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四章

《風情塵心》 / 沈曼奴 / 第5章 / 共10章

塞外,人民主以狩獵、畜牧維生,包含大大小小十數個風俗信仰相異的民族,千年來合合分分;百年前,在向沙族族王的努力下,再度結合爲一個實質的國家。

百年後,王位傳至現今的向沙王——向沙耶嶽手上。早先,溫和善良的向沙耶嶽經常被朝中主戰者找麻煩,希望讓他在公衆場合下不了臺,而他則憑藉王者的風範和氣度,未將臣下的不敬與挑釁放在心上。

兩個多月前,南下大揚國的向沙耶嶽失蹤的消息傳回宮中,覬覦王位的大臣、族王,紛紛露出猙獰面目。

任誰也想不到,向沙耶嶽失蹤了一個多月後,毫髮無傷地回到沙國重掌王位!

儘管如此,天生好戰、性嗜掠奪的塞外族民,仍有人不放棄推翻現今政權!而皇親國戚中,猶以賀可一族,居心不良最爲明顯。

如今賀可王,及其母親在私人殿中相談。

“你把人放在我這兒做什麼?”賀可王母不悅地問。

“咦?”賀可王,全名賀可烈緒,搔搔布帽下的癢處。“王母,不是由你想辦法把她送到向沙耶嶽身邊嗎?”

賀可王母叉腰瞪視自己的獨子。賀可烈緒,多麼剛猛、強勢的名字!然而看看這名字的主人……不肖,就這個詞,和他最搭。長像不肖、個性不肖,愚蠢、無能,典型的不肖之徒!午夜夢迴,她總懷疑他是不是她親生。

“什麼?由我想辦法?兒呀,我生你這顆腦袋瓜於是展示用的?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你竟然給我這麼多事,叫人抓個沒用的女人回來!你……”賀可王母的指尖猛戳兒子的太陽穴,“你究竟想不想坐上向沙王位,稱霸漠北?”

賀可玉被戳偏了頭。“想呀!怎麼不想!本王雄心萬丈,不僅要稱霸漠北,還要在一年之內南下攻得大揚國,稱霸天下、留名千古!”他什麼都不會,自大的話倒是說得特溜!“哼!當初十多個異族答應結合、創立一個王朝時,明明說好各異族都有機會稱王的!結果呢?向沙一族就此霸住王位,向沙耶嶽根本不是靠他的能力登基,而是靠他名字裏的‘向沙’二字!我不服!大家都不服!”

賀可王母坐下,喘口氣。“這些話幾個月前說出來還有人應合,現在可不行了。孩子,現在的向沙王可不一樣了。”

“我知道啊。現在人人都怕他,那又怎樣?我不怕,我要稱王!”

“這種話千萬別再掛在嘴邊!”賀可王母着急地揮了下手,戒慎地看看左右,奴僕早被她遣走,一下無人,她還是壓低嗓門,“你忘了契耳王爲何被處決?”

賀可王睜大他細瑣的眼,他哪會忘!“向沙耶嶽用卑鄙的伎倆陷害他!”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哼,向沙耶嶽,卑鄙、下流的傢伙!”賀可王對於契耳族解散的命運,其實是幸災樂禍外加樂見其成,但他主要想攻擊的還是突然變得強勢的向沙王!

賀可王母接着說:“大家若不是篤信他不會故計重施,鐵定沒有人敢再和自己的王母、姨母獨處一室,我也不會準你進來我這兒!”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重點不是要不要,而是如何做!”精明的賀可王母,冷靜觀察這個月來發生的事後,對向沙王多有忌諱,推翻之事,不能貿然進行。“他的改變實在太大了,大得讓人不可置信,真令人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向沙王……”

最近賀可王聽到很多人這麼說。“可是,他的嘴臉一點也沒變,玉笛也在他手上。”

“嗯……”賀可王母低頭,冠帽上的珠綴、寶石輕搖。“他除了用毒辣的手段安內,對於有侵略之意的異族——絳族,他也毫不客氣地派出大兵殲滅……這鎮內、攘外的兩個大動作,足以嚇得朝中浮動、分裂的大臣及王族硬生生吞下叛變之心,對他恭恭敬敬,絲毫不敢再有冒犯……”

賀可王看着母親說着說着陷入沉思,“王母,你也被他嚇着了?不行呀,孩兒的登基大業還要靠你幫忙呢!”

