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萱迷迷糊糊的,被一種奇怪的聲音吵醒。
她睜開眼睛,瞪着天花板,經過好久,視線才聚了焦。
昨天晚上折騰得很晚,又發生很多事情,所以她特別累。本想今天晚點起牀、晚一點去上班,可是這是什麼聲音?她扭頭去看了一下牀邊櫃上的時鐘……
六點?才六點?!到底是哪個天殺的,這麼早吵人清夢門楚萱惱火的爬下牀。
「哈……哈啾……」她打了好幾個噴嚏,有過敏體質的她,一早起牀就會打噴嚏。她拉了幾張面紙,摀住鼻子,對那個害她這麼難受的人更氣憤了。
噘着嘴,臭着瞼,打開了房門,楚萱沒有花太多力氣,就找到吵醒她的聲音來源--
呼、呼的喘息聲從石峻的嘴裏發出來,他正揮動着手臂,雙腿紮實的打着馬步。
緊皺着眉頭,楚萱受不了的閉上眼睛。
該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天吶!她的頭好痛。
「你在做什麼?」
她的聲音讓背對她的石峻轉過身來。
「楚小姐,早。」看見她的時候,他黝黑的臉上陡然泛起一陣紅。
楚萱此刻凌亂的長髮有一種慵懶的性感,身上的純棉睡衣不算暴露,卻露出了她一截雪白的長腿,還有同樣嫩白的一雙小腳,及塗着蔻丹的可愛指甲。
「我……ㄜ……我在打太極拳,這是……每天早上的習慣。」他好象話都講不清楚了。
太極拳?哈!果然!楚萱嘆了口氣。
「對不起。吵醒妳了嗎?」
「是啊!」皺起鼻頭,早起的低血壓讓楚萱不客氣的說道。「這麼早起來幹什麼嘛!哈……哈啾!」她又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兩張面紙出現在她的眼前,楚萱愣了一下,就老實不客氣的拿過來擦鼻子。
「妳還好吧?」
她搖搖頭,對石峻的關心毫不領情。
「我鼻子過敏啊!一起牀就會這樣,所以我才討厭早起!」
楚萱自己沒有發覺,她那嘟起嘴抱怨的樣子、那帶着鼻音,無意中流露出來撒嬌的音調,還有退去精緻彩妝後的甜美素顏,有多麼的吸引人……
石峻愣愣的看着她,愣愣的,看了很久……
「哈啾!」
直到她又打了一個很大的噴嚏,石峻才如夢初醒。
「妳穿得太少了,尤其是腳,腳的保暖很重要,睡覺的時候應該要穿着襪子。會打噴嚏是因爲起牀的溫差太大了,應該準備一條熱毛巾在牀頭。妳等等,我……我去幫妳弄!」
沒想到被吵醒的她,反而被教訓了。楚萱本來很不爽的,但當他拿來熱毛巾,摀在她鼻子和臉上時,讓她不通的鼻子舒服不少……
可惡,他說的沒錯……不,就是因爲他說的沒錯纔可惡啊!
總算不再打噴嚏了,楚萱拿開熱毛巾。
「我要再去睡覺了,你不要再吵我了,我是很淺眠的人。」她打算把話講清楚。「如果你要打拳什麼的,麻煩你到下面中庭打好嗎?」
「對不起。」
石峻老實的道歉,讓楚萱感覺自己像是個欺負人的壞蛋,她不自在的看了他一眼。
「昨天睡的還好吧?沙發牀好像太小了。」沒錯,身高一百九十幾的男人睡那個沙發牀,大概有一大截的腳都露在外面吧?
她邀請他來住她家的時候,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畢竟這是她的家第一次有男性訪客,也是她很久很久以來,第一次跟另一個人共同居住在一個屋檐下。她一直是一個人,都忘了有另一個人在屋子裏活動是什麼感覺。
「很好,謝謝。」
「那好。」楚萱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走到玄關的小桌子,取出一把鑰匙。
「吶,這是我家的備用鑰匙,你拿去。我回去睡覺了。」
交代完了之後,她慢慢的踱回房間,關上房門,睡回籠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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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萱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九點多了。她起牀之後,慢慢的刷牙洗臉,走出房間的時候,發現屋子裏冷冷清清的。
那傢伙大概出門去了。她邊想,邊踱進書房看了一下。書房裏整整齊齊的,沙發牀已經收好了,幾乎就像沒有人住過一樣。
不知道爲什麼,沒看見石峻,楚萱心裏有一點點若有所失的感覺。
她打了幾個電話,首先是打給她的助理,說她會晚一點進公司,另外就是打電話給修車公司的人,請人來把車子拖走。
她打開佔據了一整面牆的大衣櫃,挑出一套鐵灰色的套裝,加上一件柔軟的粉色襯衫,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又優雅又專業。
才花了十分鐘,她就吹好了頭髮,化上淡淡的彩妝,這可是她的獨門絕活。
滿意的看着鏡子裏完美又精神奕奕的女人,楚萱從化妝鏡前起身。
接着,她搭計程車來到了辦公室。
「妳終於來了!」Angela一見到她,立刻如釋重負。
但楚萱反而緊張起來。「怎麼?有什麼緊急的事情?」
「是吳先生,他一早就打了好多通電話找妳,知道妳晚點才進來,好像很急的樣子。發生了什麼事啊?」
