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臉色很不好。”駱承恩剛幫一隻受了傷的野狗包紮好傷口。
倩亞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話，只是陷入沉思中，“送他們一隻小狗，他們會喜歡吧！”明天是孩子的生日，她想送他們禮物，但她卻害怕她送的禮物他們會不喜歡。
“倩亞，你在折磨自己。”駱承恩眼眸中溢滿誠摯關心。
倩亞抬起茫然無緒的目光與他對視“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或許吧！”駱承恩聳聳肩。“但我卻聽說……”
“聽說……”倩亞逗着一隻關在籠子裏的長毛小胖狗輕笑。淡語間有絲譏諷。
“外面的傳說並不好聽……”駱承恩無奈地說。但對於外界議論紛紛的當事者是他所熟悉的倩亞，實在很能再置身度外，保持沉默。
“是嗎？”倩亞的表情仍是平淡。
“你在等的人出現了！”駱承恩精明的目光，透過鏡片落在倩亞臉上。
倩亞只是點點頭，神色憂鬱。
“可是你卻不快樂了。爲什麼，我聽說你們住在一起。他……”駱承恩眯起眼，心中有所猜疑，“難道你不是自願和他在一起。”
“你別瞎猜，我是自願的。”
“那他對你不好？”
“這隻小狗有人要嗎？”倩亞轉移話題。她還沒有做好準備與別人剖析自己的傷痕。
“沒有。”駱承恩非常不滿意倩亞這種轉移話題的態度。
“送我吧！”她知道駱承恩常常撿些野貓、野狗回他的獸醫店當食客。
“我以爲你是不喜歡養寵物的。”
“我要送人。”
“送誰？”駱承恩挑眉好奇，突然想起她剛剛自語時所提的他們。“他們又是誰？聽你的口氣好象是小孩子。是哪家的小孩，我認識嗎？”
“別再問了，你知道我是不會說的！”
駱承恩撇撇嘴，不再多發言。他將小狗抱出籠子，交到倩亞手中。
“它是你的了。好好照顧它。”
“我會的。我得走了，再見！”
駱承恩眼神無奈，替她開了玻璃門，送她出去。
“別太勉強自己。”他丟給她一句臨別贈言。
倩亞只是淡然一笑。
告別了駱承恩的獸醫店，懷抱着短小身軀、肥胖可人的小狗，倩亞心中暖暖的。
“私會舊情人的時間不嫌短了點？”夏子傑陰沉的嗓音裏有着難以察覺的酸意。
倩亞沒有回答他的話。對於他冷酷的譏諷言語。她已經麻木了！
這隻小狗是他送的吧！怎麼，想借小狗來聊慰彼此相思之情？
“那是我要送給小恩和小愛的生日禮物。”小狗因驚慌而竄逃無蹤的事實，讓倩亞愴然失望，口氣掩不住濃濃的傷感。
“你沒有必要……”夏子傑欲出的無情言語，在見到漸近的人影面容後打住。
“阿杰，我總算找到你了。不好了……”方芸牽着小愛的手，表情慌張。“小恩不見了。”
“不見了，到底是這麼一回事？”夏子傑眉頭漸鎖。
“都是我不好。”小愛怯聲的臉孔伴隨着抽泣聲，滿心愧疚。“早上，我看豪豪因爲他爸爸媽媽離婚的事都不笑，便想安慰他，可是他卻推開我，還罵我是妖怪，說我沒有媽媽，像孫悟空一樣，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他說他爸爸媽媽雖然離婚了，可是他至少還有媽媽，不像我都沒有人可以喊媽媽。我告訴他我有媽媽，可是他卻說我在說謊。小恩要他跟我道歉，他說不要，而且還大聲罵小恩，小恩就跟他打了起來，後來小恩就不見了……”小愛說罷，又嚎啕大哭了起來。
她想緊緊抱住女兒，給她最溫暖的安慰，可是卻被他凌空先行抱起，冷冷的目光給她一個嚴厲警告。