賀可王母斜睨他一眼。沒有用的蠢才!若非她登上向沙國王太后的寶座還得靠他,她早和他脫離母子關係。

“就連向沙曉凡的事他也處理得非常完美。”賀可王母再次分析向沙王的作爲,希望兒子有所瞭解及警惕。“他的表妹——曉凡公主,是成爲他后妃的不二人選,偏她和他四大護衛裏的良搞在一起,還膽敢要他賜婚!以他以前的個性,應會成全他們兩個,然後承擔罪臣的質疑、攻擊;但是想不到,萬萬想不到,他當機立斷,削去良的官職,流放邊疆充軍,而曉凡公主則被軟禁起來……想不到,他能絕情至此……”若向沙王爲權勢而泯滅人性,則難以對付了。

賀可王終於感受到這一點。“王母,他現在這麼強,我們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你不是想推翻他嗎?”賀可王母站起,走了兩步。她的體型雖然臃腫,走起路來,仍保有王家貴族的優雅神態。“以前要他下臺的理由是他太懦弱無能,現在只要把理由改成他太過暴戾殘忍,你的登基大業一樣可以進行。”

“怎麼進行?”聽到自己還是有機會當一國之王,開心得笑咧了嘴,露出歪扭黑蛀的牙齒問道。

賀可玉母深呼吸,忍着不動怒。罷了,她不是今天才知道兒子這麼沒腦筋,什麼都要她幫他想好。

“經他這一整治,朝裏大都是沒有用的人了,一般外族也都莫敢妄動……看來,只好答應和遼輦族合作。”

“遼輦?那個馬屁精?王母,他不可靠!前些天他不是送個女人給向沙耶嶽?笨蛋都看得出他在巴結向沙那傢伙!”

“他送給向沙王的那個女人很特別。”

“怎麼特別?”賀可王跳腳,“我抓來的這個才特別,向沙耶嶽失蹤的那段期間,就是和我抓來的女人在一起!”

“是嗎?可向沙王臣服的是遼輦王送來的女人的裙下呀……他百般討好她、想盡辦法取悅她……聽說,那女人是向沙王南下大揚國,看上了眼卻得不到的漢家女,遼輦王查出這事,特意搶來該女獻給向沙王,做爲向沙王重回國內的賀禮。”

“你看,遼輦跟向沙耶嶽示好,我們怎麼可能和他們合作?”他還想到,若和人合作奪得王位後,向沙國這塊大餅怎麼分?到時雙方一定會吵得天翻地覆。

“唉!”賀可王母哪會不清楚他的心思。但單憑他一個,成得了大事嗎?“你呢?你抓了個不起眼的漢妞,圖的又是什麼?”

“我……”他也想巴結向沙王……厲害一點的話,可以馴服他抓來的漢妞,利用她去打敗向沙王!

“遼輦王送那個女人來,爲的是探他真正的斤兩、尋他的弱點;圖的是向沙國的王宮內因一個漢家女的出現而再掀亂象!”自視甚高的遼輦王不會因爲向沙王的改變,便收斂侵略之心。

“那個女的那麼厲害?”是向沙王的弱點,還能再掀朝中亂象?

賀可王母搖頭,不,不是那個女的厲害。

賀可王母說:“曉凡公主捅了個樓子而被軟禁後,你知道有多少人妄想取代公主的地位、成爲王后人選嗎?如今向沙王如此強勢,大臣們自然將目標轉向后妃的位置——沒有人會容許一個漠家女毀滅了他們的想望。”

賀可王皺眉想了好久,有點懂又不太懂。“王母的意思……那個女人有生命危險?”

“沒錯。暗殺的劍靶全朝向向沙王心愛的女人……如果有一天真出了事,向沙王會怎麼樣?”

