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差點殺了他。
痛苦的尖叫聲迴盪在街上,馬車尚未完全停住,納山已經跳出馬車,爬上階梯。那陣恐怖的叫聲讓他擔心得快要瘋狂-—瘋狂到他根本沒有注意到那是一個男人的叫聲。他也沒有停下來開門。他直接把門撞開。門被他撞掉,而且直接倒下,打在亨利的頭上。這扇沉重的木門惹來了更大的叫聲。納山完全沒有料到會看見眼前的情景。他震驚地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凱恩跟理察緊追在後,凱恩撞上了納山。凱恩覺得自己就好象是撞到了鐵塊,低吼地咒罵着。他跟理察恢復了平衡之後立刻挪到旁邊,想看看納山爲何突然站立不動。眼前的景象令他們有些難以理解。
溫亨利以胎兒的姿勢縮在地上發抖,他的雙手正抓着他的胯下,痛苦讓他蜷縮着身子。當他滾着翻身時,理察爵士和凱恩立刻注意到他流血的鼻子。納山瞪着莎娜。她站在樓梯底,看起來非常鎮靜、美麗,而且毫髮未傷。她沒事!這個畜生沒有傷到她。是的,她沒事。納山在心中一直重複這句話,企圖讓自己平靜下來。但是沒用,他的雙手仍然在顫抖。他需要聽她親口說她沒事,他的心跳才能恢復正常。
“莎娜?”納山以沙啞的聲音輕喚她的名字。他懷疑在亨利的叫聲下,她是否能聽見他在叫她。他又叫了一次:“莎娜?你沒事吧?他沒有傷害你,是不是?”她丈夫痛苦的聲音讓她放鬆了緊繃的情緒。淚水充滿她的眼眶,而且她知道納山的眼睛也溼了。他臉上的神情讓她心痛。他看起來那幺……害怕,那幺脆弱……那幺充滿愛意。親愛的上帝,他真的愛她,她很明顯就看出來了。
你愛我,她想大叫。不過她當然沒有叫,因爲還有別人在場。但是他愛她。她說不出話,卻無法不微笑。她朝她丈夫走去,然後才記起其它人。她轉向凱恩和理察爵士,向他們屈膝行禮。凱恩露齒微笑,理察則以權威性的語氣問道:“這裏發生了什幺事?”
“該死!莎娜,回答我,”納山同時吼出了這句話。“你沒事吧?”
她轉身望着她丈夫。“是的,納山,我很好,謝謝你的關心。”她低頭看着她叔叔。“亨利叔叔有一點小災難。”她說道。理察爵士蹲在地上,取走亨利身上的木門的殘骸。“我猜也是,我親愛的。”他對莎娜說道。他將木門踢開,然後皺眉地看着亨利。“看在上帝的分上,別再哭了,這樣實在有失體面。納山撞門之後,門是不是打在你頭上?說話呀,溫亨利。你這樣哼哼哈哈的,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些什幺。”凱恩已經瞧出了端倪。
莎娜正揉着她的右手手背,顯然是想減輕手上的疼痛感,亨利則抓着他的胯下。“在門打到亨利叔叔之前,他已經出了一點小意外。”莎娜解釋道。她的語氣愉快,而且她說話時一直對着納山微笑。
納山仍沒有完全冷靜下來,所以他根本無法思考。他不瞭解他的妻子爲什幺這幺愉快。難道她不明白她剛纔的處境有多危險嗎?該死!他的神經仍然覺得疼痛。接着,她慢慢地走向他,而他所能想的是將她拉入懷中。他永遠不會再放開她,即使是在他訓戒她獨自行動是個壞習慣的時候。凱恩的笑容證明他已經明白一切。理察也露出了笑容,不過他還是不明白是什幺事這幺好笑。他站起來轉向莎娜。“請滿足我的好奇心。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幺事。”她不打算解釋。如果她說出了自己做了什幺事,理察爵士一定會被她的粗魯行爲嚇壞的。納山就不會,他會爲她感到驕傲。莎娜要等到他們兩人單獨相處時,纔會把所有的細節告訴納山。“亨利叔叔絆到了一根柺杖。”她無法停止微笑地說道。
納山終於自茫然失神的情況中清醒。他仔細地看着四周的一切。莎娜剛走到他身邊,他就立刻抓住了她,並且仔細地看着她右手背上的紅腫。她所崇拜的怒吼聲正緩緩地自他的喉嚨升起,她也看見了他臉上逐漸出現的怒火。但是,她一點也不害怕,因爲她知道他永遠也不會對她生氣。她不想讓他大發雷霆,所以她用雙臂抱着她丈夫的腰,緊緊地擁着他。“我真的沒事,納山,”她輕聲說道。“你不必這幺擔心。”她將一邊臉靠在他的胸前。他怦怦的心跳聲告訴她,她的話一點也沒有達到安撫的效果。不過當他說話時,他的聲音已經平靜了。“是你拿了柺杖,還是他?”“他走上樓梯來的時候,從雨傘架上抓了那根柺杖。”
納山想象着當時的情況,他試着拉開她的手。
“納山,現在一切都結束了,他沒有打到我。”
“他試過嗎?”
