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羣訝異地想抬臉,卻被她用力摟緊,不許他掙扎。
“你傷害我的同時,我看見了你眼裏的脆弱,因此我無法生氣也無法恨你,內心反而有一絲絲期待,希望我們能有再複合的一天,有一天你還能接受我的愛。”
他喟嘆!
他一直以爲自己掩飾得很好,藉着憤怒可以掩飾洶湧氾濫的情潮,可是他錯了!錯得離譜。
“你該告訴我的。”他沙啞地低語,“也許那時候我還來得及回頭。”卻在傷害了她之後,才驚恐地發現自己幹下了什麼蠢行,“其實我比你還要愚蠢!起碼你不得已的出賣是出於無辜,而我……”他用力閉上眼睛,“卻是故意要傷害你!”
她理解地勾起嘴角,以溫柔的笑回應他的痛苦。將臉細細地摩挲着他的,有他這一句話,夠了。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當時的他比誰都愚蠢,比誰都殘忍!
“我好怕失去你!”他用力摟緊她,急喘着說,“你一直都不肯張開眼睛,我好怕你就這麼走了,連點機會都不給我。我好怕你就這麼走了!在我發現自己的錯誤而想彌補的時候,我好怕你就這麼走了!”他張開口,欲言又止,“我怕……怕再也不能像這樣看着你……我怕……你會從我的眼前永遠消失……”
她的心中漲滿幸福,他的這番話彌補了他曾帶給她的悲傷絕望。
“而我好想張開眼睛看着你。”壓着他脣的手指沿着他的臉部線條緩緩移動,“我也有好多好多話想告訴你,可是我一直睜不開眼睛,我好怕你突然離開我。因爲我一直無法給你回應,你又突然沒了聲響,我還以爲你不理我了呢!”她哭笑着,眼彎鼻皺的,好不快樂。
那時他的情話說得斷斷續續,讓她等得不耐煩,幾度以爲他走掉了呢!直到又有了撫觸……直到又聽到他的聲音……她的焦急才漸漸被安撫下來,漸漸又有了安全的感覺。
突然,他用力握住她的手,兩眼望進她的眼裏,脣卻一直在發抖……
“你肯原諒我嗎?”他哽咽地問。
這句話他擱在心裏好久了,久到他好怕連說出這句話的機會老天爺都不肯給。
“我愛你!”她哽咽地說。
可是這不是他要的答案。
他要得到她親口的承諾,如此他才能原諒自己。
“你肯……原諒我嗎?”這回他說得小心翼翼,深怕她不肯承諾是心裏頭還有疙瘩。
“我愛你!”愛到足以包容一切。
“你……不肯原諒我?”他心碎又震驚。
“我愛你!”她又哭又笑,用力攬緊他的頸子,低低地在他耳邊哽咽,“別談什麼原不原諒的問題,傻瓜!我愛你就已代表了一切,我的愛足以包容一切!”
就在她最後一個字出口時,一股巨大的蠻力猛然將她鉗住。他咬牙緊緊抱着她,像要將她揉入自己的體內!
“我愛你!”她輕喃,緊緊貼着他的面頰,小手順着他的髮絲,“我愛你!”
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救贖!
她感到一道溼溼的熱液正順着她的下巴往下滑,亦如他的一樣。他將臉緊埋在她的頸旁哽咽,不願意讓她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在啜泣的當兒,一股釋然也悄悄地升起。
他和她皆獲得了救贖。
“籲——”傅正誠悄悄地關上了門,轉身擦淚的當兒愕然望見三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他後頭、也陪着他一起偷聽的父子,他們跟他一樣紅了眼眶。
“這是我的錯。”舒鎮含着淚,下巴直抖。因他的錯誤,差點埋葬了女兒的幸福。
“你們什麼時候來的?”他若無其事地揩了揩淚水。
“一接到消息就趕來了。”舒強回答。
剛纔的激盪還盤旋在每個人的胸口,一股難以抒發的情緒正在醞釀,教人無法自已。
“怎麼?”傅正誠擦着眼淚、擤着鼻涕,還不忘摘下眼鏡也一起擦一擦,“看了做何感想?還想進去打擾他們嗎?”