“抓狂!”這回總算答得又快又準。

賀可王母滿意地笑,他終於懂了。“你說,遼輦王這招高不高明?”

“高!”賀可王豎直大拇指,“王母,那……本王抓來的那個漢妞……”他抓來的應該也是向沙王重要的女人,和遼輦王的居心有異曲同工之妙!他等着王母的誇讚。

但他卻被賀可王母甩袖斥責,“簡直是多此一舉!自己想辦法馬上把她解決掉!”

“殺了她?那豈不是太可惜了?”他兩手掌心搓摩,流着口水,“王母,她是向沙王玩過的女人耶,本王很想知道,被向沙王玩過的女人是什麼滋……”

“沒有用的傢伙!”賀可王母狠狠打他一巴掌,“難怪到現在還一事無成!”

“王母……”賀可王撫着麻辣的臉頰,不曉得自己又說錯了什麼話。

平躺牀上的樓塵心冷汗直冒,夢囈着:“銀……銀……”

“姑娘。”照顧她的侍婢盾涔試着將她從惡夢中喚醒。“姑娘!”

“銀……你不可以死……不——”樓塵心霍然驚醒!

她睜開眼,眼前留有銀滿身鮮血的殘影……她的頸肩處痠疼不已,她記起自己被打暈。看看充滿異族風情的房間,及牀畔穿着袍衫、裙的異族女子,她有些茫然。這裏是哪裏?

“你總算醒了。”盾涔輕聲道。“你聽得懂我說的話嗎?”

樓塵心聽得懂,但她不作反應。

盾涔側了下頭,“我想,我還是說漢語好了。”她的嘴形不太正確,聲音發得有些生硬。

“你會?”樓塵心的手撫上衣領,自從王把紫寶玉做成項鍊送給她後,她便有這習慣動作。

“我大哥做生意,經常往來向沙國與大揚國之間,我跟他學了一點。”盾涔答。對待這名賀可王交給她的姑娘,她的態度不卑不亢,盡好賀可宮殿裏侍婢的職責。

“這裏是?”樓塵心問。

“賀可王的宮殿。我們所在的地方,則是賀可宮殿裏隸屬賀可王母的洱金平苑。你待在這,我去向賀可王母及賀可王稟告你已醒來。”

“等……”等樓塵心反應過來,盾涔已經離去。

“賀可……”她記得賀可這個名字!她的眼底升起怨恨,下了牀,因腿軟而站不直,“向沙王呢?向沙王在哪裏?我要見他,要他救銀……銀……”又提及銀,她傷心地跪在地上,“對不起……對不起……”

銀哪!我們怎麼可以在心結未釋的情況下永別?我還沒跟你道歉,你不可以死……我們還沒和好啊……銀……

“啓稟賀可王母、賀可王,王——駕到!”單腳跪地的侍衛報告向沙王來訪!

“他……”人說無事不登三寶殿,而向沙王的到來準沒好事。賀可王因心虛而嚇白了臉,挨近母親道:“他來做什麼?”

“該不會是爲了你擄來的漢妞……”賀可王母低語。

賀可王捧着變形的臉問:“他怎麼會知道?”

“到處都有他的耳目!何況你做事向來莽撞,瞞不過他!”賀可王母白他一眼,侍衛及奴婢盾涔都在,他就不能有點族王的樣子?

“那……那……怎麼辦?”

“鎮定點!出去見他。”賀可王母率先走出隱密的內廳。

賀可王兩腳不安地晃了晃,“是。”挺直背脊,狐假虎威地跟在母親後面、走在衆人前面。

衆人到達大殿,立刻朝單手背在身後,昂揚直立的王者行跪禮。

“臣妾,”賀可王母道出自己的身分。賀可王則報出姓名:“賀可烈緒。”衆人齊聲道:“拜見王!”

向沙王嘴角一抿,一手威嚴地擺起,“賀可王母、賀可王,請起。”

“謝起。”衆人必恭必敬地起身。

“本王聽說,”向沙王毫不客套,直截了當說出來意,“賀可王這裏有個新來的漢婢?”

“沒有呀!”