她覺得自己好象貼着一座雕像,因爲他變得十分僵硬。她輕嘆了一聲,更用力地抱着他。“是的,但是我不會讓他打到我。我想起你教我的自衛方法,而且正如你當時保證的一樣,我贏了。”她說道。“我有驚人的潛力,而亨利叔叔沒有想到女人能自我防衛。當他摔倒時,他看起來……非常喫驚。”“凱恩,帶莎娜到外面等我。理察,你跟他們一塊出去。”
他們三人同時說了“不”,不過他們說不的理由各異。凱恩不想在事後還得處理屍體,莎娜不想讓納山上絞刑臺,理察則不想寫事後報告。當他們紛紛說出自己的意見時,納山的身軀仍然因爲憤怒而僵硬。他想拆了那個畜生的骨頭,但是他又無法讓莎娜離開他的懷抱。這個情況讓他非常地沮喪。“該死!莎娜,如果你能夠讓我——”“不行,納山。”
他長嘆了一口氣。她知道她贏了。她突然急於想跟他單獨相處,想贏得另一場勝利。不論用何種方法,她都要讓他告訴她,他愛她。“納山,我們必須知道媽媽平安無事才能離開,”她喃喃說道。“但是我又很想現在就跟你回家。你要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她丈夫並沒有這幺輕易就放棄。他還是想殺掉她的叔叔。他想了一個很好的計劃,可以減輕莎娜對她母親的擔憂,也可以讓他痛揍亨利一頓。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那根柺杖,想着男人用它做武器時所能造成的傷害。亨利可能會殺了她。凱恩想到一個很好的解決辦法。“你知道嗎,納山?亨利看起來需要好好休息一陣子,也許到殖民地的航行有助於改進他的健康情況。”納山的心情立刻開朗起來。“說的沒錯,凱恩。”
“我會把他交給克林,讓他安排一切,”凱恩說道。他抓着亨利的頸窩。“他只需要一些繩子和一塊布作爲行囊。”理察爵士點頭同意。“我在這裏等你母親回來,莎娜。我會跟她解釋你的叔叔突然想做一趟長途旅行。我也會等你父親,跟他說一些話。你跟納山何不現在離開呢?坐我的馬車回去,再讓我的車伕把車送回來就行了。”溫亨利還算有些感覺地直往門口的方向移去。凱恩故意將他推到納山面前。納山抓住這個機會,一拳打在亨利的腹部。這一拳讓莎娜的叔叔再度跌回地上,縮成一團。“舒服點了吧,納山?”凱恩問道。
“好極了。”納山答道。
“你草擬的那些文件怎幺辦?”理察爵士問納山。
“你把文件帶到今天晚上費家的舞會上。我們可以借用那裏的書房,莎娜跟我大約九點鐘會到書房去。”“我必須回辦公室去拿文件,”理察說道。“碰頭的時間改在十點好了。”“我可以知道你們在討論什幺嗎?”莎娜插嘴問道。
“不行。”
她丈夫突兀的回答令她生氣。“我今晚不想出去,”她說道。“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跟你討論。”他搖頭。“你必須對我有信心,女人。”他說道,並且拖着她走出門口。她驚呼了一聲。“所有這些令人焦慮的事情……”
她不再說下去,因爲他轉身將她抱上馬車。他看起來垂頭喪氣的,而且他的手也在發抖。他沒有讓她坐在他旁邊,而是坐在他對面。當他伸直雙腿時,她立刻被他的雙腿夾住。馬車一開始走動,他便轉身望向車窗外。
“納山。”
“什幺事?”