“阿楓和阿清他們已經開始在找小恩了。”
“你先把小愛帶回家。我去找小恩。”夏子傑說。
“讓我跟你去。”倩亞慌亂地捉住夏子傑。擔心害怕地說。
他甩開她，冷酷無情地說：“不用。這不關你的事。”
“他是我的兒子啊！怎麼能說不關我的事。”
他不理會她的椎心吶喊。自行疾速離開。
“雲姨，你看是一隻小狗！”小愛彎腰抱起討喜的小胖狗，“好可愛哦！我可不可以帶它回家，小恩一定會很喜歡的。”
方芸隨着小愛停下腳步，目光慈愛，“也許它只是迷路了，主人就在附近。”
“是這樣嗎？小恩是不是也迷路了，所以才找不到路回家。”小愛的童椎嗓音抽抽噎噎的。
“別擔心，阿清叔叔他們都去找小恩了，小恩會回家的。”方芸安撫小女孩的心。
“我們真的不能帶它回家嗎？”小愛的小臉仰着期盼。
“這”方芸看看這隻洗得乾淨、模樣討人喜歡的小狗。心想是有人飼養的。
“臭小子，你跑哪裏去了！”駱承恩真是納悶極了！怎麼他才送給倩亞的小狗，一轉眼又汪汪叫地跑了回來，而在他一閃神之間，卻又跑得無影無蹤。
“汪、汪！”小狗聽見熟悉的呼喚聲，跳下小愛的懷抱。
駱承恩兩手提起飛奔而來，舔得他一臉口水的淘氣小狗，佯裝教訓：“臭小子，到處亂跑，你在跟我玩我捉迷藏啊！小心我把你給閹了！”
小愛拉拉方芸的裙角，“百姨，什麼是閹了？”
駱承恩聽到女孩的問話也感尷尬，將目光看向面前的兩人。
他一看，心中滿是驚喜。
“是你！”他的心被狂喜佔滿。上天還是聽到他的祈禱了！
方芸的心也是一驚。這些年，她只敢偷偷想他，從不癡心妄想能再見到他。
當日的一別，早已抱定了與他不再相見的主意。今日一見，對他的心竟還是如此激盪。
駱承恩脣角掛着笑。她靦腆溫柔的模樣仍是讓他深深着迷。
● ● ●
倩亞茫然無措，踩着頹喪、擔憂的步伐徊徘。
孩子找到了沒？平安無事嗎？她記得小愛提到小恩跟人打架。那他有沒有受傷？她好急、好擔心，爲什麼沒有人來爲她解答？
她耳尖地聽到大門外的聲響。
是誰？是誰在門外，爲什麼她的心跳得老快。打開門探步向前，沒有，什麼都沒有！是她多疑嗎？她失落地轉過身，在牆角下看到一個畏縮的小小身影。
“小恩！”倩亞的脣語一驚。
“你怎麼會在這……大家都在找……”倩亞話還沒說完，就被小恩兩手一伸，緊緊擁住給震撼住。倩亞憐惜地拍撫着他，心中萬分疼惜。
她的淚又氾濫了。這段時間裏，她的眼淚似乎多得出奇。
“沒事了。我先帶你進屋裏。你肚子餓不餓。我弄點喫的，還是你要先洗個澡，或者我該打個電話……我……”小恩任憑她牽着手，一種不曾有的心情溫暖了心。
倩亞幫小恩洗了澡，並且餵飽他的肚子，從頭到尾，她都是紅着一雙盈盈大眼。
“你別哭了，再哭下去，你的眼睛會哭壞的。”小恩撇着嘴，有着小大人似的深沉。
“對不起。”倩亞急忙抹去淚水。
“你累不累，想不想先睡個覺？”倩亞直盯着小恩，她捨不得對他的視線有片刻的轉移。
“我……想你陪我睡。”小恩吶吶地開口。是對母愛的渴望需求吧！在父親、芸姨他們面前總是沉默寡言、早熟懂事的他，今天的行徑實在令人詫異喫驚。
“好。”倩亞的心因他的一言一行時時充滿感動。
倩亞的視線不時看向電話，她猶豫是否該打電話告訴他．好免除他的擔心。但她又起了私心，想多留住一些孩子在身邊的回憶。
