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的目光痛苦地躲开媚兰的眼睛,四下望去,发现他俩离售票口只有几尺远。这时售票员长着一头灰白头发的脑袋伸出票事,满是皱纹的脸上闪着笑容。
“安妮?麦克金斯特里! 我亲爱的。”科尔大跨两步到了票亭,手里仍紧拉着媚兰的手,他身体凑上去,一只手臂伸过去拥抱那老妇人圆圆的身体。她也起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伸出手臂又拥抱了他一下,然后又坐回去朝他笑着。
“老天爷,又看见你真是太好了!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不用问我也都知而道,你的车赛只要有转播,我是场场不拉。”她看着他,为他颇感自豪。“孩子,你真棒。”
“谢谢,安妮,”科尔前她笑笑,低头又看看媚兰。“媚兰,这位是安妮?麦克金斯特里头号赛车迷。”
“见到你很高兴,安妮,”媚兰伸出手l让她干脆利落地一遍。
“我也是,亲爱的。”安妮的眼尖,看见科尔死死握住媚兰的手,还有他的蓝眼睛望住她时他的表情。“是住这附近吗,亲爱的?”
“是的,我住卡萨洛克。”
“呵,科尔就是在那找上你的呀。”安妮敏锐的目光扫过科尔宽大的身体。“报上说你在事故中受伤了,可看上去你挺好的。”
“有一个半月了,安妮 我把腿摔断了,不过现在已经好了,跟新的一样了。”
“好,好。”她点点头,满头银色的字发颤动着。
“今天谁比赛?”边问着,科尔边松开用兰的手,从后裤兜里掏出钱夹,拿出一张放在票台上,“有我认识的吗?”
“嗯,让我想想。”安妮收了钱,从丰满的腰间系着的围兜里掏出找头“查理?阿特金来了,还有肯尼?约翰逊。对了,还有门罗兄弟俩,你还记得他们吗?”
“当然,”科尔从她鼓鼓的手里拿过找的钱,伸手搂住媚兰的肩膀,把她搂到身边。“听上去老队员们又都回来了,一会见,安妮。”
“好的,科尔,多保重。亲爱的,见到你很高兴。”
“见到你我也很高兴,安妮。”科尔带着她走向入口,媚兰又回过头来对她说。他俩沿着看台间长满青草的小径走进去。
他们前面有一座高高的钢丝护栏,把赛场和看台隔开。走在通道里他们尚感觉不到观众声和汽车强劲的马达声,但当他们一出通道,噪声就排山倒海般朝他们涌来从连接着看台区的大坑里传来引擎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而这边观众们更是站起身来给这热闹的场面添油加劲赛场每叫到一部车和车手的名车,他们就叫喊,吹口哨,欢呼不停。
媚兰用双手堵住耳朵,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场面。
科尔看见她的动作,弓身在她耳边喊着。
“等介绍完了车手大家就会静下来的。”
媚兰点了点头,没有回答,她想有这么大噪声。他也没法听得见她说话,她索性跟着他,任凭他牵了自己的手,领着她向上爬去找座位。他一直向上爬着直到观众稀少了些,离最高一排座位只差几行了,这才停下来,用手如她示意地指了指一些空位。
她坐在木椅子上。科尔特地选择了看台的最后几排,因为看台一直朝空中伸出去。伸出的那一部分正好遮住了他们座位上的强烈的从一碧如洗的蓝天上射下的太阳光。媚兰惊喜地望着在他们眼前展开的画面,科尔简单地看了看安妮给他找钱时一起塞给他的比赛名单。
“我在电视上看过赛车,可没想到现场比赛会这么热闹。”媚兰斜过身去对着科尔的耳朵大喊,好让他在人声鼎沸中还能听见她的话。
“转播时,他们把声音关小了呀,”他回答她时嘴唇碰着了她的耳朵。“不然的话,全美国的电视机的音箱都会爆炸的。”
媚兰笑了,点头同意。她看到赛车在场了里一圈圈地飞着,直到后来广播里念完了车手和赞助人名单才停下来。这时赛场上稍稍静了一些,想说话也不用叫喊了。“他们已经比完了吗?”媚兰转脸问科尔。
“没有,他们还在跑热身圈呢。”科尔解释道。“真正的预赛今晚七点才开始呢。”
“预赛是什么样的?”媚兰问道,兴奋地看着下面铺得很好的一车道上五颜六色的赛车正轰鸣着一次次地对位。
“是决赛前的预赛,”科尔道。“每组预赛中的前五名赛车就可以参加决赛。”
“就是说,如果你没能在第一个小组比赛名列前五名,你就没机会再赛了吗?”
“对,”科尔说。“你就把车开到拖车上去,然后就回家。”
“噢,”媚兰沉默了一小会,看着下面绕着椭圆跑着的赛车。“那该多失望呀。”
“是的,”科尔拉长了声调,“你全身披挂却无处可去。”
“既然预赛是今晚才开始的,那为什么他们现在就在场上跑呢?”
“测试场地,也测试车子。”看到媚兰不明白,科尔用手指指下面的跑道,解释着。“要赢得一场车赛,不光要有一辆快车,你的快车还一定要适应跑道,适应天气。比如说一下雨,跑道表面就会像冰一样滑,因为雨水和油混合起来了。要是天气炎热、干燥,跑道上只要有点油,问题也可能出现。车上有个气压表告诉你赛车是跑得太热容易起火了,还是相反。”
媚兰仔细听着,但还是不明白地摇了摇头,并抬起一只手打断他。
“等等,我都糊涂了。你为什么说有部快车还不能完全有把握赢比赛呢,我一直以为赛车就是赛速度。”
“车快当然重要,但决定比赛胜负的是车怎么开而不是开多快。这其中最关键的是看赛车的弯道处理。”科尔的目光从媚兰美丽的脸上移向下面赛场上跑着圈的赛车。“正好有个很能说明问题的例子,”他让她注意赛场。”看见四十八号车了吗,那辆红色雪弗莱,车身印着贝提格鲁围巾店字样的,字是黑色的?”
