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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禮物》 / 茱麗·嘉伍德 / 第4章 / 共17章

她沒有昏倒,而是尖聲叫了起來。納山並沒有試着使她安靜下來,當他再也無法忍受她的尖叫時,立刻拖着她走向“翡翠船運公司”。他把歇斯底里的莎娜交給她的姨媽,因爲他知道自己無法做個溫和的紳士。當他走出辦公室外,他才笑了出來。

納山對於她在聽見他宣佈自己身分時的反應十分滿意。莎娜小姐很容易捉摸,他甚至不必擔心猜不透她的心思。對於一向默默行事的納山而言,莎娜的率直令他覺得耳目一新,心情也跟着清爽了起來。

納山交代了一些細節之後,便跟着最後一批人上了船。金寶跟麥修在甲板上等着他。他們兩人都愁眉不展的,因爲納山把莎娜和蘿拉這兩個燙手山芋交給他們兩人處理。

“她還在尖叫嗎?”納山問道。

“在我威脅要把她的嘴巴堵起來時,她纔不叫了,”金寶答道。接着,他皺起眉頭,附加說道:“不過她也打了我。”

納山露出生氣的神情。“看來她已經不再害怕了。”他冷淡地答道。

“我不相信她害怕過,”麥修打岔說道。接着,年長的他咧嘴一笑。“你將她拖進辦公室的時候,沒有注意到她眼中的怒火嗎?我覺得她已經氣得快吐血啦。”

金寶不情願地點頭。“在你離開之後,她一直不停地尖叫,連她那位好脾氣的姨媽也拿她沒辦法。你的這位小姐大概是希望有人能掐醒她,讓她發現這只是一場惡夢。”

“沒錯,”麥修輕笑地同意道。“菲力就試了一下。以他的體型來說,他這幺做實在不太聰明。”

“菲力碰了她?”納山的懷疑甚於憤怒。

“沒有,他沒有碰她,”金寶衝口說道。“他只是要掐她一下。他以爲這是好意,而且你也知道那個孩子一向喜歡討人歡心。當菲力靠近你的新娘時,她立刻象只野貓一樣張牙舞爪。我敢打賭下次她再發號施令時,菲力一定不敢再跟從了。

納山困擾地搖着頭,轉身準備走開。麥修的下一句話阻止了納山的腳步。“也許莎娜小姐跟她的姨媽待在同一間艙房會比較好。”

“不行!”

當金寶和麥修露出笑容時,納山才知道自己的回答太突兀了。“她必須待在我的艙房。”

麥修摸了摸下巴。“但是孩子,這可能有點麻煩,”他懶洋洋地說道。“她並不知道那是你的艙房。”

納山並不在乎麥修說的話。不過他卻皺起眉頭,麥修剛纔用了那個可笑的小名“孩子”來稱呼他。每當金寶和麥修跟他單獨相處時,就會用這個無禮的小名。他們認爲納山還不夠老練,不足以擔當海盜的“船長”之名。當納山接收這艘船時,也同時接收了他們兩人,而他們也立刻證明了自己的價值。他們熟悉海盜的一切事物,並且也教導納山如何去做一名海盜。納山知道他們 是以他的保護者自居,也曾無數次出生入死地保護他。他們的忠心遠比他們喜歡叫他小名的壞習慣重要多了。

他們以期盼的神情望着納山。“她很快就會發現那是誰的艙房。”納山說道。

“那位姨媽的情況不大好,”麥修接着說道。“我打賭她的肋骨一定斷了幾根。只要她一睡着,我就會幫她包紮傷處。”

“是溫家的人弄傷她的,是不是?”金寶問道。

納山點頭。“是哪個混蛋?”問話的是麥修。

“幕後主使人是亨利,”納山解釋道。“但是我想,其它的兄弟也都知道。”

“我們要送蘿拉回家嗎?”麥修問道。

“我們的航向跟她家的方向相同,”納山答道。“我想不出其它更好的方式來安置她。她禁得起這趟旅程的勞頓嗎?”他問麥修。“或者我們必須在半路上將她葬在海里?”

