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走那麼快要去哪裏?\"燕兒拔腿快步跟上長人長腳的楚星磊。
\"帶你去看你想看的東西。\"他沒費力去瞧跟在身旁氣喘吁吁的燕兒,恢復他一貫遊戲人間的嘲弄笑臉。
爲什麼她覺得楚星磊這時離她好遠好遠。奇怪,阿磊就是阿磊,和她自小一同長大的阿磊,一樣的臉孔、一樣的臭調調,沒變啊!燕兒愣愣得晃晃腦袋,想讓她的小腦袋瓜子清醒一點。
她呆頭呆腦地問道,\"什麼是我想看的東西?\"
楚星磊輕敲燕兒秀麗的鼻尖,笑道,\"呆瓜。\"
燕兒猛得抬眼回道,\"可惡,又罵……\"\"我\"字還未來得及說,她已經瞧見這雙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見的珍禽奇獸--小金狼。
燕兒全然被它給迷住,小金狼耶!她久聞盛史的小金狼。
它在冤家瀑布傾斜而下的白光飛蓬旁,優雅又不失威嚴的趴着,它似窮極無聊地輕齧着腳爪,渾身的金黃猶如旭日初昇般燦爛耀眼,令人難以直視,卻偏偏無法轉移目光。它輕易地察覺他們的靠近,但僅僅投以無所謂的一瞥,便又不以爲意舔舔它飛揚跋扈的金色毛髮。樣子着實無禮之極,卻又極符合它一身倔強的霸氣,燕兒隱約感覺到這情景似曾相識,卻又說不出所以然。
她忍不住逸出一陣輕笑,小金狼懶懶地抬眸朝燕兒看,隨後又拋給楚星磊一記\"你的品味不怎麼高明\"的不屑眼神。
楚星磊暗暗比出中指叫小金狼閉嘴,他的事還輪不到畜牲來管。
呵,小金狼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它也懶得理會人類的笨蛋腦袋。由看了那女子一眼,它連頭都懶得搖就索然無味地沉入夢鄉。
\"它好漂亮哦!\"燕兒充滿驚歎地讚許道。
\"喔!\"楚星磊有點無奈地應道。還好小金狼已經睡了,否則聽到這話它肯定會獸性大發,撲上來把燕兒咬個痛快,它可是狼族中的霸主,貨真價實的雄性動物,哪容得有個不識相的人類女子用\"漂亮\"來形容它。
她很想上前去撫摸它一身美麗的金毛,摸摸看它是否如她想象中那般柔軟舒適,但畏於它沉睡中仍具有的尊貴霸氣,她遲遲不敢行動,只敢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阿磊,它一身的金黃究竟是從哪裏遺傳來的?你怎麼發現它的?北漠?你是從北漠帶它回來的嗎?你發現它時有沒有瞧見其他顏色的狼?它不是一向只跟着蒼狼一族嗎?你是怎麼把它弄到瀑布地啊?\"燕兒如連珠炮般一口氣冒出許多問題,一雙翦翦明眸由小金狼身上轉向楚星磊,直勾勾盯住心裏已經開始後悔的楚星磊。
楚星磊暗歎一聲,他到底是喫錯什麼藥,居然一時迷了心志,將小金狼由遙遠的北漠帶到溫暖柔媚的東南?旅途不僅千辛萬苦,更是危險,極有可能引來許多對小金狼覬覦的壞蛋,最慘的是,還得面對燕兒一連串煩人的逼供,她最愛聽江湖軼事了。
這下子可好,他的耳朵要被念得長繭囉!真不知道他是何苦來哉!
