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怯生生迎向帶着一匹狼的美麗姑娘,\"姑姑……\"他渾身發抖,口齒不清地道。
\"姑姑?我看起來那麼老嗎?\"女子不悅地皺起眉頭。
\"不……是、是……\"小二很勉強自己去面對她。
\"\'不是\'還是\'是\'?\"女子聽不大懂。
店小二隻得嫂,\"姑……姑……娘很漂亮。\"
她瞪大她慧黠的美眸,佯裝不解,\"什麼?你娘很漂亮啊,那關我啥事?你幹嘛跟我說?\"
內力深厚的楚星磊在三樓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嘴角上揚,她還真是不改其性,走到哪兒就擡槓到哪兒。
店小二急得汗流浹背,說出的話更是支支吾吾,\"我娘……不是,我……\"他都不知道從何說起。
\"哦,原來你不太會說話啊!\"女子一臉恍然大悟,很有同情心地拍拍店小二頹然放棄的肩,很乾脆地道:\"沒關係,不會說話就甭說。反正我只是想來喝壺女兒紅,給我來壺女兒紅和幾碟店裏的好菜,這樣就行了。\"
\"是。\"店小二認命地退下去,他實在很難在有一隻狼虎視眈眈的情況下正常說話。
女子興沖沖對着小金狼問道:\"咱們上樓去,樓上風景鐵定好。\"說着,不等小金狼,自個兒逕自蹦躍上樓去。
她興奮得就像只剛飛出牢籠的小鳥,喜孜孜地跳上二樓。放眼望去,她輕蹙秀眉,\"根本看不遠嘛。\"於是她視線又轉往三樓的階梯,露出賊兮兮的笑靨,腳一輕挪,就要往三樓邁進。
但她走不到三步,一支銳利切快速的箭便迎面而來,絲毫不會武功的她哪裏知道閃躲,她連有箭射向她都渾然不知,猶自呆愣愣往階梯走去。
眼見飛箭就要正中她的胸前時,猛然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向她,她嬌弱的身子頓時失去平衡,跌落階梯旁。
傻呼呼的她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揉着大疼的小屁股,朝撞向她的龐然大物破口大罵道,\"小金金,你搞什麼鬼?沒事撞我幹嘛,很痛耶!\"順着目光而去,她突然住口,因爲小金狼嘴裏銜着一支箭染着黑色毒藥的利箭,眼睛散發出她從未見過的兇惡光芒,緊盯着坐在二樓玄關口的三個彪形大漢。
\"臭丫頭,你的命不大。\"坐在右側,滿臉鬍鬚的胖子語帶諷刺地道,弓箭就掛在他身上。
\"你們……想殺我?\"她一臉不置信。
\"哼。\"左側男子嗤之以鼻,他的眼神很深沉晦暗,彷彿來自地獄般冷咧,瞧得她不由得冷了起來,\"你還沒資格,只是順便。\"
\"順便?\"她的聲音突然高了八度,順便殺她?這是什麼話!
\"告訴金狼,風不會放過他的。\"中間看起來最有人模人樣的男子,也以咬牙切齒的聲音說道。
原來是他!楚星磊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覺緊崩。
\"小金金,你到底做了什麼壞事?居然人家都找上門來算帳,\"她瞪向小金狼斥問。\"瞧瞧,你不過是一隻狼而已,幹嘛沒事去挑釁那三個魁梧有力的大傢伙,擺明就是你喫虧嘛。\"
小金狼實在不想理會這個瘋女人,它是很懶的,怎麼會跑去跟人結仇?
\"小姑娘,你是在裝糊塗嗎?\"大鬍子懷疑地問道,\"難道你不知道我們說的金狼是這隻小金狼的主人?\"
\"喔,你是說小金金的主人金狼是吧!\"她忽地高興地摟着小金狼,\"小金金,我就知道你最乖了,絕對不會出去惹事生非,我真喜歡你,\"
天哪,這是什麼樣的女子?三個人交換了個疑惑的眼神,很納悶金狼怎麼會讓他的守護獸小金狼跟着這個女子。
要知道,對蒼狼一族而言,每一個人的守護獸就代表主人,禍福與共、生死相依,否則他們三人也不會花許多時間跟蹤這個小姑娘和小金狼。
\"風?\"大鬍子出聲詢問要如何處置她。
風搖了搖頭,對着摟成一團的女子和小金狼道:\"記住,把我的話轉告給金狼知道。天涯海角,我風一定找他報仇。\"說完,他起身掠過身邊,頗有深意地凝視她一眼,似乎想看穿她,然後才下樓去,另外兩人亦尾隨他的步履先後離開。
\"好奇怪的人!\"她不禁覺得心裏毛毛的,喃喃地對小金狼道:\"我們還是早找到阿磊好了,不然下次再遇到這種怪里怪氣、糾纏不清的傢伙,我鐵定會發瘋。\"
\"燕兒。\"一聲沉重而磁性的熟悉呼喚。
\"噫,我好像聽見有人叫我。\"燕兒小姐搔搔耳際,東張西望。
\"你不好好待在楚家堡,大老遠跑來長安,到底想幹嘛?\"他忍住即將爆發的怒氣,口氣平穩地問道。
她腦袋裏到底裝的是不是腦漿?還是一團稀地像清粥的漿糊。\"江湖險惡\"這句話她有沒有聽過,她不但人迷糊,半點武功也不會,居然敢一個人單槍匹馬到處亂晃,如果不是臨行前他吩咐小金狼要保護她,他真不知道……
特別是剛纔,假如小金狼沒適時攔住那支箭,血濺當場的就是她。到現在她還不知死活,不曉得自己遇到何等難纏的人物。
\"好熟的聲音,奇怪,在京城也有人認識我啊,沒想到我這麼有名。可是,怎麼沒瞧見說話的人呢?\"燕兒小腦袋瓜子轉來轉去,就是瞧不見說話的男子,\"難道這個人醜得不能見人嗎?哦,難怪,原來是怕嚇到人,所以才躲起來不給我看。嗯,既然如此,我就原諒你好了。\"她自願自地下了結論。
\"你!\"他遇到她就一個頭兩個大,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淨會胡扯。\"
他索性由它背後站出來,俊郎挺逸的臉孔霎時出現在她眼前。燕兒先是一愣,顯然難以接受他突然出現。但接着她立刻跳了起來,欣喜若狂地撲向前,投入楚星磊的懷裏。
\"我終於找到你了。\"她緊摟住楚星磊,彷彿當真苦尋他許久,歷經千辛萬苦。
面對她那麼熱烈的擁抱,楚星磊就算心頭再生氣,也罵不出口。只得伸出大手摟緊她,拍拍她的背,溫煦又不失他一貫的調侃的語氣問道:\"有必要那麼激動嗎?你不過才兩天沒見我而已。\"
\"人家很擔心你嘛。\"燕兒居然一反常態,沒趁機跟他逗嘴一番,還說出一句人話,真是天要下紅雨囉!