“她不會有事的,”麥修預言道。“如果我好好照顧她。”說着,他推了推身旁的金寶,補充說道:“現在,我必須去照顧兩個軟弱的人嘍。”

納山知道麥修是想激他去見莎娜。他轉身離去,身後的金寶叫道:“他說的其中一個是你,孩子。”

納山高高地舉起兩隻手,做了一個不悅的手勢,然後消失在樓梯口。身後傳來麥修和金寶的笑聲。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海鷹號”上的每一個人都忙着處理船上的事。船貨已經安置妥當,船首的三角帆已然揚起。拉起船錨開船之前,八門加農炮也已經檢查完畢。納山一直做着他的工作,直到他的胃陣陣作嘔才強迫自己停止。當納山到甲板下休息時,金寶接手指揮的工作,監督四十二位水手繼續工作。

每次出航的頭兩天,納山都會暈船。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納山已經學會讓自己適應這個毛病,不過這並沒有解除他會暈船的困窘心情。

依以往的經驗,他知道必須再經過一些時候,他的暈船毛病纔會完全解除。納山決定去看看他的新娘,確定她安然無恙。如果幸運的話,她可能睡着了,那幺他就可以晚一點再來面對這個無法避免的會面。他的新娘已經超過二十四個小時沒合上眼,而且這一路上的大叫大鬧一定早就讓她疲憊不堪了。如果她沒有睡着,那幺納山決定跟她把事情說清楚。愈早跟她把規則說清楚,她就愈早能符合他對他們未來的共處希望。

她可能會再次歇斯底里,納山猜想着。他想着無可避免的乞求、哭泣,不覺精神爲之一振。接着,他打開了門。

莎娜並沒有睡着。當納山一走進船艙,她立刻自牀上跳起,握緊拳頭面對他而立。

看樣子,她的恐懼和憤怒的情緒尚未平復。艙內又溼又悶。納山關上艙門,然後走到室內的中心處。當他走近,伸手去開設置在室頂的方形活動出入口時,他感覺到她一直盯着他看。他用一根棍子將那個暫時權充窗口的出入口撐開。

清新的海風和陽光瀉入船艙內。納山的胃一陣翻騰。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退後到艙門前,靠在門上。他不想讓他的新娘有任何逃脫的機會。以他目前暈船的狀況,無法跟她玩追逐的遊戲,所以他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莎娜盯着納山看了好長的一段時間。她感覺到自己正在發抖,明白自己大發脾氣是遲早的事。不過,不管代價如何,她決心藏起自己的憤怒。在一個野蠻人面前表露任何情緒,都可能引起不良的後果。

納山露出了聽天由命的神情。他的雙臂交迭在胸前,放鬆地站着。

她覺得他似乎累得快睡着了。這可不大好。他逼人的目光讓她的腳趾緊縮了起來。莎娜強迫自己回瞪着他,因爲她不想在他的面前展露出懦弱的一面。如果有人會贏得這場無禮的注視大賽,那幺那個人必須是她。

納山覺得他的新娘似乎拼命地在掩藏她的恐懼。但是她做得不夠好,因爲她的眼睛已經起霧了,而且她也微微地顫抖着。

老天,他希望自己面對的是另一次的歇斯底里。他的胃隨着船身的晃動而陣陣翻攪。納山極力想忽視暈船的感覺,專注地面對眼前的事。

莎娜是個漂亮的女人。一束束的陽光使她的頭髮看起來更加燦爛。她的確是溫家那些烏鴉中的一隻天鵝,納山在心中想道。

她仍然穿着那件毫不起眼深藍色袍子。他覺得袍子的胸口太低了,他決定在她比較不害怕時,再把他的意見告訴她。但是,她的突然蹙眉卻改變了他的決定,她必須明白誰是發號施令的人。

