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豐君被雯慧這麼一問,心跳加速許多。\"你問倒了我。”
“沒想過這個問題?\"雯慧又問。
季豐君假裝輕鬆地道:\"想再多也於事無補。”
“我認識法烈很多年了,甚至曾有人以爲我和法烈是一對……”
“耘摩?\"季豐君搶白道。
雯慧微愣了一下,\"呃?”
“耘摩懷疑過你和法烈?\"季豐君把顏星提過的蛛絲馬跡陳述出來。
雯慧輕笑,\"是耘摩沒錯。不過連法烈的家人也一度很緊張我,怕我會嫁進叢家。”
“結果你選擇了非常愛你的耘摩?”
“我也非常愛耘摩啊!我和法烈之間的友誼純粹是以訛傳訛,不是那回事。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因爲大家亂點鴛鴦譜,纔會讓叢家人把我視爲頭號死敵,尤其是法烈的繼母……\"季豐君打斷雯慧正要往下說的話,\"繼母?”
“嗯,法烈的生母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據說是自殺死的,大概是得到憂鬱症什麼的,所以法烈一直對芳蹤的每次自殺未遂抱以無限的不忍之心。”
“可見法烈對徐芳蹤也是有情的。”
“應該是同情大於愛情,我說過,我和法烈是多年好友,我瞭解他。”
“叢夫人十分中意徐芳蹤做她的媳婦。”
“光是看芳蹤的家世背景,任誰都會想攀上一點關係。叢家和徐家有太多的利益糾葛,這也是叢伯母看上芳蹤的真正主因。拿我來說,之前一直以爲我會嫁給法烈的叢伯母,一見到我就是冷嘲熱諷,直到我終於和耘摩結婚了,就像是警報解除,她才除去心中的疙瘩,願意和我好好說話。\"如今想起來,雯慧還覺得很好笑。
\"徐源長先生今天找我談過話。\"季豐君不疾不徐地道。
\"芳蹤的爹地!他找你談什麼?\"雯慧反而比她更激動,這個話題巧妙地轉移雯慧的喪子之痛。
\"大致的話題全繞在我嫁入叢家的事情上,不外乎想替他的女兒說項。”
“你怎麼回答?\"這纔是重點。
\"我告訴他主控權不在我身上。”
“你應該把這件事告訴法烈,由他去處理。\"複雜的事最忌諱往自己身上攬。
季豐君並不想這麼做,徐源長很清楚她的立場,若是他認爲有必要找叢法烈爲徐芳蹤出頭,不需經由她傳什麼話,自然會和他面對面說清楚。
她回雯慧的話:\"有機會再說吧!\"
天氣漸漸轉暖,植物是最先帶來春神訊息的使者。
季豐君慢慢習慣在叢園的生活,雖然叢母和法燕待她的態度依然刻薄,久了,她也麻木了。
這天,是個美好的假日,稀奇的事發生了——\"老夫人請你到她房裏一下。\"阿玲說。
季豐君點個頭,朝她房間走去。
史佩萱坐在臥室一角的按摩躺椅上等她,季豐君一進門,她立刻說:\"坐哪兒都行,只要別坐在我的牀上。\"
季豐君選擇站着。
見她不坐,史佩萱道:\"你要站就站着吧!我也只不過有幾句話想跟你說。\"史佩萱由按摩椅裏站起來,走向她。\"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自從法烈娶了你之後,我和法燕在這個家裏愈來愈沒有地位,法烈也愈來愈不重視我們母女。我想你或多或少也知道我不是法烈的生母,可他以前不會刻意因而頂撞我,至少不會這麼明顯——\"她捧起參茶喝了一口,潤潤喉嚨後又說:\"早上芳蹤的父親給我電話,禮貌上知會我一聲,若是三天後發生什麼天大地大的事不要怪他。”
“叢夫人請直說無妨。\"季豐君不想費心猜測。
史佩萱放下參茶杯,慢條斯理道:\"你也知道,徐家和我們叢家一向有密切的生意合作關係,我們在許多事情上的理念一直很契合,直到最近——才發生分歧,這個分歧該死的發生在我們叢家人身上。很容易猜,不錯,就是法烈不想玩下去了。\"史佩萱投注冰冷的目光在季豐君身上,令人不寒而慄。
\"我不明白這些和我有什麼關係。”
“如果與你無關,我不會把你找來浪費脣舌。法烈最近急於和徐家撇清關係,你敢說與你嫁入叢家一點關係也沒有要不是你,法烈和芳蹤已經結婚了。\"史佩萱情緒激動的咆哮。
豐君力持冷靜,\"爲什麼你們這些人都以爲我真有什麼呼風喚雨的能力?”
“法烈到美國尋求新的合作機會,等他回來時正好面對一連串的風暴。”
“會有什麼風暴?徐芳蹤再次自殺?或是還有另一份真正的遺囑尚未宣佈?”