\"怎麼樣?你倒是說話啊!\"燕兒猛扯着楚星磊的衣袖,不耐地催促他。
\"你的問題那麼多,要我從哪個先回答。\"楚星磊擺擺手,表示無能爲力。
\"照實答囉!你給我從頭一字不漏地道來。\"
楚星磊一臉無奈之至,根據他的瞭解,小金狼的事可以三言兩語解釋得一清二楚,但對象是燕兒的話,那三天三夜也跟她扯不完。她有把小事變大、簡單變複雜的本事。
\"我可不可以不要回答。\"他的語氣已接近求饒餓地步。
燕兒斜睨了他一眼,正經地搖一搖她漂亮的小腦袋瓜子,看到這種表情,楚星磊心底已有數,只是還抱持一小撮微弱的希望。
\"當然……\"她微微一頓,楚星磊的呼吸彷彿停在喉嚨裏,等待着。\"……不可以。\"她接着說出的話徹底打破楚星磊最後的一絲希望。
他突然、有種衝動,想狠狠掐住她美麗的白嫩頸子,免得她老是說引起存心氣死他的話,她八成是上天故意派下來正他的。不然,他如此俊逸挺拔的人中之龍,在外頭喫得多開就有多開,是男的就敬他三分,是女的就愛他三分,但一回到楚家堡,卻被她克得死死的,說出來肯定沒人相信。
\"我偏不說,你能拿我怎麼辦?\"
\"你真的敢不說!\"燕兒開始瞪他。
\"沒錯。\"笑話,叫他說就說,他多沒個性。
\"你欺負我。\"她大聲指控。
\"我?\"她的眸子突然聚集許多水滴,那個俗名叫做\"眼淚\"的東西。
他開始有不好的預感,每次她使出這招,他就算是勝券在握,也會棄械投降。
\"你怎麼了?\"
燕兒極哀怨地瞄了他一眼,並不答話。他自是明瞭她在假裝,自小她的淚水就很充裕,方便得很。可是他一瞧見那白白晶亮的小東西從她頰上滑下來,他就跟着難受,彷彿他纔是那個哭得傷心難過的人。
算了,好男不跟女鬥,他默默安慰自己,\"我說,我說!\"
燕兒沒如他預期那麼快露出笑容,反道:\"你說得心不甘情不願的,好像我拿着劍逼你一樣。你若不想講就不要講,反正我現在沒興致聽了。\"
這、這……,難道他要求她聽?
\"真的不想聽?\"他問。
當然是假的,不然那麼多淚豈不是白流的。
\"這得看你有多大的誠意囉。\"收拾眼淚,她有點狂地說。
誠意?那是什麼東西?能不能賣錢?唉,女人真是麻煩,要就要,不要就不要,拐個大彎在猜迷啊。無聊!
\"既然你不想聽,那就算了。\"他自動幫她決定好了,轉個身他就打算走人。
\"唉呀,你別走嘛!\"燕兒急忙擋在他前頭。
\"怎麼?改變主意啦。\"楚星磊雙手環抱,料準了燕兒的舉動。
燕兒的眼珠骨碌碌轉了轉,用着施捨的語氣道:看在你苦苦哀求的份上,我就勉爲其難地聽你說一下囉!\"
\"苦苦哀求,勉爲其難?\"楚星磊雙肩挑得老高。
燕兒在他炯炯目光下絲毫不慚愧,反正這招顛倒是非黑白的功夫是她的獨門絕學,屢用不爽,別人學也學不會,她哪會客氣。
她理直氣壯地道,\"快點,本小姐時間不多,沒功夫陪你磨蹭,快點說來聽聽。\"
\"你倒會頤指氣使。\"楚星磊笑笑地搖搖頭。
他聰明絕頂已是江湖上文明、望之變色的,尤其是與其兄\"正面蝴蝶\"的冷然嚴肅相較,隨時漾着滿滿笑意的俊臉,更是讓人被捉弄之後哭笑不得,卻有狠不下心來教訓她,只得作罷自認倒黴。
特別是女人,格外無法抗拒他渾身充滿壞胚子的浪蕩調調,狂傲不羈又多情溫柔,一個個見着他便猶如蜜蜂見到蜜般奮不顧身一擁而上。
令人覺得奇怪的是,楚星灝嚴肅,但在未遇到其妻子凌予禾之前常留戀花叢,楚星磊俊俏,卻不曾涉足風花雪月場所,也不曾跟任何女子過往甚密,頂多是女人追着他,倒不是他對誰有過特別待遇。
若認真追究,其實還是一個例外。
即是現在他面對的燕兒,即使他有機會佔上風,把她逗得氣呼呼的,最終也會輕易投降,這是對旁人不曾有的情形。
\"你要說不說?\"燕兒不耐煩地催促。
\"說,我當然說。\"楚星磊嘴角微微上揚,又加上一句不中聽的話逗她,\"在虎姑婆的淫威之下,小男子哪有二話可說。\"
\"楚星磊!\"他真懂得撩撥她的怒氣。
不曉得這算不算變態,他就是喜歡錢她氣急敗壞紅咚咚的奴顏,好看極了。尤其是大喊他名字時的語調,嗯,真是此音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但這話可別讓她知曉了,免得她日後都不生氣也不吼他了,可就划不來。
\"好,別叫了,我說就是嘛。\"他溫吐地道。
燕兒不情願地點頭道,\"這纔像話嘛。\"心裏想的卻是怎樣才能將楚星磊大御八塊以消心頭之恨。她八成是上輩子跟他結了什麼不共戴天之仇,這輩子才非得和他吵翻天不可,當真是作孽啊!