他站在門前的陰影處,不過她仍然能看見在他的右手臂上的長疤痕。在古銅色的肌膚上有一道白色的傷口是很惹人注目的。莎娜定定地望着他的傷疤,猜想他是如何弄來這幺一個可怕的傷痕。接着,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依舊穿着那件不體面卻十分乾淨的黃褐色馬褲。白色襯衫的鈕釦一直敞開到腰際,袖子捲到手臂上。他那身隨隨便便的穿着和他突然的皺眉令她生氣。她打算稍後要告訴他,搭乘這幺好的船出遊實在不該穿得那幺隨便;然而,他的皺眉改變了她的心意。他必須明白,既然他已經結了婚,就應該知道她對他有些什幺期盼。

“你的打扮象是酒店裏的妓女。”

她整整花了一分鐘才自這句輕蔑的侮辱之中回過神來。起先,她震驚得不知該如何反應。接着,她大聲地喘了口氣。

納山藏住他的笑容。莎娜看起來不象要哭泣的樣子。事實上,她看起來象是想殺死他。這是一個好的開始。“你的領口太暴露了,新娘子。”

她立刻以雙手掩住領口,雙頰緋紅。“這是我唯一的一件深色衣裳,可以隱藏我的身影……”當她發現自己在抗辯時,立刻住口不再說下去。

“隱藏?”納山懶洋洋地道,“莎娜,這件衣服根本藏不住什幺。你以後不可以再穿這幺暴露的衣服,唯一能看你身體的人只有我。你明白嗎?”

喔,她當然明白。這個男人是個卑劣的傢伙,而且他是這幺輕易地就扭轉了主客的形勢。莎娜搖搖頭,她可不想當個弱者。

“你看起來象個野蠻人,”她衝口說道。“你的頭髮太長,而且你的打扮象個……壞人。搭乘這幺好的一艘船應該要有相配的外表。你看你的樣子,就好象剛從田裏幹活回來,”她點了一下頭,“而且你那張橫眉豎眼的臉實在醜死了。”

納山決定結束這種愚蠢的嘲諷,言歸正題。

“好了,莎娜,”他開始說道。“早做早了結。”

“早做什幺?了結什幺?”

他疲憊地嘆了一口氣,這使她十分憤怒。她拼命地忍住極欲爆發的脾氣。但是想對他大吼的衝動卻使得她頭腦發脹,喉嚨疼痛。淚水在她的眼眶內打轉。要她覺得可以原諒他之前,他有好多事必須解釋清楚。

“哭泣和哀求,”納山聳肩地解釋。“我看得出你很害怕,”他繼續說道。“你已經開始想哭了。是不是?你一定想叫我送你回家,莎娜,爲了保留你的尊嚴,免得你多此一舉,我可以先告訴你,不管你如何哀求我,你都必須跟我在一起。我是你的丈夫,莎娜,你必須習慣這一點。”

“如果我哭了,你會不安嗎?”她說話的聲音象是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

“絕對不會。”他說道。不過這當然是個謊言,因爲他不想看到她傷心的模樣。但是,他並不打算承認。女人常會利用這些弱點,而以哭鬧來達成目的。

莎娜深吸了一口氣。她一直不敢開口,直到她控制住自己隨時會爆發的情緒。他真的以爲她會哀求他?老天!他真是一個可惡又好威脅別人的男人,連一絲同情心都沒有。

她不住地盯着他看,心中則鼓足了勇氣,想問他一些她剛纔那幺長的時間內所想到的痛苦問題。她懷疑他會對她說實話,但是她仍然想聽聽他會怎幺說。

他覺得她快哭出來了。莎娜顯然被他嚇壞了,事實上,他對她覺得抱歉。她不可能會想嫁給他。畢竟他是聖詹姆斯家的人而她則在溫家成長。她一定自小就被訓練告誡,必須跟聖詹姆斯這一方勢不兩立。可憐的莎娜只是一個受害者。是被癡呆的國王利用,作爲拉攏兩家的犧牲品。

但是他無法取消過去的約定。他在婚約上籤了名,而他也決定尊重這一場婚姻。

“你最好了解我不會逃避這場婚姻,”他嚴厲地說道。“現在不會,將來也不會。”說完之後,他耐心地等待她歇斯底里的發作。

“你爲什幺耽擱了這幺久?”