“你現在有……後遺症嗎?”
“沒有。”
她很失望,因爲她希望他能象她上次一樣,用同樣的方法來發泄他的沮喪感。一想起上次她丈夫幫她克服緊張的方法就讓她的雙頰轉爲粉紅色。“男人在打架之後不會有後遺症嗎?”
“有些人有。我不該在你面前揍亨利。”他說道。他仍然沒有看她。
“你是說,如果我不在那裏,你就不會打他,或者你是後悔——”
“該死!是的,我會揍他,”納山粗聲說道。“我只是不該在你面前揍那個混蛋。”“爲什幺?”
“你是我的妻子,你不該目睹……暴力行爲。在未來,我會節制——”
“納山,”她打斷他。“我不介意。真的。這種事情有時候是無可避免的。我是反對暴力,”她急忙說道。“但是我承認有時候的確需要重重的一拳,那樣實在令人痛快極了。”他搖搖頭。“可是你不讓我殺那些海盜,記得嗎?”
“我讓你打了他們。”
他聳聳肩,然後才大聲嘆息。“你是一個淑女,細緻又女性化。當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會表現得象個紳士。事情就這幺決定,莎娜,不要跟我爭辯。”“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一直都很象紳士的嘛。”她低聲說道。
“纔怪!”他反駁道。“我會改進,莎娜。現在別再說話了,我要想些事情。”“納山,你擔心我嗎?”
“該死!沒錯,我是擔心你。”他低吼地回答,她則忍住笑。“我想要你吻我。”他回答的時候並沒有看她。“不行。”
“爲什幺不行?”
“我必須讓一切都不再有錯誤,莎娜。”
他究竟是什幺意思?“你吻我當然是對的。”
“如果我吻你,我會毀了每一件事。”
“你的話根本毫無意義。”
“告訴我亨利到底出了什幺事。”他命令道。
她輕嘆了一聲。“我打他……那裏。”
一抹溫柔的笑容取代了他的皺眉“你記得正確地出拳?”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當他們回到他們的臥室時,納山才恢復一點自制力。他爲她打開門。莎娜往牀邊走去,同時已經解下自己的鈕釦,當她聽見關門聲時,她才停了下來。她轉身發現房間內只有她一個人,納山已經走了。她太驚訝了,所以有好幾分鐘的時間根本不知如何反應。接着,她憤怒地尖叫一聲,打開門,往樓梯的方向跑去。潔玉在樓梯口攔下了她。“納山剛走。他叫我告訴你在八點以前準備好。他還建議我借你一件禮服,因爲你的行李還在‘海鷹號’上。”“他怎幺能夠已經離開了,卻又跟你交代了這幺多事?”
潔玉微笑道:“我哥哥就象是有惡魔在後面追他一樣地急奔而去,”她說道,“他說完這話的時候人已經在前門外了。莎娜,他晚一點會跟我們碰頭。他一定有些事必須去做——我想,他在跳上凱恩的馬車時是這幺說的。”莎娜搖搖頭,“你哥哥實在粗魯、傲慢、頑固、不體恤別人……”
“但是你愛他。”
她頹喪地說道:“是的,我愛他。我相信他可能也愛我。只是他自己還不明白,或者他感覺有點害怕。喔,我不知道。是的,他當然愛我。你怎幺能相信他不愛我呢?”“我不打算跟你爭辯,莎娜。我相信納山愛你,”她點了點頭。“事實上,我覺得這是明顯的。他現在變得這幺……喋喋不休。以前他是一個很沉默寡言的人,但是他現在即使是喃喃自語時也都說些毫無意義的話。”莎娜的眼中充滿了淚水。“我要他告訴我,他愛我。”她輕聲說道。
潔玉非常同情她。她拍着莎娜的手,挽着她走進她自己的臥室。
“你知道我是納山最理想的妻子嗎?沒有人會像我這幺愛他了。請不要把我當成不如你的人。我真的不是,我只是跟你很不相似,潔玉。”潔玉正在衣櫃內找着衣服。當她聽見莎娜的話時,立刻轉身以不可思議的眼光看着莎娜。“你爲什幺認爲我會把你當成是不如我的人?”莎娜結巴地把“海鷹號”上的水手拿她跟潔玉比較,以及她如何一直輸掉競賽的經過告訴潔玉。“後來,海盜攻擊我們,我也因此才能在他們的眼中重新恢復我的自尊。”“我想也是。”潔玉同意道。
“我也很有勇氣,”莎娜說道。“我不是吹牛的,潔玉,納山也說我很勇敢。”“我們兩人也都對我們的丈夫忠貞不二。”潔玉說道。她轉身再去尋找衣服。“納山只喜歡我穿高領的衣服。”莎娜說道。
“那代表了某些意義,不是嗎?”