媚兰顺着他手指望去,找到了他说的那部车。
“找到了,我看见了。”
“看它跑弯道,像在向前推着。这说明这部车对方向盘反应迟钝。使汽车走直线的力量和使它转弯的力量较着劲呢,看,弯道处它就慢下来稍稍落后十六号奥兹车一点,然后走直线时他又赶了上来。雪弗莱开得快,可奥兹弯道处理得好一些。”
“那,有什么办法补救吗?”媚兰全神贯注地盯着赛场,果然,两部车证明科尔观察的正确雪弗莱不断地在直道上赶上奥兹而又在弯道上稍稍落后。
“雪弗莱需要垫垫底盘,有几个方法达到这个目的。”正说着他停了下来,看到媚兰又皱起眉毛看着他,他笑了,不等她再次打断自己,就继续解释着。“垫垫底盘就是说把车的一边抬高一些好让车更容易拐弯。有时可以利用车轮斜罩,就是说改变轮胎实际高度使车身一边变高。”
“我的天哪,”媚兰恍然地看着他。“原来跟开家里的轿车不太一样,是吧?”
“对了,”科尔朝她一笑。“大多数人都以为只要弄一部马力强劲的车子,沿着一个圆圈使劲儿地开,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先转完最多圈的就赢,其实里面文章多了。”
“你很喜欢,是吗?”媚兰看到他眼里流露出的热情和他坚毅的脸庞上表现出的专注。
“是的,他低头看着她,笑了笑。“看得出,对吧?”
“对。”她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柔情,看着这个硬汉子内心的孩子气以及他对工作全力以赴的热情。她把双手紧紧贴在膝上,忍住心里不断涌起的激情,没有去把他掉到眉前的头发拨回去,没有去伸开手掌体味他那厚实的褐色头发。
她朝他笑了笑,却不知道自己的笑容竟将自已内心中的爱怜暴露无遗。“麦克法登先生,你想不让人看出吗?不太可能。”她开玩笑地说。
科尔低下头去看她的脸,突然他被某种感觉慑住,那东西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她的碧眸柔情万种,面容生动顽皮,热情、无拘无束,她的脑正仰着看着他。他眩晕了,岁月消失,他忽然又只有二十五岁了,疯狂地,彻头彻尾地爱上了她。
噢,不,他无声地呻吟着,目光无法离开她。这种事不可能发生。我只想找个机会和她上床,让她恢复记忆。但是,他的心不听从他。内心深处,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偷偷发笑,笑他不敢面对事实。你确实是爱上她了。那小声音在欢笑着。要不然你怎么会花一万元钱买个保证要她陪你四十八小时,如果你想要的只是她的身体,你前天晚上就应该和她上床了。
“科尔?”
媚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他猛然醒来,发现她正皱着眉头担心地望着自己。
“不舒服吗?”
“不,不,没什么不舒服的。”他赶紧回答她。
只要你不认为我就要出自已的大丑了就行了。他忐忑不安地想。
“对了,”他装出轻松的样子,“刚才谈到哪儿了?”
“你告诉我你很喜欢赛车。”媚兰回答说。
“噢,对了,这话题没什么意思,”他说。“关于赛车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阳越爬越高,然后开始西沉。科尔又给她解释了一个赛季里车手位置排名的记分制度、他非常耐心地回答媚兰的问题,她对赛车的兴趣,对细节表现出的专注以及对下面赛场上的最后结果的迫不及待,这一切都使他暗暗高兴。
四点钟时他们离开赛场,开车到旁边小农庄的馆子里吃饭,馆子里的牛排让人直流口水。
虽然这里不像大餐馆有那么多装饰,餐桌上也只铺了张油布。
七点钟,第一组预赛就要开始了。他俩早就回到赛场,稳稳地坐在看台上、媚兰和科尔同样焦急地等着开赛。
“你从前怎么不告诉我看赛车这么好玩?”几个小时后决赛在十一点左右结束了。媚兰的嗓子都喊得有些哑了,她问他。
“天啊,我怎么知道呢。”科尔耸耸肩,望着她兴奋的面容笑了。“想不想下去给查理道个喜?”
“行吗/她问。“是不是得有个通行证什么的?”
“一般是要的,可查理是我朋友,他们肯定会让我们进的。”他没说他自己的名字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在全美国任何一个赛场,只要一说自己的名字,他马上就能进赛区。
“快来。”他抓住她的手,拉她起身。他们穿过挤满体育场的热闹的人群,来到赛场最边上。那儿有个钢丝门,边上站着个卫兵,T恤衫,牛仔裤。
“对不起,老兄,”结实的卫兵说道,“观众不准进门到赛场里面去。”
“我是查理?阿特金的朋友,”科尔很随便地回答。“他可以为我担保。”
“是吗?”卫兵不太相信他,那不太耐烦的语气分明是告诉他们他早听过这种话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去告诉他你来了。”
“科尔?麦克法登。”
“麦克法登?”卫兵一怔,疲惫不堪的双眼又打量了一下栅栏外边那男人,眼睛睁大了“噢,是麦克法登先生,我想用不着去问查理了,快进来吧。”
“谢谢,”科尔伸手在媚兰腰上轻轻推了一把,让她先进了门。“查理在哪儿呢?”
“跑道那边,倒数第六个就是。”健壮的男人伸出大手指了指那边一堆赛车,拖车,仪器和队员。
“谢谢,”科尔说道。
”别客气。”那男人伸出手热情地握住了科尔的。“麦克法登先生,我最喜欢看您赛车了。听到你出事故的消息我难过得很,可看到您又恢复了健康我真高兴,您很快就会再参加比赛吗?”
“难说,大夫们让我多休息六七个星期。”科尔简要地回答着。
“六星期,太糟了。科纳利的排分可能会超过您了, 会吗?”
“很可能,”科尔同意着,肩膀无所谓地抬了抬。“赛车嘛,有赢的,有输的。谢谢你让我们进来。”
“嗨,没问题、什么时候都成。”卫兵说罢,招招手算是再见。科尔拉着媚兰走了进去。
媚兰听出他语气中对自己的恶运所表现出的豁然,有点吃惊,抬起头去看他的脸。“这次事故让你失去今年夏天这么多参赛机会,你不难过吗?”