她的聲音很輕。使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聽到正確的訊息。“你說什幺?”

“你爲什幺等了這幺久?”她加重語氣問道。

“什幺等了這幺久?”

他看起來完全不明白她在說什幺。她又深吸了一口氣。“等了這幺久纔來找我,”她解釋道,聲音微微發抖。她交握着雙手,控制着自己的情緒,然後說道:“爲什幺你要讓我等你這幺久?”

她的回答讓他十分驚訝,使他無法立刻回答。這是納山從未想過的反應,也是莎娜決心獲得的最後尊嚴。她以幾近吼叫的語氣問道:“你知道我等你等多久了嗎?”

他驚愕地睜大雙眼。他的新娘剛剛對他吼叫。他瞪着她的方式讓她覺得他似乎認爲她瘋了。

接着,他緩緩地搖頭。她的自制力粉碎了。“不知道?”她叫道。“我真的那幺微不足道,你甚至不願意先放下手邊的雜務。先來接我?”

她的問題讓納山震驚不已。他知道不能縱容她這幺大聲地對他說話。但是他太訝異了,不確定自己該說什幺。

“你要我相信,你是因爲我沒有早點來接你而生氣?”他問道。

莎娜拿起一樣離她最近的東西丟向納山。幸好夜壺是空的。“生氣?”她吼道,“你爲什幺認爲我在生氣?”

納山躲開迎面而來的夜壺和兩根蠟燭,然後再靠回門邊。“喔,我不知道,”他懶洋洋地說道。“你似乎很苦惱。”

“我似乎……”她氣得說不下去。

納山咧嘴微笑,並且點了點頭。“很苦惱。”他替她說完。

“你有手槍嗎?”

“有。”

“可以借我一下嗎?”

他強迫自己不要笑出來。“你爲什幺想借我的手槍?”

“我想要射你一槍,納山。”

他終於笑了出來,莎娜決定自己恨他。她不再咆哮,而是沮喪得想哭。也許她的親人說對了,也許他真的瞧不起她,而且遠比她父母所說的還輕視她。

她放棄了這場口舌之戰。再次坐回牀上。她將雙手放在膝上。目光低垂。“請你離開。如果你想爲你的言行道歉,你可以明天再來。我現在很累,不想聽你的任何藉口。”

他無法相信自己聽見的話。她竟敢對他下命令!“我們的婚姻並不是這個樣子,莎娜。發號施令的人必須是我,你只能服從。”

他的聲音嚴厲,而且帶着怒氣。她絞着雙手看着他,使他有些罪惡感。不過這件事很重要。納山答應自己,不論她看起來有多可憐,他絕不能心軟。

莎娜繼續絞着雙手,想象着她所絞的是她那個頑固丈夫的脖子。這個想象讓她的心情愉快了些。

納山的低吼將她拉回了現實。“你聽見我說的話了嗎,新娘?”

老天,她痛恨他叫她“新娘”!“聽見啦,”她答道,“但是我不太明白,爲什幺我們的婚姻得是那個樣子的?”眼淚再度回到她的眼眶中,納山突然覺得自己象是童話中的食人巨妖。“你應該珍惜我的,納山,你答應過的。”

“我並沒有答應珍惜你,”他大聲地反駁,“老天!女人,我沒有答應你任何事。”

莎娜跳起來面對他,“喔,有的,你答應過,”她反駁道。“我讀過婚約,納山,爲了答謝那塊土地和珠寶,你必須保護我的安全,你必須做個好丈夫、好父親,而且,維京人,你還必須愛我、珍惜我。”

他有些失神,並且突然有一股想大笑的衝動。這個話題的轉變令人生氣,也令人精神爲之一振。“你真的要我愛你、珍惜你?”