“我一直都試着遷就他。”
潔玉不敢讓莎娜看見她的表情。她嫂嫂生氣的語氣讓她想笑。這個可憐的小可愛又生氣了。“潔玉,也許這就是問題之所在,”莎娜說道。“我太遷就他了。我總是告訴納山我有多愛他。你知道他都是怎幺回答的嗎?”她沒有給潔玉猜測的時間就又說道:“他只是發出低沉的咕噥聲。真的,他就是這樣。算了,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行再有咕噥聲?”潔玉問道。
“不再遷就他了,你幫我找一件低胸的禮服。”
潔玉終於笑了出來。“那應該能將納山逼瘋了。”
“但願如此。”莎娜答道。
五分鐘之後,莎娜手中抱着一件象牙色的禮服。
“這件衣服只穿過一次,而且是在屋內穿的,所以沒有人見過這件衣服。凱恩不讓我穿它。”莎娜太愛這件衣服了。她跟潔玉謝了好幾次,然後轉身走出房間。突然,她停住轉身。“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我們現在是姑嫂了,莎娜,你可以問我任何事。”
“你哭過嗎?”
潔玉沒料到她會問這個問題。“哭過,”她答道。“事實上,我常哭。”“納山曾經看過你哭嗎?”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過。”
從莎娜垂頭喪氣的表情看來,潔玉知道這不是她希望的答案。“我想起來了。有的,他看我哭過。不過當然沒有凱恩那幺常看到。”
“喔,謝謝你讓我有了自信。你不知道你讓我覺得多高興。”
莎娜露出燦爛的笑容。潔玉也很高興,只是她並不真的知道莎娜爲什幺會這幺高興。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納山會撕了它。”凱恩耳語道。
“那幺你是認爲我哥哥會喜歡它?”
“該死!不,他不會喜歡它。”凱恩預測道。
“很好。”
“潔玉,親愛的,我不確定這是個好主意。舞會上的每個男人都將渴求地追逐着莎娜,納出必須要有心理準備。”“沒錯。”
莎娜走到門廳,正式地對他們行禮。
“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不用這幺多禮。”凱恩說道。
莎娜微笑着。“不是的,”她說道。“我只是想確定在我行禮時,衣服不會掉下來。”“如果你丈夫用雙手捏住你的脖子,想捏你的時候呢?”金寶問道。“你覺得你的衣服夠牢靠嗎?”“我去爲她找一件斗篷。”凱恩說道。
“胡說,”潔玉爭辯道。“穿斗篷太熱了。”
他們上路之後,仍然繼續爭論不休。費公爵和公爵夫人住在倫敦郊外,他們宅邸的直徑大得驚人。陽臺的四周環繞着修剪整齊的大草地。在道路的兩旁都有僕人手持火炬,照亮路徑。“有人謠傳親王想買下費家大宅,”凱恩說道。“費公爵當然不會答應。”“是的,”潔玉同意道。不過她並沒有注意她丈夫在說些什幺。她正望着莎娜。“你的臉有點紅,”她說道。“你還好嗎?”“她很好。”凱恩說道。
但是莎娜並不好,她的心焦慮不安。“溫家今晚也會出席,”她衝口說道。“他們沒人敢冒犯公爵和公爵夫人。我不明白爲什幺這是聖詹姆斯家族唯一會參加的盛會。”凱恩露齒而笑。“因爲這是他們唯一受到邀請的宴會。”他解釋道。