“我不可能说我高兴,”科尔转过来面对着她。“今年的冠军记分牌上是没我的份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放慢了脚步。“要不是受了伤,我也就不会回卡萨洛克,也就不会和你一起过周末了。思前想后,我不能说还有什么可难过的。”
媚兰的脚步也随着他放慢了些,她望着他。赛场上的灯光分外明亮,照得他深棕色睫毛下的双眸闪出深蓝色的光。她试着去揣度他说这些话是不是真心的,然而她早已是自身难保,完全丧失了对自己判断力的信心,她无法断定他是出自真心说这话的 或者他对和他约会的所有女人都重复这些话。
她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发现他们已经快到印着七十二号的蓝色雪弗莱赛车对面了。
“到了,”她说着指了指那部车。“这部就是查理?阿特金的车了吧2”
“对,就是查理的雪弗莱,没错,”他仍旧紧搂着媚兰,走到离得最近的一名队员身边,在他肩上拍了拍。“劳驾,查理在哪儿呢?”
小伙子看了科尔一眼,又低头继续把工具装进铁箱子。“噢,他就在车那边,和他妻子一起在行车车边上。”
“谢谢。”科尔接着媚兰绕过汽车,朝着行李车走去。还没走出两三步呢,站在车边和靠在银色车身上的那一群人就爆发出惊喜的欢叫。
“科尔?麦克法登!”
刚才围成半个圆圈的人群纷纷散开,男男女女的脸上都涌满笑容,大家齐声兴奋地喊着。一个结结实实、一脸胡子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见了鬼了 真的是你!”查理?阿特金咧着大嘴笑着,蓄着黑胡须的下半边脸裂开一个白色的长缝,他几步走来。狠狠地拥抱了科尔 下。
媚兰从科尔胳膊下抽开身,及时躲过了男人们的见面礼。她边向后退着边看着查理,他退了一步握住了科尔的手,并在他肩上狠狠地扣了一巴掌,要是科尔瘦小一点早就招架不住了。男人们是怎么回事?,她不解地想,打声招呼不就行了吗?怎么好像要炸了对方似的。
“怎么样,孩子?”
“好,挺好,”科尔对他的老师笑着说。他记忆中查理?阿特金一直就在明尼苏达的小赛车场比赛,他从来没参加过全国比赛,可是在科尔刚刚长大可以申请驾驶执照的时候,他已经是当地的传奇人物了。他看过科尔的第一场车赛后就收他在自己的队里,而且还粗声粗气地对他说,如果他不出事自已丧命,就会有一天去代托那比赛。
“听说你开着车撞到墙上,弄坏了腿。”查理边说着边关切地从头到脚打量着科尔。“可看上去情况还不太糟。”
“正在恢复,”科尔不太经意。“查理,你知道的,报纸总是喜欢夸大其辞。”
“嗯,”查理哼哼着表示同意,感到科尔不愿意谈及自己的伤势。他的目光离开了科尔,第一次注意到媚兰。“那这位是?”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科尔伸手拉过媚兰,手指和她的手指缠在一起。
“这是媚丝?温特斯,她是我的,你这坏蛋得离地远点。”笑声化解了他玩笑的威胁,也拔掉了他话语中带的刺儿。
“什么呀,我都结婚了, 孩子。” 查理假装被冒犯了,但是那双棕色眼睛却赞许地看着媚兰,闪烁着快乐。“不过她这么漂亮 男人怎能不动心呢。见到你很高兴,媚兰。”
“见到你我也很高兴,查理。我喜欢看你比赛,恭喜你赢了。”
“谢谢,查理开朗地大笑着说。赢总是比输好,对吧,科尔?”
“不反对。”科尔不偏不倚。
“对了,来见见我妻子,”查理说着一只手挽起科尔的臂对,拉着他走向行李车边上站着的那群人。“桑迪,他就是科尔?麦克法登。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起过,和我一起赛过车的。”
“不是那么回事,”科尔握住那金发女人的手笑道。“确切地说是他教我和他赛车的。”
“算了吧,”查理的脸不好意思地深红了,但是他仍然快乐地笑着。”我可没那么好。”
“他还挺谦虚的。” 桑迪爱慕地朝她丈夫笑笑。“他跟我讲过你们一起赛车的好多事,他,你,还有门罗兄弟两个。”
“哎呀。”科尔笑了,威慑地看了查理一眼,“我希望他没把我们的每件事都告诉了你。”
“没,”查理否认道。“不是所有的事都告诉她了。尽管有些事情过了这么些年了,我们还是可能被抓起来的。”
科尔嘿嘿笑着,把媚兰接得更近,低头看着她温柔的绿眸。
“桑迪,这是媚兰?温特斯。我还没给她讲过什么捣蛋故事呢,所以别把查理跟你说过的太坏的那些又跟她说。”
“见到你很高兴,媚兰,”桑迪说着伸出手来友好地和她握了握。“我们得聚一聚,互相讲讲他俩的故事。”
“我有个主意,查理说道,“我们正准备到多诺万的餐馆去庆祝胜利。你和媚兰一起来吧,咱俩也能好好聊聊,她们女的也可以在一起,看看我们都编了多少瞎话给她们听。”
“你看呢,媚兰?”科尔低头看着她,想了解她对这个建议的反应。
媚兰四下望了望围了半圈的众人,大家的脸上都露出友好的神情欢迎着他们。他们都是科尔的朋友,早在那个命中注定的夏天她和他认识之前,他们就已经认识他很久了。
此时她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愿望,她想多瞭解一些他的生活。她和他共度的周末就要结束,时间快用完了她也许再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来了解他了。
“听上去挺好玩的,”她一面回答,一面笑着看着他。
科尔心里升起一种自豪的感觉,这个周末她的表现一直都很让他满意。照理说,凭她与生俱来的高雅,性格中自然而然的孤傲,加上她上过私学的背景和阔绰的双亲,她同这些老小伙子车手和他们的妻子本是格格不人的,然而她自己却对这些差别视而不见。
“好吧,”他转身对查理说。“算上我们俩,第一轮酒水我来买。”
人群欢呼雀跃着,四下散去,各自走向自己的车子。
“查理,等一会在多诺万餐馆见。”科尔说。
“好。我们就快把东西收拾好了。等我们半个小时左右吧,帮我们占个桌子。”
“好的。”科尔沿原路往回走,兴奋地出了大门,一边仍按着婚兰的肩膀,向停车场走去。一路上他们的身体不断相撞,对他来说这种接触显然是一种甜蜜的折磨,他舍不得不去忍受。“媚兰,你真的想去多诺万吗?”他低头看着她。“不愿意去我们就可以不去。”
“别,没关系的。”她如他微微一笑,灯光照亮了她的脸,睫毛下的绿眸显得那样神秘。“而且我想听听从前的故事,还有你干的那些疯狂的事。”
科尔嘟噜着摇摇头。
“我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主意。”
多诺万餐馆挤满了赛车队员和赛车迷。到处是香烟的青烟,小木屋里人声鼎沸 热气腾腾。屋子一角的自动电唱机里传出乡村音乐音量开得很大,似乎想和这满屋子里食客们的喧哗声和此起彼伏的欢笑声一比高低。
媚兰和桑迪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就发现自己的座位被占了。圆桌边又多了四个人。
“坐这儿。宝贝。”查理伸出手搂住桑迪的腰。一把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二话没说接着讲他的故事。
媚兰站在科尔身边,一只手放在他肩上,一俪听着查理讲话。讲到妙处大伙便哄堂大笑。科尔拉住她的手。把她拉近,她弯下腰,听他小声在自己耳边说话。他的嘴唇轻轻碰着她的耳朵。使她皮肤阵阵发麻。
“想走吗?”他问。
她转脸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长着浓密睫毛的眼睛离她近极了,她都看得见蓝色虹膜上一点点的钴蓝色。
“不,”她说“现在还不。”
“那就坐下。”他的声音粗粗的。有些沙哑。
媚兰望了望扮得满满的餐桌。
“坐哪呀?”