“是,臣妾……”

賀可王一口否認的同時,賀可王母卻頷首答是。自己人自相矛盾,一開頭就露出破綻,惹來向沙王的厲眼一瞪。

“怎麼回事?”向沙王沉聲問,語調逼人。

心虛的兩人目光遊移,互相使眼色,推諉了一陣子之後,由較精明、鎮靜的賀可王母負責編個理由,說明之前兩人的答話都沒有錯。

她說:“是這樣的,那位漢婢在臣妾手上,賀可還不知道,纔會回答沒有。”

賀可王搔搔頭,又自亂陣腳,多嘴道:“王母,我們這裏爲什麼會有漢婢?”前頭王母不是要他私下把那漢婢解決掉?

“這……”賀可王母沒空訓兒子無知。“是這樣子的……臣妾這兒的一名侍婢……”正不知如何掰下文時,她的眼尾瞄到侍女盾涔,“也就是盾涔……她大哥經商,這回南下大揚國,見那漢婢處境可憐,出錢買下她的身子……將她留在那兒,難保不再被推人火坑……盾涔的大哥只好帶着她回國。”

賀可玉母吐口氣,擠出一絲苦笑,繼續說:“臣妾聽說了這事,便說了句想看看這漠漢婢的模樣,”她拿起絲質帕巾擦拭汗溼的額際,“王您知道,臣妾年紀這麼大了,其實沒見過什麼世面。盾涔的大哥聽聞我好奇不已,索性將他不知怎麼發落的漢婢送給臣妾,所以那漢婢纔會……”

聽到這裏,賀可王忍不住鼓掌。“王母,說得好啊!”掰得真妙啊!

“你……!”賀可王母幾乎忍不住把腰頓足了。她辛辛苦苦地自圓其說,他卻老扯她後腿!他以爲向沙王和他一樣傻,那麼好騙嗎?

向沙王冷冷地將一切看在眼裏。事實上他懶得管那漢婢怎麼會在這,他只在乎——有,或沒有。

“讓本王見見這名漢婢。”他要求。

賀可王母感到爲難。“她剛過來不久,還未梳洗乾淨……”難道,那漢妞和向沙王真有密切的關係?哎呀,早知如此,該好好想想怎麼利用那漢妞!

“本王要立刻見她。”向沙王寒着臉,不容人再推辭。

“是。”賀可玉母下令,“盾涔,下去帶那漢婢上來。”

“是。”盾涔聽令,從大殿側門出去。

等待那漢婢被帶來大殿的期間,賀可王母請向沙王上坐,向沙王未佔據王位,只霸氣地坐在客座上。

不久,樓塵心現身,茫然無措的雙眸看到向沙王后瞬間變得有神,“王……”她衝向他,有好多好多委屈要同他哭訴!“王!”

“要她站在那裏就好!”向沙王舉起手掩了下鼻,樓塵心在他眼裏只是個髒得不能再髒的賤婢!

盾涔拉住樓塵心的手臂,用漢語跟她說:“你不可以再走過去了!”

向沙王側頭,斜眼覷着樓塵心,以漢語問:“聽不懂向沙國的語言?”

樓塵心落下兩行清淚。那麼冷漠,他爲什麼那麼冷漠?“王,是我……”

“你記得我們王啊?”賀可王逮住機會問道。沒有人曉得向沙王曾經失憶的事。賀可王以爲向沙王想隱瞞和這漢妞的情事,故意裝作不認識她。等着吧,他要揪出他的狐狸尾巴。

樓塵心恨瞪賀可王。她猜這長相猥瑣的人就是賀可王!他的人傷了銀,艱苦已經死去,她定要王爲銀報仇!

向沙王看出她對賀可王的恨意,問道:“賀可王,你玩弄過她?”

“我?沒有呀!”賀可玉嚇了一大跳,矢口否認。她是他的女人那,他哪敢碰。“沒有!她是你的……啊……王母,你做什……”

賀可王母用力捏了他的大腿一把。豐腴的身材檔住兒子,不讓他再亂說話。

“臣妾敢問王見這名漢婢,是想……?”