“我擔心納山,”莎娜突然說道。“金寶,我希望你也能進去。凱恩也許需要你來幫他留意我的丈夫。”“孩子不會有事的,”金寶答道,並拍拍莎娜的手。“不要煩躁不安。”他們不再說話。馬車停在公爵宅邸的門前。金寶跳下車,然後轉身扶莎娜下車。“我會一直站在馬車旁邊。如果你不想再待在裏面,只要走出前門,我就會看見你。”“她會一直跟我們在一起,直到納山到達。”凱恩說道。
莎娜點頭。她深吸一口氣,然後提起裙襬動,走上階梯。
舞會舉行的地點是在這幢四層樓建築的最頂層。豪華的樓梯兩旁全都佈置了鮮花和燭火。一名僕役長站在舞廳的入口處,從入口處到舞池還需要往下走三級階梯。凱恩把邀請函交給僕役長,然後等着慣例的鈴聲響起。這個鈴聲是通知在會場的其它賓客,又有人到達的訊號。舞池裏已經擠滿了人。很少人留意鈴聲,最多隻是快速地瞥了入口處一眼,因爲音樂正播放着一曲華爾滋,大家都忙着注意腳上工夫。“韋男爵和他的夫人,潔玉小姐。”僕役長大聲地宣佈。
接着輪到莎娜。她把凱恩給她的邀請函交給僕役長,然後在一旁等他介紹她。“聖詹姆斯侯爵夫人,莎娜小姐。”
他的宣佈就好象是大叫“失火”一樣的具有震撼性,一陣細微的竊竊私語自人羣中央開始傳開。當每個人都低聲交頭接耳時,那種感覺就像是地震的震波一波波地散開。當許多男女相繼轉頭看着莎娜時,紛紛跟別人撞在一起。
莎娜高高地抬起頭,注視着人羣。她祈禱自己看起來很鎮定。接着,凱恩握住了她的手,潔玉走到她身邊,握住了她的另一隻手。“莎娜,親愛的,你有沒有注意到溫家的人全都擠在右邊,而聖詹姆斯的人全都在左邊呢?這可是會讓別人以爲他們兩家處不好呢!”潔玉說了那些話,莎娜則露出微笑。潔玉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很困惑的樣子。“謠言是說他們並不特別喜歡對方。”莎娜揶揄的說道。“我想我們最好站在中間,纔不會顯得我們偏袒某一方。”凱恩說道,並且帶着兩位女士走下階梯。“納山還沒到,是不是?”潔玉問道。“莎娜,記得保持笑容。每個人都呆呆的看着你。我想是這件禮服的關係,今晚你真是美極了。”
接下來的時刻是痛苦的考驗。莎娜的父親出席了舞會。他很明白地表現出已跟女兒斷絕關係的事實。當莎娜轉頭望向溫家的方向時,他們全都別過頭去,不理睬她。當然每個人都注意到這件事。凱恩爲莎娜感到憤憤不平,直到他看着她的臉,才鬆了一口氣。莎娜在微笑。聖詹姆斯家族的鄧福叔叔也沒有忽略眼前的情況。這位族長大聲地哼了一聲,然後走過去跟他的侄子的妻子說話。鄧福是個強壯高大的男人。他的頭髮灰白、稀薄,剪成老式的鄉紳髮型。他有着大鬍子和寬大的肩膀。在黑色的正式禮服和僵硬的領巾下,他看起來很不自在。凱恩認爲鄧福比鄧福夫人還好看些。
“看看我們有了什幺?”他直接站在莎娜面前,低吼道。“她是納山的女人?”“你很清楚她是誰,”凱恩答道。“莎納小姐,你見過聖詹姆斯家族的鄧福叔叔嗎?”莎納正式地行禮。“很高興見到你。”她說道。
鄧福看起來很困惑了。“你在開玩笑嗎?”
現在輪到她困惑了。“抱歉,你說什幺?”
“她很有禮貌,鄧福。這在聖詹姆斯的族人是一大奇蹟,是不是?”
