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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接吻好心情》 / 喬軒 / 第2章 / 共10章

睽違臺灣十二年後,凌嶽終於再度踏上這片土地。

十五歲那年,凌嶽與小他三歲的弟弟凌崴,被父母送到美國唸書,當起小留學生。如今回來,一方面是爲了工作,一方面也想在臺灣定居下來。雖說對臺灣的印象已經不再清晰,但他總覺得這裏纔是家鄉。

「我好渴,大偉,我要買冷飲!」從中正機場到臺北這段路,凌崴已經被臺灣的酷熱烤得心浮氣躁,雖然車裏已把冷氣開到最強,他還是爛泥似的癱在後座,一副垂死模樣。

正在開車的經紀人透過後照鏡看見凌崴的死樣子,臉上浮現三條黑線。「形象、形象啊!凌崴,別忘了你可是古典音樂界的小提琴金童!要是你這鬼樣子給你的樂迷看到了,我們的演奏會門票和CD說不定就少賣出好幾成。」

凌崴一聽,臉色不爽。

「難道你是暗示我靠臉蛋喫飯?」他能夠當上紐約愛樂管弦樂團的第一小提琴手,憑的可是實力和才華,別把他和偶像明星混爲一談!要是那些樂迷只因爲喜歡他的臉皮而來捧場……哼!那他凌崴寧可不要!

「冤枉啊!我的大少爺,我哪有這樣講?你也知道,這年頭就算是古典音樂巨星也得比照流行歌手做宣傳啊!」凌崴的任性與孩子氣常把大偉整得叫苦連天,但是他自己卻認爲那是「音樂家性格」。

「還說咧!你對我要求一堆,不準這樣、不準那樣,對我哥就放牛喫草!」這一點,他可是記恨很久了。

他想蓄長髮──不行!偏偏大哥就可以;有一次他看到一連熬夜幾天作曲的大哥,胡碴沒刮的樣子很性格,他想仿效卻反被訓一頓,不只如此,大偉還拿着刮鬍刀親自伺候。這不是差別待遇是什麼?

凌嶽聽見弟弟又開始拗脾氣,濃眉一蹙,伸手就是一記爆慄。「你有完沒完?不是說口渴?我看你廢話倒是挺多的。」

「噢,好痛!」又打他頭!

凌崴揉着額角,癟着嘴不敢再造次的模樣,讓前頭的大偉偷笑了好一會兒。

所有人都知道,凌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個才華洋溢的作曲家大哥。

凌嶽可是音樂界赫赫有名的新銳音樂劇作家,紐約時報還說他是「新世紀的安德魯.洛伊.韋伯」。

他從小看着哥哥在音樂界一步步嶄露頭角,對他是崇拜得五體投地,他之所以會對音樂產生興趣,凌嶽絕對是一個重要關鍵。

也正因爲如此,凌嶽就成了凌崴的剋星,在弟弟行爲太超過時,扮演煞車系統和調整方向的角色。

「太好了,這裏有家便利商店。」大偉強忍笑意,把保母車往路邊一停,回頭問,「我下去買飲料,你們要喝什麼?」

「我要寶礦力,越冰越好。」凌崴立刻要求。

「凌嶽呢?」

凌嶽的視線從窗外懶懶調回。「一樣。」

大偉點點頭,下車買飲料去也。

今天氣溫三十度,青天高高,白雲少少。凌嶽看着車窗外的豔陽天,忽然很想吸一口故鄉的空氣。

他推開門,一陣熱氣猛地從外面襲來,他身邊的凌崴突然像被針戳了屁股,猛地從椅子中驚跳了下。

「大哥,你想幹嘛?」他扯着他的衣服。

凌嶽回頭,挑起一邊眉毛。「沒想幹嘛,只想下去走走。」

凌崴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他。「大哥,你瘋啦?外面那麼熱,出去會被活活曬死啊!」他露出一臉生不如死的模樣。「厚~~我幾乎可以感覺鞋子踏上柏油路面,那滋滋作響的聲音……MY GOD!那實在太恐怖了,大哥,你快把門關起來,等一下冷氣都跑掉了!」

