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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鎖住一世浪漫》 / 林淮玉 / 第2章 / 共20章

仲惜一個人住在敦化南路的單身套房裏。忙碌了一天之後回到家衝了澡,換上蓮娜麗姿的紫羅蘭色系腰洋裝,開着她的福特嘉年華,繞進中山北路的巷弄裏,推門進入懸掛着“雙城記”木牌的PUB。這地方大約只有三十坪,仲惜是股東之一,也是這裏的常客,有時還會充當歌手上臺唱一整晚的歌。

“你的頭髮短了些,也薄了些。”心細如髮的葛玫一見了仲惜,劈頭就說。

“妳的眼真是尖,啥事也逃不過你的眼睛。”她佩服地淡淡一笑。

“如何?今晚想展展歌喉嗎?上個月你主唱的那晚,聽到的客人至今仍覺得餘音繞樑,老向我打聽你的事。”

仲惜還是淺笑地搖搖頭,“今晚的心情不適合唱歌,只適合當個聽衆。”

“好吧,看你好象很累的樣子,想坐哪個位置?喝啥?”

“一樣吧,坐老位置喝龍舌蘭。”

葛玫調了杯酒,端到仲惜的面前。“今晚有個新籤的歌手會來,大寶說他唱得棒極了。八點半了,應該快來了。”葛玫看了看腕錶說。“來了。”她望向鏤花木門,朝仲惜示意。店裏的客人大約坐了三分之二滿,臺上的Band調了音和歌手對了Key以後,前者開始演奏,後者開始演唱。

你若有似無地走進我的生命

輕輕撩撥我的心絃

你是我錯失的一切

你是我錯失的一生

在尋覓與等待中貪戀人生

又是下雨天,知更鳥仍在歌唱

但是,你卻在飄渺的銀河系

遍尋不着蹤影

這是一首西班牙文歌曲,有一點藍調的風情,歌手把它詮釋的幾近完美,每一位客人在歌聲初起的剎那皆屏息地傾聽,眼裏盡是如癡如醉。“他唱的真好,大寶簽下的嗎?”

葛玫點點頭後說,“昨天籤的,問他今天能不能上班,他馬上就答應了。”

“是專職演唱還是兼職歌手?”

“據他的說法,曾經在國外的餐廳唱過,在臺灣是第一次唱。”

“怎會選到咱們的PUB?”

“他說上個月來過我們店裏一次,恰巧就是你唱歌的那一天,被你的歌聲所吸引,所以想來這裏唱唱。”

“我的歌聲?你沒告訴他,我只是想紓解壓力才上臺獻醜的。”

“他問你的事問得好仔細,你別罵我,我……全告訴他了,他的眼睛好象有魔力似的,只要他看着我,我就繳了械,他問什麼我就答什麼。”葛玫低着頭不敢正視仲惜的眼睛,後者皺着眉頗富玩味地看着臺上正唱着歌的陌生人。

“他知道我今天會來?”

“呃!我告訴他每個星期三、星期五,你都會到店裏來坐坐,情緒對的時候還會上臺唱幾首歌。”

那人有一張像阿拉伯人般突顯分明的輪廓,黝黑的膚色說明了他經常接受陽光的洗禮;冷漠的表情透露了他的距離感與在人羣中的孤傲。整個晚上,他唱了六首英文歌,兩首西班牙歌,時段唱滿後朝葛玫點了點頭就倨傲的離開。

“夠酷吧,我猜他八成有外國人的血統,生得像希臘神話的太陽王阿波羅。”

“你沒見過阿波羅,怎會知道他長得像阿波羅?”

“書上寫的嘛!對了,禮拜五會來吧?”

仲惜喝了口龍舌蘭。“他也會來是吧?”

“賓果!我看得出他是爲你而唱的。”

“玫,你太浪漫了,若他是爲我而唱的,怎會來去匆匆,也沒走過來打聲招呼?他很清楚我就近在咫尺。”

“沒辦法,咫尺天涯嘛,他大概是不好意思。”

“奇怪,你怎會認定他對我意在曲外?”

