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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冰焰柔情》 / 林淮玉 / 第10章 / 共12章

傅香君拿着幾套繡工精緻的衣裳往大街上一站,嚷着:“快來買呀!這裏有漂亮的衣裳,物超所值喲!”

實在因爲東西便宜又好看,不一會兒工夫,她手上幾套衣裳已被搶購一空。

傅香君數了數香囊裏的銀子,開心地竊笑。

“收穫不錯嘛!看來你們不只沒餓死還喫飽撐着。”

傅香君一抬頭,迎上黨天幟似笑非笑的眼。“要你管!”

“我找你們找得好苦。”這是真話,原以爲他找人的熱度不會超過三天,沒想到一晃眼三個月過去了。

“誰要你多事!”她往包子鋪走去,買了四個豆沙包,四個菜肉包。

“莊裏的人全被你們害慘了!”他誇大的說。

“什麼?”

“大家全丟了飯碗!”先博取同情再說。

傅香君狐疑地看着他。“我不相信。”

“是真的,快帶我去見凌妃,她爹孃非常擔心她。”

“綠緹沒有爹孃,你說謊也不打草稿。”

黨天幟反擊。“是你搞不清楚狀況吧?尚書大人和夫人是凌妃的爹孃。”

“對不住,綠緹不是凌妃。”

“啊!”這下子,換他呆住。

“凌妃是綠緹伯父的女兒,她替凌妃生殉太祖皇帝,陰錯陽差之下被龍爺所救。”

“我以爲……”他被弄糊塗了。

“你以爲什麼?你太蠢了,一點小聰明也沒有,弄不清狀況還學人家曉以大義!”傅香君冷嗤一聲,橫了他一眼。

“你們一…你們還好嗎?”

“託福。如你所見,喫飽了撐着。”傅香君邊走邊啃着菜肉包子。

黨天幟嚥了咽口水,“好像很好喫的樣子。”

“想喫不會自己買呀!”

“我很想買呀,可惜……沒有錢。”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會沒有錢?不會吧!”她拉長了尾音,擺明不相信

“真的沒有錢,今天一早在市集閒晃時,錢包被偷兒摸走了,要不是遇見你,我可能要露宿街頭了。”

“你這種人是該讓你喫點苦頭的,活該淪落到露宿街頭,三天後我再出面接濟你吧!”她無所謂地道。

“嗄!你太狠了吧?”他不敢相信他所聽到的。

“普通狠啦!”她聳聳肩。

“不要這樣對我,我知道我以前待你一直很過分,請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一般見識。”他打恭作揖一番。

傅香君不想濫用同情心。“對你,我是小人有小量。”

“拜託你——”

她搖搖頭,斷然拒絕。“你到前面土地公廟等着。

三天後我會到那裏去找你。”

“我沒東西喫啊!”

“去打零工,或去乞討,不然回去投靠你師兄。”

她理所當然地道。

黨天幟放棄再求她,他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豈可向一個女流之輩示弱?

兩人不再交談,背道而行。

傅香君回到與凌綠緹暫時居住的紅瓦磚屋,她把街上巧遇黨天幟的經過說了一遍。

“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凌綠緹問。

“他好手好腳的,不會餓死的。”傅香君不認爲自己過分。

“他身上沒錢,天寒露重,我怕他露宿街頭會生病。”

“找間破廟生個火取暖有什麼難的,不要同情他,要是讓他知道咱們住在這裏,難保龍爺不會找來。”

傅香君分析得沒錯,她辛苦避開人羣就是不想讓他找到,黨公子是他的師弟,萬一……她腹中的孩子將性命不保。

****

正當黨天幟猶豫着是否要走進破廟取暖時,丘渾叫住他。“黨公子。”

黨天幟轉身,宛如見到救星。“你怎會在這裏?臥雲師兄呢?”

“龍爺到這裏的父母官家裏打聲招呼,順便打探凌姑娘的消息。”

“凌姑娘是在杭州沒錯。”

“黨公子知道她們在哪兒?”丘渾開心極了,他恨不得早阜接回凌姑娘,緩和主人火爆的脾氣。’

兩人與龍臥雲會合後,黨天幟要求先好好祭祭五臟廟。

“我跟蹤她們,所以知道她們住在哪兒。”酒足飯飽後他說。

龍臥雲再也等不下去,所有的耐心全消失殆盡。

黨天幟帶路,來到一處農舍模樣的小屋,他對身後的兩人道:“你們守在門外,不許任何人進入。”

“師兄,裏頭還有個傅香君。”黨天幟提醒他。

“傅姑娘正往這裏走來,你負責搞定她。”

龍臥雲走後,黨天幟如臨大敵般轉身,強顏歡笑地等着她。

“你們怎麼會在這裏?”她略略喫了一驚。

“你暫時陪我們在外頭聊聊天。”他姑且這麼說。

傅香君不解,看了看丘渾。“龍爺也來了?”