凌嶽被弟弟誇張的表情逗笑。「你以爲在煎牛排嗎?」還滋滋作響咧!「你不想出去就待在車裏,我一個人下去。」

說着,他跨出保母車。

一走出冷氣超強的車子,臺灣初夏的暑氣就朝他包圍而來。他深吸口氣,感覺手臂上的毛細孔都張開,舒暢無比。

忽然一陣清風徐來,挾帶着一張紅色紙片飄過他眼前。凌嶽瞇眼,覺得那張紙片有些熟悉。

他往前走幾步,那張紙片沒了風兒的吹拂,軟軟的跌落他腳邊。

凌嶽彎下腰,手指纔剛碰到地上的那張紙片,驀地他聽見一陣腳步聲朝他跑來,然後是一個女孩子嬌脆,但帶着些許緊張的嗓音。

「那、那是我的!」

凌嶽霍然抬頭,對上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這個闖進他視線裏的女孩,有一張小小的臉蛋,細細的眉,小小的嘴,微翹的鼻,粉嫩的雙頰因爲奔跑的關係漾着紅暈,像誘人的水蜜桃──不過不知沾上什麼,臉上有兩小塊褐色的污漬,卻分外可愛。她看着他的表情顯得有點迷惘,又帶着點好奇,好象跑進仙境的小愛麗絲。

花蕊怔怔的看着凌嶽。

她從沒見過這麼俊美的男人,他蓄着打了層次的及肩長髮,一襲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有種藝術家的瀟灑不羈,可是他又有雙魔法師的眼睛,黑色的眼瞳中有種奇異魔力,會把人催眠。

當他用那雙眼凝望她時,花蕊突然抱着醬油倒退兩步,覺得不知所措。

凌嶽忽而勾起脣角,笑了。

他用修長的食指和中指夾住花蕊的門票。「妳說……這是妳的?」

花蕊開口,想要說話,卻發現喉嚨緊緊的。她說不出話,只好點頭。

「紐約愛樂管弦樂團的特等席門票?」凌嶽端詳那張紙片,一抹笑意破除了深邃黑眸的魔法。「妳喜歡管絃樂?」

花蕊又點點頭。沒錯,她最愛管絃樂,意外得到這張門票,她心裏好開心。

「妳很緊張嗎?」凌嶽的聲音帶着笑。「還是妳不敢跟陌生人說話?」

「不是的……」花蕊臉紅,好象不知道手腳該往哪裏擺。

凌嶽沒看過這麼容易害羞的女孩子。

在美國生活久了,他早就習慣美國女孩的開放與大膽,說真的,他還沒遇過只是和陌生男子講話就臉紅的女孩。

「妳花那麼多錢買了特等席的位置,可見是很喜歡這個管弦樂團了?」看來臺灣方面的宣傳做得不錯,他們纔剛踏上臺灣這塊土地,就遇上一個超級樂迷。

「不是的……」

「不是?」他揚眉。

她突然一陣心慌,雙手亂搖。「啊!不是!不、我說的『不是』不是那個意思……」

天啊!她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花蕊的小臉更紅了,發現他脣角的笑弧揚得更高,她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我是說……其實……票是人家給的。」

「哦?」他無心地往前站一步,眼神浮現一絲興味,微側着輪廓優美立體的臉龐,一副「願聞其詳」的模樣。

「我很喜歡這個樂團,我看過幾場電視轉播,他們每一個都表現得很精采。」談到她衷心喜愛的古典音樂,她眼睛發亮,那光亮比太陽更燦爛。「我記得有一回他們演奏斯拉夫舞曲,其中有幾段節拍好快,我看着那位亞裔第一小提琴手──William Ling的手指在弦上飛躍,追逐着旋律,我心裏好激動……」