“这儿。”
她回头朝他看去,发现他正专注地盯着自己。她有点不自然了。
科尔看着绿眼睛犹豫不决地看着自己 笑了。然后把她往前推了一点。双手抓住她的腰往后一拉。她一下子失去重心。坐到了他腿上。
吃惊不小的媚兰僵直地侧坐在他膝上。科尔伸出手搂住她的腰。让她往后靠,直到她的肩膀挨到了他的胸膛,然而她还是无法放松自己,过了一会儿。他不再继续把她拉近自己,也没有把手从她腰间挪开,她偷偷地从睫毛下面看了他一眼。他根本没有注意地。而是在听查理讲一个新故事。媚兰这才深深呼出一口气。悄悄地放松了一点。
别这么小里小气的。她心里责备着自己。他只不过在讲客气。要不然我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坐了。她又放松了一些。注意力转移到了查理身上。
“有一次我们专门开车大老远去贝克斯菲尔德着短程高度赛。还记得吗?科尔?”
“哎呀。”科尔嘟哝着。“怎么忘得了。”
“是加利弗尼亚的贝克斯菲尔德吗?”媚兰不相信地问了一句。
“对。就是那儿。跑了半个美国就因为科尔想看唐?普鲁德赫姆比赛,”查理停下来,狠狠喝了一大口试用色瓶子里的啤酒。然后用手背抹了抹嘴。讨厌地看了科尔一眼。
“开着行李车走了十八小时,到贝克斯菲尔德时都深更半夜了。全城没有一家汽车旅馆里还有空房间。好像全西海岸的人都出动了来看几场车赛!”
“有什么好抱怨的,查理,你后来不是一分钱没花就在个房里住了一夜吗?”科尔无动于衷地说着,他并没有全在听他朋友讲故事。他注意更多的是他搂着的这个女人。媚兰在聚精会神地听查理说话。无意中还挪动了一下身体。她柔软的臀部曲线深俄在科尔的大腿里。科尔让她的肩膀更近更舒适地靠在自己身上。手搂在她的腰上更紧了,另一只手手指分开着放在她的大腿上。
“是呀……在监狱里!”查理还在抱怨。像是受到婚兰专注的神情的鼓励。他挥舞了一下手中捞田色的瓶子把坐在桌边的十几个人都划在圈子里。查理g欢讲故事。尤其喜欢他的听众聚精会神地听他每个字。
“这边这个小家伙说他饿了。一定要我们找个地方吃饭。见鬼。加州的贝克斯菲尔德凌晨两点只有一个地方还开着门,是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快要坍了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馆子。那地方很不干净。可我们还是点了莱。吃得还不错。正坐着吃着自己的饭没想去招谁惹谁。这时进来了六七个骑摩托车的小子,我说的是真的骑摩托车的,个个足有七尺高,竟也差不多,都穿着黑色皮茄克,身上到处都挂着链子、看样子都是惹不起的主儿。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对这些小子说个不”字的。”
“查理。我也没对他们说不字呀?”科尔稍稍反驳了一下,嘴边挂着一丝微笑。
“你要是说了可能事情反倒好办了!”
“他怎么了什媚兰问道。不经意地把自己的手臂放在科尔身上。
“这个傻小子笑别人!”查理不满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句。
“怎么啦?”
