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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冷心熾紅蓮》 / 朝顏 / 第10章 / 共12章

“今日我同你去找你要找的東西吧。”他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在谷中到處亂闖,所以提出同行的建議。

“不必了。你還是……”垂下眼,司空星兒欲言又止,索性大跨步地繞過他,逕自向前走,好讓彼此的距離保持在三步以上。

“我還是什麼?”擔心自己的傷勢對吧?他邪肆挑眉,明知故問。

妖刀釋饒有興味盯住她那一張欲語還休的櫻桃小嘴兒,脣畔忍不住勾笑,強而有力的健臂突地一伸,故意攔去她的路,不給讓行。

她蓮足猛地一頓,揚高細瘦的下巴,兩眼光火地瞪住他那張邪氣熾盛到不行的俊臉,忍不住倒抽一口大氣,雙頰忽然間沸騰燃燒,紅着臉低嚷:“沒、沒什麼!總之,你別跟着我就是了嘛。”兩眼直直盯住他百看不厭的俊臉,因爲過份專注而顯得神不守舍。

不片刻,她回神,利索的從他臂下鑽過,執意與他撇清關係。

不能再與他糾纏不清了,她下定決心。

聞言,妖刀釋俊眸一燦,薄薄的菱脣邪揚一笑,從容下迫地說道:“那怎麼可以?我說過要保護你。”

豈容得她說撇清關係就撇清關係?他快步跟上她,說什麼也要和她糾纏不清。

“你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拿什麼保護我?噢!你……”司空星兒邊走邊嚷嚷,簡直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而妖刀釋的鍥而不捨,更是令她感到心慌意亂。

妖刀釋故計重施,伸出一臂,無賴地攔住她。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絕不會讓你受到半點傷害。”闇眸一沉,笑意一斂,信誓旦旦的給予承諾,口吻更加是不容置喙的篤定。

他說的出做的到,絕對是認真的。

司空星兒微微震愕,柔腸百繞,心兒都揪緊了。妖刀釋給予的承諾太過沉重,令她心頭一陣倉皇,有些侷促不安。雖然下想承認,但眼前這個自負的男人,在她心中確實已佔有一席之地,甚至超越了無欲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我不想欠你人情,你讓開吧。”司空星兒企圖推開眼前的障礙物。

“我從沒想到要你還,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誠實面對自己的感情,不要逃避我。”他看她的眼神既深情又執着,與方纔無賴的樣子簡直是判若兩人。

“我沒有逃避。”沒人承受得了妖刀釋那樣灼熱眼神的逼視,司空星兒當然也不例外,索性轉過身背對着他,藉由漠視來掩飾內心的不知所措,儘管如此,依然阻止不了狂擂的心臟幾欲衝出她胸口的事實。

他怎能如此肆無忌憚地攪亂她的心湖?他怎麼這麼可惡啊!

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還說不是逃避,她真當他是傻瓜嗎?妖刀釋不予置評地冷哼了聲,對她的違少之論持保留態度。

“既然如此,爲何你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甚至不敢看我一眼?嗯?”他咄咄逼人。

拒他於心門之外,她於心何忍哪!她明明對他有情,卻又強裝對他無情,爲了一個不成理由的理由恨他,不覺得好笑嗎?

“正邪不兩立,你我道不同不相爲謀。”司空星兒慣性地迴避那一雙熱情如火的眼眸,在那一雙如炬黑眸的逼視下,只有節節敗退的份。

不管他怎麼說,她都固執地將他與弒父仇人的邪惡組織聯想在一塊兒,固執的認定他們是一體同罪,也固執地將他屏棄於心門之外!

“在你心中,我是邪魔歪道?”他毫不掩飾的深情,帶着一絲悲悵灼視着她,爲她那一席話感到心痛的同時,也心疼她這樣折磨自己。

難道非得要弄到兩敗俱傷的局面她才甘心?這真的是她要的嗎?

妖刀釋的眼神太過認真,反而教她又慌又亂,看着他的眼睛,司空星兒根本無法冷靜思考。

“我希望你不是,可惜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我不信。”司空星兒已經分不清楚這些話是不是她的本意,她只知道當自己執意與他劃清界線的同時,這條對疊分明的界線,彷彿也將她的心切割成兩半,血淋淋的,她痛得幾乎語不成言。

她這分明是欲加之罪!

