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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彩衣娛“卿”》 / 李零 / 第4章 / 共10章

玉府裏直到半夜還無法安靜,必須在笨兒子房裏照顧他的錢羽衣揉着額際,盼能撫去煩憂。

“笨兒子,你怎麼會丟臉丟到在自家門口呼呼大睡,還睡得鼾聲雷動呢?”錢羽衣真不明白自己怎會養出這麼個丟人現眼的兒子?真不知道有多少路人瞧見他的醜態?玉家的顏面……唉……

“呼啊……”打了個好大的呵欠,尚未完全清醒的玉子衿茫茫然不知所以。

“怎麼?敢情你壓根兒不知道自己睡在哪兒?還好意思睡得那麼熟,叫都叫不醒!”當她外出回來看見兒子癱在門口難看的睡相,真想直接對外宣稱———那個躺在地上的傢伙她不認識,快將他攆走!

“門口?怎麼可能?我這不是睡在牀上嗎?”玉子衿仍然想不明白。

“那是我差人將你扛進來的!”

“是嗎?哈……”又是個大哈欠。

“從大白天睡到晚上,你還睡不夠嗎?還好你老孃我發現得早,否則,你剛好不久的風寒又要復發了,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玉子衿努力撐起渾沌的意識,甩甩頭,頭疼的很。

“嗯……”

“嗯什麼嗯,還不快對你老孃我說清楚、講明白!”錢羽衣氣得走上前揪一住兒子的耳朵,大聲喳呼着。

疼痛喚醒玉子衿的神智,終於自蒙朧間抓住飄移的思緒。

“疼疼!娘,您在生什麼氣?彆氣!彆氣!氣壞您美麗的身子,身爲兒子的我會心疼的!哎唷,疼呀!”

“又油嘴滑舌!”錢羽衣嗔道。

但狗腿級的諂媚果然是有效的,玉子衿的耳朵獲得了救贖。

“我也不知道我怎麼會躺在門口,我只記得今天又去找青卿,她終於被我誘出房門,得以一解我的相思之苦,然後……然後就……”接下來丟臉的事,玉子衿不好意思再說下去。

“然後你又被青卿給迷昏了,是不是?”

“嘿嘿!”

“嘿什麼嘿!乾脆嘿個三聲吧!…‘嘿嘿嘿!”

“你還真的嘿!笨蛋,你不懂上一次當要學一次乖的道理嗎?竟然又被迷昏,還好這次不是躺在雪地裏,也還好你老孃我有發現,要不然……”

“娘,多謝您的救命之恩!”

“你!”錢羽衣又欲上前揪兒子的耳朵,幸虧玉子衿閃得快。

“娘,您一點都不老,別老是以老孃、老孃地自稱,多……”

“多怎樣?”錢羽衣的魔爪仍在空中伸縮着,好不駭人。

“沒……沒有,孃親您最大,您高興怎麼就怎麼着,一點也無損您的雍容華貴、美麗大方。”馬屁拍對了吧?

“算你識相,說正經的,你對青卿……”錢羽衣終於平息了怒火。

“娘,一切皆源自於您和段伯母感情太好,我還沒出生就已經在你們倆的見證下愛上青卿,決定非她不娶了!”玉子衿搶白着。

“什麼?!”這也能往她頭頂上推?

“所以,娘,請您給我祝福吧!求求您,這是兒子我畢生唯一所求!”

“我好像記得,上回你求着不想跟我重回故居時也這麼說過。”錢羽衣又吐兒子的槽。

“嘿嘿嘿!”還嘿!

“你也知道青卿她……你能保證將米不會對青卿有一絲一毫的嫌隙?”錢羽衣嚴肅地問道。青卿是她最要好朋友的女兒,縱使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也不能害人家受到一丁點委屈。

“娘!青卿她本人根本沒有任何不是,事情都過了這麼多年了,而且她是這麼美好的窈窕淑女,說是我高攀了她也不爲過。我對她是認真的,我可以對天發誓!若今生今世對青卿有貳心,願遭天打……”

“夠了!”

