不是這樣對我說的。他說他想給我們兩人一次機會,想和我發展關係。”
“關係?”安傑拉一對優美的彎眉抬了起來,她完全不懂了。“看在老天爺的份上,這個詞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在電視上的談話節目裏聽過這個詞,在《大都會》雜誌上讀到過,可我就是弄不清這個詞的確切定義是什麼。”
媚蘭看着媽媽緊鎖的雙眉 調皮地笑了笑。
“我覺得這個同是沒有明確定義的。要我說它的含義因人而異。總的來說,它屬於那一類您愛怎麼定義就怎麼定義的詞。”
安傑拉不失教養地輕蔑地哼了一聲。
“我們那會兒,人與人之間沒有關係。他們要麼就結婚,要麼不結婚。還有什麼好說的。”她銳利的目光射向女兒。你認爲這個詞對科爾來說是指什麼?”
“我不太清楚,”媚蘭還媽媽一個無助的微笑。“他說過他不願意私通。”
“嗯,”安傑拉應着。媚蘭沉默了,似乎忘記了媽媽的存在,雙眼出神地呆望着自己的手指轉着杯子。媚蘭又和科爾在一起了,這使她丈夫擔心得要死,她自己保護孩子的本能也閃着警覺的紅燈。然而安傑拉和約翰不一樣,她懷疑媚蘭一直拒其它男人於千里之外就是因爲她對科爾的愛從來沒消失,也許,永遠也不會泯滅。
於是,她把自己急迫的想保護她的小女兒的本能按捺下,開始輕聲地問媚蘭。“那你呢,你想和他私通嗎?”
“媽媽?”媚蘭震驚的目光始起來遲到的卻是她母親平靜的詢問的目光。“您怎麼可以提這樣的問題?”
“很容易。”安傑拉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回答道。“我不能再把你當十四歲的小姑娘看待了,你早過了那個時候了。我喜歡把我們倆看成是朋友,也是母女。況且感情這方面,母親已是過來人了,我親愛的。要不然你打哪兒來的?
“我一直以爲我是白菜葉底下撿來的,”媚蘭反駁着,得到的回答卻是母親詭祕的大笑。
“難道不是?”
“不,媚蘭,你不是那麼來的。”安傑拉語氣很坦率,目光卻很愉快。“這個問題算是弄清楚了。那麼你對科爾的感覺到底怎麼樣?”
“我也不知道。”媚蘭說的是實話。
“你和他正常交往已經有……多久來着?”
“兩星期來每晚都見。”
“兩星期?”安淇拉雙眉一揚,想起她和約翰談戀愛的日子。“兩週,每晚都見,總共算起來是整整十四天哪,”她想了想,脫口大聲說道。“我還記得,當初要是讓約翰等兩星斯,他準得急得跳牆了。”
“媽媽?”媚蘭嚇了一跳,漲紅了臉陪着安傑拉。
“媚蘭!”她媽媽輕輕地嗔怪着,然後身體向前傾,把胳膊放在桌上。“我想弄清楚一點,那就是你是不是在拒絕你心裏拼命想要的東西,因爲你害怕受傷害。媚蘭,從十七歲起我就眼看你不讓男人靠近自己,只對柏拉圖式的關係感興趣,拒絕讓任何一個想多瞭解你的男人進入你的生活。我不是說你應該只爲了身體的需要和科爾來往。可是如果他現在真心對你,而你卻因爲害怕可能發生的結果而不敢給你們兩人一次機會,那麼我必須告訴你我希望你認真地想想 你現在這麼做究竟是爲什麼。是因爲不想要他還是不相信他,是因爲你不能忘記十七歲時發生的事嗎?是不是從那以後你就害怕自己再愛上什麼人了呢?”
“我不知道,媽,我……”媚蘭停住,看着媽媽。媽媽說得對嗎,她曾經告訴父親自己已經長大了,不是個膽怯的孩子了。自己的事自己可以做主了。當她向科爾承認自己要他時也對他說過差不多的活。可是她的行爲卻像個孩子似的猶豫不決,不知道說“是”好,還是說“不是”好,甚至拒絕做選擇。最終的結果是她在浪費和科爾在一起的不多了的寶貴時間。
猛然,她推開椅子,拿起手袋和鑰匙,匆匆地緊緊擁抱了安進拉。“謝謝,媽,您真詔了大忙了。”
“我什麼”?”安傑拉像被捲進了旋渦中。”我幹什麼了?”她向媚蘭遠去的背影喊了一聲,她女兒只朝她揮了揮手,消失在屋子邊上。過了一會,她聽見媚蘭把車倒上車道。“唉,老天在上,她自言自請着,盯着幾分鐘前媚蘭還坐過的空椅子 半天都沒明白過來。“我都說什麼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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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蘭毅然決然地拔看號碼,在她桌前走來走去,聽着電話鈴響着。
“喂?”
“科爾?”
“對,是科爾——媚蘭嗎?”
“對,”聽到他深沉的聲音傳到她耳邊,她放心地笑了。
“嗨,”此刻他正在他媽媽的廚房裏,靠在冰箱旁邊的牆上,他邊回答着邊咧嘴笑了。“我還以爲我得到晚上才能和你說話呢。”
“所以我纔給你打電話,”媚蘭說着突然緊張起來。“今晚上,我想……”
科爾緊緊抓住聽筒,肌肉緊繃起來。
“今晚怎麼啦,你不是要取消吧?”
“不,不……當然不是!”
他放心地舒了口氣,身體放鬆下來,靠在門邊。
“太好了。因爲我正數着時間呢。好吧,今晚怎樣?”
媚蘭緊張地用手指玩弄着電話線。
“我想可以,”她停了一下,使勁吸了一口氣,又接着說。“我是說,我想請你來我家裏喫晚飯,不用去呼湖餐廳喫了, 好嗎?”她就那麼說了出來。她緊閉雙眼,屏住呼吸,他聽懂了嗎?她真的說出口了嗎?
科爾的心都停止跳動了。她說了他以爲她說了的那些話了嗎?
“我很願意去你家喫晚飯,”他小心翼翼地說。通過電話線傳過來的是不言而喻的結論,他的心激動地起伏着。“要我帶點什麼東西,比如酒什麼的?”
“太好了,香檳怎麼樣?”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有點猶豫。
“香檳,太好了 我會帶來的。”他的語氣很嚴肅,聽不出絲毫,充滿他內心的激動和振奮。
“好的,那我七點見你。”
“到時我去按門鈴。再見,親愛的。”
“再見。”
媚蘭掛上電話,用手捂住胸口。心怦怦地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她覺得自己緊張得直噁心。
科爾放下聽筒,發出狂喜的一聲,他跳起來,狠狠拍了一下門上邊白色的過樑。
“科爾, 天哪,你幹什麼呀?”珍妮?麥克法登正站在過道上瞪着她高大、魁梧的兒子。
“恭喜我吧,媽,恭喜我!”科爾三步兩步走到她面前,雙手按住她的細腰,一把把她抱起來,轉了一個圈才放她下地。
珍妮驚異地尖叫着,還沒等她再間點什麼他就沒影了。他大步跑出客廳,穿過廚房和後門廳,買香檳去了。
“這些孩子快讓我發瘋了。”珍妮一邊喃喃自語着,一邊走回自己的辦公室,正了正鼻樑上的眼鏡,接着讀只剩下四頁的一份手稿,出版商三天前就要求她交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