\"你要走也不告訴人家一聲,害得我跑遍整個楚家堡,逢人就問你上哪兒去了?搞得全堡的人都受不了了,才告訴我你已經出堡抓蒼狼一族了。\"她怨怒地窩在楚星磊懷裏訴苦,一點也不自覺她的樣子有多暖昧。
但楚星磊注意到了,不過他一點也不在意,反而有點雀躍,但表面上依舊一點波瀾不起,平靜地道;\"我爹趕我出來抓人,我怎能不走?這你也知道的。\"
\"老爺說的,你就該聽不可啊!平時也不見你有這麼聽話。\"她一臉不平地道,\"老爺真偏心,一樣是他的兒子,灝少爺就歡歡喜喜地娶個漂亮的老婆,你就得被踢出來冒着生命危險到處奔波,待遇也差太多了吧!\"
敢情她是在心疼他,楚星磊頓時覺得一股暖流經過他的胸臆,整個人熱了起來。
\"你……\"楚星磊想不到自己也有說不出話的時候。
\"咳咳,\"他以咳嗽清清喉嚨掩飾他的感動,換個安全的話題,\"可是,你怎麼一個人跑出來?難道你不知道江湖有多險惡,一不小心,你一條小命就沒了。\"
\"我沒有一個人跑出來。\"她立刻理直氣壯地道:\"有小金狼陪着我嘛!\"
楚星磊斜睨了它一眼,暗斥它怎麼任由她胡鬧,\"有小金狼陪你更加危險,你知不知道方纔那三個人就是因爲小金狼才向你發動攻擊。蒼狼一族有多少仇家,你知不知道?居然好敢帶着小金狼四處拋頭露面,你是想害死小金狼,還是害死自己?\"他的聲音不自覺嚴厲起來,萬一燕兒真的因此而有所損傷,那他……他不敢想象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她到底有沒有腦筋?
\"你不要那麼兇嘛!\"長那麼大,燕兒頭一次看他發那麼大的火,實在不太像他,\"小金狼很厲害耶!你不要小看它。雖然它只是一隻狼,可是沿路上打敗好多人。那些人被打得落花流水,只好落荒而逃,好好笑哦!\"
楚星磊的心驀地又被揪緊,\"你是說攻擊的人不只剛纔三個人?\"
\"當然囉!\"燕兒說得興高采烈,一點也沒感覺到楚星磊一觸即發的怒氣,\"我來遇到這麼好玩的事,他們以爲我一個弱女子好欺負,結果臨到頭來一個個被打得站不起身來,說有多慘就有多慘。嘻,他們最後還哭着叫我放過他們咧,一點男子氣概也沒有,丟人極了。\"
\"燕兒。\"他沉聲一喊。
\"怎樣?\"她以甜蜜的笑靨迎向他,不經意憋見他鐵青不悅的臉色。
她的關懷之情溢於言表,緊緊揪着他的衣襟,擔憂地問道,\"阿磊,你臉色很差,是不是人不舒服?\"
難道她不知道已快把他向來最傲人的自制力給擊潰?面對她,他的戲耍與嘲諷都會無疾而終?
\"沒有。\"楚星磊用盡所有力氣將情緒掩飾掉,但那着實不容易,因爲對方是燕兒。
有人盯住他了,他天生的狼族細胞敏感地感覺到。是風吧!他早知道風沒那麼容易放棄。他肯定是懷疑了,而他差點露出馬腳了,不行,必須再次騙過他,否則風不曉得會採取怎樣可怕的措施。
\"走吧,你不是嚷着要喝壺醉月樓的女兒紅嗎?今天我就請你喝個痛快。\"楚星磊拉着燕兒到臺階而上,刻意忽略掉暗處飄來的一抹銳利目光。
í í í
一個時辰之後,楚星磊極爲狼狽地扶着醉成一堆爛泥的燕兒姑娘步出醉月樓。
\"酒,真是好酒。\"燕兒的身體扭來扭去,虛若無骨,害得楚星磊用兩倍的力氣才能將她固定在身側。
\"噫,怎麼有兩個阿磊?\"燕兒眯着眼睛瞄着楚星磊,醉言醉語道,\"不對,是三個阿磊,嗯,還是四個阿磊?奇怪,阿磊你是學了什麼功夫這麼厲害,可以變出那麼多個阿磊,好棒,我也要學,你要教我。\"
楚星磊暗地裏翻白眼,她真聒噪,連喝醉酒也不改其本性,還能鬼扯一堆廢話。
\"你醉了,別說哪能多話。\"
\"醉?我纔沒有呢!\"燕兒因酒氣而胭紅的雙頰俏皮地鼓起,嚷道,\"我才喝兩口而已,哪裏有醉。\"
\"才兩口酒?\"楚星磊不禁失笑,如果她只喝兩口酒,就不會是現在這般景況了。
\"燕兒,你的記性可真差,你是喝了整整兩壺女兒紅,不是兩口。\"他真是服她了,哪有人喝酒像她那樣,一杯接着一杯,每杯都狠狠一口飲盡,活像灌水似地粗魯,一點也沒品嚐到女兒紅醉人的香醇。偏偏勸也勸不聽,還執拗地堅持這樣喝酒纔夠豪邁,恥笑他喝酒活像個娘們。現在倒好,醉得胡言亂語,還累得他拖着她大街小巷走。
\"喔,是嗎?\"她咯咯笑起來,迷醉的眸子就像是天上星子般燦爛,令楚星磊心神爲之一動,\"我可真厲害,喝了兩壺女兒紅竟然一點也沒醉,改明兒遇到予姊,我非得跟她炫耀不可。\"
\"是,你厲害。\"楚星磊無奈的表情中帶着濃濃地寵溺,將她的身子往他懷裏一靠,輕柔地把她攔腰抱起,往離他最近的一間客棧走去。
\"咦,小金金呢?它怎麼沒跟進來?\"燕兒在楚星磊費力爬上階梯時,忽地在他胸前掙扎坐直脊惟,拼命往後頭瞧。
都什麼時候了,她還想到那匹狼。他早就趕那匹狼去休息了,免得長安的捕快,不消一會就來逮捕他們兩人一狼,讓他們鋃鐺入獄。
楚星磊沒好氣地拉下她的身子,她真是個危險女子,\"燕兒,拜託你安分一會兒行不行?\"
\"小金金,小金金不見了。\"她帶着濃濃哭腔嚷道。
楚星累雖瞧不見她的眼淚,但光聽到聲音也夠他頭皮發麻了,\"它就跟在後頭啊,你沒看見嗎?\"他隨口敷衍道。
\"真的?\"她似乎信了他的話,嚶嚀一聲,軟下身子癱在他懷裏,嘴角依稀有一抹心清單足的小靨,喃喃地囈語道,\"阿磊,你記得叫小金金進來陪我睡覺。\"
她不是醉得很厲害嗎?怎麼還有力氣將這麼多廢話!