“當然,”她答道,她將雙臂交抱在胸前。“你保證過要愛我、珍惜我,納山,所以你必須這幺做!”

她再一次坐回牀上,從容地撫平衣服上的縐褶。她雙頰上的紅暈透露了她的不好意思。

“在我愛你,並且珍惜你的同時,你又該做些什幺呢?”他問道,“你的承諾是什幺,新娘?”

“我沒有承諾任何事情,”她答道,“當時我才四歲,納山我沒有在婚約上簽名,但是你簽了!”

他閉起眼睛數到十。“這幺說,你不認爲你必須尊重你父親的簽名?你父親代你簽下的承諾不算數嘍?”

“我沒有這幺說,”她輕聲說道,然後大聲地嘆口氣,附加說道:“我當然會尊重婚約上的條文,因爲那些是以我的名字簽下。”

“是什幺條文呢?”

好久之後,她纔回答了她的問題。不過她看起來很不高興。“我也必須愛你、珍惜你。”她不悅地說道。

他並不滿意。“還有呢?”

“還有什幺?”她假裝一無所知地問道。

他認爲他的新娘是想將他逼瘋。“我也讀過我們的婚約,”他斥責道。“別考驗我的耐性!”

“喔,好吧,”她駁斥道。“我必須服從你,現在,你滿意了吧?”

“是的,”他反駁道。“我們現在又回到剛開始討論的地方了,”他說道。“正如我剛開始說的,我是下命令的人,而你必須服從。別再問我理由何在!”

“納山,當我覺得你的命令合理時,我纔會服從!”

他的忍耐已經到達了極限。“該死,不論我的命令是否合理,”他咆哮道,“你都必須照着我的話去做。”

他的怒吼似乎並沒有擊敗她。當她開口說話時,她的聲音顯得十分柔和,“你實在不該在女士面前使用咒罵字眼,納山。這是很粗俗的言行,而你恰巧又是個侯爵。”

他臉上的神情令人不寒而慄,她感覺到自己完全被擊敗。“你恨我,是不是?”

“不。”

她不相信。天哪!光看見她就讓他覺得不舒服,他灰暗的神情說明了一切。“喔,是的,你真的恨我,”她爭辯道,“你騙不了我。我是溫家的人,而你恨溫家所有的人。”

“我真的不恨你。”

“你不必對我吼叫。我只是想好好地跟你談一談,你至少可以壓抑一下你的脾氣。”她並沒有給他時間說話。“我很累了,納山,我想休息一下。”

他決定讓她先睡一覺。他打開門準備離去,卻又再次轉身。“莎娜?”

“什幺事?”

“你一點都不怕我,是不是?”

他似乎很驚訝,好象現在才明白這一點似的。她搖搖頭。“不怕。”

他再度轉身,使她看不見他的笑容。

“納山?”

“什幺事?”

當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的確有點怕,她承認道,“你好過一點了嗎?”他關上門,作爲回答。

他一離開,她的淚水立刻奪眶而出。喔,她真是個天真的傻瓜。這幺多年來,她一直夢想着她的騎士會穿着黃金盔甲來迎接他的新娘。她想象他是一位溫柔、細心又善解人意的男人,能全心全意地愛她。

她的夢想全成了諷刺。她的騎士根本不是黃金戰士,而象個生鏽的武夫,他的熱情和善解人意比山羊好不了多少!

莎娜一直自怨自艾,最後終於疲憊地睡去。

一個小時之後,納山再度去探視她。她睡得很沉,連衣服都沒脫。她趴在被子上,雙臂張開。

一股滿足感充塞在納山的心中,那是一種不曾有過的奇怪感覺,但是他發現自己喜歡看見她睡在他的牀上。他注意到蘿拉的結婚戒指仍然套在她的指頭上,看起來很奇怪。他不喜歡看見她的手上戴着那個戒指,所以他惱怒地取下戒指,放在自己的口袋內。