難得地,一向高傲自負的妖刀釋,臉上竟然也會出現挫敗的苦笑。他無奈的嘆道:“丫頭,你真是固執。知不知道現在的你有點不可理喻?”

突地,司空星兒秀眉一緊。沒錯,她就是不可理喻怎麼樣?不高興的話他隨時可以走,幹嘛老像只蒼蠅似地死纏着她不放?

“隨你怎麼說,我不在乎。”司空星兒渾身不自在地應了聲轉身就走,就算覺得心痛也早就已經麻痹了。

他們之間的路走到這裏算是走完了,也該是分道揚鑣說再見的時候了。

看着她憤然離去的身影,妖刀釋非但沒有攔住她的意思,反而綻開一陣近似如沐春風、遠若肆虐嘲諷的淺淺低笑。

“丫頭,那方向是出谷的。”他好心的提醒。

“我知道!”她依然沒有回頭,倔強地強忍住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就是不許流下來。

不準哭!沒什麼好哭的。司空星兒不止一次的告誡自己。

“那你還一直往前走?”他饒有興味的口吻,隱約帶點況味不明的深意,而她也聽出來了,卻始終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這裏根本就沒有我要找的東西,再耗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我決定回去了。”她吼道,沒有回頭。

然而,妖刀釋卻只是輕淡地啓口:“那倒未必。”

她會再走回來,一定!

妖刀釋好整以瑕,看着司空星兒原本已經漸行漸遠的身軀猛然一頓,隨即轉過身來大跨步的攏向自己,那仿彿是勝利者的微笑在他脣邊盪漾,恣意地彎成一道無可挑剔的笑弧。

他這笑好看的刺眼哪。她撇開星眸,悶極了。

“不可能的,這裏我——”司空星兒原本還想說,這裏她上上下下都找遍了。

可妖刀釋卻伸手指着湖泊的另一端,望着那一處聳入雲層、白煙環繞的絕崖峭峯逕自說道:“那個地方你應該沒有找過吧?”

對岸那一處絕崖孤嶺,亦屬於雲霧谷範疇之內,尋常人根本就到不了。

他朝她露出一笑,深邃的闇眸躍動着令人不安的詭光。

“那裏?太高了!我根本上下去。怎麼?難不成你想——”她震愕地瞪大眼,小口忍不住微微張啓,馬上明白他那種笑代表着什麼意思。

“哼嗯。”妖刀釋不置可否的點頭,彎揚的笑弧笑意愈見詭異。

但是他的提議立刻遭到駁回。

“不成!這樣做太危險了!我反對!”

他不要命了嗎?!他駭人的想法突然令她一陣窒息,好怕他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

“那有什麼關係?反正有你小藥王神醫在,我死不了的。”他邪肆挑眉,語氣是該死的不以爲然。

“你想得美!總之我說不準去就是不準去!你聽見沒有?”他真要氣死她才高興嗎?可惡!他怎麼可以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怪了,她緊張個什麼勁兒?不是才決定要與他劃清界線嗎?

“沒有人可以命令我。”妖刀釋俊眸忽然一凜,火熱如炬的眸光直刺刺地盯住她,一瞬也不瞬。

他的眼神有着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就算是再怎麼鐵石心腸的人,也會教他給融化殆盡的啊!

“這不是命令,我是……”她語塞,居然剋制不住沸騰的血液往雙頰燃燒,發現自己好像落入他事先安排好的陷阱裏頭了。

猛一抬眼,他那一副“抓到你了”的壞壞表情,更加證實她想法無誤。

“你什麼?”他瞅住她瞬間漲紅的雙頰,捕捉她幾乎是一掠而過的羞澀,忍下住調侃:“丫頭,你其實是關心我的對吧?”這下可是“鐵證如山”,她想抵賴也賴不掉了。

她哼一聲別開紅通通的小臉蛋,一副心事被人說中,卻又打死下肯承認的嬌叱道:“算了,反正身子是你的,你愛怎麼着就怎麼着吧!萬一舊傷復發,可別怪我沒事先提醒你。”