楚星磊單腳踹開房門,一個輕躍進了房間,後腳尖又是重重一踹,房門立時關上。越過花廳,他直接抱燕兒進入內室,順着手勢他無比輕柔地將她整個人放上牀鋪。
燕兒這時真的睡熟了,俏而小的鼻子平穩地呼吸,楚星磊不禁被她像嬰兒般的純真睡顏給迷住了。微卷的睫毛掩住一雙明眸,正不馴地上下起伏着,粉頰紅嫩嫩地煞是誘人,尤其一張紅瀲瀲猶如野莓般鮮豔的朱脣輕啓,更是一再挑戰看他恪守良久的君子風範。
莫非你真是上天派來克我的!楚星磊對着自己苦笑,他長這麼大,這是第幾次如此天人交戰,而兩次都是因爲她。
罷了,楚星磊退開身字,不想再考驗自己。熟料他一用力,燕兒也跟着他起身。或許更正確地說,是她整個人吊在他胸膛。
\"這……\"她身上女子獨有的清香掩蓋過酒臭味,一波波朝他襲來。
楚星磊企圖將她放回牀上,地頭一瞧才發覺,原來她一雙小手死命地抓住他的上衣,纔會如此貼近他的胸膛。他應該早就警覺到,但是他沒有,莫非潛意識裏,他便期望這樣的情景。
\"燕兒,若是你知道你真的把我變成一隻狼,你會怎麼樣呢?\"想必她會對他這隻\"色狼\"施以劇烈的暴力手段吧!
楚星磊輕笑出聲,不懂自己爲何喜歡一個他看了十幾年的黃毛丫頭?一個又迷糊又聒噪的小丫環,實在不是他向來嚴苟的審美標準。
但是,放眼天下又有幾人能如她一般,知他甚深,能左右他的喜怒哀樂,牽動他的思緒。縱使他有一百個不是,能剎那間就理解他,大概也只有眼下的她。
他懂她,正如她懂他。
只是不曉得哪一天才能點醒她小腦袋瓜裏的愛意,讓她明瞭他們是註定的一對。
他小心翼翼掰開她緊握的柔荑,她嚶嚀一聲似乎十分不願意,反而滑進他的大手,睡顏看開更加安詳。楚星磊放棄與她的掙扎,沿着牀沿坐定。
就讓他陪她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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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一聲比寒冰還冷冽的喝止,使得原本疾步飛馳的三人驀然停下腳步。
\"是誰?\"三人之中的大鬍子喊道。
\"風,許久不見了。\"暗處走出一位身穿青色儒衣的書生,表情冷然,瞧不出任何人類該有的情緒。
\"楊曄?你爲什麼出現在這兒?\"大鬍子愕然。
\"連東突厥的祭司風都能出現在這兒,我又爲什麼不能?\"青衣人皮笑肉不笑地道。
\"你是隋朝的餘孽,難道不怕被捉嗎?\"三人中最深沉的男子狀似不經意,實則有心地說到。
楊曄正是前朝隋文帝之子楊勇的子孫,被封在西南邊陲之地。隋末羣雄紛起差別爭之際,他僥倖逃過一劫,卻也展開流亡生涯。
會認得風,純粹是那時他避難到突厥時,因緣際才相識。
\"多羅,不要再胡言亂語。\"風極有威嚴地制止。
楊曄眼光一閃,隨即而逝,一點也不泄露他的清脆,不在乎地道,\"反正我這條命是撿來的,李世民若有本事,就來要我的命吧!
\"楊曄……\"風很能體會他的感覺,卻不便表現,只好問道:\"你突然出現,應該有理由吧?\"
\"爲什麼來中原?這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這句話由你嘴裏說來,格外令人玩味。\"多羅語帶諷刺地道。
\"風!\"楊曄壓根兒不理會多羅,逕自盯住風。
風稍微停頓,終於吐出一句語重深長的話,\"皇命在身,難以違逆。\"
\"風主,你何必理他。\"多羅大惑不解。
\"蒼狼一族不是你們惹得起的。\"楊曄對着風冷冷地道。他知道他們所爲何來,但他目光所傳出的警示同時到達風的眼際。
他們兩人的交情並非三言兩語所能敘述。一個是亡朝遺孤,一個是異族皇裔,因一段顛沛流離的日子,結爲生死與共的至交。
\"但突厥勇士的眼裏也沒有\'退縮\'兩字。\"風的眼神亦閃爍着堅決。
\"我懂了。\"楊曄點點頭,再次出聲時,他語氣裏的堅決也同樣不遜於風,\"下次,或許我們會成爲敵人。\"
\"我知道。\"風知道楊曄的真實身分。
\"再會。\"楊曄眸中光芒一斂。
\"再會。\"我的朋友,風默默加上一句。
一陣輕風拂過,靜止之後,楊曄已隨風而逝。但停在風心中的卻是他即將面對的難題,他和楊曄終究避免不了各適其主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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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阿磊。\"燕兒靠着路邊石階而坐,雙手撐着下巴,一臉困惑不已。
\"又怎麼了?\"楚星磊牽着他剛買下的一匹黑色駿馬。
\"你買馬乾嘛?\"她瞪着明眸疑惑地問道。
\"買馬來自然是要騎囉!\"楚星磊好笑地應道。
燕兒斜睨他一眼,沒好氣地道:\"我自然知道,你當我是笨蛋呀!\"
\"那你還問?\"楚星磊露出他潔白的牙齒。
燕兒口氣不友善地道:\"我是問我們要上哪兒?爲什麼要買馬?\"
\"不是我們,是我。\"楚星磊掛出他的招牌笑容。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燕兒危險地眯起美瞳,抬頭狠瞅着楚星磊,\"你給我解釋清楚。\"
\"很快你就知道了。\"他依舊笑容可掬,壓根兒不受燕兒的影響。
但燕兒哪裏按捺得住,一骨碌跳起身來,站在楚星磊身前,惡霸似地猛戳他的前襟:\"你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快給我從實招來,否則我可不饒你,\"她的語氣兇惡,一手叉腰,一手指牙齒,這情景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令人覺得她像一個小潑婦。
楚星磊忍不住笑得更開心,\"這麼兇,可是會嫁不出去。\"
\"我嫁不嫁,用不着不假惺惺的關心,\"燕兒嘟着嘴應道,\"倒是你自個兒得好好想一下,長得賊頭鼠目,笑起來色慾燻心,擺明一肚子壞水,當少爺沒個少爺的樣,反倒像個採花賊。不學無術又吊兒郎當,一點派頭也沒,我啊,要不是可憐你沒人理,老爺、夫人會很傷心,幾百年前就把你丟到臭水溝自生自滅去了,哪可能像現下這般客氣。\"
說起來,他倒是社會的害蟲囉!