“告诉她怎么啦。查理。”科尔突然插入。他正竭力控制着血管慢慢涌起的燥热。
“虫子。”查理的回答非常扼要,然后关键时刻他停了下来,棕色眼睛四下看着满桌人期待的目光和大惑不解的神说黑胡子中间裂开一条白缝。他笑了,“对。虫子。那些骑摩托车的小子坐在柜台边上,挨我坐的那个人像个熊似的 黑头发油腻腻的在脑袋后面扎了个小辫,他的胡子是我见过的最多、最密的—一”
“比你的胡子还多吗。查理?”桑迪插嘴道。笑着接受他威胁性的吼叫。
“闭嘴。女人。那小子满脸搭拉着头发。头发里有好些虫子。真的。那可不是几个蚊子是虫子。大虫子,小虫子,不是吓唬你们。他的胡子和头发看上去就像开完越野以后的防虫网, 科尔悄悄地指着那些虫子让我看。他说话的声音很小。那个大个没听见。后来他又要了碗汤。我也不知道是喝汤喝的呢。还是那小子太累, 反正他呼溜呼溜地喝汤。越喝越慢。到后来。捧着汤碗睡过去了]”他朝媚兰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的脸点了点头。“对,真的。他的脸朝汤碗里掉下去。打起鼾来了。然后科尔,平时这小伙子挺懂礼貌的。可那天竟大声笑起来了。”
“喝汤的那个人就生气了?”媚兰问。
“没有,他一直睡着。在场里打着呼哈。可是他的朋友们被惹火了,一起决定教训我们一下。后来店主叫来了警察。小馆子给弄得乱七八糟。警察就把我们全都抓到了牢里。”查理摇摇头,又喝了口啤酒。”就这么去加利弗尼亚玩了一趟。”他若有所思的样子。
“看成车赛了吗?”媚兰问道。
“看了。第二天早上我们交了保释金出了监狱。科尔终于看到了普鲁德赫姆的比赛。”
媚兰笑得前仰后合。并同时看了科尔一眼。他那正看着她的蓝眼睛里跳动着欢乐。也隐藏着蓝色火焰。她的笑意消失了。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得坚硬。他眼里深藏着被压抑的火焰,与她血液里涌动的炽热互相呼应着。
科尔望着那碧眸里闪动着的渴望和与自己的欲望呼应着的涌动。难以忍受的欲望的冲动开始折磨他的身体。看到她脸上毫无掩饰的需要,他的心突然崩坍了 他的肌肉紧绷起来。他等着她否认自己脸上写着的欲望。再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但是她的目光并不离开他的眼睛。她没有紧张。没有挪得离他更远一些,相反。她的身体变得更柔软。不由自主地挨他更近了。
突然他站了起来,媚兰吓了一跳。赶紧抓住他的胳膊好让自己不失去平衡而跌倒。他拉住了她。让她站好,飞快地离开座椅,搂住她,向查理敬意地一笑。
“对不起,安理,天太史了,我答应过婚兰早点进她回家,我们得走了。”
“这么快就走,还早呢……”
“是的,不过我们还得开牵回卡萨洛克呢。”
科尔伸出手,与查理握了握,媚兰抓紧时间同桌上一群人为别,然后院科尔快速地离开了拥护的酒馆。
他一言不发。走过停车场,从兜里拿出车钥匙开了车门。他让媚兰进了中,自已也跟着进去。
根兰的到座位五里边,不解地看着他钻进车子坐在她身边,随手好地关上车门。
“你想干……”她还没说完。他就用双臂拥住了她,把她拉到自己腿上,他的嘴准确无误地吻住了她的唇。
媚兰根本没有想过要反抗他。她伸出双臂搂住了他的脖子,任凭激情在两个人中间迸发着。
嘴唇要求着,折磨人地要求着,久久的热吻着嘴唇。他的唇抬起了一些,媚兰不情愿地呻吟着。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她似喜似恼的呜咽声在紧闭的燥热的汽车里回荡着,科尔就要崩溃了。他把烧红的脸紧贴在她隆起的柔软的前胸上,使劲地呼吸着她身上的香水味以及甜蜜的女人味。双管紧紧地,几乎是痛苦地抱着她。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我也要你。”她声音沙哑地低语着。
蓝眼睛望着她,狂喜的火焰燃烧着,他又俯身去亲吻她的嘴唇。就在他要吻住她时。她伸出手。指尖放在他嘴唇上,止住了他。
“怎么啦?”他气喘吁吁地问。
媚兰指尖敏感的皮肤感觉着他问后的颤动,她强迫自己不能服从身体里难以抵挡的欲望冲动。
“科尔。我不能就这么和你上床。”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不随便和男人睡觉。更何况我们这才是第二次约会,让我对你说声‘好吧!’很不容易。我要你,可那井不意味着我就要和你上床。”
科尔的内心激烈地斗争。控制自己奔涌的荷尔蒙,他呻吟着紧闭起双眼前额靠在她的额头上。
“好吧,亲爱的,”他不大情愿地说着,拥她过来,把她紧紧贴在自己结实的身体上,把头埋到她优美而又温暖的颈弯中。
“也许我是在催你。我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可我一定会努力给你时间让你习惯的。可你也一定得向我保证给个机会让这种关系发展下去。”
媚兰一震,在他们之间间出了一点距离。
关系?这个同意味着有发展。有长久。他是唯一能使她忘却自己的道德和原则的男人,也只有他能够透过她竖在心外那堵冷晚接触到她内心的真正自我。她已经准备好承认自已对他肉体上的欲望了,可是这种关系?一提这个问还是把她吓坏了。他从前也曾许过话言要永永远远。她曾经相信他。而最后几乎毁了自己。她再也没有勇气让自己又一次跳进那样的火坑了!
科尔万般不舍地让她离开自己一点点。抬起头来 在搜寻她的目光。碧眼睁得大大的幽暗的目光里担忧和热情交织者望着他。
“什么事?”他轻声说。一只手抬上去抚磨着她的面颊。”告诉我是什么使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忧虑?”
“科尔。我就要承认我要你了。”她轻轻地回答他。手伸出去握住他放在地肥上的手,感觉着他的手因为她的话而快乐地绷紧了。“可是这个词……关系……听上去像是水远的什么东西。”他眯起双眼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她又继续说下去。”我们俩都知道你在这儿不过只呆几个星期。我们俩的事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你会回到东海岸。我还会留在这里----中西部。 你的腿伤痊愈后我们就会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我不想假装这件事此时此刻以后还有更多的意义。我不希望你离开的时候后悔----我不想再受伤害。”
科尔听见她轻声细语中的颤抖,看见她的目光中闪烁着忧虑和痛苦的诚实,一眨不眨地望定他。她竟然以为他并不打算和她永永远远。这使他颇为震惊。他也眼睛不眨地凝视着她。很久、很久。
“科尔。”她试着鼓起勇气。他多沉默一会。她的不安就多一分。
“对不起,亲爱的,”他的长睫毛忽上忽下。谨慎的面努松弛了下来。嘴角边坚硬的刻线变柔软了。闪过一丝迷人的微笑。她的呼吸短促了。热血也加快了跑动。“我必须承认你吓了我一跳。”
“我知道,”媚兰承认了“可我不能否认自己对你的感觉。你也说过。我们之间还没完。”
“就像森林之火。”他轻声补充着。
“森林之火”她同意着。双腮更加燥热通红,“而且我们都是大人了,不再是孩子了。如果我们还想发展------更深一层的关系。就得看我们自己能怎么做了!”