“本王……”

“王!你看!”向沙王正要說出見那漢婢的用意,樓塵心卻動手解開衣襟,“你看看你當初送……”

她在做什麼!脫衣服?在其他人愣住的時候,向沙王卻仰頭大笑。

“你敢脫我未必敢看,我怕長針眼。嗯,有趣,哈哈哈!”

樓塵心藉着未乾的淚水抹抹臉,一定是因爲她太久沒梳洗了,臉上髒得一塌胡塗,他纔對她一點印象也沒有。

“你別笑!你還沒看到呀!”她掙開盾涔的手,衝向他!“你看清楚點,是我,小塵!你不該忘了我的!你不該……”她抓住他雙臂,腳不小心踩在他的鞋上。“你曾說若你該死的……”

“放肆!”向沙王怒極,甩手推開她!她後退了好幾步,所幸未跌倒。

“還不跪下請王饒你一命!”賀可玉母尖聲說道。這漢婢算是她的人,若向沙王計較起來,她也有罪。

“跪下,”向沙王垂睫看看自己的鞋,露出嫌惡表情。“撣乾淨你留在我鞋子上的污垢。”

樓塵心心頭一顫!他把她當成了什麼了?一個卑賤、任人吆喝的下人?

“快跪下!”賀可王母以主人的身分下令。

“跪下!”賀可王則是吼着開心的,過過發號施令的乾癮。

樓塵心看看賀可王母,再看看賀可王,兩入皆鄙視她、怒瞪她;她無助地回頭望侍女盾涔,盾涔一向平靜的雙眸有些着急,努了努嘴示意她快點依令跪下。既是僕人,就該聽從主人指令,這是生存之道。

樓塵心帶着好大的委屈彎曲雙膝跪下,但她不是爲了向沙王而跪,而是爲了銀!天哪,她一心一意北上向沙國,找到的竟是這樣的王!她好傻……而銀爲了保護這麼癡傻的她,不惜犧牲了性命……不值!銀!她寧願那一劍刺入的是她胸坎!

她當場掩面痛哭!“對不起……銀……”她吼向向沙王,“銀死了!你知道?銀死了——嗚……”

向沙王聽到“銀死了”這三個字時,心口莫名一陣刺痛!差點兒震詫地站了起來。

但他馬上鎮定下來,面無表情着着伏地痛哭的漢婢。

“一個瘋女人?”他問賀可王母。

“呃……”賀可玉母搞不清楚怎麼回事。若是向沙王負心,何必裝作不認識她,找人把她攆走就好了呀。他真的不認識她?

“我沒有瘋!”樓塵心說道:“我很正常!”

樓塵心直率的目光令向沙王更加厭惡她。她那眼神是什麼意思?好似指責他背叛她……哼,他可不記得什麼時候見過這個又髒又瘋的女人!

他站起,“若不是我急着找個漢婢服侍音姑娘……”想了一會,他做了決定,“賀可王母,我帶走這漢婢,你介意嗎?”

賀可王母哪敢介意。“臣妾的東西就是王的東西,這漢婢,就任王您處置。”

“好。”他身子一轉,中氣十足地喊:“來人!”

守候在門外的兩名侍衛軍馬上進來,拱手道:“屬下在!”

向沙王的下巴一揚,指了指依然跪坐在地上的樓塵心,“帶她回宮!”

“遵命!”

兩名侍衛軍分立樓塵心身旁,抓起她的手臂架起她,跟在向沙王后頭。

“別抓着我!王!王!你回頭看我一眼。”樓塵心踢動騰空的雙腳掙扎。還沒打聽到銀的下落,不能就這麼離開呀!“你問那個賀可,他的人把銀怎麼樣了啊!王!你……”

前頭的向沙王被她吵得心煩。“堵住她的嘴!”

“是!”

大殿內,彎腰恭送向沙王離開的賀可母子,直到聽不見任何聲音了,才抬起頭。

“你不是說她是王的女人?結果他是爲了替那個叫什麼阿音的找個漢婢,纔來這裏見那個漢妞!”

