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有多愛他?愛到願意放棄什麼?她反覆問自己這個問題好多遍。
她一邊瞬也不瞬的盯着男人,一邊思考着這個問題。
「ㄜ……楚小姐,我臉上有什麼嗎?」
神經再大條的人也很難不注意到她的目光,更何況石峻身爲伴郎,就只能跟伴娘坐同一桌。
「沒有,我只是在想事情。」她還是盯着他瞧。
他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喫……喫點東西吧!」他試着轉移她的注意力。「妳今天一整天都在忙,我知道妳都沒喫東西。」
他注意到她一整天都沒有喫東西了嗎?她能夠想成他是關心她的嗎?
一股暖流流過她的心田,她暈紅了臉,溫潤含水的瞳眸注視着他,粉紅的脣瓣不由自主的彎起。
沒有一個男人可以在那樣的笑容之下無動於衷,石峻的感覺就像是突然被雷打到一樣,電流竄過全身,動也無法動彈。
「啊……啊……」他心跳很快,話都講不完全,「這個紅蟳米糕很好喫,妳要不要嘗一嘗?我幫妳拿一點。」
說完,他連忙收起心神,急急忙忙起身幫她盛了一碗滿滿的紅蟳米糕,還下意識的把最好喫的部分全都掃了進去。
「喫吧!」
他滿頭大汗的模樣讓楚萱想笑,甜絲絲的感覺在心裏蔓延開來。
可是看着小山一樣的碗……「我不會喫。」她搖頭。
他嗄的一聲,隨即苦笑。
他默默的把她的碗拿過來,默默的夾起紅蟳,然後把挖出來的蟳肉放進楚萱面前的盤子裏。
他認真專注的樣子,奪走了楚萱的呼吸。看着他用粗厚的手,一點一點挑出蟳肉……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動作,可是……
好想要這樣的男人!好想要、好想要!想要留住這一份溫柔……
「石大哥。」
突然,一個柔柔的聲音闖入兩人之間。
「心慧。」
楚萱瞇起了眼睛。
「妳坐在哪裏?」
「我在後面。」
「對不起,我應該去陪妳。」
女孩臉紅,羞澀的說:「沒關係。我知道你今天當伴郎,很忙,可是也不要忙得忘了喫東西,等會兒不是要陪新郎新娘去敬酒嗎?少喝點,不要勉強。」
什麼嘛!又澀又痛的感覺讓楚萱幾乎無法呼吸。女孩講話的樣子,就像是一個老婆在叮嚀老公一樣。氣死人了、氣死人了、氣死人了!
「噢……謝謝妳的關心……」石峻有點尷尬,他不是很習慣心慧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對他而言,他們似乎還沒有熟絡到那個地步。
「那紅蟳看起來好好喫喔!我可以喫一點嗎?」
「什麼?ㄜ……」
叫心慧的女孩調皮的拿起石峻的筷子,夾了一小塊他爲楚萱剝的蟳肉,放進嘴裏。
楚萱差點氣炸!
那、是、我,的、東、西!她很想這麼大吼,甚至有種衝動想掀桌抗議。
一向注重形象的她,很少有這麼強烈的衝動,想要像個潑婦一樣的發脾氣。
女孩瞄了她一眼,就這麼一眼,楚萱清楚的看見其中挑戰的色彩。
她是故意的,她是來宣示主權的!
女孩並不如外表那樣的純真無邪,她看到了石峻跟楚萱相處時的情景,女性的直覺叫她保護自己的「領地」。
可惡!
「石大哥,我等會再來找你。」心慧甜甜的說。她到這邊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也就可以放心離開了。
楚萱的心情極、度、惡、劣!
「嗯……對不起……」石峻也感受到她的情緒,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沒有理會他的對不起,其實他也沒有什麼好對不起的,那個女孩本來就是他認定的人,他對她的好纔是不應該。
可是隻要想到這個男人、他的溫柔,就要這樣拱手讓人……
不要、不要、不要!楚萱的腦子裏不停的尖叫着。
石峻憂心忡忡的看着身邊的女人,她從那之後就一丁點東西都不肯喫。
自己似乎沒有立場勸她什麼,可是壓抑不住的心急呵……
「該去敬酒了。」
有人這麼提醒他們,主桌的人都站起來,端着酒杯,跟着新郎新娘去敬酒。
幾乎整個小鎮的人都來了,新郎也就算了,在鎮上頗有聲望的石峻也跟着喝了好多杯。
但最莫名其妙的是楚萱。
大家看着穿着像模特兒、漂亮得像電影明星、舉手投足都像是貴族一樣優雅的她,任何人都會覺得自卑,所以也沒有多少人敢跟她交談,更別說是勸酒了。
可是不用人勸,她居然自己一個人一直喝、一直喝,喝的比新郎還多。
她的雙頰酡紅,雙眼迷茫,石峻在一旁看得心急。
該死!她剛剛沒喫東西,這下子肯定要喝醉了。
「妳還好吧?」見她腳步一個失去平衡,石峻馬上撐住她。
楚萱立刻甩開他的手。
「不用你管。」從牙縫裏進出來的聲音狠狠拒絕了他。
石峻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感到又急又氣,而當她柔細的手腕離開他的掌心的時候,他還有一種強烈的失落感……
楚萱挺直了背脊,越過他走向前,追上新郎新娘,然後又跟不認識的人幹了一杯酒。
這女人簡直不可理喻!跟她在一起,他的細胞真的會死好多!