“這麼說,娘您答應羅?呀呼!”

她真是心疼兒子的笨母親,連一點詛咒也不忍聽。

“唉……真拿你沒輒,不過……”

“不過?”還有但是?

“過了我這關並不代表我會幫你,而且最重要的是青卿本人的意願。”

“當然。”沒有察覺母親的無奈與包容,玉子衿神采奕奕,他知道未來的路有多困難,但此刻的他仍抱着美好的憧憬、信心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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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段府後院,一間女眷房門咿呀地開啓,再被輕輕合上,但房內縮在被子裏的人兒依舊一動不動。

“青卿,你睡了嗎?”段青松輕柔的呼喚,而被子下微幅的波浪,似乎代表着搖頭的意思。

“聽說你今天飯只喫了一兩口就叫人將晚膳給撤了,怎麼?你身子不舒服嗎?”段青松輕拍被子,動作相當溫柔。

難抵長兄的溫柔慰問,段青卿總算開了口,“沒有,只是沒有胃口而已……”

怎麼聽起來似乎有些心虛?

段家最瞭解段青卿的人,是最疼愛她的段青松,由於兩人年齡差距頗大,所以段青松極度溺愛着她。

“可是你不多喫點,我擔心你的身子會生病。”

“不會的,明天……明天我一定會照常喫飯的。”

爲什麼今天不行,得明天才成?段青松不急着逼問,於是就顧左右而言他。

“我今天又遇到那個混小子了,他怎麼會睡在你房門口?”

該來的終於來了,段青卿不安的扭動着。

“我怎麼會知道?”“還有,那燒盡的火盆是怎麼回事?”段青松再下一記。

“不知道!”

“該不會那混小子又拿甜食來誘騙你,而你又上當了吧?”

“纔沒有呢!”

心急的青卿從被子中鑽出頭來,紅着臉大聲否定,看在段青松的眼裏,這就叫做此地無銀三百兩。

“那這是什麼?”段青松用手指刮下仍沾粘在段青卿嘴角的餅屑。

“啊!”心裏有鬼的青卿再度鑽回被子中。

段青松嘆了口氣,隔着棉被輕輕拍撫段青卿的背。

“大哥也不是要責怪你,可是來路不明的東西是喫不得的,而且你喫太多點心以致晚餐喫不下,這不就像不聽話的壞小孩了嗎?”

“嗯……”

嗯聲中帶着微微的哭腔,心疼的段青松也不忍心多加責難,說到底都是那個突然冒出來的混小子不好!

“明天,大哥帶你去藍蝶樓,隨你喫那裏所有的點心,好不好?”

“真的?!”小小的頭顱又鑽出被子外來,興奮盡顯眼底。

被一對晶晶亮亮、純潔無瑕的大眼睛直視着,段青松湧起無限的憐愛。

“當然是真的,只要你答應大哥不再喫來路不明的東西,以及不耽誤正餐,大哥就常帶你去。”

“常常?”青卿要求保證似地重複。

“對,常常。”

“哇啊!”

青卿在長兄面前猶如長不大的小女孩,她在牀上又叫又跳的,將高興全表現出來,看見嬌美纖弱的妹子快樂,段青松也笑的很開心。

只是,這陣子爲了繼承家業忙碌不堪的段青松能否順利履約,這又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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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好幾天,青卿的身旁皆有人緊守着,在段青松的命令下被直接拒於大門外的玉子衿,正考驗着他難得展現的忍耐力。