老人的眼中浮現光彩。“她纔剛成爲聖詹姆斯的一份子。在我歡迎她之前,她必須先證明自己夠資格做聖詹姆斯的家人。”莎納朝鄧福走進一步。這個舉動比她的禮貌更令他喫驚。他一向習慣女人們遠遠地站着,而且他們從來不笑。但是眼前這個女人是截然不同的,他在心中結論道。“我該如何向你證明自己呢?”莎娜問道。“是不是要我開槍射殺你的兄弟,才能獲得你的認同呢?”她在開玩笑。他對她的建議倒是顯得很認真。“我想,這要看看你射的是哪一個兄弟,湯姆向來是最好的選擇。”
“老天,鄧福,莎娜是在跟你開玩笑。”
鄧福低吼道:“那她幹幺提呢?”
凱恩搖頭。“這是影射你以前曾經對你的兄弟開槍的一個玩笑。”
鄧福摸着鬍子,露出邪惡的笑容。“這幺說你是聽過那件小誤會了,是不是?湯姆並沒有對我懷恨在心,真是可惜,一個好的仇恨可以讓家族的氣氛變得活躍些。”在別人能發表意見之前,鄧福低吼道:“你丈夫呢?我想跟他說話。”
“他隨時會到。”凱恩說道。
“你的妻子呢?”莎娜問道。“我很想見見她。”
“見她幹什幺?”鄧福反問道。“她可能在餐廳替我留意我的食物。”
“你不跟我打聲招呼嗎?”潔玉問她的叔叔。“你是假裝沒有看見我。你還生氣我替凱恩生的是女兒,不是兒子嗎?”
“你又懷孕了嗎?”鄧福問道。
潔玉搖搖頭。
“那幺除非我有了甥兒,否則我不跟你說話。”他轉向凱恩。“你有沒有跟她上牀?”凱恩露齒而笑。“只要一有機會。”他懶洋洋地說道。
莎娜紅了臉,她注意到潔玉一直忍着笑。鄧福嚴厲地瞪了潔玉一眼,然後又轉向莎娜。突然,老人伸出他的大手抓住莎娜的臀部。“你幹什幺?”凱恩小聲問道,並試圖把鄧福的手推開。
鄧福的大膽行爲讓莎娜喫驚得傻了眼,她只是低頭看着他得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的臉頰已經不能再紅了。她又上前一步。“你最好放規矩一點,”她小聲說道。“如果你再碰我,先生,我會打你。你難道一點禮貌都沒有嗎?”鄧福猜想自己是很沒有禮貌。當他這樣告訴莎娜時,莎娜又踏前一步。他的大膽讓凱恩很喫驚,而同樣令他喫驚的是,鄧福竟向後退了一步。“我想喝一杯酒,鄧福叔叔,”莎娜說道。“你可以爲我去拿一杯。”鄧福聳聳肩。莎娜嘆了一口氣。“我想我可以要求溫家的人替我去取酒。”她說道。“他們會先向你吐口水,”鄧福說道。“你是偏向我們這一邊的,不是嗎?”她點頭,鄧福露齒而笑。“我很樂意去爲你拿一杯酒。”
莎娜看着她的叔叔大步地穿過人羣。賓客們排成一列,等着僕人用勺子替他們舀出粉紅色的酒。鄧福用力一推,將那些排隊的人推到一旁。“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喝那杯酒。”凱恩懶洋洋地說道。他看見鄧福拿起巨大的酒盆,喝了幾口,然後再把酒盆放回到桌上,用一個杯子直接放入盆內舀酒,然後轉身離開那裏。他把酒杯遞給莎娜,一面用手擦拭他的鬍子。
凱恩注意到酒盆前面已經沒有人在排隊了。他伸手抓住酒杯,讓酒不會濺到莎娜身上。“告訴納山我想跟他說話。”鄧福再次說道,然後皺了眉頭,才轉身回到他的族人站立的地方。莎娜注意到其它的客人讓了一條很寬的路讓他走,她這才覺得他很像納山。“聖詹姆斯侯爵到。”
這個宣佈引起了每個人的注意。莎娜轉身望向入口。一看見她的丈夫,她的心跳立刻急劇加速。她從未看過他穿正式的禮服。穿上禮服的他儼然有一股不可抗拒的氣勢。他的頭髮綁在頸後,再配上黑色的外套和長褲,看起來就像是一位萬能的國王。他的姿態和傲慢讓她的雙腿發軟。她本能地走向他。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納山走下階梯,走向他的妻子。他已經脫下外套了。
當納山走下階梯,溫家的人開始向前走,魏家的人也隨即跟進。
凱恩推了推潔玉。“去坐着,”他低聲說道。“也許會有麻煩,我不希望還得擔心你。”潔玉點頭。她希望凱恩專心地保護她哥哥。接着,她和看見克林也走下階梯。從他外套的鼓起看來,她猜想他一定帶着武器,以防萬一。納山走到莎娜面前時,他一下子記不得該做些什幺。
“莎娜?”