接着,他專心地幫莎娜脫去衣服。他解開她衣服背後的小鉤環,將袍子脫下。然後,他脫下她的鞋襪。這個工作讓他覺得十分喫力。當他看見她的襯裙時,幾乎快放棄了。襯裙上的結根本解不開,所以納山用小刀將結割開。當她的身上僅剩下一件絲質內衣時,他才停止這項工作。她的白色內衣十分女性化,在胸口還鑲着一道蕾絲花邊。

他忍不住誘惑,以手背拂過她的背部。

莎娜沒有醒。沉睡的她嘆了口氣,然後翻過身子,改爲仰睡。納山將她的衣物丟在附近的一張椅子上。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該拿她怎幺辦呢?他該如何跟這位誘人的新娘保持距離?

一陣暈眩感讓他暫時拋下這些問題。他等到胃部作嘔的感覺稍減之後,才拉起被子蓋在莎娜的身上。當他的手碰到她的臉頰時,她本能地以臉頰摩擦着他的手指關節。納山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她翻身,嘴脣碰到了他的手。納山猝然地縮手。他離開艙房,轉向莎娜的姨媽那裏去。

蘿拉平靜地睡着。她看起來很蒼白,呼吸有點費力,不過似乎已經不再那幺痛苦了。她的神情很安祥。納山記起了口袋中的戒指,所以他走到牀邊,執起她的手,將戒指套回她手上。

蘿拉睜開眼睛,微笑地看着他,“謝謝你,親愛的孩子。拿回了強尼的戒指,我就可以睡得更安穩了。”

納山簡單地點了頭,表示接受她的致謝,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你跟莎娜談過了嗎?”她突然問道。

“談過了。”

“她沒事吧?”蘿拉問道。她希望納山能轉身,她想看見他的表情。

“她睡着了。”納山說完,便打開門往外走去。

“等一等,”蘿拉叫住了他。“請先不要走。”

他聽出她聲音中的戰慄,立刻轉身。

“我很害怕。”蘿拉喃喃說道。

納山關上門,走到老婦人身邊。“你不必害怕,”他以輕柔的聲音安撫她。“你現在很安全,蘿拉。”

她搖搖頭。“不,你誤會了,”她解釋道。“我不是爲我自己擔心,孩子,我是替莎娜擔心。你知道你面臨什幺樣的處境嗎?你不可能知道那些男人會耍什幺手段。即使是我,也不明白他們的貪婪之心有多深沉。他們會來找你的。”

納山聳聳肩。“我會做好準備,”他答道。“溫家的人對我而言,根本不算什幺。”

“但是親愛的孩子,他們――”

“蘿拉,你也不知道我有些什幺手段,”他反駁道。“我告訴你我可以應付他們,你只要相信我就行了。”

“他們會利用莎娜來打擊你,”蘿拉說道。“如果必要,他們會傷害她的。”她點頭說道。

“我會保護屬於我的東西。”他加重語氣說道。

他的自負使她鎮靜了些。“我相信你做得到,”她說道。“但是莎娜怎幺辦?”

“她不會有事的,”他說道。“她不再是溫家的一分子,而是聖詹姆斯家族的人。你若是擔心她的安全,就是侮辱了我的能力,我會照顧我的所有物。”

“所有物?”她重複說道。“我從來沒聽說過有人把自己的妻子稱爲所有物。”

“你離開英國很久了,蘿拉,但是事情並沒有任何改變。妻子仍然是丈夫的所有物。”

“我的莎娜非常溫柔,”蘿拉轉移話題說道。“過去這幾年對她來說並不容易。因爲你們的婚約,她一直被溫家當成外人,有人說她是家族中的麻瘋病患。莎娜從不被允許參加那些年輕女孩十分期盼的宴會。那些邀請全都轉移給她的姊姊琳達。”

蘿拉喘了一口氣,繼續說道:“莎娜對她的父母和姊妹很忠誠,雖然我永遠也無法明白她爲什幺要這幺做。你最好留意莎娜的姊姊,因爲琳達跟她們的亨利叔叔一樣地狡猾,一樣地邪惡。”

“你擔心地太多了,蘿拉。”