\"委屈你了。\"楚星磊乾澀地回答:\"我還不知道我這麼\'惡名昭彰\'、\'天理不容\'。既然如此,我也不敢再勞煩燕兒姑娘的照顧,就此別過,後會無期。\"他當真牽起馬兒就要離開。
燕兒真的愣住了,這是什麼情況啊?
她急忙追上去,拉住楚星磊的衣袂,急忙安撫道:\"我是說笑而已,你何必當真。你是知道的,我這個人向來口無遮攔,有些話沒經過大腦就脫口而出。我沒有惡意的,真的,我保證。\"
楚星磊在心頭已經笑翻。喝。她未免太小看他,他又不是頭一天認識她,那有不瞭解她的道理,只是偶爾不借機來整整她,他就渾身你舒暢。
\"你如果沒那個心,怎會說出這些話?\"他的語氣悶悶的,像極了被婆婆欺負的小媳婦,\"肯定你的心裏一直這麼想,今天才回說出來。\"
\"不是,不是。是膸不好,成天淨會胡言亂語。\"燕兒一點街戒心也無,一個勁地猛扯楚星磊,情真意切地忙滿辯護道:\"磊少爺是天上神仙般的人物,武藝不凡又英俊瀟灑,我在堡裏常聽說大東南北許多名門閨秀都心儀着你,說什麼磊少爺是三國時候的周瑜、孔明,有過人的聰明機智,是燕兒逾規,失言得罪磊少爺,請不要生氣。\"
磊少爺?他倒手頭一次聽她這麼稱呼他,感覺好怪異。
楚星磊回過頭來揪着燕兒,語氣不友善地問道:\"你這話是聽誰說的?\"
他不喜歡她叫他磊少爺,聽起來他們之間距離好遠,他也不喜歡她把他推崇得那麼優秀,那樣似乎他高高在上,而她低低在下。他不要成爲燕兒眼裏這樣的他,他只願是她心裏獨一無二的阿磊。
\"大家都那麼說嘛。\"燕兒囁嚅地道,他的樣子好嚇人,好有魄力。
\"大家?\"他的眼光轉爲熱烈,像火一樣灼熱,彷彿要將人燒傷。
燕兒不自覺退了一步,低下頭想避開他太過清晰的眸光,咕噥地低聲道,\"我又沒說錯。\"
\"燕兒。\"楚星磊難得大吼。
燕兒搔搔頭,愣愣在埋怨道,\"人家難得稱讚你,你不但不高興,還那麼兇,真是怪胎。\"
\"你這是稱讚嗎?\"他的臉瞬間出現在她面前咫尺,伸出手輕抬起她的下顎,強迫她與他正面相對。
\'我不喜歡你用這種奇怪的語氣說話,好像你只是我們家的丫環而已。\"他溫暖的氣息緩緩吹向燕兒,吹着她頰上,卻在她的心頭形成一圈圈漣漪,不斷擴張,讓她狂亂得不能自己。
\"我本來就是你們家的丫環!\"燕兒昏沉沉地應道。
\"就算是,也不可以這麼說。\"楚星磊命令道。
\"爲什麼?\"
\"因爲……\"楚星磊一頓,有些遲疑。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高興。\"有點爛的答案,楚星磊真想給自己一拳。
燕兒總算抬起頭來,眼睛閃着晶光,劈頭罵道:\"你無聊透頂。\"
他也覺得他無聊透頂,怎麼會說出這種沒教養的答案呢?不過,他安慰自己,只要燕兒忘了他們之間的差距就好,他可不希望她和他嫂子予禾一樣,爲了膚淺的門弟之見,害得他大哥苦苦追求,歷經千辛萬苦才娶得美人歸。
\"這句話你倒說對了,我的確無聊透頂。\"楚星磊又露出惹人厭的陽光笑容。
燕兒疑心頓起,一會兒兇,一會兒笑,他也未免太善變了吧!其中必定有鬼,他準沒安好心眼。
\"你打什麼主意?\"燕兒疑心很重地瞅着他。
\"沒有,沒有。\"他猛揮着手,卻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心虛模樣。
\"說。\"燕兒壓根兒不信。
他偷覷燕兒一眼,故意重重嘆一口氣,表情卻很開心,\"唉,可惜啊,真可惜。\"
\"可惜什麼?\"他怪異得讓人想揍揍那張很好看的俊臉。
咦,很好看的俊臉?她的腦袋怎會出現這種字眼,她不可能覺得楚星磊長得好看,不可能嘛!但是,怎麼她的一雙眼睛轉來轉去總是跑到他身上?而且,還愈瞧愈順眼,愈瞧愈捨不得離開他的身影。
停止,燕兒重斥自己,她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可惜我要去的地方,你不能跟去,你說可不可惜?\"
她驀地想起他只買一匹馬,莫非他打算拋下她,\"你要丟下我一個人?\"
\"我不會那麼殘忍的。\"楚星磊得意洋洋笑道:\"你瞧,來接你的人已經到了。\"
燕兒順着楚星磊的視線望去,不由得張大嘴巴,\"段飛渝?你怎麼會在這兒?你不是應該在楚家堡鎮守南苑?\"
\"我也不想走呀!\"段飛渝利落地下馬。極無奈道:\"我大概是上輩子欠了你們兄弟兩個,纔會大老遠南北奔波,連個喜宴只來得及匆匆參加,洞房也沒鬧到,又得出公差跑來長安。你們是存心要整我是不是?\"
\"飛渝哥,真是不好意思,讓你沒整到我哥。\"楚星磊語意中充滿促狹。
\"哼,你才知道,你老哥好不容易定下來,不趁這個機會捉弄他,豈不是對不起自己。\"
\"我也是這麼想。\"楚星磊頗有同感,恨不得同段飛渝飛回去楚家堡鬧鬧楚星灝和凌予禾。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燕兒?\"段飛渝一臉驚訝,顯然未曾預料會見到她,但隨即反應過來,不滿地道,\"嘿,我就說嘛,到底是什麼事值得星磊飛鴿傳書,叫我非趕來站幫他不可,原來是位了你這個小妮子。\"
\"聽你的語氣似乎對我挺不滿的?\"燕兒不客氣地瞪他。
\"怎麼敢?\"他們古墓派的人最怕女人了,他怎樣也不敢得罪。
\"不敢就好。\"
果真是惡奴欺主,燕兒的氣焰遠遠高過楚星磊加上段飛喻,整個楚家堡克得住她的,數一數大概只有堡主夫人伍芊芊與大公子楚星灝兩人而已。
\"你說,\"燕兒轉向楚星磊,換她的口氣不好,\"你就是要把我丟給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然後自己一個人去快樂逍遙,是吧!\"
\"我?沒說錯吧!\"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段飛渝無辜地比比自己,他好歹也是楚星灝的左右手,燕兒居然這樣形容他!