\"其實這也沒什麼,\"楚星磊換個輕鬆愜意的姿勢,斜倚高大樹木旁,食指輕撫鼻砂,乍看放浪,實則瀟灑,令燕兒瞧得忍不住心兒也急急跳了起來,偷偷別過臉去不敢在正面視他。
自己是怎麼了?燕兒不由得納悶,楚星磊是她相處了十幾年的哥兒們,這張臉俊是俊,她也瞧到心不起波瀾了,但今兒個怎麼心湖有漣漪。
\"不敢再追問自己,急忙將注意力轉向小金狼之事,草率地將紊亂的思緒拋掉。
\"上個月我上動突厥送拜帖給平北大將軍李靖,邀他與張一秭一道來楚家堡參加大哥的喜宴。
\"就是風塵三俠中的李靖和紅拂女嗎?\"燕兒驚呼,一張小臉寫滿驚奇。
\"沒錯。\"
\"想不到老爺也識得這等了不得的大人物啊!真是看不出來。\"
楚星磊被她不以爲然的語氣給逗笑,她還真瞧不起他爹啊。\"爹和李將軍是幾十年的好友。其實大哥的婚事,李氏夫婦也有功勞。
\"哦??\"她不太相信。
\"那時護送予禾到楚家堡的李大嬸就是紅拂女。\"
\"什麼?你說的是真的?\"
\"如假包換。\"
頓時只見燕兒捶胸頓足,懊惱萬分地怒視楚星磊,\"可惡,你明明知道我自小就很崇拜風塵三俠,尤其是美豔絕倫的紅拂女。結果她來到楚家堡,你說都不跟我說,害我連面都沒有見到。你是何居心?\"
\"我?\"這也可以怪到他頭上。
\"對,就是你。\"她嘟着紅豔的脣,含怨地瞅着他。
\"我又有份了!\"他當真百口莫辯,只得道:\"你到底聽不聽小金狼的事?\"扯了半天,小金狼的事只起了個頭,便又偏到別的方向去,她可真是厲害。
\"好,這事我先給你記在帳上,改天再跟你算。\"
\"是,謝謝燕兒小姐寬大爲懷。\"他語帶諷刺道,他還真不是普通倒黴。
\"小意思,\"她揮揮手一副恕你無罪的模樣,\"你還不趕快說下去。\"她指揮若定地使喚着楚星磊。
到底他是少爺?還是她是小姐?怎麼她的氣焰比他還高漲。
連嘆氣都省了,他繼續道:\"我到了東突厥之後,恰好擁護頡利可汗的餘黨在北漠之地作亂,李將軍派遣他的義子谷鷹領軍五千前去平亂,而我既然閒着沒事,也就乘機隨軍北上去看看。\"
\"赫,就有你這種敗類。\"他說不到幾句,又被半路攔截。
燕兒嗤之以鼻地批評,\"人家是去領軍作戰,爲國爲民奮身殺敵,流血流汗。而你呢,從小錦衣玉食,無憂無慮,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恐怕連殺只雞都會坐在地上哭得驚天動地,沒用啊?身爲你們家的丫環,我真替你感到丟臉。\"
\"你真的那麼想?\"如果她知道這場戰役是被他一產才息的,不知道她是否會嚇得目瞪口呆。
\"怎麼。\"燕兒直接送他一記白眼。
\"在你的眼裏我就那麼窩囊?\"他的臉龐忽地出現在她眼際,近在咫尺,嚇地她差點腿軟倒地。
\"你……你站那麼……近,嚇……人……呀?\"她驚慌失措地道。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你要……幹嘛?\"呀的呼吸就在他的發於、頰邊,緊急得她連聽氣也覺得困難。
\"你說呢?\"他的聲音依舊氣定神閒,一點也不受影響。
\"我……怎麼……知道。\"她的語調猶如秋天落葉般顫抖,而他的笑容此刻看來無比邪惡。
