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我怎麼說呢?叫我無緣無故對一個人說救了她的命……”他面有難色地解釋。
“什麼叫‘無緣無故’?我對你就……就真的沒有一點意義嗎?你一點也不希望我……我感激你、親近你嗎?”
“晴亞!妳不要這樣,聽我說嘛!”石永寒氣自己,怎麼在她面前總不知道該說什麼,做什麼?
“你要說什麼?”她轉過身背對着他。
“我……可能是個性的關係……我很少主動向人家解釋或說明什麼,我沒有故意要騙妳,只是……不習慣而已啊!”他說。
她默不吭聲。
他扳過她的身子,對她說:
“妳不要爲這種事生氣!即使妳現在知道了,我還是我,妳還是妳,沒什麼改變啊!妳又何必這麼在乎?”
“我就是氣你什麼都不在乎。至少我可以向你道謝啊!也不會心裏一直認爲你討厭我,不在乎我。”
“我沒有,我真的……”他急看說。
“好!那你老實告訴我,你從水裏救起了我也就算了,爲什麼還幫了我們家這麼多年?”她看看他問道。
“不要問我這個。”他皺眉。
“你不說?好!那我立刻迴雪如那裏去。”她轉身要走。
他拉住她:
“別這樣。妳……妳越來越喜歡爲難我,我…‥”
“我不住這裏,就不會再爲難你了啊!”晴亞不明白他怎麼會變得一反常態,話也不會說;可是,她很喜歡現在的他,好像對她真有幾分喜愛哩!
“不行!妳要住在這裏。”他喊道。
“那你還不說?”
“真的沒什麼好說的,反正就是……因爲我救妳時,妳……妳一直抱着我,哭得很傷心,我覺得……妳很可憐,也……很可愛,所以……反正我就是放心不下,這樣可以了吧?”
晴亞搖搖頭。
石永寒也有些氣憤地看看她:
“妳……還說不是爲難我?妳根本就……”他深吸一口氣:“是不是大嫂說了什麼?妳想聽我親口承認?妳要我說我愛上一個十歲的小女孩,所以纔開心她、照顧她?好!我承認,那又怎麼樣?很可笑嗎?”
晴亞哭着從背後抱住他:
“是不是真的?你有沒有騙我?”
“妳……”他想轉過身來,但她不依。
“現在那個女孩子長大了,個性倔強,脾氣暴躁又不懂得感恩,你……你還會不會愛她?”她躲在他身後流着淚問。
他終於轉身把她擁進懷裏:
“妳沒有這麼糟,就算有我也不在乎。我認爲自己是不正常的,竟會愛上一個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又緊抱着我不放的小女孩,而且一愛上了就無法忘記。”
“真希望我記得你,那我……”
“如果妳曾記得我,我就不會出現了。”他打斷她。
她疑惑地抬起頭:
“爲什麼?”
“因爲我一直希望能忘記妳,反正妳有大哥照顧,我可以不用擔心;所以我躲在美國,不想回到臺灣,我怕見了妳以後,會永遠忘不掉妳。”他撫着她的面頰。
晴亞寒淚看看他:
“說出來!告訴我,我好想聽你說。”
他嘆氣,把她擁得更緊:
“我愛妳!我愛了妳這麼久,明知道不應該,但是我真的忘不了。晴亞!妳……妳會笑我嗎?”
她搖搖頭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是把頭深深地埋在他懷裏。
就像美玉說的,這麼一個冷酷、孤傲的人,竟用這樣多,這樣深的柔清呵護着她;她除了感動之外,如果還有別的情感,也絕不會是嘲笑啊!
事實上,她真覺得自己應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老天爺在她失去父親的那年給了她一位騎士,他不僅替父親照顧她,還用生命中的這麼多年愛她,世界上還有那一個女孩子會像她這麼幸運?
石永寒抬起她的臉,對她說:
“那妳呢?我知道我年紀大,個性孤僻,脾氣也不好,可是我慢慢在改了,妳有沒有發現?以後我絕不再對妳兇,對妳亂發脾氣,妳能不能留下來,並且……並且試看學習愛我?”他的表情緊張。
晴亞對他的謙卑感到心疼,原來他一貫的冷硬表情之下還藏有自卑,所以他不想多與人相處,總喜歡獨自一個人。
款款柔情已在她的心裏升起,她根本無需再試就已經愛上他了,不過她可不想這麼早就告訴他,女孩子嘛!誰不喜歡被追求的滋味呢?