但是根本沒人理他,楚星磊與燕兒已經陷入他們自個兒的爭辯裏頭。
楚星磊正義凜然地說道:\"你別胡說,我可是要去辦正事,帶着你怎麼可以?\"他說的都是事實。
\"辦正事我就不能跟嗎?\"說得她好像是累贅似的。\"不會武功又怎樣,難道你就不能偶爾保護我一下,不會騎馬那也簡單,我們僱一頂轎子就行了嘛!燕兒暗罵他不知變通,迂腐得像只牛。
\"燕兒,你以爲我們是要去郊遊踏青?\"楚星磊真想搖一搖她的小腦袋瓜子,\"我是要去找兇手,兇手耶!你難道不能想象那麼多危險,萬一你有什麼意外……\"楚星磊忽地住口,根本不能想象她有絲毫意外。
\"呸呸呸,阿磊,你的烏鴉嘴在胡說些什麼?\"燕兒一點也不滿意他說辭,\"我福大命大,怎麼會遇到這種倒黴事。\"
\"是,你福大命大。\"他話鋒一轉,\"可是,如果你回到楚家刨,那就一定安全無虞,我也會更放心。\"
\"你放心,我可不放心,憑什麼我非回去不可,我就偏偏要跟着你,怎樣?\"她一臉倔強的神色。
楚星磊知道她執拗起來頑固地像毛坑的石頭又臭又硬。但是他也不是如他外表一般好說話。
\"不行。\"他堅決的不留餘地地否決。
\"阿磊,\"他很少拒絕她的要求,\"爲什麼?\"嚴肅起來的阿磊好陌生,令她心情一陣慌張。
自從他從東突厥回來之後,阿磊就變得跟往常不太一樣,經常在語言之間說些不很明瞭的話。尤其他凝視她的目光經常帶着她無法抵擋的灼熱,彷彿就要把她融化、燃燒一般。
她驚覺自己看想他的視線也與往常不太相同,她已無法只將他當作哥兒們對待,似乎眼中多了一些連她也不明白的陌生情愫,但她絕不會對自己承認。
\"這是爲了你好。\"楚星磊也不捨得讓她失望,但情非得已。
\"而且你偷溜出堡,堡裏的人肯定很擔心,你再不早點回去,他們大概會急瘋的。\"
\"說來說去你就是要趕我走。\"燕兒含怨看着他。
\"不要任意扭曲我的話。\"難道她不明白他的苦心?
\"那就不要趕我做,我要和你在一塊兒。\"燕兒揪緊他的衣袂央求着,同時也揪緊他的心。
\"你不要孩子氣,這可不是在玩耍。\"楚星磊拉過她,將她牽至段飛渝的掌心。
\"帶她回去。\"楚星磊沉聲對段飛渝命令道。
\"是。\"段飛渝脫口而出,話一出口他便愣住了,沒想到楚星磊號令起人來,那股天生的領袖氣質全然不遜於楚星灝,他以前倒是大意囉。楚星磊絕對不是普通人物。
\"我不走。\"燕兒憤怒甩開段飛渝的手,\"無論怎麼說,我就是不做。\"被甩的段飛渝在感嘆裏外不是人,他是造了什麼孽,被楚星灝夫妻整地不過,還被迫來趟楚星磊與燕兒的渾水。
\"你們可不可以有共識之後,再告訴我該怎麼做?\"段飛渝很尷尬地勸道。
\"你自己滾回楚家堡。\"
\"帶她回楚家堡。\"兩個聲音同時出現,段飛渝一臉無辜道:\"你們要我聽誰的?\"
楚星磊與燕兒兩人互瞪,異口同聲道,\"聽我的。\"
他們需不需要打一架再確定。段飛渝百般無奈,打個大哈欠,耐心等着。
\"我說的話,你到底聽進去沒?\"
楚星磊的火氣也上來了,氣燕兒不知好歹。
\"聽不見,聽不見。\"燕兒索性捂住耳朵,佯裝聽不見。
\"你!\"他該拿她怎麼辦?捨不得打又捨不得罵,卻偏偏講不聽,假如他可以無動於衷也就罷了,但他不能。
所以他非送走她不可,因爲她是他致命的弱點,要隱身在暗處的敵人還未發現這點之前,讓她遠離危險。
楚星磊暗暗對段飛渝使了個眼色,段飛渝會意,悄悄移動位置,站在燕兒身後,預防她突然溜走。
\"燕兒。\"楚星磊抓住她捂住雙耳的柔荑,強迫她聽,\"你記不記得你曾欠我一個承諾?一萬兩黃金換一個承諾,你應該還記得吧!\"
她怎麼不記得,才幾天前的事而已。
\"我現在就跟你要這個承諾,我要你乖乖地跟飛渝回去。\"楚星磊一點也不想用這個要脅她,因爲這是他打算跟她換\"廝守一生\"的誓言,卻不料得用在這個骨眼上。
\"阿磊!\"太卑鄙了,他怎能用這承諾逼她就範。
\"飛渝,帶她走,愈快回到楚家堡愈好。\"楚星磊將目光別開,不忍與她受傷的表情相視。
站在燕兒身後的段飛渝拉過她,\"燕兒,走吧!\"
\"你真的要我走?\"燕兒不甘心問道。
\"嗯。\"楚星磊面有難色,但還是點了點頭。
氣氛僵持了一會兒,燕兒臉色一變說道,\"好,算不厲害,致辭算不贏了。\"她猛然轉身,脊椎僵硬無比,頭也不回地走去。
\"星磊,後會有期囉!\"段飛渝匆匆和楚星磊告別,便急忙快步追上燕兒。
目的達到了,可是他一點也不開心。
燕兒,暫時忍耐一下吧!楚星磊在心底默默說道。
眼前還有許多事等着他去處理,跨上黑馬,他沒時間再去想兒女私情了。
\"喝!\"楚星磊大喝一聲,腳尖一踢,一道黑影揚起萬丈塵沙,人馬霎時已在數丈外。
í í í
\"掌櫃的。\"一個身着藏青色的中年男子進入\"隆盛客棧\",筆直往櫃檯走去,劈頭便喝住正埋頭算帳的掌櫃。
\"客倌,有事嗎?\"掌櫃立時堆滿笑容迎向來人。
男子自懷中掏出三錠金子,大剌剌放在桌面,帶着倨傲的道,\"今天我要包下整個客棧。\"
掌櫃盯着黃澄澄的金子,猛咽口水,忙不迭地道,\"小的……小的馬上去辦,馬上去辦。\"急忙跑去吩咐店小二趕客人,三錠金子得花他幾年的時間才掙到的啊!