“完全正确。”他严肃地说。科尔真是有点难以接受。从前他认识的婚兰与这两天他再次见到的媚兰判若两人。他怀里用着的还是同一个女人吗?“那么,你要让我等多久外能和你过夜?”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我暗今晚是不行了? 嗯?”终于他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地问道。
“是的,今晚不行,”她回答着。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哑,还带有一丝快慰。
“要等多久?”他的手不停地抚摩着她的背,声音里听得出按捺着的急迫。
“不知道。”她无助地望着他,手抚磨着他的脸和下巴,尔后小心地把一只指尖伸进了他的耳其。“我们能不能先只是见见面。重新互相瞭解一下,然后再决定是不是要……”
她停住了无法继续, 因为他深达的日光摄住了她的眼神。“我说的话很可笑。是吧?每天都有女人和男人的故事,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为难自已……”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重新互相瞭解我也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所以,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准备好了,就告诉我 我会一直等待。”他嘴上闪过一丝诡笑。“我会等下去的。因为相信你总有一天会正视我们俩之间的互相吸引还有,不要再拒绝和我见面。”
“我不拒绝和你见面,”她保证着。心里很高兴他没有轻看她的天真。
“好吧,”他深深地在视着她的级然后。目光集中到了她的唇上。”过来,再吻我一次。然后我送你回家,做个好孩子,在你门口和你告别。”
媚兰欣然把手伸进他脑后浓密的头发里,仰起头迎了上去,在他快乐的呻吟中她张开了嘴。
科尔开车把她送回家以后媚兰又辗转反侧了大半夜。脑子里一直想着最后那次亲吻还有那以前他们的谈话。不断折磨她的还不全是担心自己是否应该和科尔上床。还有她对他的未被满足的渴望。
“她在哪儿?”
忿忿的声音从维多利亚花园后面的办公室外边清晰地传过来。媚兰把椅子往后推了推。拿掉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放在桌子上的帐簿上面。她还没走到门边呢。门就被拍开了。
“你在这儿呢!”他怒吼着走进门来,手里紧攥着一张《卡萨洛克独立报》在空中挥舞着。“你是不是疯了?”
“老天爷。爸。出什么事了?”媚兰还从没见过她爸这么光火,他断深得通红。绿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会让你知道出什么事了的!”他一面喊叫着,一面把报纸甩在她桌上。报纸在桌上铺开了, 只见上面有一张五乘七英寸的黑白大照片,科尔的手放在媚兰腰间正扶她走下台阶。下面还有醒目的标题《赛车手拍卖会上买到当地女商人》。
“看看出什么事了吧?”
“噢。不。”媚兰嘟哝着闭上眼睛不去看照片。
“就没别的什么可说的了?”约翰?温特斯怒不可遏地质问道。
“爸。求您,”媚兰赶紧过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靠在门上看着她父亲。“商店里的人都听见了。”
“听见又怎么了?”他仍然质问说 不过努力控制了自己的声音。“镇上每个人都可以拿起一张报纸。瞧瞧你,都占满了头版头条了。”
“让您难堪我很抱歉……”话音未落就被父亲打断了。
“我才不在乎呢。你做什么都不会让我难堪的。你是我女儿。我爱你。”约翰把手伸进自己短短的、修剪得很好的黑头发里。他的乌发和媚兰的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根馄丝。“我想知道的是。你和那个男人有什么好说的,竟然还让他在个什么拍卖会上买了你?”
“是捐款活动,爸。我本来也没打算被人买的。”她离开门边。走过这间小小的办公室到了桌边。斜靠在木桌边上,定睛去看那张照片, 突然她明白了,难怪那天她和科尔一起走下主席台时觉得灯光刺眼。现在想来肯定是摄影师的闪光灯引起的。
“那到底怎么回事?”他边问边懊恼地伸手把领带拉松。
媚兰解释了事情经过,他难以相信地瞪着她。
“你是说麦克法登给儿童基金会捐了一万块钱。就为了要和你过个周末?”
“是的。”媚兰已经准备对付他下一个问题。
“那你不是真和他过周末了,是吧?”
“是的。爸爸,”她坦率地回答,“过了。”
约翰?温特斯瞠目结舌。
“你是说。你在的和他?”半晌他才缓过气来,“你真的和他在一起?”
“我说到做到,爸爸”她平静而坚定地说道。“是您教我永远要对自己说的面负责的。”
“是的。可是这……”她爸爸久久地,思索地看着她。“你没事吧,他有没有对你……”
“爸。没有。他倒挺像个正人君子。”看到爸爸脸上放心的表情,媚兰笑了“我没事。”
“那好吧。你没出什么事就好。他很快就要离开路上了,一个周末过了也就过了。看样子你也不会再见他了。”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去要走,突然觉得她的表们有些异样,于是又回过头来看着她,他把双手捧在后腰上。若有所思地里住她。“你不会再见他了”他慢慢地问。“对不对?”
“不对。爸爸,我会。”
“见鬼!”他双手挥动在半空中,恼怒地在她狭小的办公室里踱来进去。“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听到的话,你忘了上次和他在一起的事了呢?”
“没有,爸,我没有忘记。”媚兰尽可能保持冷静回答着他。她把双手交叠在胸前。耐心地看着他边走边说着。
“那你应该知道他还会走的。他的生活是在东海岸开赛车,和漂亮女人的会。当然罗,他现在在镇上养伤。闲得无聊就带你出去玩对你甜言蜜语。可是到头来他一走了之。又剩下你收抬残局,和从前一样!”