凌嶽目光柔了,他忽然發現她的表情生動,笑容甜美,談論着音樂,好似擁有了全世界的幸福。

她說什麼,其實他沒聽進去,他承認他分了心──爲她清靈嬌脆的嗓音。她有副天生的好嗓音,就像是懸掛在屋角的風鈴,每當風兒拂過,就帶來舒服的旋律。

「演奏會那天,我也會去。」他低下嗓音,驀地伸手摩挲她的臉頰,拭去她臉上那兩小塊礙眼的污漬。

什麼也不曉得的花蕊沒想到他會摸她的臉,一時間竟僵硬得不敢動彈。他的手指修長漂亮,好象是音樂家的手,混合着淡淡的菸草氣息,好聞得令她心跳加速,胸口發緊。

幸好短短几秒之後,他收回了手,但這片刻也足以令她臉兒紅紅。不用摸花蕊也知道自己臉頰燙熱,都可以去煎荷包蛋了。

他把門票還她,低柔道:「我期待再見到妳。」

他的氣息擾亂了花蕊,不安的感覺再度襲上心頭,她害怕這種感受,好象她再也控制不住某種呼之欲出的情緒。

「我……我要回家了。」花蕊慌亂地把門票收起來,不再看他一眼,抱着那瓶瓶身摔得凹陷的醬油跑向單車停車處。

目送着花蕊跑開,笑意深深的留在他眼底。

天哪!他怎麼了?居然像個無聊的登徒子一樣,去挑逗純情少女?他這輩子還不曾這麼輕浮過,最後還把人家嚇得落荒而逃……

大偉從便利商店裏走出來,手上抱了一堆冷飲。

他看見凌嶽竟走出車子,臉上還掛着笑,大驚小怪地騰出一隻手,指着他嚷道:「凌嶽!你……你在笑?!」

凌嶽似笑非笑的瞪他一眼。「你又不是沒見我笑過。」

「不是啊!你要是肯用現在這副和顏悅色的表情,去應付紐約百老匯劇院的那些老闆們,就不會被冠上『難搞』這兩個字,談起合作案時也會順利點啊!」

凌嶽仰首發出短笑,拍拍他的肩膀。「大偉,現在你該知道我們僱用你的原因了吧?」

「唉~~經紀人真命苦!」大偉哀悼自己的歹命。

工作以外的事,概不負責──他們兩兄弟雖然個性南轅北轍,不過這一點倒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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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音樂廳外,人車川流不息。

開演前二十分鐘,後臺裏工作人員忙進忙出,舞臺監督忙着確認所有細節。

一身筆挺燕尾服的凌崴一面對着鏡子調整脖子上的領結,一面向兄長抱怨着,「哥,你不是說要來聽我演奏?可是你連看也不看我,未免太敷衍了吧?舞臺下面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凌嶽薄脣輕揚。「沒什麼。」

鬼才相信咧!

凌崴被惹得好奇心大起。

「借過,我也要看。」生性愛湊熱鬧的凌崴把大哥擠到一邊,掀起布幔一角朝觀衆席窺探。

「那你慢慢看,我不奉陪了。」凌嶽拍拍弟弟的肩,瀟灑走人。

「奇怪……到底有什麼好看的?」凌崴猛一回頭,赫然發現凌嶽已經走遠,慌忙叫道:「喂~~大哥,好歹告訴我一下,你到底在看什麼啊!喲厚!大哥喂~~」

大偉一看見凌崴要出去,立刻扯住他的後領,目光危險的問:「要上臺了,你還想去哪裏?」

「放手啦,我有話要問我大哥……」

「有什麼話等表演完以後再說!」

就在凌崴和大偉拉拉扯扯時,凌嶽早就走得老遠,獨自到二樓的觀衆席上。

居高臨下的位置,使他可以將整個舞臺和一樓納入眼中,在等待演奏會開始前的數分鐘,所有來賓已就定位。

凌嶽很快的發現了花蕊的身影。

上回幫她拾起門票時,他就記住了她的席號,方纔他在後臺也特別注意這個位置,果然在座無虛席的觀衆席間找到她的身影。

燈光閃了兩下之後,緩緩地暗下來了。唯獨舞臺燦亮,布簾拉開,所有的聚光燈都聚焦在那世界知名的管弦樂團上。

掌聲如雷,指揮家帶着笑意朝觀衆席鞠躬,而後開始指揮樂團演奏韋瓦第的小提琴協奏曲--四季。

「四季」第一號協奏曲--「春」的旋律迴旋在國家音樂廳中,那活潑輕快的音符彷佛會跳舞一般,使得舞臺下的聽衆們不由得露出愉悅的表情。

舞臺上的凌崴全神貫注,讓手指跟隨弓弦起舞,他自信的笑意,俊美的儀表,加上出色的演出,不知迷倒多少樂迷。

坐在特等席的花蕊卻閉着眼,脣邊帶着放鬆而陶醉的笑意,彷佛置身在花舞曼妙的大自然之中,看起來好享受。

這一幕完全落在坐在二樓VIP專用包廂的凌嶽眼中,一股笑意在他脣邊漾開。

她真可愛!

她的愉快是真的,她的笑容是真的,他敢肯定她是真的熱愛古典樂,纔會有那麼入迷的神情。

比起他曾交往過的那些虛僞女人,她的真使他冷漠的心有了溫度。

他突然發現,自己想見她的那股意念變得強烈。

特等席上的花蕊,仍沉浸在「春」的輕快旋律中,完全沒有發現有一雙深邃帶笑的眼,正靜靜地凝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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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半場五十分鐘的演奏結束後,中場休息的燈光亮起。

花蕊不敢相信自己把雙手都拍紅了!