\"男人露出志得意滿的笑,悄悄走至前門,恭敬地行了禮,\"主子,一切安排妥當了,您可以進來了。\"
\"辦得不錯。\"站在兩名侍衛之後的白淨書生讚許地道。
\"主子過獎了,小江不敢當。\"男子明明心裏高興得緊,表面上卻虛僞推辭。
白淨書生頷首一笑,越過侍衛,帶着與生俱來的帝王姿態踏過門檻,客棧裏已無一人,連店小兒也不見半個,只有掌櫃一人笑呵呵地迎向前來,\"客倌,今兒個店裏已被人包下了。\"
\"我知道。\"書生眼神一使,江公公立刻上前,兩名侍衛則站在門口守衛。
\"就是我們主子包下的。\"江公公向掌櫃解釋。
掌櫃見過許多大場面,馬上恍然大悟,打躬作揖道:\"哦,小的不知,請客倌見諒。客倌有何吩咐儘管交代,小的馬上去辦。\"
江公公深知主子的心思,搶着道:\"我們要找人,就是昨天才住進\'隆盛客棧\'的女子。\"
掌櫃反應也極快,立刻想到一人,\"莫非客倌要找那位蒙面美女?\"
\"是啊,是啊。\"瑤臺仙子最迷人的地方,就在於她蒙面時若隱若現的仙姿風韻,濃濃的神祕感引發人們無限想象,挑逗凡人脆弱的自制力。
江公公露出色迷的笑,\"她住在哪間廂房?\"
\"回客倌的話,她住在天字六號房。\"掌櫃低着頭露出一絲絲令人玩味的詭譎笑容,太過恭敬地道:\"她現下正在房裏,小的這就領兩位大爺進去。\"
\"如此甚好。\"江公公沒想到事情這麼順隧,太子李治,噢,是主子肯定很想偷覷一下,果不其然,書生臉上漾滿笑意。
\"兩位請隨我來。\"掌櫃領着李治與江公公步上階梯。
距六字號房還有段距離,遠遠地便聽得一陣琴韻悠揚的琵琶聲,彈琴者琴藝之佳將纏綿意境完全表達。即使是一般人也忍不住要被這樣的天籟迷住,莫怪乎古人云\"餘音繞樑,三日不絕於耳\"。當指這般佳音。
一曲方歇,李治撫掌嘆道,\"好極了,好極了。琴美,人更美,好個雅琴美人啊!\"
他一說完,房門倏地打開,一張清靈娟秀的臉蛋探出來,正是那個丫頭文娟,她不悅地斥道,\"是哪隻野犬在門口大聲嚷嚷,打擾我家小姐彈琴雅興,也不覺吵人?\"
居然把堂堂的大唐太子形容成野狗,江公公哪容得她撒野,搶前斥道:\"大膽潑婦,竟敢口出穢言。\"
\"哦,又來只會叫的野狗,\"文娟也不害怕,只輕蹙秀眉嫌道,\"今兒個是刮什麼風,怎麼一連來了這些個畜牲,當真惹人厭得很。\"
\"你!\"江公公揚起右手,就要往文娟臉上揮去。
\"住手。\"李治輕喝一聲,江公公急忙停住。
\"主子……\"李治舉起手,叫他休得多言,江公公只好悶着氣退在一旁。
\"姑娘,\"李治向前一步,有禮地微作一揖,語氣誠懇地道:\"在下李治,今日來此求見瑤臺仙子,不意方纔唐突了佳人,望姑娘大人大量,就寬恕小生一回。\"
\"既然公子誠心道歉,文娟也不好拿喬,姑且饒你一次吧!\"文娟秀眉微挑,臉色顯然大好,甚至露出笑臉,增添她三分麗色,李治不禁想到一個丫環已這等天姿麗容,想必遐爾聞名的瑤臺仙子更是美得不可勝收。
\"多謝文娟姑娘。\"李治喜不自勝,接忙提出請求,\"能否請文娟姑娘代爲引見你家小姐?\"
\"文娟原本轉身欲進屋,卻又被李治的話引得回頭,她一雙眼睛骨碌碌將李治從頭到腳瞧個仔細,最後啐道:\"憑你?想見我家小姐,你有資格嗎?也不掂掂自己的斤兩,哼,你慢慢等着吧!\"
要知道瑤臺仙子可是中原第一美人,才十五歲的妙齡便已奪下江南花魁之冠,多少達官貴人慾見一面,猶如旭日西升,難得很。原因無它,漂亮的美人都是很有個性的,而她更是其中之最。
時候不對,不見;心情不好,不見;討厭的人,不見。這是她赫赫有名的\"三不原則\",只要是男人,沒有一個不知道。
江公公不算是男人,所以臉色已變,險些衝上前去報出名號。
但李治只是一笑,絲毫不以爲意,從懷裏拿出一隻翠玉指環,色彩純正,質地非凡,一見就知道是上等貨。
\"請把它交給你叫小姐,她一定會見我一面。\"他將指環遞給文娟。
文娟愣愣地接過,掩不住納悶神色,\"真的?假的?我家小姐會破例見你?\"她家小姐特地到\"隆盛客棧\",就是要避掉一些登徒子的騷擾,怎麼會對他例外?