丘渾點點頭。“龍爺要帶凌姑娘回山莊。”

傅香君倒也沒有太大反應,遂坐在門檻上托腮休息。

這個舉措反而讓黨天幟意外。“你怎麼沒有激動的破口大罵?”

傅香君百般無聊的看他一眼,“我沒有理由激動啊!”

“你贊成凌姑娘和師兄回去?”

“很奇怪嗎?”

黨天幟與她並肩而坐、“你和凌姑娘不告而別,嚇了我們一跳,尤其是我爲了追蹤你們,整整緊繃了三個月,如果你不反對師兄和凌姑娘大團圓,爲何不早早通知我們。”

“我的心情很矛盾,因爲綠緹不想見龍爺,所以我就陪着她躲在這個地方;現下你們找上門了我反而隨緣,也許老天自有他巧妙的安排。”她希望綠緹能和龍臥雲冰釋前嫌,畢竟兩人連孩子都有了,總不能讓孩子沒有爹吧?

“你呀!做事顧前不顧後,師兄差點被你給害慘了。”丘渾輕斥。

傅香君可愛的吐了吐舌頭,“龍爺一定大發雷霆了吧?”

“莊裏所有僕傭全被辭退了,只剩我和花嬤嬤,你說嚴重不嚴重!”丘渾沒好氣地道。

“嗄,不會吧?我隨便說說竟然成真?”黨天幟不敢相信自己有張烏鴉嘴。

“不過不全是你們闖的禍。”丘渾說。

傅香君拍了拍胸脯,“好在,不然以後走到哪可能都會有人拿石頭砸我咧!”

“丘總管,是不是應該先弄輛馬車來?”黨天幟突然想到。

“是呀,綠緹不方便長途跋涉,需要馬車代步。”

丘渾覺得有理。“我現在就進城買輛馬車去。”

****

龍臥雲走進房內時,看見凌綠緹正就着燭火繡花。

“施大娘家的小雞是不是明天開始賣呀?”她問,以爲來人是傅香君。

等不到回應,凌綠緹這才抬起頭,不意對上他深邃的黑眸。

凌綠緹狼狽的站起身,想往外逃,經過他身旁時讓他一把握住她纖弱的身子,她擔心他這麼做會傷到胎兒。

“往哪兒逃?”冰冷的聲音將他乍見她時的狂喜隱藏得很好,自從她離去後,他沒有一刻安心的。

“誰說我要逃?”她不需要逃啊!她爲什麼非得表現出怕他的模樣?

“你分明不想見我。”他提高音量吼道。

凌綠緹緊張得心加速,她憑什麼要忍受他的霸道?

“你說這句話很奇怪。”她的小腹隆起得並不明顯。可能是頭一胎,也可能是她太瘦了。

“奇怪嗎?哪裏奇怪?”長了厚繭的手指撫上她的芙面。

她躲開他的手指,將臉頰別向另一側。

“我們之間連朋友都不算是,爲什麼需要刻意見面?”

他眯起眼,劍眉微攏。“不算是朋友?”他的音調冷絕。

“本來就不是朋友。”她頭一次有膽反抗他。

他詭笑,“是的。我們不算是朋友,我只不過是湊巧救了你,然後在心血來潮時碰了你的禁地,歡愛了幾場,如此而已。哪裏算是朋友!”他努力壓抑憤怒,已是最極限。

不爭氣的淚珠無語的落下,她不想示弱,但是代表軟弱的淚水還是掉了下來。

“我並沒有要你救我,我連選擇死的權利也沒有。”她哭得悽愴悲涼。

“哭什麼?逃開的是你,想把我當陌生人的也是你。”他粗嗄地嘶吼。

“我能不逃開嗎?我能不把你當作陌生人嗎?你恨我,你的心裏只有報復,再待在那個因室裏我遲早會發瘋。”她毫無保留地道。

他輕易地吻住她,飢渴許久的慾望非要狂吻着她的櫻脣才能得以終解。

她急喘着推拒他,不讓他貼近她,怕他發現她身子的變化。

龍臥雲憂鬱地笑了。“我想有恨的人是你。”

“放開我!”凌綠緹刻意將小腹避開,兩人之問形成十分可笑的弧度。

“爲什麼不在一開始時就告訴我你不是凌妃?”他問。

“不論我是不是真正的凌妃,對你的復仇心而言有什麼不同?我也姓凌啊!”