心念一橫，她頭一撇，不再看向電話。她帶着小恩步入房間。不讓這個問題困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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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孩子恬靜沉睡的容顏，她愛憐地輕撫，心再無所憾。上天終於眷顧到她了。
“你竟然瞞着我，把孩子藏起來。”他沉鬱的臉色中，有着壓抑的狂暴憤怒。
聽到他的聲音，倩亞回頭，有種美夢驚醒的感覺。
“你知不知道我們一羣人有多擔心，我們差點就要報警。”
‘對不起！”倩亞低聲搖着頭，一臉苦澀之至的表情。“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陪在孩子身邊。爲他們做些什麼。”
“你能爲他們做些什麼，你以爲你是誰？”他對她冷哼。
“我是他們的母親，這是你無法抹殺的事實。”倩亞脫口說出，心中酸楚。
“的確。你是他們的母親，但我能讓他們喊另一個女人爲母親。”他銳利的目光閃爍。他要結婚了嗎？爲什麼她的心又痛了起來，好痛喔！
“是孩子口中的芸姨？”她問出聲。
他睨了她一眼，表神高深莫測。“不是。”
“不是？”她訝異。
“我還沒有決定人選。不過……”他笑得詭譎，令倩亞心驚。
“你不是想爲孩子做些什麼？或許你可以……”他頓了頓，投給她一個陰森笑容。“幫他們決定母親的人選。”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倩亞凝眸不解。
“到時候你就知道。”子傑邁開強勁步伐，走入房裏抱起沉睡中的兒子。
一個禮拜過去，他與她形同陌路。他沒有再來找過她，她強掩心中的落寞酸澀。
最後，她鼓起勇氣，不顧蘇靜的反對，向她問他的地址。他是耐不住思子之情，渴望見到小恩、小愛的，就算只是偷偷一眼，她都心滿意足。
倩亞面對眼前三層高的樓房，裹足不前。她想見孩子，卻沒有勇氣面對他凌厲的目光。看到他開車離去，她的心 才放下。她該按鈴嗎？如果屋裏的人不讓她見孩子的話，那該怎麼辦？
好緊張的心狂跳，怯懦的手還未伸，彷彿有所感應以地，門卻在此時敞開。
“我……想見小恩和小愛。”倩亞認得來者，他是夏子傑的另一個好友。
“他們不在這裏。”卓振清對於她似乎見風就倒的脆弱身子，感到於心不忍。記憶中的她，似乎不該如此。
倩亞彷彿沒聽懂他的話，步伐不穩，“他們不在這裏，怎麼可能。我待在這裏一個早上，都沒看到他們出門。他們怎麼可能不在這裏？你在騙我。”倩亞控訴。
“我沒有騙你。一個禮拜前，阿杰就叫方芸將他們帶回臺北了。”卓振清很怕她會突然暈倒。她的臉色實在太慘白了。
“怎麼會？他怎麼可以這麼殘忍？”倩亞心痛地吶喊。
一陣胃液翻騰，她覺得噁心，她快吐了！
“你沒事吧？”卓振清被她虛弱的模樣給嚇壞了。
倩亞搖搖頭，身子晃動了下，步伐險些不穩。她撫着牆，尋求支撐。
“你的臉色看起來很糟，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不……謝謝你，我可以自己走……”夏子傑不會希望她和他身邊的人有所牽連，她不能再惹他不快，否則他真的會讓她終生見不到孩子。
她揮開他，強忍難過，踩着虛弱步伐準備離開。
“等等！”卓振清動了惻隱之心。
倩亞皺眉看着他，心中納悶。
“等我一下，我有樣東西給你。”他匆匆丟下一句令倩亞摸不着頭緒的話，便轉身向屋裏跑去。
他的動作很快，拿了東西就跑回來，沒有任何顧慮。
“這給你。”他喘氣遞給倩亞一個方形的相框。