司空星兒十分後悔剛剛爲什麼不一走了之,爲什麼要去而復返,總是讓自己落入這樣的窘境裏。

妖刀釋緩緩走到她身後,伸出了手,司空星兒忍不住一僵,妖刀釋卻只是輕撫過她披垂在肩後的柔軟髮絲,低柔一笑。

“你又笑什麼?”司空星兒身子一顫,懊惱地瞪住他揚笑的俊臉,對他突如其來的舉措感到十分疑惑。

“笑你爲何不乾脆挑明瞭說你關心我,何必拐彎抹角的這麼見外呢?”他脣邊掛着近乎肯定的微笑。

聞言,司空星兒漲紅的小臉蛋,簡直可以媲美熟透的紅蘋果了,身子尤其像火燒似地熱烘烘的。

“誰說我拐彎抹角來着?我纔沒有!你少自抬身價。”她氣的跺腳發泄,隨地撿來一顆小石子,便往碧澄澄的水潭子扔去。

“咚”地一聲!水花四濺,泛起一圈又一圈美麗的漣漪,正如她被撩撥起的心湖一般,早就不復以往清澈見底,那逐漸扭曲混濁的波紋,仿彿就是她矛盾內心的最好寫照。

難怪古人常說剪不斷,理還亂。感情事果真如穿腸毒藥,萬萬碰不得呀。

“那好,我去去就回,你乖乖待在這裏等着別亂走,知不知道?”

才說完而已,妖刀釋馬上急提內元,欲深入霧谷雲峯一探究竟。

她冷冷哼了一聲,倔強地別開精緻的小臉,直到妖刀釋就要走遠了,她才硬着頭皮的回答道:“知……知道了。”

然後,她吞吞吐吐地接下說道:“喂,你如果找不着就算了,千萬不要逞強知不知道,還有、還有……你自己當心……”

說着說着,司空星兒臉愈來愈紅了,最後終於受不了自己這般窩囊的她,於是乾脆轉過身去背對着他,悄悄整理紊亂不堪的情緒。

“放心,最多一刻鐘我就會回來。等我的好消息吧。”妖刀釋自信滿滿的道。

他霸道地將她纖若無骨的身子給扳過來面對着自己,以着一種近乎命令、又似催眠的低柔嗓音沉吟:“星兒,看着我。”

“啊?”司空星兒只是愣了下,並沒有掙扎,依布覺得脣辦彷彿迅速掠過一陣冰涼,當她會意過來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妖刀釋的脣也果真懸宕在她那張半啓半闔的紅脣上方,不由分說重重地烙印下一記繾綣的深吻。

僅是一吻,就足以催毀她的神智,奪去她的生息,撼動她無堅不催的愛情信仰哪!

“記住,等我回來。”妖刀釋柔聲叮囑,一如往常般,取出隨身攜帶的血紋面具重新戴上,遮掩住俊俏好看的五官。

“嗯。”司空星兒木然的點點頭,看着他重新覆上的面具,居然懷念起他面具下那張勾魂懾魄的俊逸臉龐來了呢。

忽然間,司空星兒想起自己曾經爲無慾情牽意動的軌跡,象徵着她對無慾矢志不移的愛情見證,那兩句由始至終一直深深烙印在她心底的詩:

愛落紅塵心不死,願將此情寄藍羽……

是啊,曾幾何時她的確這樣深深期盼着的沒錯,可是現在這種感覺竟奇異地被沖淡了,甚至變得飄忽不確定。

驀然,她發現腦海裏一掠而過的,居然不再是那抹絕塵脫俗的翩翩藍影,而是一襲霸道、狂傲不羈的如雪白影哪……

妖刀釋。她想,她是真的喜歡上他了。

深深、深深地喜歡他……

一刻鐘並不算久,但是對一個完全不懂武功的弱質女流而言,一刻鐘卻足以是一個致命的危機。

不知怎地,天色驟變,風起雲湧,像是雲霧谷的濃霧,瞬間勒斷了所有生息,含有劇毒的沼氣逐漸朝不知情的司空星兒聚攏……

冷風揚起地上枯葉紛飛,擾亂一池靜潭,如猛浪般不停拍擊岸上的岩石,嚇飛樹上一羣飛鳥,震懾了原本毫不知情的司空星兒不得不提高警覺,屏息以待頃刻間襲身的肅殺氛圍。

“涮”地一聲!呼嘯聲音擦身而過,長鞭猝不及防地在她柔弱的身側,烙下一記灼熱。

好痛喔!