“什幺事,納山?”她等着他再說話。
他似乎很滿足地站在那裏望着她。她的眼眸中流露着明顯的愛,她的笑容是那幺的溫柔。親愛的上帝,他配不上她,但是她卻愛他。他冒出了冷汗。當他伸手去拿克林塞入他口袋中的手帕時,才明白他把外套拿在手上。他想不出外套爲什幺會在他手上。他再把外套穿上,目光一直無法離開他漂亮的妻子。他穿外套時,袖子纏住了,不過他最後還是穿上了外套。莎娜上前一步,替他調整領巾,然後再後退到原地。
他還是沒有跟她說話。天哪,絕不能出錯,他告訴自己。不,不,他必須做到完美的地步,他再次決定。他在帶她到書房去,簽好那些文件,然後他……“我愛你,莎娜。”他的聲音聽起來就好象是他剛喝了她煮的湯一樣。
她叫他再說一次。她的眼中盈滿淚水,而且他知道他第一次說的時候,她已經聽見了。“我不該說的――還不到時候,”他粗聲說道。“可是,我愛你。”她的表情沒有改變,他倒是改變了。他看起來好象快生病的樣子了。
她很同情他。“我知道你愛我,納山。我花了好久的時間才明白――幾乎就跟等你來接我的時間一樣長――但是我現在知道了。你已經愛我很久了,是不是?”
他的如釋重負顯而易見。“你爲什幺不告訴我你早就知道了?”他低聲問道。“該死!莎娜,我好象走了一趟地獄一樣。”
她睜大眼睛,臉頰上呈現出粉紅色的紅霞。“你走了一趟地獄?是你拒絕對我有信心;是你從來就不把你心中所想的事告訴我。我一直都在告訴你,納山。”
他搖頭,靦腆地露齒微笑。“不,莎娜,不是一直。你只是每天跟我說一次。有時候你會等到晚餐後才說,那時我就會發現自己應得愈來愈緊張。”她朝他走近一步。“你每天都等着我告訴你我愛你?”
他可以看出他的坦白讓她很高興。“你願意嫁給我嗎?”他熱切地問道。他低下頭,直到他幾乎碰到她的額頭。“如果你希望我會單膝跪在你面前,莎娜,我不喜歡那樣,”他誠實地說道。“但是我會那幺做。請你嫁給我。”她從沒見過她丈夫如此滔滔不休地說話。對她說出他心中的話對他顯然是種折磨,不過這當然會讓她更愛他。“納山,我們已經結婚了,記得嗎?”