“我只是要你瞭解……莎娜,”她輕聲說道。再次的喘息聲顯示她已經累了。“我的莎娜是個夢想家,”她繼續說道。“看看她的畫,你就會明白我說的話,大部分的時間,她的腦袋瓜裏都是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她只看見人們的優點,她不願意相信她的父親會跟他的兄弟一樣卑劣。這都該怪莎娜的母親。這些年來她一直欺騙莎娜,爲其它人的犯下的罪找尋藉口。”

納山不予置評。

“親愛的孩子。”她又開始說道。

他突如其來的皺眉阻止了她。“夫人,我要跟你立個約定,”納山說道。“只要你不再叫我‘親愛的孩子’,我就不會叫你‘老太太’同意嗎?”

蘿拉微笑着。她斜眼看着這個巨人般的年輕人。他的身影讓艙房顯得擁擠。“同意。叫你親愛的孩子是有點蠢,”她笑道,“你允許我叫你納山嗎?”

“可以,”他答道。“至於你對莎娜的擔憂全是沒必要的,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她是我的妻子,我會善待她。假以時日,她會明白自己擁有一個好的未來。”

他將雙手放在背後,在小艙房內踱着步。

“那天晚上,你保護了她是個不爭的事實,”蘿拉說道。“我知道你會好好照顧她。我只是希望你也能照顧到她溫柔的感情,納山,莎娜是個很害羞的女孩,而且她一向把自己的感情埋在心裏。我們很難知道她有些什幺感覺。”

納山挑起眉毛。“我們說的是同一個女人嗎,夫人?”

蘿拉的笑容回答了她的問題。她拂開了一撮散落的髮絲。“我碰巧聽見了你跟我甥女的一小部分談話,”她坦言道。“是你們的聲音太大了。事實上,我聽到幾乎都是莎娜說的話。告訴我,納山,你會嗎?”

“我會怎幺樣?”

“愛她,並且珍惜她?”

“你聽見了這個特別的部分?”當他想起當時莎娜挑釁的態度,忍不住露出微笑。

“我相信你所有的水手也都聽見了。我一定得說說她,讓她以後不要這幺粗魯地吼叫。不過這不能全怪她,你的確耽擱了太多時間纔來接她。對於你的……,她一直很苦惱。你一定要相信我,她的吼叫絕非她的天性。”

納山搖搖頭。他轉身走向門口。當他拉開艙門時,蘿拉叫道:“你還沒有回答我。你會不會珍愛她?”

“我有選擇的餘地嗎,夫人?”

在她回答之前,他關上了門。

一陣可怕的嘔吐聲吵醒了莎娜。那個聲音讓她的胃也跟着不舒服,於是她坐起身子,第一個念頭想到的就是蘿拉。海浪的起伏一定讓她的姨媽暈船了。

莎娜立刻掀開被單,衝向門口。半睡半醒的她根本沒有完全清醒。因此,當她被她的一件襯裙絆倒後,她才發現自己的身上僅穿着內衣。

顯然是納山的女僕幫她脫去了衣服。莎娜看見她的行李箱被放在牆角,明白箱子一定是在她熟睡時送來的。一想到她在睡覺時有人進入艙房,她就不禁臉紅。她希望女僕在她睡覺時,替她蓋了被單。

她聽見走廊有聲音,所以開了門。當她從門縫偷瞥着門外時,看見納山走了過去。他沒有注意到她在偷看。只是當他經過艙房時,替她重新關好艙門。

莎娜對他的粗魯毫不在意,而且她也不再擔心她的姨媽。當她看見納山的臉色時,她立刻明白了一切。她那位勇猛的維京人丈夫有着一張發青的臉。

可能嗎?她自忖道。這位所向無敵、粗魯無禮的聖詹姆斯侯爵會暈船?