“这些我都知道。”媚兰说。“这些话我已经全都对我自己说过了。”
“那看在上帝的份儿上你为什么愿意再受伤害?”他问。
‘因为他让我志觉到生命力!’ 她想着。‘因为我十七岁就爱上了他,而现在才知道我一直忘不了他。’
但是她不能把这些想法告诉爸爸。在心里承认对科尔的感情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她还不能把这些话大声说出来。
“我不是小孩子了,”她的平静 坚毅的碧眼望着他困惑的神情。”我已经长大了,即使我想在哪个男人身上冒一下险。我也已经能够把握住了。”
“即使那个男人是科尔伊克法登?”她父亲反问道。
“是的。”她点点头。“尤其是因为那个男人就是科尔。”
“见鬼。”她父亲懊恼地摇摇头,不愿意承认眼前的一切。“我想你是错了,宝贝儿。可是你已经不是十七岁了。你长大了,该自己拿主意了。”
“到现在为止,我干得还不坏吧?”媚兰抬眼望了望小小的办公室。略有踌躇地一笑。
“亲爱的,我不是指你的生意,”她父亲说。“说到麦克法登,我就不知道了。只是不想看到他又离开你时你伤心。”
“我知道他会离开卡萨洛克,我也知道他一走我可能会再伤心。但是现在我是个大女孩了,对永远幸福这种事不抱任何幻想。”
全世界的父亲们面对自己女儿的成熟都是手足无措的。此刻沮丧、懊恼的约翰?温特斯也正如此,他只有一件事可以做了,伸手把她接过来,紧紧地拥抱着。心里暗暗发誓:要是科尔?麦克法登再让他女儿的碧眼里涌出一滴眼泪,他就会把他杀了。
接下来的两周里,媚兰每晚都见科尔。他百般地向她献殷勤 给她送鲜花,带她去吃饭,送她各种各样的小礼物,让她惊奇,让她高兴,也让她为他的细致而感动。她十分谨慎,只在公共场台和他见面,在有人的地方和他约会。他也从不反对。她明白他一定意识到她在尽量避免和他独处,因为她害怕那必定会产生的亲暱。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今天,科尔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忍过今晚,临了冲个冷水澡才能睡觉;媚兰也不知道
自已能否战胜犹豫和恐惧,不光勇敢地对他说“行”,而且要说“就现在”。正在这关键时刻,安杰拉?温特斯无意中成了那个解铃的人。
她母亲平时请她去吃午饭是常事。可是那天早上安杰拉?温特斯打电话过来的语调媚兰听着有点怪。从维多利亚花园到她父母的湖边的房子没多远,媚兰一路上都在琢磨她妈妈的声音到底有什么不对的,可就是想不出来,
她把车开进停车间,却没有马上进屋见她母亲,身不由己地绕过屋子,沿着整齐的草地中间的小路,走过花坛,向湖边走夫。发白了的木码头还是原来的T型,她就是在那里第一次遇见科尔的。她慢慢走向码头边缘,鞋跟踏在本板上空空作响。绿色的湖水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打肴码头的木桩,阳光从一管如洗的蓝天上照下来,远处湖面上有几艘小艇后面拖着泪水的人,还有一些钓鱼的小船在慢悠悠地随潮水上上下下。
她闻着湖水的香味和码头木板上的沥青被晒热的味道,望着熟悉的夏阳在湖面上泛起银光,陷入回忆之中。她望着码头边上,想起科尔的笑脸,还有那双在晒得棕黑的脸上闪烁着的湛蓝的眼睛。
“媚兰,”她母亲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回来,她使劲让自己的思绪回到现实中来,转身走上坡去。
“妈。”她母亲正在台阶上,靠着宽宽的栏杆,看着自己出近,她走上台阶,喊了一声。
“亲爱的,”安杰拉回应着。“你去码头那儿干什么?”
“没什么。”媚兰走上浅浅的几步台阶,来到了木台子上面。她笑着回答着母亲好奇的眼神,安淇拉?温特斯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有六十岁,她浓密的黑发至只有几许银丝,蓝色的双眼敏锐而充满智过,脸上只有很少皱纹能说明她的年纪。她身着白色短裤,凉鞋、蓝色棉衬衣扎在腰里,身材显得年轻、矫健。媚兰和母亲互相亲热地拥抱了一下,她越过母亲的肩膀看到您好的圆桌和桌上的瓷器和刀叉。“午饭在这外面吃?”
“对,我想这样,”安杰拉松开女儿,肯定地望了望桌上的盘子。“来帮我把汤和三明治端出?来好吗?”
“当然了,妈。”媚兰把手袋和钥匙扔在椅子上,跟着妈妈进了屋,
“你不会着急赶回店里去吧,我希望。”不一会两个女人手里端满东西出了门,安杰拉回头问道。媚兰端着盛汤的盖碗,安杰拉手里拿了一盘三明治。“把汤放在中间,”安杰拉对她说完,她们把手中的东西放好,坐了下来。
“不用。维淇今天上下午班,我可以好好吃顿午饭。”她充满深情地微笑着,看着妈妈舀汤,倒冰茶。“您打电话来我真高兴,我们现在这种机会可不多了。”
“临时叫你来你就来了我才高兴呢。你说得对,我们不该各自埋头忙自己的生活,连喘口气大家见个面的时间都没有。”
媚兰心里有点不安,因为自己还没找到机会和妈妈谈谈科尔的事,不知道爸爸都跟她说了些什么。
桌子上方竖着把带条形花纹的大伞,她们俩就在伞荫下吃着,海阔天空地聊着,吃完了安杰拉又把咖啡倒进瓷杯里。
安杰拉往后靠在椅背上,喝着咖啡,一面越过镶着金边的杯子,思索着望着女儿。
媚兰见状,知道真正的谈话就要开始了。她自已已经准备好了,没等妈妈开头说话,她就开始了大家一直避着的话题。
“我猜爸一定告诉你我和科尔?麦克法登的事了。”
“对,”妈妈平静地回答道。然后她把林子放回进中,抬起敏锐的目光看着女儿。“他对我说你已经决定在他探亲的这段时间里和他来往。”
听到母亲的用词媚兰的心抽动了一下。
“我要您和爸爸别为我担心,妈。我知道科尔只是探亲,他伤好了就又会去赛车 又会走掉的。而我又会被甩了,像从前一样。”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他对你说他迟早就会又离开你,你又会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了?”
“不是。”媚兰的目光落到杯子上,她慢慢地推着杯子在盘平打转。“不,他不是这样对我说的。他说他想给我们两人一次机会,想和我发展关系。”
“关系?”安杰拉一对优美的弯眉抬了起来,她完全不懂了。“看在老天爷的份上,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在电视上的谈话节目里听过这个词,在《大都会》杂志上读到过,可我就是弄不清这个词的确切定义是什么。”
媚兰看着妈妈紧锁的双眉 调皮地笑了笑。
“我觉得这个同是没有明确定义的。要我说它的含义因人而异。总的来说,它属于那一类您爱怎么定义就怎么定义的词。”
安杰拉不失教养地轻蔑地哼了一声。
“我们那会儿,人与人之间没有关系。他们要么就结婚,要么不结婚。还有什么好说的。”她锐利的目光射向女儿。你认为这个词对科尔来说是指什么?”