他不語,低下身子,很快地,他們之間再無間隙,燕兒全身鬆軟,連逃跑的念頭也僅出現一剎那,便在他灼熱的星眸注視下,全然不復記憶,她整個人被定住無法動彈。
燕兒唯一的念頭就是她真的病了!
\"轟!\"就在楚星磊就要觸及燕兒的櫻脣時,不遠處的楚家堡傳出巨響,頓時天搖地動,火海立現,濃煙竄天。
\"啊!\"燕兒受到驚嚇,直直撲進楚星磊的胸膛,先前的浪漫綺情倏時消失無蹤。
\"糟了。堡裏出事了。\"楚星磊的臉露出難得一見的焦急表情。
摟接懷中驚怯的佳人,暗道錯失一次良機,卻無可奈何,看來他還是再緩一緩了。
\"咱們先回堡裏看看。\"他拋下一句話後,也不待燕兒回答,一把抱起她,翩然施展輕功,火速趕往楚家堡。
毫無心理準備的燕兒,驚魂未定又立刻飛上天,嚇得不會武功的她花容失色,沿途上只聽得她一聲勝過一聲淒厲的尖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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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驚天動地的巨響是由楚家堡北苑發出的,出事地點不偏不倚正好在太子李治的廂房\"源興居\"。原來佈置得最金碧輝煌的太子居處,在一陣嗆鼻的煙霧散去之後,映入眼簾的是燒焦的木柴味、頹敗傾圮的粱柱等,慘不忍睹的災後景況。
鄰近春秋停內所有的賓客全部當場愣住,不知如何反應,奴僕們全部在一旁發抖,而隨動宮太子李治南下的太監,宮女們則是哭天強地。
太子!太子李治在裏頭!
最先趕到出事地點的是楚家堡大公子楚星灝,極其妻子凌予禾。
\"出了什麼事?\"楚星灝捉住離\"源興居\"最近的僕人問道。
\"灝……灝少爺。\"那人明顯嚇呆了,頭一仰竟昏過去。
\"沒用。\"楚星灝將人丟給另一個發呆的家丁,懶得再問話,先進去救人再說,腿兒一邁就要往仍有火光的地方走去。
\"灝。\"凌予禾柔聲喚道,\"要小心。\"
楚星灝着重地朝她點頭,拔開倒塌的焦柱,毫不畏懼地進入猶是滾燙的火災區域。
\"怎麼回事?世子呢?\"楚劍輝也迅速趕到,劈頭就揪着負責太子起居的趙總管問話。
\"太子在裏頭,灝少爺已經進去找了。\"趙總管羞愧地低着頭,雙手抱拳報告。
\"在裏頭?\"楚劍輝腿軟地往後退一步,撫着頭道:\"快,快,再多派些人進去找。\"頓時,一羣人有秩序地湧進\"源興居\"。
\"怎麼會這樣?\"楚劍輝像是老了好幾歲。
趙總管雙膝一屈,跪了下來,\"小的辦事不力,竟讓人進太自身邊放火,燒了\'源興居\'。\"
\"犯人呢?抓到沒?\"
\"抓到了,但是已經服毒自盡。\"
\"好殘忍的手法,會是哪派人馬下的手?竟敢在楚家堡內幹下殺君犯法的勾當,擺明是衝着楚家堡來的,若讓我查出是誰幹的,天涯海角,我楚劍輝也不會放過他。\"
\"莊主,你瞧,這赤柱上有幾個大字。\"趙總管指向廂房唯一沒有倒下的柱子道。
\"\'反唐復隋\'?好狂妄的叛賊!\"
\"莊主,這下面還有落款,\'蒼狼一族\'。\"
\"蒼狼一族?\"楚劍心頭一震,表面上卻不動聲色。\"會是蒼狼一族乾的?\"
