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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黑天黑地浪子情》 / 連清 / 第12章 / 共21章

一年後

“咳……咳……咳咳……”寒夜裏,書房內,雙鬢泛白的寇詮次因爲思念的折磨,似乎又蒼老了幾歲,連靠在椅背的身軀都顯得佝僂了。

“爸,喫藥了。”寇允侖端來一杯溫水,將五顆顏色不一的藥丸遞給父親,又替他披上件外套。“天氣愈來愈冷了,要保重身體。”

寇詮次緩緩籲口氣,自嘲說着:“你說的對,我是該保重了,否則這具身體可能再也見不到放鷹了。”

“爸……”

他揮了揮手,阻止兒子擔心的勸解。“別說我,怎樣?還是沒有放鷹的消息嗎?”

“沒有。”

“都一年了……”自從凌宣蘿在車禍中醒過來,醫生宣佈她失去記憶力之後,原本待在醫院,怎麼也不肯離開半步的寇放鷹突然無故地消失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落腳何處?寇家的人用盡辦法也找不到任何的線索。當然,他的消失,許多人開懷不已,更希望他從此以後不要再行出現,一個總帶給人狂風驟雨的危險人物,還是遠遠避之的好。

只是旁人可以這麼祈禱,做父親的他豈可有這種念頭,何況他是虧欠他那麼的多。

“你有沒有再上奉天苑問問亢氏父子,或許他們知道。”寇詮次冀望最後的一個可能性。

“當然去過,只是放鷹這一年裏真的沒有待在奉天苑裏,亢氏父子全推託說沒有他的消息。”

“不可能的。允侖,他們會不會是故意隱瞞。”亢氏父子怎會不管。

“爸!”他趕忙安撫父親的激動。“您別激動,放鷹不是小孩,會懂得照顧自己的,反倒是您,身體都弄壞了。”

聞言後,他總算靜了下來,潮溼的老眼帶着幾許歉疚。他拉起寇允侖的手,看看他,好半晌後,他才遲疑地開口。

“允侖,爸一直有句話想問你,卻又擔心……”他欲言又止地。

他蹲在父親跟前,泰然失笑道:“我是您的兒子,有什麼話不能問的,瞧您一臉爲難樣。”

他審視着他,依舊不敢貿然開口,躊躇半天,才小心翼翼地一字一字說道。

“誠實的回答我,你……你恨放鷹嗎?”

“恨?”他一愕!沒料到父親居然有此疑惑?“我不明白您爲什麼會這樣以爲?”

“爲什麼?”他喃喃吐出口氣,淡淡的氤氳在冷空氣中迴旋、迷霧着。“我知道你母親從來就沒有原諒過我,到現在仍是。而你,從你懂事以來,就幾乎天天面對爸爲了解除這場婚姻枷鎖而對你母親所做的傷害,甚至是對寇家的反抗,雖然最後我是一件也沒有做成功過,但橫擺在這家庭的裂痕,卻是活生生地存在着,誰都做不到視而不見。其後,放鷹重返寇家,所帶來的,竟是一件接一件的波濤駭浪,甚至連你的未婚妻都……”

“好了,別再說了,別說了。”他執起父親冰涼的掌,安慰地道:“我不恨,也不能恨,我跟他是兄弟呀!”

“你真的可以視他爲兄弟?”

“你不可以懷疑。”

有了他的保證,沉鬱的老臉終於可以放鬆了。“你一向明白事理,也一直是我的驕傲,將來我把寇氏集團交給你們兄弟倆,可以放心了。”

兄弟倆?對!寇允侖揚揚嘴角笑道:“您是能夠放心的。”

寇詮次彷彿卸下心頭重擔般地,再說話的語氣顯得輕鬆許多。

“對了,現在幾點鐘?”他問。

“十點多了。”寇允侖瞄了瞄壁上的掛鐘。

“你不是得趕到機場接宣蘿?”

“是呀!”他扶起他。“我送您回房休息後,這就趕去機場接她。”

兩父子並肩退出書房外,往臥室方向邁去,這其間,寇詮次仍關心地問着:“宣蘿這一年來都在美國靜養,這次回來臺灣,是表示她的病情都痊癒了嗎?失去的記憶,回覆了多少?”

“她全記得了。”他出人意料地道了這句。

“真的?”寇詮次不禁訝然。

寇允侖苦澀一笑。“只不過一切的事務,全都是凌家人和我重新灌輸給她的,認真來講,那些往事對她而言也等於是全新的人、事、物。不過幸好,她都能接受,也慶幸,她在生活上的技能和以前所受的教育,都未流失。”

寇詮次感慨一嘆。“我們寇家真的對不起宣蘿,如果找到了放鷹,一定要他當面向宣蘿好好道歉!”