“啊!好想見青卿喔……”忍耐力不佳的玉子衿在自己房裏大叫着,藉以宣泄情緒。

“哎唷!突然叫這麼大聲,你想嚇死人哪!”適巧偕同老友趙霓裳來到他房裏的錢羽衣斥責道。

無視於母親大人的斥責,玉子衿熱絡地攙扶段夫人,殷勤地又是奉茶又是捶背的,見識到兒子狗腿的態度,錢羽衣不雅地在一旁翻着白眼。

“好了好了,別忙了,段伯母可承受不起。”趙霓裳笑道。

“嘿嘿。”玉子衿笑了笑。

還知道不好意思啊?錢羽衣又翻了一次白眼。

“我是來告訴你,青卿她大哥出門去了,只不過會出去多久我也不清楚……咦?”肩膀被捶了一半突然停下來,趙霓裳不由得回過頭去。

“別說了,我那傻兒子早已經等不及,衝出去了。”錢羽衣搭着好友的手背,“別理那混小子了,咱們來聊聊,隨便談天說地都行。”隨即牽着她走向大廳。

“還有說老公的壞話。”趙霓裳笑着補充。

“對,這自然是少不得的。”

“呵呵……”

巧笑聲盪漾着,沒人理會玉子衿這回是否又將出師不利,或是下場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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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間便來到段府的玉子衿如人自家宅院般,走來。逛去,說來奇怪,竟未被任何人稍加攔阻,原來這宅子裏的人,除了段老爺及段青松外,都已被玉子衿送來的甜食收買,不時還會有人自動泄露青卿的行蹤,看來,不少人對玉子衿積極設法治療青卿的“隱疾”,抱持着樂觀其成的態度。

經由段府人的指點,玉子衿輕輕鬆鬆找到坐在樹下,一邊蕩着鞦韆,一邊看書的青卿,如飄逸半空中不受拘束的仙子,他多希望自己立刻能化爲風兒,偷偷親吻她的粉頰。

呆了好一會兒,玉子衿總算想起此行的目的,他掏出油紙包,拿出剛出爐仍溫熱的“蓮香到口酥”。一打開紙包,香氣頓時溢開來。

聞到香味,原本沉浸書中世界的段青卿似乍醒般,睜大眼四處搜尋,一看到玉子衿她就渾身僵住不動,懼意幾乎正漸漸捲走她的意識。

“嗯……這蓮香到口酥怎麼會如此好喫呢!天地間竟有如此美味的極晶?啊……雖然是出自本人的巧手,但仍教人難以置信哪!嗯!好喫!”玉子衿故意喫得滋滋作響、津津有味,油紙也刻意弄得悉悉卒卒的,像是恨不得能再大聲點引人注意似的。

想不到,玉子衿刻意的舉止確實是得到了回應,只不過並不是段青卿的。

“你怎麼又來了?上一回的太好喫了,讓你意猶末盡了是嗎?好吧,看在你這麼捧場的份上,賞你一塊。”上回那一隻可愛的小白貂又聞香而來,來到玉子衿腳下磨蹭着,諂媚意味十足,而玉子衿也好心地丟給它一塊餅。

“啊!”段青卿激動地捏皺書冊而不自知,倒是玉子衿看得很清楚。

“喫慢一點,很好喫吧9那再給你一塊。”玉子衿又拿起一塊,動作誇張地在空中虛晃數下,作勢又欲喂向小白貂,順便將酥餅的芳香更確實地散發出去。

“啁!”又來了!她的餅又將全變成那隻畜牲的!青卿激動地伸手探向衣袋,有了上回的經驗,她知道只要能迷昏臭男人便能奪下餅來,而且要趁早,否則美味的餅全將貢獻給小白貂。

趁着玉子衿餵食小白貂之時,青卿怯怯地雙眼眯出一道小縫,朝着他撒粉末,但早有防備的玉子衿立刻閃身而過,反倒害了無辜倒楣的小白貂立刻倒地昏迷。

“想喫餅跟我說一聲就好,犯不着每次都要將我迷昏。”玉子衿柔聲勸說,每次醒來的頭疼欲裂,那種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

沒撒到?!沒撒到!渾身抖顫不止的段青卿驚慌了,她沒撒中,男人沒昏倒,還站着,還在說話,好可怕哦!