“謎底三天後會揭曉,可以肯定的是與你的假設無關。不過,以我對徐源長的瞭解,我認爲他會使用的殺手ˉ一定和醜聞有很大的相關性。”
“醜聞?\"季豐君想不起來有啥可供製造醜聞的題材。
\"徐源長暗示我,他準備控訴法烈始亂終棄、喜新厭舊,就爲了他們徐家不願同流合污與叢氏集團政商掛勾,於是他拋棄徐部長的掌上明珠,使得女方多次以自殺明志。”
“徐部長這樣做對他的女兒沒有好處。\"所謂醜聞,關係人都難逃被波及的命運,更何況是當事人,豈有不一網打盡的道理,徐源長想傷害別人而不傷到自己的女兒根本是不可能的妄想。
\"是沒有好處,但也沒什麼壞處,現在法烈的態度只想好好安置芳蹤並沒打算要娶她,這口氣徐家人怎麼肯輕易嚥下去!\"史佩萱坐回按摩椅後接下去說:\"我雖不是法烈的生母,但是也和他相處二十年,怎麼說也不希望看着他失敗,尤其跌了一大跤後,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再爬起來。\"說完這番話後,史佩萱戲劇性十足地嘆了口氣。
\"如果徐部長真這麼做,就該拜託耘摩通知法烈,讓他心裏有個底,免得措手不及。\"季豐君首次失去冷靜,內心充滿擔憂。她很清楚男人要在事業上發光發亮不是件輕易的事,就算是能幹精明如叢法烈,也會有致命傷。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離開叢家。\"史佩萱要求。
季豐君強迫自己擠出微笑,一股不捨哽在喉嚨。窗外一片烏雲飄過,遮去原來的朗朗乾坤。\"這樣做能改變什麼嗎?”
“因爲只有你離去,才能讓我有個很好的理由,說服徐源長不要採取玉石俱焚的報復手段。\"她的話合情合理,季豐君沒有反駁的着力點,現在她終於明白,不論她僞裝得怎樣高明,還是有招架不住的狼狽。
離開中正機場的叢法烈立刻撥了耘摩的行動電話,告訴耘摩他今天不會進公司,他要去接豐君回家。
他的心情一直處於喜悅之中,不但美國之行所談的異業結盟案子出乎意料的成功,就連一向少有往來的歐洲市場也對叢氏生產的電腦主機板很有興趣,他將這一連串的好運歸功於他娶的新娘有幫夫運。
一旁的阿金聽了,猶豫着該不該開口說話。
\"叢先生……\"阿金欲言又止。
\"什麼事?\"叢法烈並未抬頭,繼續坐在車裏看公文。
\"叢太太昨天離開叢園不知到哪兒去了。\"阿金說。
\"哪一個叢太太?\"叢法烈猛然抬起頭,揚着眉,眼中閃爍着銳利的光芒。
\"季小姐……\"叢法烈呆住,一股無明火燃燒起來。\"是誰的主意?\"
阿金不敢回答。
他沒想到自己一顆火燙的心卻貼上人家的冷屁股。
他吩咐阿金加快速度,他要快點到圖書館找她問個明白。
到了圖書館,又是另一個意外——\"豐君離職了。\"令敏在見到叢法烈時只簡單的說了這麼一句。其實她自己也很驚訝,按照規定,以這種速度離開公職是不被允許的,她不知道豐君是如何辦到的。
\"爲什麼這麼突然?\"他不解。
令敏聳聳肩,\"我也不清楚,豐君叫我別問太多。\"她實話實說。
\"你和豐君這麼要好,不可能不知道她爲什麼要離開叢園、離開現有工作、離開有關現階段的一切。\"叢法烈半脅迫地道。
\"豐君根本不想有人知道她的去處,又怎麼會和我說她的心事,她怕說得太多會露出馬腳。”
“鮑希聖呢?他也離職了嗎?\"理所當然的懷疑。
\"沒有,希聖愛極他現在的工作,不可能輕易辭職,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可以到他任教的學校問問他。”
“我當然會去問。\"他轉身往外走。
\"就我所知,豐君也沒有回孃家。\"令敏補充地喊道。
叢法烈覺得自己就像在海中行舟,妄想衝破巨浪卻困難重重。
他還是去了一趟季宅,正如令敏所言,季家人也不知豐君的去處,豐君寄了封限時專送信向父母道別,要他們好好保重。
沒道理啊!難道她的離去和叢園的人有關?
回到叢園時,史佩萱、法燕、芳蹤正在喫宵夜。
\"法烈快來喫烏骨雞湯。\"徐芳蹤熱情地嚷着。
他一語不發地上樓。他的妻子不告而別,而他的家人竟然一派優雅地喫着宵夜,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
當然,豐君的離去對其他人而言只是代表叢園恢復以往的情況,誰也沒礙着;感慨、遺憾的人只有他。
徐芳蹤跟着上樓,見到悶悶不樂的叢法烈,她靠向他,但他卻冷淡的退開。
\"你怎麼了,是不是怪我沒到機場接你?\"徐芳蹤自以爲是的猜測。
\"你能不能暫時讓我獨處一個晚上?\"他沒辦法勉強自己有紳士風度。
徐芳蹤不笨,她很清楚法烈不高興的原因。\"你爲了季豐君的離去而對我這麼冷淡?”
“出去!\"他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