房門緊閉,他像門神一樣杵在原地,嚴禁任何人入內打擾。
舒鎮、舒勇、舒強三個人一起看向他,一致地搖頭。
傅正誠勾起了脣角,看着舒鎮的老臉萬分感嘆!
“如果……”舒勇欲言又止,看着二弟,“如果……蕭冠羣成了我的姐夫,我們以後想要看姐姐不就變得很困難?”
“爲什麼?”傅正誠佯裝不解地大皺眉頭,望着被自己愈擦愈模糊的眼鏡。
舒強好像有點怕地嚥了咽口水:“姐夫……不太好接近。”想來還心有餘悸。
傅正誠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這得看你們的造化了。”他故意賣着關子。
一邊朝着鏡片又吹又揉的,最後只好宣告放棄。
“造化?!”兄弟倆異口同聲。
“嗯哼,別以爲他會那麼快就原諒你們!”他故意恫喝,“他看你們不爽,照樣會扁你們兩個。”他學着冠羣的揮拳姿勢,跳呀跳地,把他們嚇呆了。
舒勇摸了摸鼻子,他的鼻樑還在痛哩!
冠羣去舊金山逮人的時候,他是第一個撞見他的,他驚覺不妙,還來不及阻止,就被蕭冠羣猛然伸出的鐵拳正面“撞”上鼻子,當場痛彎了腰。到現在回想起來,心裏還怕怕的。
“可……可是……”舒強驚懼地吞了口口水,“我很崇拜他,你想他會對一個崇拜他的人揮拳嗎?”
“當他不在乎形象的時候就會!”
“可是他就不能原諒我們嗎?”舒強急切地又問。
“嗯……”傅正誠撫着下巴假裝思考,直瞅着舒鎮。
“我已經改過自新了!”舒鎮連忙舉雙手投降。真的!他真的已經改過自新了!
“他到底會不會原諒我們?”舒強急於得到答案。
我又不是蕭冠羣!傅正誠努力憋着笑。
“會?還是不會?”
“嗯……”
“到底會不會?”連舒勇也不耐煩地想要逼出答案。
“會?還是不會?”舒鎮瞪着大眼,驚恐地直問。
是他們都忘了,這個問題應該要問蕭冠羣本人才對。
就在三個人等得快要發狂的時候,傅正誠突然輕輕地問了句:“你們認爲會?還是不會?”
“呃——”三個人不敢喘氣地對看着彼此。
“能不能讓你們的‘冠羣姐夫’釋懷,是不是有待大夥兒的努力?”
呃——好像說得有理!三個人又對看了一眼。
“那——”該怎麼做?!
“別問我!”傅正誠先發制人地急急搖手,“該怎麼做得看你們的誠意,我幫不上忙。”
“可是他會給我們機會嗎?”
“不知道。”
“會不會一看到我們就吼着要我們滾出去?”一想到冠羣姐夫一雙孔武有力的雙臂,舒強就心驚肉跳。“不太清楚。”
“我很怕他一看到我們兩個,就先揍人再說。”舒勇有過切膚之痛。
“搞不好會!”
“喝——”舒勇和舒強嚇得倒抽一口氣,接着兩人又同時吞了口口水,說不出話來。
老傢伙更是被嚇得渾身打顫。
而傅正誠憋着一肚子笑意,趕緊編了個冠羣隨時會殺出來的理由,要他們快滾,免得冠羣心情不好立即開扁!
待三人走後,他才爆發似地捧肚大笑,完全無視於周遭投射過來的訝異眼光,兀自笑個不停。
冠羣纔不會扁人!
他兇悍的外貌是故意訓練出來的假象,只有不瞭解他的人才會被他冷酷的外表所騙。
而今重獲愛情的他只會更加得意,更加喜上眉梢,因爲五年前那個熱情爽快的大男孩很快又會回來了——
他有預感。
愉快地勾起脣角,他偷偷地開門探了一會兒的頭才又輕輕把門拉上。
沒錯!他一臉的笑容。很快當年那個爽朗自信、洋溢着青春活力、經常帶着笑臉的俊帥男孩,又會再度回到衆好友的懷抱。
他拭目以待。
—本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