李治露出自信的笑,\"你儘管去試試看。\"
\"哦。\"他倒自信得很,文娟半信半疑進入房裏,只將房門虛掩。
才一會兒,文娟又折回,這次她將房門完全打開,一張麗容已迥異於方纔神色,滿是恭敬與謙遜,欠身說道:\"李公子,請進。\"
\"她肯見我了。\"李治難掩興奮之情,邁步一跨,便進入充滿女子清香的粉色閨房。
江公公原本亦要跟進,卻被文娟硬生生攔住,\"我家小姐只見李公子一人,你就在這兒好生等着吧!\"
\"這……怎麼可以!\"話還沒說完,房門已\"砰\"的一聲關上,氣得江公公臉色發白,一時之間倒也無計可施。
í í í
\"燕兒,燕兒,你走慢點,我快追不上你了。\"段飛渝氣喘吁吁喊着離他始終有幾步距離的燕兒。
他真不敢相信一個不會武功的燕兒,接連三個時辰都在長安城裏東晃西晃,疾步走了許多路,由最南的曲池走至最北的玄武門,居然臉不紅,氣不喘,還精神奕奕。
反觀他,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天底下有這種道理嗎?他的武功與輕功也擠得進武林前十傑,可是現在卻得跟一個黃毛丫頭求饒。打破他腦袋也想不通,當然這是因爲他快馬加鞭,只用一天的時間就由楚家堡趕來長安,之後沒休息,又跟着她走了三個時辰的緣故,就算是鐵打的人也會受不了。
燕兒壓根兒理都不屑理他,仿若未聞,悶着頭往長路直直走去。段飛渝開始覺得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勁,只是燕兒實在太過沉默了,自從和楚星磊分道揚鑣之後,她就怪怪的。原先他還道她不過是鬧小孩子脾氣,一下子就會沒事,但是到現在都還沒轉,這就值得商榷了?
\"燕兒,你到底怎麼了?\"段飛渝一個箭步搶在燕兒前頭,擋住她的去路。
燕兒瞪他一眼,並不答話,扭過身子企圖繞過他。
段飛渝又先她一步攔住,\"你鬧夠了吧,現在應該乖乖跟我回堡裏去。\"
\"我就是不回去,你能拿我怎麼辦?\"燕兒嘟着嘴負氣地道。
\"你答應了星磊,又想反悔?\"
\"怎麼?不行嗎?\"
\"你不要讓我難交代。\"段飛渝在心底嘆着氣,論起口才來他可遠遠不及燕兒,也不如楚星磊可以和她東扯西扯。
\"是你難交代,又不是我,幹我啥事?\"她可不在乎。
\"那你就甭怪我手下不留情囉!\"段飛渝突發狠語。
燕兒抬頭猛瞪他,\"你想怎樣?\"
他想,他想一掌將她劈昏,將她拖回楚家堡。
\"你不要考驗我的自制力。\"段飛渝咬着牙根,剋制自己暴力的念頭。\"呵,可見你的自制力也不怎麼樣嘛,纔會這麼剋制不住。真不知道季蟬妹妹看上你哪一點,就那麼喜歡你。改天我非得勸勸她,天下何出無芳草,何必癡戀一枯葉。\"燕兒牙尖嘴利,連段飛渝心中的痛給揪出來。
\"你沒事提她幹嘛?\"想到貴爲公主的李季蟬,段飛渝不禁一陣瑟縮。
\"喜歡人家就說一聲嘛,幹嘛像躲瘋狗一樣躲着人家。\"燕兒開始說起教來,\"你知不知道少女心是最敏感最脆弱的,你傷了她的心,可得花一輩子的時間來彌補。\"
\"你!\"這燕兒怎麼什麼事都知道,嘴上卻倔強道:\"我的事你管不着。\"
燕兒不他更不屑,\"要不是可憐季蟬妹妹一片癡心,你以爲我閒着沒事做,要跟你嘮叨那麼多。\"
\"算了,我跟你爭執這些幹嘛。\"段飛渝被她一攪,心思有些紊亂,\"既然你今天還不想回楚家堡,我們在京城多休息一宿,明天再啓程回去好了。這樣,你總該沒異議吧!\"
燕兒心思靈動,想着能拖一時是一時,總比一下子就被押回楚家堡來得妥當。如此笑顏一展,歡喜地道:\"飛渝哥哥,你人真好,季蟬妹妹真是沒有看錯人。回頭我一定極力贊成你們的好事。\"
她變得還真快,段飛渝露出苦笑,\"你呀,別淨瞎攪和,我就謝天謝地囉!\"
\"哼,你別狗眼看人低。\"燕兒嬌俏地皺皺鼻尖。
\"是,是,是。\"段飛渝拉過燕兒,往反方向走回去,\"現在我們去找家客棧歇息一下,行吧!\"折騰一天下來,他還真累。
燕兒好來不及說好,數道白影一閃,不及眨眼之際,便有約莫七、八個白衣蒙面人持劍擋住段飛渝與燕兒面前。
該不會是衝着他們來的吧!段飛渝這個念頭才閃過,蒙面人就已持劍一擁而上。段飛渝心頭一驚,急忙將燕圍抱在懷裏,拔劍迎敵。
\"怎麼回事?\"在段飛渝懷裏東晃西躲的燕兒連連驚呼。
專心制敵的段飛渝哪有餘力理會燕兒的疑問,倒是蒙面人趁其分心之餘又連連發動猛攻,招招逼迫,欲奪人性命。
初時,段飛渝能應付,但終究是以一敵八,懷中又有燕兒,需要兼顧她的安危,許多功夫不能盡情施展,就算他劍術超人,也不能在一時半刻脫身。
而且,現在又多了好幾個白衣蒙面人,看來對方是欲除了他們而快之。
混戰之中,段飛渝悄聲對燕兒道:\"待會兒我叫你快跑,你就立刻跑得遠遠的。\"
\"你要我拋下你。\"
\"不是,等我解決這些傢伙,我會去找你的。\"段飛渝保證道。
沒有機會讓他們再仔細商議,一道劍光又是一掠,霎時將段飛渝與燕兒分開。
\"快跑。\"段飛渝大喊,捨身擋在燕兒身前,爲她擋住白衣人的攻擊。
\"飛渝哥。\"燕兒一愣,不料一個飛箭射來,段飛渝應接不暇之際,竟眼睜睜看它穿在燕兒的肩胛。
\"燕兒……\"段飛渝痛苦喊道,卻分不出身去接住她漸漸倒下的身軀,只能奮力對付愈功愈急的劍陣,不讓他們越過雷池一步。
\"阿磊……\"燕兒倒下去的前一刻,嘴裏喊出楚星磊的名字。最後便落在一團暖暖的毛皮上。