“爸!”寇允侖頓了下,急切地嚷:“不可以,您千萬不能忘了,凌老夫人可是再三交代不許泄漏口風,任何人都不可以說出關於寇放鷹的事,一個字也不可以。”

他呆了呆,才無能爲力的嘆口氣。

連根拔除,凌老夫人就是這個意思。

XX商業日報訊:淩氏企業集團女繼承人凌宣蘿小姐自美返臺……

XX日報訊:寇氏集團少東寇允備先生偕同未婚妻凌宣蓽小姐於昨日下午召開記者招待會,暢談其投資走向……

XX時報訊:淩氏企業的女繼承人在神祕消失一年後,於昨日返臺,衆人皆疑慮,在她消失的這一年裏,究竟是爲了什麼事?雖然衆說紛紜,但她在其家族嚴密的保護下,仍然無法窺破其中矛盾處,只知凌宣蘿和寇氏集團少東完成了訂婚儀式一早送達的幾份國內報紙,斗大的標題全都圍繞在睽離一年多,才於日昨返臺的凌宣蘿的新聞。自從一年前,寇凌兩家舉行了一次祕密聚會之後,這位受萬衆期待的商場新星就突然消失了,而那次的聚會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由於當日兩個家族婉拒了所有媒體的採訪,嚴格控制參與聚會人員的身分,以至於連無孔不入的記者羣也個個無從得知?而所能側擊出的答案,皆口徑一致的表示,當天是凌宣蘿和寇允侖的訂婚典禮,因爲中間過程出了場小小的車禍“意外”,所以凌宣蘿就被送到美國療傷去,延宕至昨日才返回臺灣。至於“意外”是如何發生的?口風甚緊的凌寇兩家人到現在仍然未曾泄漏過半句,所以外人也就一直無法得知內幕消息。

“要去找她嗎?”兩根修長有力的指頭撿起了寫滿凌宣蘿返臺消息的報紙,冷淡的問話卻帶着一股無形的傲然不凡。

“找她……”另一道帶着濃烈思念情愁的聲音悽迷地響着,像在自問,又似問人,“可以嗎?”

“除非你堅持放棄?”

無語了,他何曾想用放棄這兩字,只是心頭的歉疚、那份鮮明的烙印,雖然歷經一年時間,仍舊宛若盤巖般地重重壓擠他、啃噬他,忘不掉呀……

“倘若我的存在對她只是一種傷害的話……”眼前的照片裏,一對郎才女貌的佳人,正合契地昭吿世人,這才叫天作之合。“……不亂不見的好。”

即使他是這麼以爲,即使他曾經警吿自己必須做到,但知道她回國,見到了那張讓他魂縈夢繫的嬌俏臉孔時,完了!僞裝出來的瀟灑禁不起一擊地,碎了!他抗拒不了由心而生的綿綿魔力,抑不住想再見到她一眼的強烈念頭,所以他來了。以黑色大房車爲掩護,偷偷地趁着她騎着單騎滑泄在幾乎無人的仰德大道上時,他望着她,在不遠的前方處。然而可悲地,他只能隔着車窗遠遠眺望她,遠遠地……

天空才矇矇亮,瑩美驚人的清藍已綴點在無邊的穹蒼裏。迎面拂來的清風雖然沁骨冰涼,但一襲運動服飾,腳踩踏板的她,並沒被這冷意擊退她騎單車運動的好興致。

在美國住了一年,從完完全全的空白失憶,到慢慢熟悉了圍繞在她身畔的至親、朋友,甚至是……未婚夫。這中間的過程盈滿了惶恐、不安、無措與沮喪,若不是親身經歷過的人,實在很難體會這其中的起承轉折。

所幸,身旁的親友們願意無微不至地照顧着沒有記憶的她,讓她得以安心,尤其是“衆人皆公認”的未婚夫……寇允侖,更是親力親爲地扶持着她,不辭辛勞地臺灣、美國兩地跑。也幸好,生活上的技能她依然如常,不需太去麻煩別人。有時她不禁會胡想,若她的智能退化爲四、五歲小娃娃心性模樣的話,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總忍不住地喜歡自我嘲諷,也不禁想着,未喪失記憶前的凌宣蘿,是否也有這種自娛娛人的好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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