今晚的1韋瓦第之夜」太精采,特別是第一小提琴手的演奏方式,簡直是出色得無懈可擊,沒有多餘的賣弄,而是小提琴手從心而發的真實詮釋,讓人深深陶醉。

離開座位,花蕊來到音樂廳附設的小咖啡屋,音樂廳空調太強,她想喝點熱飲,但是咖啡屋前已經大排長龍,看樣子等輪到她,節目也已經開始了。

花蕊正猶豫着要不要放棄,驀地一杯熱騰騰、香味四溢的咖啡出現在她面前。

「我猜妳正需要一杯熱咖啡。」低沉的嗓音在她身旁響起,花蕊訝異地抬頭,望進凌嶽帶笑的眼眸。「嗨!妳果然來了。」

啊!是那個拾到她門票的男人!

「嗨!」打過招呼後,花蕊突然緊張起來。她知道他也會來聽這場演奏,可是她不願意承認她今天曾偷偷企求能再遇上他一次。

他實在是個太過出色的男人。

他今晚穿著合身的西服,完美的襯托出他寬闊的肩線,他把長髮束起的樣子,看起來好優雅。單單這樣站在他身旁,她就莫名的緊繃起來。

那天才與他談一會兒話,可是她幾乎什麼都不記得,只記得他那漂亮手指拂過她臉頰的感覺--那天回家後她才發現衣服上噴了好幾滴醬油污漬,他八成也是看到她的臉上有髒污才幫她……噢!老天!當她發現後,她真想去撞牆!

看着她臉兒又迅速漲紅,凌嶽失笑。

他真的沒遇過比她更愛臉紅的女孩子!

「這杯咖啡給妳,妳看起來像是凍壞了。」他看見她乳白色的手臂上,因爲太冷而起了雞皮疙瘩。

她今天穿了件中規中矩的連身洋裝,粉紅色的,很襯她的膚色,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道誘人的甜點。

她看着那杯咖啡,猶豫了一下,然後垂下眼瞼,很委婉的拒絕他。

「謝謝你……但是我可以自己買。」她覺得不該接受一個陌生男人的請客,特別是飲料。

「是嗎?」他看了眼排在她前頭的長長隊伍,突然把手上的咖啡遞給她。「幫個忙,先幫我拿着。」

花蕊來不及反應,他已經把咖啡杯塞到她手中,自己則到一旁的販賣機前買了罐裝咖啡後走回來,笑着將溫熱的罐裝咖啡遞給她。

花蕊愣住了,沒想到他竟會這麼做。

「罐裝咖啡或許沒有剛煮的咖啡好喝,但至少它是熱的。」見她遲遲不接,凌嶽挑眉開玩笑道:「妳不會嫌棄罐裝咖啡吧!」

「不、不,當然不會。」

她和他到一旁的長椅上坐下,打開易開罐喝了一口,那溫熱的咖啡滑進她喉嚨,她驀地覺得好溫暖。

「謝謝你。」花蕊笑瞇了眼眸,她滿足的表情好象喝到什麼美味的瓊漿玉露,笑得像個孩子。他的眼神柔了。

「我叫凌嶽,凌駕的凌,『五嶽歸來不看山』的嶽。」他朝她伸手。

「我叫花蕊。」她握住他的手,感覺他的手好大,一下子就把她的手完全包住,修長的指很有力,卻又不至於握痛她,他的小指還戴着一隻藍寶石尾戒,感覺好有品味。

兩手交握的瞬間,他突然笑了。

「我猜妳會彈鋼琴?」她的手給了他答案,他總算明白她爲何對凌崴的演奏有她獨特的見解。

「你怎麼知道?我的確是在教鋼琴。」她睜大眼眸,覺得好訝異,難道他會摸骨看相?