石峻咬着牙,追上去。
他不能讓她再喝了,這次不管她領不領情,他都不許她再喝了。
石峻從來沒有對一個人的事情,那麼執着跟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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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個一個散去了……
粉紅色的氣球,漸漸失去生命力,軟軟的垂在桌上……
空氣中殘留着歡樂的氣氛,還聽得到幾個大嗓門的笑聲、戲譫聲。
新人在出口處捧着喜糖、香菸,送走最後一批客人。
今天是江呈浩最快樂、最滿足、最得意的一天,他紅着一張微醺的臉,爽朗的跟每個人交談、握手。
不過他還是注意到了楚萱。
「我去看一下。」對心愛的老婆耳語,他指着楚萱的方向。
那個剛剛被石峻強制押回座位上坐好的人兒,正失神的看着桌上的氣球。
跟她認識了這麼久,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她這種樣子。
「嗯。這裏我來。」小靜也是一臉擔憂。「你快去!」
他走到楚萱身邊。「嗨!」
「嗨!」她的臉很蒼白,可是她還是擠出了微笑,聲音也儘量維持正常。
「想通了嗎?」
「沒有。」
瞭解彼此,所以他們的對話不拐彎抹角。
「唉……妳還好吧?」
「不好。」
「算了吧!好不好?妳這樣我看了都難過。明天妳回臺北,把一切都忘記,回到過去的生活。我跟妳打賭,過了幾個月,妳甚至不記得有這個人。」
「可是我不想!」楚萱的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我不想要忘記他,我也不確定我能夠做到。怎麼辦?呈浩,我好喜歡他,我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我不想放手,不甘心他就這樣跟別的女人在一起,我不想就這麼算了……」
「楚萱……」帶着嘆息,江呈浩給流淚不止的朋友一個安慰的擁抱。「別這樣,真是的,我還沒有看妳哭過哩。」
「笨蛋江呈浩,我忍不住啊!」
拍拍她的背,他將她拉離一些,然後直視她的眼睛。
「這不像我認識的楚萱。」
「什麼意思?」
「我認識的楚萱知道自己要什麼,並且會不計手段得到它。」
「可是你也覺得難度太高不是嗎?不要說他可能根本不領情了,要我去倒追一個男人……」
「ㄟ,如果連試都不試就放棄的話,那妳就真的太遜了!」江呈浩的脣勾出一個狂妄的笑來。
楚萱停止了眼淚。
好友的話不只打醒了她,還激起她的鬥志,最後她回給江呈浩一個自信的笑容。
一看到那個笑容,江呈浩知道楚萱沒事了。
她是個勇敢的女人,比較令人憐憫的,反倒是那個被她視爲目標的男人。
因爲江呈浩知道,楚萱要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
再次拍拍她的肩,江呈浩找老婆去了。這可是他的新婚夜吶!他給朋友的時間已經太多了!
楚萱從LV皮包裏拿出面紙,抹去臉上軟弱的淚水,一邊低着頭計畫自己再來要做的事情。越想,她也就更加躍躍欲試。
如果現在有人看到她的表情,搞不好會被她臉上的笑給嚇出一身冷汗來。
「楚小姐。」
楚萱回頭,她計畫中的「主角」正在她的身旁。
「人都快散光了,妳也早點回去休息吧!今天晚上妳好像喝多了。」
「你的女朋友呢?」
「我先送她回去了。」
楚萱偏着頭、微噘起紅脣,對他伸出手。
「可以扶我一下嗎?」
石峻連忙牽起她柔若無骨的手。
「謝謝。」
她嫵媚的笑容讓石峻一時有些暈眩,她身上的香味也嚴重干擾着他的神經。
他剛剛遠遠看到她跟呈浩擁抱了,不知道爲什麼,那個畫面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一根魚刺卡在他的喉嚨中央。
他想問她爲什麼跟呈浩有那麼親密的動作,可是他知道那不關他的事,所以他焦躁了起來。
「妳什麼時候回臺北?需不需要我送妳?」
這個女人的存在造成他很多的困擾,他覺得自己變得不正常了,總是被她的情緒牽引着,找不回原來的平靜。
但是他就是無法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那種感覺強烈得讓他想拒絕都很難。所以他希望她趕快走……她走了就好了……他的生活就可以恢復原狀,也不會去懷疑那些他早就認定的事情……
「謝謝你,你真好。可是不用了。」
「不用了?」
「對啊!」楚萱的甜笑讓石俊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我決定留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