賀可王一臉無辜,“我的屬下明明用人頭擔保,她是他的人啊!”

“蠢才!”賀可王母怒罵!

阿音是數個月前在街上遇見向沙王。當時是阿音自己不小心撞上向沙王,還罵人家不長眼睛!敦厚的向沙王不懂得掩飾對這潑辣無禮的漢家女一見鍾情;但阿音認定漢人是高人一等的民族,她打從心底瞧不起向沙這等異族,即使曉得向沙王統領的是塞外強國,她也一點都不把他放在眼裏。

阿音是名孤女,生長的日子是有那麼一點點坎坷,但憑她強悍、刁鑽的個性,倒還算過得去。直到兩年多前遇見了一個臭老頭——怪老——那段期間的回憶只有“生不如死”四個字可以形容!

她好不容易從怪老的手掌心中逃出來,卻又因死纏她不放的向沙王再次被怪老找到她,怪老甚至逼迫她用美色去迷惑向沙王,伺機偷他的玉笛!偷?偷個頭啦!偷雞不着蝕把米也就算了,怪老還餵了她情、欲雙蠱,想把她配給向沙王,毀掉她下半輩子的幸福!

結果,陰錯陽差,被一個她更討厭的男人解了她的欲蠱,隔天還因情蠱的發作,她沒得選擇地必須愛上那個色男……

經過一番折騰,兩人是成了親了。成親之後的她就此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甭提了!光是找她風流老公到外頭偷腥的證據,就夠折騰她了!加上老是擔心老公娶她是他爹孃所逼,而非對她有真情……

她本來的日子已經夠慘了,早該消失的向沙王竟然還不死心,找人把她抓到這個鳥不生蛋(她到現在還這麼認爲)的野蠻地方……她恨——

“向沙耶嶽!”所以,當向沙王帶着一名漢家女出現在她的房門前,她便跳起來罵:“你這王八!你做了什麼?”

“之前的侍婢你說你討厭得要命,你要和你同種族的人來服侍你,我這不就找了個漢婢來了。”向沙王粗率地拉着樓塵心的手臂,將她提到阿音面前,“看看,你喜歡嗎?”

阿音看了低着頭的漢婢一眼,覺得她一定和她一樣,被強擄來這裏的。

“你這個惡棍!混帳!土匪!除了強擄良家婦女,你還能幹出什麼事?她一定又是你強搶來的吧!”

“姑娘,你誤會了。”樓塵心開了口,小聲說道。這就是王中意的女子……?撇開她火爆的個性不談,她,真的好美,自己根本比不上。“我不是王強擄來的,我是自己來找他,我……”

她居然幫番仔說話!這是漢奸纔會做的事哪!不管怎樣,她的炮口先對準向沙王!

她美麗的杏眼恨瞪向沙王,“哼,你還真會找,找來的盡是幫你說話的人!”再轉而訓斥樓塵心,“笨女人!你知不知道他是誰?番王哪!今天搶我們漢家女,明天就砍下我們帝皇的項上人頭了,你還傻愣愣地向着他?”

樓塵心搖着手,“你真的誤會了,我……”

“輪不到你插嘴!”向沙王冷冷打斷樓塵心的話。他覺得她礙眼極了,他就是中意阿音朝他叫囂的俏模樣,怎樣?

他兩手抱胸,即便是表情邪惡,也有一股誘人魔力。

“要不要她一句話,不要的話,我對她另有處置。”

“你要怎麼對她?”阿音問。

向沙王搔搔下顎,側頭佯作思考。“宮裏的侍婢她沒資格當,倒是軍娼裏挺缺人的。”

“不!”樓塵心看着向沙王。軍娼!他怎能如此對她!

“向沙耶嶽,你——”無恥!阿音氣得連罵人的話都說不出來!“我要她留在我身邊!”

向沙王邪笑,“求我。”

“你休想!”