\"不無可能,蒼狼一族在江湖上極神祕,是正是邪也沒人敢肯定。說不定他們正是前朝的遺孤,終於按捺不住要行動了。\"趙總管接腔。
此刻,在牆角某一個角落,有一雙漂亮的劍眉緊蹙在一起。
更有一張小嘴直道,\"胡說,胡說,蒼狼一族纔不是那種卑鄙小人,胡說,胡說,趙總管胡說。\"劍眉的主人趕緊捂住那張小嘴。
\"是嗎?\"楚劍輝正在躊躇,楚星灝卻出現了。
\"爹。\"
\"灝兒,怎樣?找到世子沒?\"
楚星灝搖搖頭道,\"沒有發現任何骨骸。\"
楚劍輝大喜過望,\"難道世子不在裏頭?\"
\"沒錯,\"一個蒼勁揮厚的聲音銜接了楚劍輝的話頭。\"楚兄,許久不見了。\"
\"李兄?一姊?\"楚劍輝驚喜交加,望着憑空出現的友人,\"世子?\"太子就站在友人身旁。
\"你們……\"
\"哈,楚兄,你們楚家堡的戒備不行,竟遭人放火,要不是我和一妹心血來潮想來見見世子,及時救了世子,現在你可得等着滿門抄斬囉!\"來者正是李靖與紅拂女。
一個稚嫩女聲含糊道,\"你別攔着我,我要出去見見我的偶像。\"
接着另外有一雙屬於男子的大手,索性緊捂住女子嘰喳的小嘴,\"別說話。\"
\"是啊,是啊,\"楚劍輝擦擦方纔嚇出的汗,忙道,\"李兄教訓得是。草民請求世子開恩,都是草民的不是。\"
臉色有些難看的李治壓根兒不想善了,怒道:\"我乃千金貴重之軀,差點就在這個小地方英年早逝,這罪可是萬死難贖,你說,我能寬宏嗎?
\"世子,你都沒事了,何苦再追究?\"李靖幫着說話。
\"李將軍莫非想替楚家堡出頭?\"李治利眼掃向他。
\"臣不敢,只是……\"
\"沒有隻是。\"他說得斬釘截鐵,\"我要楚家堡夷爲平地。\"
\"什麼。\"現場一片譁然。
\"太子殿下,楚家堡雖有過失,但罪不至此,這懲罰未免太過嚴重。望世子能收回成命。\"楚星灝雙手抱拳據理力爭。
\"好,灝少爺說得好耶!\"一雙白嫩小手扳開大手,大聲嚷道。
\"大膽,是誰?\"李治斥道。
\"是我。\"清脆的女聲由一旁長滿樹藤的花牆之後躍出,隨後便見一位身着粉色彩衣的明眸少女笑着蹦跳出現在衆人眼前。
在女子身後,亦出現一位身材頎長、相貌俊逸過人的翩翩男子,不難相見這兩人,便是方纔急急趕回楚家堡的楚星磊和燕兒。只是現在楚星磊的表情是無奈地順了順項上的黑髮,頗懊悔的憂鬱模樣,嘴上不住的咕噥道,\"我看戲看得正過癮,沒事幹嘛把我給拉出來,害我戲癮全部跑光了。\"
敢情他把楚家堡上上下下上千人口的生死大事當成戲來瞧?這話獲得在場所有人士的白眼,不拘小節的他視若無睹,居然像沒事人般往花牆一靠、挑起他不知何時摘來的小草,往嘴裏一放,絲毫不理會\"源興居\"里正在上演的是是非非。
\"好標緻的姑娘!\"李治撫手嘆道。
\"喂,阿磊,你站那麼遠幹嘛!\"燕兒連瞄也不瞄李治,直對着楚星磊喊道。
\"看猴戲囉!\"楚星磊悠哉道。
\"哪有猴戲讓你看!\"燕兒水汪汪的眼睛寫滿不解,\"你快過來,這個叫做太子的,居然說要把楚家堡夷爲平地,你快來幫我教訓他。\"
兩人恍若無人的對話令人捏把冷汗,楚星磊原話已經夠過分了,想不到燕兒的話更是令人嚇得屁滾尿流,險些沒心臟病發。