如果她不是已經疲憊至極,她絕對會大笑一場。她回到牀上,好好地又睡了一覺,在晚餐時刻,她花了短時間跟蘿拉共進晚餐,然後再度回艙房睡覺。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竟然睡在她的身邊。

她的心幾乎停止跳動。她張嘴想尖叫,納山的大手立刻覆蓋住她一半的臉。

“別弄出聲音。”他命令道。

她推開他的手。“離開我的牀!”她憤怒地命令他。

他疲倦地嘆了口氣纔回答。“莎娜,你睡的是我的牀。如果必須有人離開這張牀,那個人應該是你。”他睡眼惺忪地說道。

他冷淡地態度令她放心多了。莎娜猜想他大概累得只想睡覺,這樣一來,他就不會侵犯她,而她也可以保住名節。

“很好,”她說道。“我去跟蘿拉睡。”

“不行。”他答道。“你不能離開這間艙房,我的新娘,你可以睡在地板上。”

“爲什幺你堅持叫我‘新娘’?”她問道。“如果你不想叫我的名字,那幺你可以叫我‘妻子’,不要叫我‘新娘’。”

“但是你還不是我的妻子。”他答道。

她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你還是叫我‘新娘’好了。”

“我不需要你的允許。”他低吼道。當她開始發抖時,他伸出手想把她拉入懷中,但是她推開了他的手。

“我的天哪,我真不敢相信這種事會發生在我身上,”她叫了出來,“你應該是溫柔、親切又善體人意的。”

“是什幺原因讓你覺得我不是那樣?”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那並不表示我――”

她想打他,他移開他的臉,不過她仍然可以聽見他語氣中的笑意。“你讓我覺得困窘難堪,”她說道。“而且你是故意的。”他已經失去耐性了。“我並非讓你難堪,”他厲聲說道。“我一向習慣裸睡。他也會喜歡這樣的睡覺方式,只要――”

“喔,上帝!”她呻吟地說道。

她決定結束這一段可恥的對話。由於她的一邊是牆,另一邊是納山,所以她迅速地滑到牀尾,然後溜下牀去。艙房的陰暗讓她找不到她的睡袍。納山踢了一條被單給她。莎娜抓住被單,裹在身上。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地板就象覆蓋了一層冰一樣地寒冷。“所有的夫妻都有各自的臥室,”她抱怨道。“我從來沒有受過如此悽慘的待遇。如果這是你打算珍愛我的方式,你已經失敗了。納山。”

他聽着她說的每一個字,然後忍着笑道:“你學得很快,新娘子。”

她不知道他在說些什幺。“你認爲我什幺學得很快?”她問道。

“知道哪裏是你的位置,”他懶洋洋地說道,“我的狗可是花了很久的時間才學會它的位置在哪裏。”

她憤怒地尖叫聲充塞在艙房內。“你的狗?”她迅速地跳起來,以指頭戳着他的肩膀。“睡過去一點,丈夫。”

“睡裏面,莎娜,”他命令道,“我一向睡外面。”

“爲什幺?”她忍不住問道。

“爲了安全,”他答道,“如果有人攻擊,敵人必須先經過我才能捉到你。現在,請你睡覺好嗎,女人?”

“這是老規矩,還是新的規定?”

他沒有回答,莎娜再次戳了戳他的肩膀。“有別的女人睡過這張牀嗎,納山?”

“沒有。”

她不知道爲什幺,但是他的回答卻令她覺得高興。當她明白她的丈夫只是想保護她時,她的怒氣頓時煙消雲散。他仍然是個巨大的妖怪,但是他會盡其所能地保護她的安全。她躺在牀上,緊貼着牆而睡。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沒有反抗,也無法反抗,因爲他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她貼近他,頭頂挨着他的下巴,閉上了眼睛。

納山一拿開手,她便輕聲說道:“如果有人要睡地板,那個人一定是你。”

他發出低沉的咕噥聲作爲回答。莎娜露出了笑容,她已經覺得好多了。她打了個呵欠,更加貼緊她的丈夫,讓他除去她最後一絲顫抖。

她沉沉地睡去,感覺到溫暖又安全……還有一點點被珍惜的感覺。

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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