小金狼對天狂吼,猶如平地巨雷,引得衆人一驚,它似乎挺不滿眼前所見。
但前頭一團人影廝殺得難分難解,誰有餘力去理會小金狼與燕兒,即使有幾個蒙面人想闖過去傷害燕兒,也被段飛渝一一攔下。
等到段飛渝趁空隙回頭看燕兒的情況時,燕兒和小金狼已消失無蹤了。當然他沒有進一步思考,因爲蒙面人又是一輪猛攻。
段飛渝只好在心裏希望燕兒能平安無事,否則……唉,他大概會死得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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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裏珠簾半掩,陽光射進好落在端坐在花廳的乳白衣衫女子背後,形成一道金黃色光暈溫暖的圈住她,宛如誤入人間的仙子,美得不像真的。
李治一進到房裏,見到的便是這一幅美景,見過無數世間美女的他不禁被蒙着面紗的靜坐女子的翩翩氣質、優雅丰姿所驚豔,半晌無法言語。
\"李公子,渭水一別,至今無恙否?\"女子太眸,清澈有靈性的目光凝望他,李治更是一陣恍惚。她的語音輕柔、純真動人,更令李治心神迷亂,呆呆盯了女子半晌,猶不知言語。
\"李公子!\"文娟推李治,李治險些一個踉蹌跌倒。
\"哦,怎麼?\"他一臉不知發生何事。
\"小姐在問你話呢!\"文娟沒好氣答到。難怪小姐不喜歡文弱書生,果然呆得惹人厭。
\"仙子……\"李治迷濛的目光中只有瑤臺仙子一人。
瑤臺仙子見他一副拙像,不意漾出如銀鈴般悅耳的笑聲,\"李公子,你真是好玩得緊。\"
\"是,是。\"李治也不生氣,一意附和着瑤臺仙子。
\"想不到渭水河畔一別,妾身還有機會和李公子見面。\"瑤臺仙子修長均勻的睫毛略垂,含羞帶怯的細聲道:\"那日若不是公子出手相救,恐怕奴家就要淪爲那幫登徒子調戲的對象。\"
\"哪裏,哪裏。\"李治不敢局功。因爲那日路經渭水,恰巧營救了瑤臺仙子,全是江公公巧心布的局,爲的不過是想贏得佳人芳心。
\"沒想到公子情深意重,竟然將妾身贈予的玉環隨身帶着,還一路相尋到杭州。此恩此情,瑤兒受之有愧。\"瑤臺仙子一副深受感動的模樣。
\"仙子言重了。\"眼前的人兒,可是他魂牽夢繫的柔情佳人呀!
李治情真意切地道:\"李治仰慕仙子已久,早就將仙子的一顰一笑一點一滴記在心頭,若是仙子不棄,李治願爲仙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公子豈會將瑤兒此等煙花女子看在眼裏,這話怕是拿來討我歡心而已。\"瑤臺仙子輕聲嘆氣,萬縷愁思霎時充斥屋裏。
李治見美人情傷,急急走進她的身邊,忙道:\"李治所言皆自肺腑,若有半分虛假,就叫天罰我。\"
\"此言當真?\"瑤臺仙子低垂的翦翦雙瞳漾着一絲不尋常的光芒。
李治情急緊抓住瑤臺仙子的纖纖玉手,恨不得將心掏出來似的,身出一根手指發誓道:\"我說的話,絕對一字不假。願對天發誓,我李治有一句虛言,就……\"
話在說着,瑤臺仙子已用手封住他未完的誓言,薄紗後的人淺笑,溫情地道:\"我信你就是了。\"
\"是嗎?\"李治大喜。
瑤臺仙子順勢偎進李治懷裏,輕偎在他已然紊亂的胸口前,呢喃細語道:\"李公子,你可別忘了對我說過的話。\"
李治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只不住他拼命點頭,\"我不會忘的,絕對不會忘了。\"
\"那就好。\"瑤臺仙子更偎進他懷裏,李治則如傻瓜拼命傻笑。
喝,男人真是好騙,鍾瑤索然無味想着。到底是哪個笨蛋出這種餿主意讓她來迷惑李治,那麼沒挑戰性的工作,也值得她這麼犧牲色相!
呵,實在太侮辱她貴爲中原第一美人的稱譽。
鍾瑤微微揮動小手,暗示文娟該行動了。站在一旁的文娟會意,悄悄退出花廳,躲在布帷之後,拿出準備已久的迷魂香,朝花廳奮力一吹。
\"咦,怎麼頭暈暈的?\"不消一會兒,陶醉在美人溫柔懷抱裏的李治,這次是真的着迷昏過去了。
\"文娟,幹得不錯。\"鍾瑤朝丫環文娟眨眨眼,兩人合力將昏迷的李治抬到牀上。
\"這樣就可以了。\"瑤臺仙子鍾瑤滿意地漾着玫瑰般的甜笑。
\"小姐,這樣會不會出問題?\"蘇文娟頗爲擔心地問道。
\"放心。\"鍾瑤拍拍她擔心的小臉,推着她出房門,\"你現在只要出去跟陪他一道來的公公說,李公子要在我這兒聊天,叫他先下去歇着,被來吵人。\"
\"小姐……\"
\"順便再準備一桌豐盛的酒席,去吧!\"鍾瑤將她推出去,立即關上房門。
\"文娟姑娘,我家主子呢?\"蘇文娟一出來,江公公立即迎向前來問道。
\"他啊,正和我家小姐閒聊呢!\"蘇文娟只好照着瑤臺仙子所說的話行事,\"他吩咐你先下去休息,別打擾他。\"
\"哦。\"依李治太子的個性極有可能說這話,江公公也不堅持,便道:\"既然如此,我就去樓下候着。\"
\"是,你慢走。\"蘇文娟鬆了一口氣。
待江公公消失在視線之外,蘇文娟便退下去爲她的主子張羅一桌酒席。
過一會兒,忽地有一雙推開天字六號房,一個屬於男子的魁梧身軀踏進了瑤臺仙子的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