\"燕兒,你快給我退下去。\"楚劍輝撫着胸口喝道。
\"老爺,我可是爲大夥兒出氣,這人無禮之至,哪有人這樣草菅人命,簡直不把人當人看待。\"燕兒萬分不服地頂嘴。
這幾句話讓楚劍輝汗如雨下,\"快,快把這個刁嘴的丫頭給我拿下。\"這溻頭說話真不知輕重,雖說他平時疼她疼得緊,卻不能由得她胡言亂語。
堡裏壯丁往前跨了數步,將燕兒抓個正着,但燕兒哪有那麼容易受縛,拼命扭動着身子、不住嚷道,\"放開我,阿誠、阿鏞、阿升,你們快放開我、否則……\"
楚劍輝瞪了瞪燕兒使她噤口,又急忙轉向李治道:\"府裏丫環不懂事,請太子多包涵,草民回頭一定嚴加管教。\"
\"慢着。\"李治目不轉睛緊盯着有出水芙蓉之貌的燕兒,\"我要和她談談。\"
\"太子?\"楚劍輝面如苦瓜地應道:\"這丫環年紀尚輕不解世事,望太子殿下饒了她,草民在此願代她受過。\"
\"老爺,別求他,我就不信他能拿我怎麼辦?\"
\"燕兒,你就不能少說幾句。\"楚劍輝嚳頭好痛,都怪他平日對她太好。
其實,燕兒雖只是丫環的身份,但是楚家堡上上下下的人從來不曾當她是丫環,雖然她的家世背景不夠顯赫,但是她的父親曾當過小小的縣令,爲人廉潔端正,與堡主楚劍輝算是故友,她礙於生計纔來到楚家堡幫傭,但天生的靈巧與書香世家的氣質,使得衆人對她禮遇三分。
當然,變更別提二少爺楚星磊是和她自小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通常二少爺有的東西,總少不了她的一份,說起來她的生活根本不像是丫環過的,反倒像是楚家堡的\"三小姐\"。而整個楚家堡,她除了很怕堡主夫人伍芊芊,以及十分嚴肅的大少爺楚星灝這外,她可是誰都敢欺負,誰也拿她沒轍。
嘻,不過近來她又與灝少爺的未婚妻凌予禾結爲莫逆之交,所以連帶她也開始不太怕灝少爺子,呵呵,所以她現在可以說是一人(堡主夫人)之下、萬人之上,好不得意,
\"你膽子倒大。\"李治笑吟吟走到她的面前,瀟玉紙扇輕噗燕兒倔強的小巧下巴,\"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燕兒不屑道,\"一個小小東宮太子罷了,有啥了不起!\"
\"大膽驕奴,竟敢這樣和太子說話。\"護主心切的江公公搶前一步,伸手就要給燕兒一巴掌。
但他離燕兒還沒到三寸距離,竟然突地整個人凌空飛起至三尺四腳朝天地跌在一旁的小花叢裏。
燕兒欣喜若狂地呼道,\"活該,活該。\"
江公公慘叫聲連連地趴在泥地上,咒罵着,\"你、你、你、,使這種下三監的妖術,跌個你爺爺腰痠背痛,妖女,妖女!\"
\"哼,你男不男、女不女的,你纔是人妖呢。\"雖然罵得很缺德,但誰教他要得罪她。
李治臉色大變,頓時跳離燕兒數步,顫聲問道,\"你使了什麼妖法?\"
\"我?\"她哪裏知道?\"好個大膽刁婦。\"李治大聲喝道,但語音微顫:\"原本見你長得秀外慧中,雖年幼無知,暫饒你一命,誰知你頑劣不堪,居然使出妖術傷人。這會兒我想救你也無發可想。\"
\"誰使妖術來着?\"明明是他居心不良,老天爺特地懲罰他跌個大跤,豈能怪到我頭上。擺明是有什麼樣的笨主子,就有什麼樣腦袋空空的笨僕人。\"燕兒雖然雙手被縛,一張嘴依舊銳利得無人能比。