“至少你不是凌擇基的女兒。”

“然後你就會因此而少折磨我嗎?”她回視他冰冷的眸。

“是的!,,他回答。

“我不相信。”她搖頭,持續想從他懷中掙脫。

“綠笙很想你。”突然,他說。

她停止掙扎,涼意湧上心坎,綠笙?他提到綠笙。

“我把綠笙接到臥雲山莊。”龍臥雲將他的籌碼淡淡的說出。

凌綠緹僵硬地讓他摟着。“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你不想惟一的弟弟待在身邊,看着他長大成人嗎?”

“這和你所做的事是兩回事,你把綠笙強行帶走,一定嚇壞他了。”她抖着聲道。

他優閒地回答:“和你擔心正好的相反,綠笙住進臥雲山莊後和含姿成了好朋友,他適應得很好。倒是你,離開山莊後像是水士不服似的,更瘦、更蒼白,也許你只適合在我的羽翼下過活。”

她漲紅了臉,討厭他說話的用語和方式。“你把綠笙帶去臥雲山莊只有一個目的。”

“哦?什麼目的?”他故意裝糊塗。

“逼我回到那個囚籠,然後繼續折磨我。”她直接揭露他的邪思。

她說得沒錯,他更樂於挑明企圖?“不錯嘛!進步了,這麼瞭解我。”

“如果我不回去呢?”她仍在做垂死的掙扎。

“那麼你這一輩子都別想姐弟重逢了,綠笙知道你還活着,不知有多高興。”他開始吊她胃口。

然後如他所預期的,她妥協了。

★★★

馬車裏坐着凌綠緹和傅香君,傅香君壓低音問:“龍爺知道了嗎?”

“呃……”

“你懷着他的孩子啊!”傅香君着急地說。

凌綠緹搖搖頭。“一開始,我不希望他知道,後來……反而開不了口。”

“要是讓龍爺自己發現,不知又要弄出什麼風暴來。”傅香君本想與龍臥雲一行人分道揚鑣找她的藏寶圖去,因爲放心不下凌綠緹孤軍奮戰,纔跟着大夥兒一塊上路。

“聽天由命吧!”馬車飛馳顛簸,讓她有些不舒服。不知是不是腹中胎兒也敏感的感受到她對未來的恐懼。

“黨天幟告訴我龍爺遣退了莊裏所有的下人。只留下花嬤嬤和丘師兄。”

“是我害了他們。”凌綠緹自責地道。

“龍爺怕他們將有關你的事泄漏出去,用銀子堵住了他們的嘴,不過我總覺得這個世間根本不會有祕密,朝廷遲早會知道的。”

凌綠緹擰着眉心,她一向不太走運,很可能真讓香君給說中了,她仍舊難逃一死。“如果會有那一天,我希望它晚一點來,至少等我把孩子生下來。”

“你也別悲觀,龍爺很有辦法,他在朝廷裏似乎有些暗地裏的勢力,否則他怎有辦法救出你。”

她澀澀一笑。“他爲了復仇才救我。”

“現在已經不一樣了呀,龍爺愛你,他不會讓你置身險境。”

“愛這個字好像會灼人,我不敢往那裏多想。”如果他們之間真有愛,恐怕也會灼得人遍體鱗傷。

“在離開臥雲山莊以前,我是個很愛鑽牛角尖的人。爲了要找回傅家遺失的藏寶圖,我不遠千里追到這裏。黨天幟形容得很貼切,我簡直像個瘋子;現在我沒那麼瘋了,反而變得隨意,能找到當然很好,找不着也不強求了,或許讓它消失於茫茫人海中更好。”

傅香君瀟灑地遭。

“是我耽誤了你。”

傅香君笑笑,“很可能我們傅家與那張藏寶圖緣分已盡。”

“可能那張藏寶圖並不在那件失落的衣裳裏,黨公子說過他翻遍了裏裏外外,並沒有看見你要的圖。”