兩人銳利目光在半空中擦出火光,半晌,向沙王讚賞道:“漂亮。”他的視線轉向塵心,態度馬上回復冷傲,“好好服侍她。”

樓塵心傷心欲絕地看着向沙王。“是……”她答應。她一再地在心底安慰自己,這不是向沙王的本意……他不會存心折磨她的……等他想起了他們的過去,他一定會後悔這對她;所以她要包容他,不怪他……

阿音看不過去她低下的姿態。

“你現在是我的人,不用對他客氣!”她靠近樓塵心,發覺樓塵心飄向向沙王的眼蘊滿了柔情,同時卻也無比傷感……這女孩,深愛着向沙王?

“她是你的人,你呢?”此刻的向沙王只在意阿音。“你是我的。”

“哈、哈、哈!笑話!好好笑的笑話!”阿音仰頭大笑。“你聽着,聰明點就快放我和她!否則不用太久,我老公就會找到這兒來救我們走!到時候我絕對要他別饒你!”

“小小一個桑氏牧場,能耐我何?”向沙王說。阿音的丈夫桑中約,北方大富之一,經營桑氏牧場。

“別小看桑氏牧場!桑中約和皇太子、相臣之子,甚至許多武林高手都是至交。他們聯手起來的話,哼!十個向沙國也敵不過!”阿音對老公的能力有十足的信心。

“是這樣子嗎?這裏雖是我的地盤,我卻不能掉以輕心,必須小心應戰羅?”嘴巴上這樣說,表情卻一點也不以爲然。“既然這樣,等他一來……我就……”

“你就怎樣?”阿音緊張地看着他。

向沙王一笑,“我哪敢怎麼樣?以上禮相待,請他喝杯酒呀!”見阿音鬆了口氣,他語調一轉,“喝完酒之後,再拿大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要他當我們兩個的主婚人。”

“你妄想!我老早和中約拜堂成親了,怎麼可能再嫁給你!”

“大揚國的禮教,在我這裏完全不具效用。還有,告訴你一個最新消息,桑家到現在還不曉得你在我這裏,桑中約像個無頭蒼蠅似的瞎忙,完全找不到頭緒。”

“我……”居然用蒼蠅形容她親愛的老公!“我跟你拚了!”她握緊拳頭衝向他。

他扣住阿音手臂,輕而易舉地,“你還真抬舉我。”嘖嘖,她一副要跟他拚命的樣子呢!

“阿音……”他低吟,將她拉入懷裏,下顎抵着她的頭項,“噢,阿音,你還不明瞭我有多在意你嗎?不論你要什麼,我都會不擇手段地幫你弄來。我對你一心一意,而桑中約,他行嗎?風流如他,說不定他現在已經臥倒在某個不知名的美人鄉了,你……”

“住口!住口!”阿音掙出他胸懷。老公揹着她偷香的畫面蝕得她心頭好疼!“不論我要什麼,你都有法子幫我弄來……”可惡的向沙王,挑撥他們夫妻的感情!“的確,我要漢婢,你就在一天之內找來。倘若,我要的是大揚國呢?”

“行!”向沙王二話不說,馬上應允。

“我現在就要。”我呸,還真會說大話!

“那好,我現在就攻!馬上下令對付馴咄族及遼輦族的軍隊轉南,殺得大揚國軍措手不及!”

“你這個野蠻人!”她不得不相信他說得到、做得到!“狗屎!”

向沙王目光一厲,眼眸更加深藍,“這不是你第一次罵我。”

“怎樣?你想打我?”阿音認定他不敢,放肄地挑釁道:“打啊!你打啊!”

向沙王上前一步,同時阿音後退。他咬牙,“別以爲我不敢!”

又退後一步的阿音想想不對,她這樣子不就表示她會怕嗎?

她挺胸,前進,“你打啊!誰怕誰啊!”

向沙王怒急,舉起手掌,掌勁即將揮中阿音時,緊急轉了彎,狠毒的一巴掌落在阿音身旁的樓塵心臉上!

樓塵心被打倒在地,額頭還撞上了地板,砰地一聲,撞得不輕。雖然頭部一陣暈眩,她仍因不可置信而馬上抬頭望着向沙王!他爲什麼打她?