「因爲妳的手,是長期練琴的人的手,妳的手很小,但手指很長,妳不留指甲,而且指尖微微往上翹。」他望着她的眼,脣邊笑意更深。「我說得對不對?」

花蕊一對上他的魔法之瞳,她再一次覺得自己好象迷失了。

她明明喝的是咖啡,可是竟荒謬的覺得自己有點醉。

「你都說對了,真厲害。」看見他笑了,她連忙低頭又啜了口咖啡,藉以避開與他目光接觸。

這個男人有一股魔力,她突然覺得害怕。

她心裏隱約有個聲音要她小心,她的直覺也警告她這個男人太危險,可是她卻說服自己她能夠把持住,不必太過憂慮。

「小蕊。」他突然喚她。

花蕊心跳加快,他念她名字的嗓音太悅耳,害她不由得悸動。

「什麼事?」她小聲問着,幾乎是小心翼翼的響應他。

「我能這麼叫妳嗎?」他對她微笑,眼神慵懶。

不可以!因爲那是熟朋友叫的。

她明知自己應該拒絕他,可是當她看他的眼睛時,拒絕的話始終說不出口。

「嗯。」她有些爲難的點頭。

「妳喜歡今天的演奏嗎?」他發覺她似乎很緊張,但她緊張的樣子好可愛,他潛藏在體內的惡質因子不由得抬頭,一直想逗她開口。

「喜歡。今晚的表演好精采,尤其是William Ling,」談到古典音樂,花蕊忘了緊張,大眼中放射出光亮,「他太棒了,他的『四季』第一樂章演奏得活潑又愉悅,讓人完全可以感覺到春天的氣息;第二樂章則讓人感覺在充滿綠蔭的山林中,陽光透過樹梢--」

她發現凌嶽用一種充滿興味的表情看她,她突然對自己的長篇大論感到不好意思。

「說下去,我在聽啊!」他鼓勵她。

「呃……那個……我說完了。」爲了掩飾尷尬,她連忙低頭啜一口咖啡。

凌嶽看着她貝殼般的耳朵,染上一抹紅霞,他覺得心裏也有一塊角落,像她耳朵一樣熱熱地發着燙。

凌嶽揚高脣角,突然丟給她一顆炸彈--

「剛纔……我看到妳在座位上閉着眼睛,很陶醉的樣子。」

這句話的效果是很驚人的!短短數秒問,她刷地臉蛋通紅,凌嶽心底暗笑。

他指指二樓,狀似無辜的補充說明。「我就坐在二樓包廂。」

「我的樣子……是不是很好笑?」她一臉尷尬,好想挖個洞躲起來。

她的不安全看在他的眼裏,她真單純,逗起來真有成就感!

她與他過去所遇見的女人完全不同,她一緊張,說話就結巴;一逗她,馬上就臉紅,她純真的氣質讓他不需要築起防禦的心牆,和她相處他可以完全放鬆--而他,喜歡這種感覺。

「不,很可愛。」他突如其來的讚美,使她看起來有點受寵若驚。

他又笑了。「如果今晚在臺上表演的是年輕時候的SarahBrightman,我也會有像妳一樣的表情。」

「真的?你也喜歡Sarah Brightman?我也是!」她小臉煥發出光亮。真巧!他們竟然有共同喜歡的歌手!

她開心的樣子,使他心中一動。

「小蕊,」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毫無理由的想多和她相處一會。「我知道一家小酒吧,裏面的現場演奏很棒,妳一定會喜歡。」他垂下眼瞼,半掩的星眸在睫毛下閃耀,充滿蠱惑的意味。「音樂會結束後,我們在門口碰頭?」

花蕊呆愣了兩秒,然後又倒抽一口氣。

難、難道……他是在約她?

望着凌嶽魔魅般的眼神,她的心在顫抖,卻又陷入天人交戰--

不行!妳不能跟他去!他大危險,而且妳對他什麼都不瞭解。

厚~~別再:ㄍㄧㄥ了!明明就暗自竊喜,幹嘛要拒絕?

花蕊咬着豐潤的下脣,不知要怎樣答覆他的邀約。

就在此時,賓客們開始走回音樂廳,看樣子中場休息時間已經結束了。

突然,凌嶽起身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的肩上,那溫暖的觸感幾乎令她嘆息。

「穿著,裏頭很冷。」他對她拋下一個迷人的微笑。「待會見。

看着他遠去的挺拔身影,花蕊知道--

她沒辦法拒絕這個擁有魔鬼般魅人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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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嶽回到後臺,昏暗的燈光中,一隻雪白柔荑纏住他的臂彎。

他低頭,對上一雙哀怨的藍眸。

「什麼時候開始,你的口味變了?我以爲你喜歡的是美豔的女人。」

凌嶽脣角輕揚,語氣冷漠。「或許,是在認識妳之後。」他想抽回自己的手,但她不肯放。「麗塔,妳該準備上臺了。」

麗塔的藍眸閃過一絲失望。

「嶽,難道我們再也不可能了嗎?」和他分手之後,她才明白他是最適合她的男人,但她竟然愚蠢的放棄了!

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活在懊悔中,她試着想挽回,但他卻無情得連一絲絲機會都不留給她。

凌嶽冷笑一聲。「我想這樣對我們都好。」

聽他回答得那樣決絕,麗塔臉皮再厚,也只能別無選擇的放開手。

看着凌嶽毫不戀棧的離去,她忽然驚覺,自己犯了多麼大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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