楚萱還沒回答,電話鈴聲便像是回應Angela的話似的響了起來。
Angela接起電話。「她到了。你等一下。」然後交給楚萱。
「Thank God!終於聯絡上妳了。」
吳子恆的聲音很熱,楚萱的心卻很冷。「有什麼事嗎?」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妳。妳還好吧?昨天晚上妳那通電話讓我擔心得要命,之後Call妳,妳的手機又不通,我急死了,一早就打妳辦公室,妳助理說妳要晚點進來,我想妳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出了什麼事,你現在纔來關心也太遲了吧?楚萱很想這麼吐槽,可是她已經失去了跟他再浪費脣舌的力氣。「謝謝你。我很好。」
「下班我過去找妳吧?我得看看妳才安心,今天我不用開會。」
「不用了,今天我很忙。」楚萱說完,也不等對方的回答就掛上電話。
Angela聽了所有的對話,也看了楚萱的臉色,她等不及的問:「怎麼啦?」
「爛男人!」楚萱哼道。
「不會吧?吳先生是外商圈的黃金單身漢耶!前幾天妳不是還說他帥氣挺拔、彬彬有禮、風趣幽默、有紳士風度,給他打了八十分,八十分已經是我聽過妳給的最高分數了。」
楚萱搖搖頭。「Angela,我告訴妳,男人不能光看外表。男人看的是在重要的時刻,他的表現如何。」她講得頭頭是道,畢竟她曾經出過一本「十種妳絕對不能碰的男人」的書。
楚萱在講這些話的同時,腦海裏掠過一個不怎麼帥,卻充滿男人味的臉。他正是她書上講的那種,「不懂情調的大木頭」的典型,也是應該甩掉的男人排名第一名。
可是此刻想起他,她記得的卻是他寬厚的背,還有躲在他身後那種安心的感覺……
「妳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楚萱才覺得Angela的問話莫名其妙。
「妳剛剛在傻笑耶!我從來沒有看過妳傻笑。」
楚萱僵住。
「哇、哇、哇!現在居然臉紅了!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哪有?!妳眼花了,快回去上班了。」
這種怎麼聽都很鱉腳的藉口,竟然也會出自楚萱的口?Angela在楚萱身邊這麼久,當然嗅出不一樣的感覺來了。
「等等……」
楚萱一溜煙的躲進自己的辦公室,不給她任何機會再追問下去。
自己似乎變得有點奇怪。楚萱的直覺是,最好不要深究是爲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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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午開始,楚萱就覺得喉嚨怪怪的,到了將近下班的時候,喉嚨已經不只是怪怪而已,而是像刀割一樣的痛了起來。
可能是感冒了,大概是昨天晚上淋雨造成的。
「妳要不要去看個醫生?」Angela終於忍不住問。
楚萱搖搖頭,揚了揚手中的一瓶維他命C。
Angela嘆口氣。「維他命C可以預防感冒,可是不能治療感冒,真的感冒了還是得去看醫生。」
「我哪有那個時間?老總昨天剛批准了企畫案,現在才正要開始忙。」楚萱的聲音是從來沒有過的沙啞。「好了,我沒事。妳快幫我跑一趟財務部,把這筆款項給確定下來。」
「可是……」
「快點去!」楚萱丟給Angela一個卷宗,她也只得閉上嘴,先幫楚萱處理完手邊的事情。
就在喉嚨越來越痛、頭越來越昏、每個關節好像都痠痛的情況之下,楚萱撐到晚上八點才下班回家。
楚萱摀着嘴咳嗽,一邊坐進計程車裏,全身的骨頭好像要散了似的,她疲憊的癱在椅背上。這個時候,她已經完全沒有了在商場上的強悍果決,或是在電視裏評論感情時的自信飛揚,她只是個疲累的女人……
下了車,走進住家的大樓,電梯裏出來一對熟識的夫妻,帶着兩個小孩。
「楚小姐。」他們對她點頭打招呼。
楚萱撐起一個微笑。「要出去啊?」
「是啊!喫飽飯,帶孩子到公園去走走。妳剛下班啊?好辛苦呢!」
楚萱沒有回答,依然是一個微笑。辛苦,又豈是能對外人道的。
夫妻倆牽起了孩子的手,還低頭囑咐他們別亂跑、要注意安全之類的瑣事。
楚萱羨慕的看着四個人的背影,印象中,她的童年也是在豔羨同學有個熱鬧而親密的家庭中度過的,到現在這個習慣還是沒有更改,看到那樣的畫面,她還是會有種莫名的失落……
獨自走進電梯,電梯的門關上,剩下她一個人的空間,冷冷清清、孤孤單單……
打開門的那一刻,見到的黑暗,總讓她寂寞得想要轉身逃離,可是她沒有別的地方可以逃離……今夜那種感覺分外清晰,也許是因爲身體的不舒服,也許是因爲跟她的期待有落差。
那個傢伙還沒回來嗎?楚萱若有所失。
她打開所有房間的燈,讓黑暗無處躲藏;打開電視,讓裏面熱鬧的聲音充斥在整個空間。那是她的習慣,也是她驅走寂寞的方法。
身體的每一寸都在疼痛,尤其是喉嚨,像是火燒似的。拖着沉重的身軀,楚萱走進房間,覺得自己很悲慘的她,現在想做的只是洗個澡,把自己埋進被窩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