“我不太清楚,”媚兰还妈妈一个无助的微笑。“他说过他不愿意私通。”
“嗯,”安杰拉应着。媚兰沉默了,似乎忘记了妈妈的存在,双眼出神地呆望着自己的手指转着杯子。媚兰又和科尔在一起了,这使她丈夫担心得要死,她自己保护孩子的本能也闪着警觉的红灯。然而安杰拉和约翰不一样,她怀疑媚兰一直拒其它男人于千里之外就是因为她对科尔的爱从来没消失,也许,永远也不会泯灭。
于是,她把自己急迫的想保护她的小女儿的本能按捺下,开始轻声地问媚兰。“那你呢,你想和他私通吗?”
“妈妈?”媚兰震惊的目光始起来迟到的却是她母亲平静的询问的目光。“您怎么可以提这样的问题?”
“很容易。”安杰拉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回答道。“我不能再把你当十四岁的小姑娘看待了,你早过了那个时候了。我喜欢把我们俩看成是朋友,也是母女。况且感情这方面,母亲已是过来人了,我亲爱的。要不然你打哪儿来的?
“我一直以为我是白菜叶底下捡来的,”媚兰反驳着,得到的回答却是母亲诡秘的大笑。
“难道不是?”
“不,媚兰,你不是那么来的。”安杰拉语气很坦率,目光却很愉快。“这个问题算是弄清楚了。那么你对科尔的感觉到底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媚兰说的是实话。
“你和他正常交往已经有……多久来着?”
“两星期来每晚都见。”
“两星期?”安淇拉双眉一扬,想起她和约翰谈恋爱的日子。“两周,每晚都见,总共算起来是整整十四天哪,”她想了想,脱口大声说道。“我还记得,当初要是让约翰等两星斯,他准得急得跳墙了。”
“妈妈?”媚兰吓了一跳,涨红了脸陪着安杰拉。
“媚兰!”她妈妈轻轻地嗔怪着,然后身体向前倾,把胳膊放在桌上。“我想弄清楚一点,那就是你是不是在拒绝你心里拼命想要的东西,因为你害怕受伤害。媚兰,从十七岁起我就眼看你不让男人靠近自己,只对柏拉图式的关系感兴趣,拒绝让任何一个想多瞭解你的男人进入你的生活。我不是说你应该只为了身体的需要和科尔来往。可是如果他现在真心对你,而你却因为害怕可能发生的结果而不敢给你们两人一次机会,那么我必须告诉你我希望你认真地想想 你现在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是因为不想要他还是不相信他,是因为你不能忘记十七岁时发生的事吗?是不是从那以后你就害怕自己再爱上什么人了呢?”
“我不知道,妈,我……”媚兰停住,看着妈妈。妈妈说得对吗,她曾经告诉父亲自己已经长大了,不是个胆怯的孩子了。自己的事自己可以做主了。当她向科尔承认自己要他时也对他说过差不多的活。可是她的行为却像个孩子似的犹豫不决,不知道说“是”好,还是说“不是”好,甚至拒绝做选择。最终的结果是她在浪费和科尔在一起的不多了的宝贵时间。
猛然,她推开椅子,拿起手袋和钥匙,匆匆地紧紧拥抱了安进拉。“谢谢,妈,您真诏了大忙了。”
“我什么”?”安杰拉像被卷进了旋涡中。”我干什么了?”她向媚兰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声,她女儿只朝她挥了挥手,消失在屋子边上。过了一会,她听见媚兰把车倒上车道。“唉,老天在上,她自言自请着,盯着几分钟前媚兰还坐过的空椅子 半天都没明白过来。“我都说什么了什么?”
——————
媚兰毅然决然地拔看号码,在她桌前走来走去,听着电话铃响着。
“喂?”
“科尔?”
“对,是科尔——媚兰吗?”
“对,”听到他深沉的声音传到她耳边,她放心地笑了。
“嗨,”此刻他正在他妈妈的厨房里,靠在冰箱旁边的墙上,他边回答着边咧嘴笑了。“我还以为我得到晚上才能和你说话呢。”
“所以我才给你打电话,”媚兰说着突然紧张起来。“今晚上,我想……”
科尔紧紧抓住听筒,肌肉紧绷起来。
“今晚怎么啦,你不是要取消吧?”
“不,不……当然不是!”
他放心地舒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靠在门边。
“太好了。因为我正数着时间呢。好吧,今晚怎样?”
媚兰紧张地用手指玩弄着电话线。
“我想可以,”她停了一下,使劲吸了一口气,又接着说。“我是说,我想请你来我家里吃晚饭,不用去呼湖餐厅吃了, 好吗?”她就那么说了出来。她紧闭双眼,屏住呼吸,他听懂了吗?她真的说出口了吗?
科尔的心都停止跳动了。她说了他以为她说了的那些话了吗?
“我很愿意去你家吃晚饭,”他小心翼翼地说。通过电话线传过来的是不言而喻的结论,他的心激动地起伏着。“要我带点什么东西,比如酒什么的?”
“太好了,香槟怎么样?”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有点犹豫。
“香槟,太好了 我会带来的。”他的语气很严肃,听不出丝毫,充满他内心的激动和振奋。
“好的,那我七点见你。”
“到时我去按门铃。再见,亲爱的。”
“再见。”
媚兰挂上电话,用手捂住胸口。心怦怦地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她觉得自己紧张得直恶心。
科尔放下听筒,发出狂喜的一声,他跳起来,狠狠拍了一下门上边白色的过梁。
“科尔, 天哪,你干什么呀?”珍妮?麦克法登正站在过道上瞪着她高大、魁梧的儿子。
“恭喜我吧,妈,恭喜我!”科尔三步两步走到她面前,双手按住她的细腰,一把把她抱起来,转了一个圈才放她下地。
珍妮惊异地尖叫着,还没等她再间点什么他就没影了。他大步跑出客厅,穿过厨房和后门厅,买香槟去了。
“这些孩子快让我发疯了。”珍妮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正了正鼻梁上的眼镜,接着读只剩下四页的一份手稿,出版商三天前就要求她交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