她的沉默似乎嚇着了他。
“青亞!妳……妳的回答呢?”
她這纔在他懷裏點點頭,表示願意留下,“試看”去學習愛他。而光是如此就讓他高興的了,不過他仍憂慮着什麼似地對她說:
“如果……我告訴妳我……我的過去,而那些事並不是……並不是那麼好,妳……”
她搗住他的嘴:
“誰管你以前是怎麼樣嘛!我以前那個樣子你還不是愛我?”
“這不一樣……”
“沒什麼不一樣啦!”晴亞不讓他說,也不準備告訴他美玉早已說出他的身世:“我想回家裏去給媽媽上香,還有掃掃墓,你要不要陪我去?”
“當然好。妳能原諒妳母親我也很高興,看妳想什麼時候去我都會陪妳。”
“如果你對人都這麼體貼,所有的女人都會纏着你了。”她又想逗他。
“我沒有對誰體貼過,除了妳。”他連忙說。
“是嗎?那魏秀萍呢?”
“妳還在怪我?她傷害妳我也很生氣,可是……”
“你喜歡她嗎?”她故意問。
他猛搖頭。
“那是她倒追你嘍?”
“這……”石永寒慌了手腳,不明白她爲什麼要提這些。
“人家想嫁給你,那你怎麼不要?”
“晴亞!妳明知道我……我剛纔什麼都說了,妳還……”
晴亞終於笑了出來,沒想到他碰到感情問題竟是笨拙如情竇初開的小男生般,看來以後可以經常一逗逗他了。
“妳……妳這麼愛捉弄我?至少我是‘大哥’啊!”
“誰說?以後我們可是平等的喲!”
“妳……怎麼說?”他弄不明白。
“哎呀!不跟你這個呆子說話啦!我要去找永憐了。”晴亞頓時覺得整個人煥然一新,彷彿已脫眙換骨成了另一個人,心情也像雨後的天空一樣晴朗呢!
雖然,她還弄不清楚是什麼力量這麼大,而使她改變這麼多;但她非常明白,總有一天她也要儘自己最大的力量,讓石永寒也走出心裏的陰影。
晴亞跑進永憐房裏,見她悶悶不樂地坐在牀上。
“怎麼了?”她問。
“沒什麼。”
“少騙我了!妳那張臉就像誰欠了妳幾百萬沒還一樣呢!”
“今天又沒有學長的信,已經一星期了啊!”
“也許是他剛好有事在忙,或者是郵差慢了,妳不用這麼緊張嘛!”
“可是以前從來沒有這種情況發生,我在想也許是他……他嫌我煩了。”永憐難過地說。
“怎麼可能?你們不是已經一起出去過好幾次了嗎?他如果討厭妳又何必邀妳呢?妳不要胡思亂想。再等一等啊!說不定明天就到了。”
永憐嘆口氣點點頭:
“晴亞,妳不要走啦!我會煩死掉的。”
“我不走了。”她笑着說。
永憐的表情極富戲劇化:
“真的?”她拍手:“我就知道還是大嫂有辦法,她說服妳的?”晴亞搖搖頭。
“不然是誰?”永憐疑惑地問。
“是妳二哥。”
“二哥?不可能啦!他那麼笨,妳忘了妳還罵他是‘石頭’呢!”
“‘石頭’又怎麼樣?說不定我……就是喜歡‘石頭’呢!”晴亞神祕地笑。
“妳……妳……是說,我快有二嫂了,就是妳?”永憐大叫。
“哎呀!沒那麼誇張啦!我告訴妳喲!其實妳二哥很可愛,妳只要用對了方法,他……”兩人吱吱喳喳的說了起來。
而遠在臺中的葉強,此時站在郵筒前,直看看手上的一封信。唉!要不要寄呢會不會太……思索了好一陣子,他終於下定決心,把信扔進了限時郵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