向沙王看着樓塵心赤紅的左臉頰,及直流的鼻血……他可以視而不見的,但爲何……?她近乎絕望的眼神惹得他心頭一揪,非常的不舒服。

“你!你爲什麼打她?”阿音蹲下,撈起她的臉審視她的傷口。鼻血沿着她的脣角流到下顎,然後滴到地板上,腥紅的血液怵目驚心!

向沙王別開臉,鐵了心說:“以後你再惹我,我就打她出氣。”

“你!你不是……”阿音即時住了口。

“嗯?什麼?我不是什麼?”向沙王挑眉。沒必要的,他幹嘛在意那個下人!現在能牽動他心的,只有阿音。

“你……”爲了樓塵心,阿音不能再意氣用事。“哼?”她不理他,關心樓塵心的傷,“你呀!你爲什麼傻傻地任他打你?你不會機靈一點閃開嗎?你看你,流了這麼多血……這麼大的人了,連保護自己的能力也沒有?”

向沙王腿旁的雙手握緊,沒有猶豫太久,他轉身就走!因爲再多留一下,他一定會拉起那個不起眼的漢婢,抹去她的鼻血,用指腹輕柔她的臉頰、她額上的傷……莫名其妙的,只是假想碰觸那漢婢的臉,他的體內便升起一股慾望!他不禁加快腳步離開,同時甩頭搖去那可笑的慾念!

房內,樓塵心無聲地落着淚。

“別哭了。”阿音有些無措。她不曉得樓塵心的故事,但單看她把一切苦楚往腹裏吞的可憐模樣,就令人心折。“過來洗把臉。”向沙王用舒適、高貴的漢物佈置阿音的房間,梳妝抬旁的水盆裏有乾淨的清水。

樓塵心掬水洗淨臉,臉龐及額頭稍微碰一下便覺得疼。盆裏的水變得淡紅。

“你和向沙王是什麼關係?”阿音問。

樓塵心低頭不語。

“不說話?”阿音盯着她,待她吭聲,但她還是沉默。

阿音聳聳肩,“我也不稀罕知道。”然而撇開頭不到兩秒,她仍舊捺不住好奇,手臂攀上樓塵心的肩膀,“以後我們可是患難與共的姊妹,你真的不告訴我?”

樓塵心側移兩步,疏遠阿音。

阿音叉腰,“喂喂,你該不會把我當成情敵吧?告訴你,本姑娘已經有心上人,而且也和我心上人結爲夫妻了!那種藍眼睛、高鼻子的傢伙我纔看不上眼!”

藍眼睛……真正的向沙王的眼瞳是溫柔的琥珀色纔對……

“他……他以前不是這樣的……”樓塵心依舊爲向沙王說話。

“你真的和他有不尋常的關係?”雖是問句,阿音已如此認爲。“他以前的確不是這樣,但是,這纔是他的真面目!只敢在自己的地盤上稱王扮老虎,到外頭去的時候,則安靜得像頭貓!可惡,我一定要想辦法對付他!”思緒一轉,又想到她思念不已的老公,不自禁地踱腳罵,“死桑中約、臭桑中約,竟然還沒查出我在這裏受苦、受難!”

當初她身中情慾雙蠱,今生將只傾心戀慕她欲蠱發作時所獻身的對象,雖然她不肯承認,但他真的不可救藥地愛上桑中約了,可桑中約呢?他是怎麼想的?他現在……現在真如向沙王所說,臥倒在某個美人鄉里?

對了……提到情慾雙蠱,向沙王那傢伙不也被怪老下了欲蠱?

阿音的目光再次落到樓塵心身上,“喂……你該不會……該不會是向沙那傢伙欲蠱的解方吧?可是他爲什麼這樣對你?”

“怪老爺爺強迫他喫了一個很奇怪的藥九……”

“怪老——”阿音尖叫,五官因極度驚嚇而變了形!她後退好幾步,作出比武姿勢,“你叫那臭老頭叫得這麼親……你是何方神聖?”

“我什麼都不是……”臉龐熱辣疼痛不止,思及向沙王把她當成出氣的下人,她再次悲從中來,“我只要王想起我……想起銀……”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