司空星兒咬了下脣,雙眉緊鎖痛楚,那瞬間降臨在她身上的灼燙,幾乎快讓她痛暈了過去。

司空星兒猛然一回頭,不禁詫道:“是你!”

她心生驚異,在對方妖媚的雙眼裏看見兩簇熊熊烈火,恨不得將她立即吞噬殆盡似的地獄怒焰。

她同她有什麼深仇大恨嗎?何以她要用那種眼神看着自己?司空星兒十分納悶不解地想。

“怎麼?很訝異是吧?”練冰心柔柔綻出一笑,卻是令人不寒而慄的絕冷,絕色妖豔的臉龐沒有絲毫溫度,有的只是教司空星兒完全摸不着頭緒,莫名的陰毒冷魅。

練冰心手起鞭落,夾帶着半絲挑釁玩弄意味的鞭子揚起更多枯葉繽紛,構成一幅悽悵絕美的景緻,並在下一個眨眼間,化做殺人於無形的宏大氣勁,以着雷霆萬鈞之勢,劈向佇立潭池邊的司空星兒——

“涮”一聲!尖銳的嘶嗚刺得她耳朵隱隱作痛。

練冰心故意在她左右兩側留下兩道狹長、怵目驚心的撕裂鞭傷,卻不直接取其性命。

“呃,你……”天,好痛喔!她咬下脣,倔強地不肯痛呼出聲。

司空星兒雙眉依然緊鎖住劇烈的痛楚,精緻的容顏瞬間失色揪在一起,蒼白的像張紙,此時此刻的她就像個任人宰割的弱小動物一樣,毫無半點反擊之力。

“你要殺就殺,犯不着這般羞辱人!”

她咬緊牙關,忍痛艱澀地吐出隻字片語。

練冰心僅以媚眼厲瞪,嘴角揚起了快意非凡的彎弧,仿彿嘲笑她的無知。

“豈能讓你死的這麼痛快?”

話語甫落,練冰心隨即揮鞭一掃,威勁十足。

司空星兒踉蹌一退,被逼至湖邊進退無門,眼看就要落水,未料練冰心反而震揚長鞭,猶如靈蛇一般纏住她纖細傾倒的腰枝,使勁一帶,半拖半拉地將欲振乏力的司空星兒捲到自己面前。

被她這麼用力一扯,司空星兒先是一陣窒息,緊接着覺得全身上下骨頭幾乎都快散了,纖細的腰枝簡直要硬生生斷成兩截。

“你究竟想怎麼樣?”她怒不可遏地瞪住練冰心低吼,即使她看起來是那麼的虛弱無力,即使她身上承受着劇烈的痛楚,但這一切皆不足以使她退縮膽怯,蒼白如紙的容顏反而增添幾許不肯妥協的固執,流露着士可殺不可辱的傲然氣勢。

“啪”!怎奈練冰心居然揚着勝利的手,在她臉上施予一記耳光。

司空星兒美麗的螓首猛然一側,火辣辣的印記瞬間麻痹了她精緻的客顏,一陣頭昏目眩,耳朵嗡嗡作聲。

該死!爲何不直接殺了她?她瞠目瞪住練冰心。

“怎麼?不服氣是嗎?”練冰心柳眉一挑,痛快地嗤笑出聲。

哼!司空星兒嗤之以鼻,倨傲地別開臉,不屑一顧。

很好!我倒要看看你骨氣有多硬!

練冰心伸手掐住她觸感滑膩的下巴,任憑蓄着長甲的指尖,變態的劃破司空星兒吹彈可玻的凝脂玉肌。

我這就毀了你的臉,看你以後還怎麼勾引人!練冰心半眯起雙眼,腦海裏不禁浮出各種歹毒至極的念頭。

妖刀釋啊妖刀釋,我馬上就要親手毀了你心愛的人,而你居然渾然不知,呵,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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