“青卿,我不過是要你跟我說句話而已,像是——‘給我喫、拿來!’都可以,我不會碰你的,我發誓!而且,我會站得遠遠的,將餅放在地上,隨你愛喫多少拿多少,好不好?”

男人!說話!在動!恐怖!什麼也聽不進去的段青卿,意識又開始渙散、無法集中。

“青卿,你別怕我呀!我真的不會傷害你的!青卿,我是小衿衿,你想起來了沒,小時候你還曾發誓非我不嫁,要和我一起私奔呢!你想起來了沒有?青卿?”玉子衿欣喜若狂地看着段青卿逐步朝他接近當中,青卿不再怕他了!太棒了!

狂喜的玉子衿渾身發顫,難掩感動,段青卿僵硬的同手同腳,不過確實是向玉子衿靠近了,兩人間的距離逐漸縮短,五步、四步、三步……

“青卿……”玉子衿極想衝向前狠狠抱住段青卿,用力將她揉進懷裏,可是不能,這麼做會嚇壞她的。

想不到,走近的青卿二話不說,隨手就將預先握在手心中的粉末撤向玉子衿!

“青卿?!”幸而全神貫注的玉子衿,本能反應還算不差,他立刻撲向旁邊,閃得很狼狽、跌得很悽慘的同時,還不忘保護餌食——蓮香到口酥。

又沒撒中?!段青卿發紅了眼,本就已不小的大眼睛蹬得極大。

“青卿,有話好說,別急着迷昏我呀!青卿!”玉子衿千鈞一髮之際又閃過一次。

“青卿!青卿!住手呀!啊——”慘叫聲不絕於耳。

可憐的玉子衿被白色粉末追逐着,心目中的天仙美人變成地獄裏的鬼怪惡徒,對他窮追不捨。

“噢……”在最後一聲微弱的驚呼中,玉子衿仍舊逃不過劫數,呈大字型狼狽地趴在雪地上,和冷酷的大地作最直接的接觸。

青卿見他終於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就試着以腳尖戳他幾下,確認男人真的不能再動後,再施勁地踢踢玉子衿,讓他正面朝上,露出被他緊握在掌心的油紙包,再以蔥白玉指扯着油紙一角,想將油紙包搶走,孰知昏迷不省人事的臭男人竟握得忒緊,十指緊緊纏住,扯不下來。

“討厭,這男人怎麼這樣惹人討厭!從沒遇見過這麼討人厭的傢伙!”青卿兩隻手四根食指與姆指捏掐着油紙包一角,使盡全身力氣,甚至加上身體往後傾拉的重量,仍然無法順利拉出油紙包。

“可惡!臭男人!要不是你故意拿着我最喜愛的藍蝶樓點心來引誘我,我也不會那麼、那麼的想喫!我又不是貪喫鬼!”想到近在眼前,就在油紙包裏,看得到卻摸不到的美食,青卿氣得連踹玉子衿數腳。

“既然存心拿來請我喫,你就不能乾脆點放在我的房門口,然後走人嗎!可惡的爛男人!”臭男人、爛男人……不擅罵人的青卿再怎麼罵也不出這幾句,而她似乎還沒記住玉子衿這三個字。

“可恨極了……啊!”四根手指頭沒捏好油紙,用力過猛的青卿反向後跌坐,跌疼兩片嬌嫩的屁股。

“好痛喔!都是你害的啦!”眼角噙着淚的青卿因爲滿腔憤怒,對男人的恐懼反而減低不少,現在她的眼裏,恐怕只剩下令她垂涎三尺的蓮香到口酥了。

一心只想喫到口的青卿,努力壓下對男人的害怕,雙手抖顫顫地剝開玉子衿的手,以幾乎要折斷手指頭的力道,努力再努力,總算在廢了他的手指前順利得手。

費力得來的美食更加美味,得逞的青卿蹲在廊下,狼吞虎嚥的喫得好滿足。

而大字癱睡雪地上的玉子衿,此刻卻冷得直髮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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