倩亞發怔．緊張顫抖的情緒包圍着她。
卓振清將相框弄正，露出兩張稚氣漂亮的童顏。
“這是……”倩亞捂着嘴怕自己痛哭失聲。是他那天帶走的相片。
“拿去吧！很抱歉，沒讓你見到小恩和小愛。”卓振清一向粗線條，女人的眼淚是他致命的弱點。他對她搔搔頭，表情尷尬。
“謝謝你。”她的心滿滿的激動。擁有他們的照片對她來說曾經是一種妄想，如今卻成了一種奢求。畢竟，他們的存在對她而言已是一種滿足。
倩亞屈膝縮着身子在沙發上。隨着夜晚步步逼近，她的心總是祈禱着他的到臨，她想見他！
就算只是他淡漠眼神的一瞥，她也已無怨無悔。至少那還可以讓她感受到彼此距離的接近。不像從前，她只能苦守着一顆無依的心房，心魂遊散在沒有他、沒有孩子悽苦孤伶的生活裏。
此時的她，心防自尊早已離了身，她如溺水者緊捉住最後一塊浮木，深怕最後曙光會如握在掌中之潮沙，稍不注意就流散。
爲什麼他不能放下往事，與她好好地過日子。從他的眼眸中，她知道他糾結在心中的矛盾，知道他也同樣不好受。可是他說出的句句殘酷言語，還是將她弄得傷痕累累。
她閉上眸環抱着肚子，一個小生命正安穩地在她的。身體裏孕育成長。
她該怎麼做，才能化解他心中的憤恨，全心接納她。
她想找回他對她的溫柔，可是他的怨慰太深。面對他的執拗偏頗，她感到深深的無奈，只能任憑無力感包圍一身。
她該告訴他孩子存在的事實嗎？他會接受嗎？他難以捉摸的心，到底要讓她如何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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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見過她痛楚悲苦的一面後，卓振清開始疑惑了。
“楓，你知道阿杰跟那個女人的事嗎？”卓振清敵不過好奇。開口問正埋頭打着電腦，準備博士論文的楊亭楓。
“蘇倩亞。”楊亭楓沒有抬頭，只是淡淡說出一個他們不敢在子傑面前提的名字。
“你知道她。”卓振清大喜過望。
“我知道的跟你一樣多。”楊亭楓淡言。
“我覺得她不是那種狠心的女人。她跟阿杰之間是否有誤會？”卓振清沉思。
“她現在跟阿杰在一起。”
“什麼？怎麼可能？”卓振清的身子幾乎彈跳起，瞪大眼不相信。前些日子，他因爲代表道館赴日參加一個武術交流，延遲了與他們回“后街”的日子。
“我以爲阿杰恨她的。”卓振清低語。
“他要報復她！他想傷害她！一如當年她的傷害。”楊亭楓停下敲打鍵盤的動作。
卓振清怎麼但不相信，那樣有着一雙悲傷眼眸的女人，會是個無情的人。“也許她並不是存心想傷害阿杰，也許其甲有……”他的話被阿杰突來的聲音給打斷。
“不論我的傷害對錯與否，她遺棄小恩、小愛都是不爭的事實。”夏子傑鐵青的臉看得出他的懼色。
車振清開口問清子傑的意圖，但在看到他嚴肅的面容，硬是嚥下了含在口中的話。以子傑孤傲寡言的個性，怕是很難從他口中出什麼，爲免他不快，還是閉口吧！
“她的臉色很難看，而且差點就在我面前暈倒。她以爲你將小恩、小愛送走，是爲了不讓她見到他們。”
夏子傑聞言，兩道濃眉皺起，隔了一會兒纔開口：“不要再過問，也不要插手我們之間的事。我自己會處理：”他不容反駁地斷言。
“他們會不會把目標轉向她？”楊亭楓眼鏡下的目光銳利精明。
夏子傑只是沉思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