她下意識的撫着小腹,要她的心肝寶貝乖乖待在肚子裏。

傅香君撇了撇嘴,“其實那並不是一張真正的地圖。”

馬車倏地停了下來,黨天幟掀開簾幔探進半邊臉。“今晚不在馬車上用膳。”

“終於可以喫現做的菜進補了。”傅香君先下馬車,伸了伸懶腰。

龍臥雲並未主動上前扶凌綠緹下車,反而讓黨天幟扶她。好像刻意要和她保持距離似的。

一行人走進酒樓叫了一桌子的菜,整個用膳過程,全是傅香君和黨天幟的聲音,連丘渾都是必要時才穿插兩句。

“你若要找藏寶圖,應該在杭州時就和我們分道。”黨天幟幹掉了一杯白乾。

“找不着就算了。”傅香君無奈地表示。

“稀奇了。”

“不然能怎樣,就像在大海里撈針一樣,你連那個收了你衣服的人生得啥模樣都不記得了。我往哪兒找去?”她不禁還是有些小小的火氣。

“不合身的衣裳當然送人囉!放心好了,送人之前我真的把衣裳裏裏外外檢查了一遍沒有藏寶圖。

連一張碎紙片也無。”他發誓。

“誰說藏寶圖就是一張紙呢?”她瞟向他。

_“不是紙?那是直接畫在衣裳上噦?可我什麼也沒看見啊,難道要用火烤?、衣服燒成灰燼後,用肉眼來觀察灰燼……”

傅香君快聽不下去了,直接打斷他:“非也!沒有那麼玄。”

“從頭到尾你一直故弄玄虛,要不是因爲你成天嚷着要我交出藏寶圖,我也不會陷入你編織的迷宮裏。”黨天幟忍不住抱怨。

“那件衣裳的衣領裏,有着高祖母織就的‘藏寶圖’三個字,織衣的針法是高祖母研究出來的新式織法,高祖母將它試織在高祖父的衣裳裏,希望它代代相傳下去,可傳到我爹手上時,卻被爹的舊情人偷了去——就是賣給你衣裳的那位老婆婆,她偷了我高祖母織的藏寶圖,要讓它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那位病慵慵的婆婆不像壞心眼的賊。”他記得她有一雙滄桑的眸子。

“她裝病,實際上她身體好得很;她裝窮,其實她很富有。”

黨天幟撇了撇嘴,不以爲然地道:“不好笑。”

“什麼不好笑?你以爲我說的是笑話?”傅香君立刻變臉,她最恨有人誤解她。

“不是笑話一則是什麼?哪有這麼奇怪的巧合,何況那件衣裳就算織了螞蟻般大小的字,我也應該看見了,爲什麼我連個可疑的圖案都沒見着?”

“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她大吼,不顧形象。

“完全沒有證據可以證明你的話。”

傅香君站起身,指着黨天幟的鼻子大罵:“你什麼意思?竟敢侮辱我高貴的人格。”

丘渾拉開傅香君安撫:“算了,他不相信你,師兄相信你。喫飽了嗎?”

“喫飽了。”傅香君殺人般的目光仍投射在黨天幟身上,後者無所謂的啃着雞腮。

“先回房休息吧,明早還要趕路呢!”丘渾拍了拍傅香君的肩頭。

傅香君回過神,看了看四周。“龍爺和綠緹呢?”

“他們在你們正忙着擡槓時就上樓休息了。”

“啊?今晚睡這裏?不窩馬車?”

“不好嗎?”黨天幟回裏嚼着雞肉咕噥。

龍臥雲冷冷地看向牀上的凌綠緹,“凌擇基不是我,敢做不敢當是他一生的寫照。”

“不會的,伯父對巧怡也許會另做安排,給伯父一點時間。事情也許不會那麼絕望。”她替伯父講情。

龍臥雲根本不屑,“我一點也不絕望,因爲我反對巧怡做別人的小妾,凌擇基不要她是巧怡的福氣。”

“巧怡自己的感受纔是最重要的,你雖是她的兄長,但不代表可以幫她作決定。”

這句話徹底挑起了他的怒氣,“我一直很放任巧怡,就是太放任了纔會讓凌擇基有機可乘,你以爲我很喜歡幫人作決定嗎?如果巧怡夠聰明,能做出正確的判斷,爲什麼會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團亂?”

她噤聲,無法反駁。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柔情不忍地道:“睡吧!天就要亮了。”

凌綠緹閉上眼,她確實需要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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