他們的觀衆全都沉迷在其中。這對夫妻以充滿愛意的眼神凝視着彼此,實在是一幅非常羅曼蒂克的畫面。婦女們全都用她們丈夫的手帕擦着她們的眼睛。納山早就忘了旁邊還有別的賓客。他一心一意想完成他的計劃,好快快帶莎娜回家。“我們必須到書房去,”他說道。“我想讓你籤一份廢止那份聯婚條約的文件。”“好的,納山。”她答道。
她的立即同意並沒有令他喫驚。她一向都是那幺的信任他,她的信心讓他更爲謙卑。“我的天!莎娜,我是那幺的愛你,愛得讓我……很痛苦。”她嚴肅地點了頭。“我可以看得出來,”她喃喃說道。“你是不是又暈船了?”他搖搖頭。“你簽了你的尋人文件後,我就會籤我的那一份。”他說道。“你爲什幺也要籤?”她問道。
“我也要廢止婚約。我不想要尋人饋贈,因爲我已經有了一份最好的禮物了。”他低聲說道。“我有你,”他的笑容非常溫柔。“我也只想要你。”她開始落淚。他情不自禁地將她擁入懷中,並且低頭吻了她,她也回吻了她的丈夫。人羣中的女士紛紛發出嘆息聲。
但是納山希望今晚對莎娜而言是完美之夜的心願並未完全實現。依照聖詹姆斯的標準來說,這是一個很大的成就;但是以其它人的標準而言,這只不過像場惡夢。然而,任何人都永遠無法忘記接下來的吵架。
他們的爭吵始於納山拉着莎娜前往書房的時候。莎娜拉住他的手,阻止他離開舞池。“我相信你愛我,納山。”她對他說道。“你不必只爲了證明你的愛就放棄國王的禮物。”
“我要這幺做,”他反駁道。“我要向你證明我有多愛你,這是唯一能讓你相信我的方法。長久以來,你一直都在付出你對我的愛,而我除了怨氣之外,什幺也沒給你。這是懲罰,莎娜,我必須這幺做。”
她搖搖頭。“不,你不必這幺做。納山,你不必放棄那份禮物也能向我證明你對我和我的愛有信心。你等這份禮物已經等了那幺多年了,現在你必須擁有它。”
“我的心意已決,太太”。
“那就改變你的心意。”她反駁道。
“不!”
“你必須改變心意!”
從他的表情看來,她知道他已經決心要做這個犧牲。但是她也跟他一樣堅決,決定不能讓他那幺做。
“如果我不籤呢?”她問道。她雙臂抱胸,皺眉地等着他回答。
老天!她真的好愛他。而且他也這幺的愛她。他看起來似乎想掐死她。她真想大笑。
“如果你不籤,莎娜,那幺你的家人就會得到這份國王的禮物。我不想要它。”
“我不會讓你這幺做。”
“好了,莎娜……”
他不知道他們已經變成吼叫,但是她卻知道。她轉頭望向聖詹姆斯族人聚集的方向,找到了她想找的人。“鄧福叔叔,”她叫道。“納山想要放棄國王的禮物。”“喔,該死!莎娜,你爲什幺要那幺做?”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從紙上列出的親暱稱呼中選了“甜心”、“我的愛”和“我的蜜糖”。納山保證會記住它們。“我以前會有一點嫉妒潔玉,”她告訴他。“我認爲我根本不可能會像她,而我的員工又不停地作比較。”“我不要你像任何人,”他低聲說道。“你的愛給我無比的力量,莎娜。”他抬頭吻了她。“我已經習慣依賴你的愛,它變成了我的錨。我一直很實在地擁有它,但是我卻花了這幺久的時間才明白。”“你要多久才能完全對我有信心?”她問道。
“我已經完全對你有信心了。”他爭辯道。
“你會告訴我關於你過去的事嗎?”
他看起來有些警戒。“我將來會告訴你。”他終於同意道。
“現在就告訴我!”
他搖頭。“那隻會讓你難過,甜心。我以前有一段十分黑暗的生活,我也做了一些你可能會……擔憂的事,我想我最好一次跟你說一點點。”“這幺說,你完全是出於關心我的心情,所以才遲疑地不敢告訴我你的過去?”他點頭。
“有些事是……不合法的?”
她的丈夫看起來非常不自在。“有些人可能會說某些事是不合法的。”他坦承道。她費了好大勁才使自己不笑出來。“我很高興你這幺關心我的感受,丈夫。現在我知道你遲遲不告訴我你的過去是因爲怕我會擔心,而不是因爲你怕我會無意中泄漏一些重要的事。”她眼中的光彩讓他很困惑。她正在進行某件事,但是他想不出是什幺事。他以雙臂抱着她的腰,滿足地打聲呵欠,然後閉上眼睛。“我知道你愛我,”他輕聲說着。“將來――五年或十年後,我的愛――我會把每件事都告訴你。到那時,你應該已經非常習慣我了。”她笑了出來。他還是有些害怕。喔,她知道他信任她,知道他愛她。但是這一切對納山而言都是嶄新的,必須多花些時間動物才能撤除他所有的防禦。她當然沒有這種問題,她已經愛他好久了。
納山吹熄蠟燭,用鼻子愛撫他太太的耳朵。“我愛你,莎娜。”
“我也愛你,裴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