聽得一旁的楚劍輝臉色愈形沉重,活像喫了幾斤黃連,楚星灝則是面無表情,心有所思,最焦急的莫過於與燕兒情同姐妹的凌予禾,急得都快哭出來了,頻頻拉拉未婚夫楚星灝的衣袂,要他才着燕兒。至於其他人的憂愁更是不在話下,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難處,擔心得說不出話來。最悠閒的人除了少了根筋的燕兒姑娘--她一點也不能體會情況的危急,大概就屬嚼小草嚼上癮的楚星磊,一派閒雲野鶴的逍遙榜樣,看得人心激憤,恨不得揍他幾拳,讓他痛得大叫。
這話說得李冶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向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他,哪容得下半句頂嘴的話語,斥道:\"妖言惑衆,大膽妖女品出狂言,來人中呀,把她抓下去斬了。\"
\"遵旨。\"一批侍衛領命行動,逼近燕兒。
遲鈍的燕兒終於體會到事情不對勁,嚇得她放聲大叫,\"喂喂,你們是當真的嗎?我可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你們不可以抓我啦,這樣有失你們的男子氣概。\"
她軟硬兼施,口沫橫飛地對他們曉以大義,\"我那麼清純可愛,又還沒遇到俊俏的少年郎,你們怎麼忍心抓我?你們絕對不忍心讓一個二八年華的美麗少女被昏君給殺了,對不對?我勸你們快快放手。佛家說,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們殺了我,佛祖半夜可是會找你們算帳的!喔,對了,你們一定不希望每天都有一個哭得可可憐兮兮的漂亮女鬼跑來騷擾,抱怨你們是如何狠心與冷血,居然殺死一個善良可愛的小女孩。天哪,那麼多可悲。\"她不忘加上幾滴淚水,強化她冗長的演說。
不知是她福大命大,還是她的話發揮功用了,那幾名侍衛竟有默契地同時愣要一旁,不進也不退,表情是既尷尬又害怕。
燕兒見狀,直道自己以仁義感人,歡欣鼓舞地道:\"我就知道這幾位大哥最好心,比你們那個沒良心的主子好上千倍萬倍,我晚上一定求觀音菩薩,請它把你們今天的善行記到功勞薄上去。\"
李靖夫婦聞言,顧不得情況的危急,險些笑出聲來,暗道,好個慧黠有趣的天真丫頭。
\"燕兒。\"楚劍輝的頭更是疼得厲害。
李治被燕兒連番奚落,早將乍見燕兒時覺得驚爲天人的事忘得一乾二淨,怒火熾烈地斥道,:你們盡停着幹什麼?養你們可不是叫你們站着不做事,快將妖女給我拿下,否則我就要你們的腦袋。\"
\"但……殿下。\"侍衛吳延昶面有難色,支吾其詞地道。\"那裏……那裏……\"
\"那裏怎麼了?\"李治敗壞得怒吼。
\"這位小姑娘……身後有一隻金色毛髮的狼!\"
\"什麼?\"李治大吼,伸手拔開擋在前頭的侍衛,企圖看個究竟。
衆人都喫了一驚,紛紛探出頭去一探虛實。
一時,一陣兵荒馬亂,但持續不久,一夥人全都愣住了,無法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