“第六感吧,我認爲該是你由杜白給你的傷痛裏走出來的時候了,四年了,也夠久了;如果時間能沖淡一切,四年也算足夠了。人死不能復生,你該留意其它適當人選,不要老是陷在過去的夢魘裏,這樣對自己沒好處的。你是個心理醫生,專門醫別人的心,卻總醫不好自己的病。”身爲仲惜的多年好友,這些肺腑之言早就想對她說了。這四年來,她看着仲惜過着白天、黑夜兩種情境不同的生活,風裏來、浪裏去的痛苦,不斷鞭笞着仲惜。“我和大寶都認爲你必須再度釋放你的感情,杜白在天之靈一定也不希望你這樣封閉自己。”葛玫停格在這句話之後,靜靜的觀察仲惜的表情。

“唉--曾經滄海難爲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仲惜簡短的回答,一言以蔽之。

*

孟雲天離開“雙城記”後,騎上他的哈雷飛馳而去。今晚,他見到了童仲惜。其實,他並不想真正認識她,他只想看看她,唱歌給她聽。“你真的相信一見鍾情嗎?”他在心裏問着自己。是的,他真的相信。古人說--太上忘情,太下者不及情,情之所鍾正在吾輩。

回到住處後,管洛桑正在他家裏等着他。大概是灌了不少酒,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有怨有恨。“你說要帶我去看星星的,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卻跑的不見蹤影。我愛你愛的這麼誠懇,從十六歲就開始愛着你,你爲什麼一點感覺都沒有?”她咆哮着吶喊。突地,一口酸水從她腹裏衝上喉頭,吐得滿室狼藉。

孟雲天衝到浴室接了一盆水,打溼了毛巾,擦拭洛桑被穢物弄髒的臉頰、衣服。“你喝太多了,不是叫你別動冰箱裏的海尼根嗎?不會喝酒又逞能。”

“你爲什麼不喜歡我?你覺得長髮好看,我爲你留長髮;你說你喜歡斯斯文文的女孩,我爲你做淑女;你念哈佛法律系,我也申請了哈佛,暑假就要去唸書了。可是,你爲什麼還是不喜歡我?我盡力成爲你想要的一切模樣。嗚嗚……”她低聲地哭着,趴在他的懷裏,哭溼了他的黑襯衫。

“不要爲了我做任何事好嗎?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成爲你自己想成爲的人。洛桑……”他扶起她的肩,認認真真地告訴她,“你……一直只是我的妹妹。”

“只是妹妹?”洛桑重複他的話,在口裏喃喃自語,終於淚水又再次決堤。「我不要只做妹妹,雲天,可不可以不要只做妹妹?我已經有哥哥了,我不要你做我哥哥。」她哀求着,猛然拉下他的頭,主動地送上脣瓣,義無反顧地吻着他。

雲天奮力地拉開她,語帶威嚴地說,“洛桑,永遠不準再做這樣的事,只要再發生一次,以後我們就永遠別再見面了。”他下了最後通牒。

“我已經長大了,你爲什麼不吻我?”她問了個白癡問題。

“我只吻我愛的女人。”

“你不愛我嗎?要怎麼樣你纔會愛我?”

“洛桑,愛是一種感覺,不是一定怎麼樣纔會愛!你喝醉了,頭腦混沌,等你清醒我們再好好談。”

“我現在很清醒,可以好好談了,你要和我談什麼?”洛桑撐着快闔上的眼皮,不服醉地強自清醒,話纔出口,就在沙發上倒下睡着了。

雲天疲倦地搖頭嘆息,小女孩就是小女孩,太死心眼,也太一意孤行了。這些年來她跟前跟後,原本只把她當作好學不倦的小妹妹,卻在今年春天開始後,她整個人變了個人似的。雲天本想直接送她回家,但考慮到她的酒醉恐會引起家庭風暴,只得作罷,就讓她住一宿。

整理完洛桑吐了一地的穢物,已經是二點過一刻了,雲天反而睡不着,雙臂交握在腦後,瞪着天花板,想着自己的心事。他很久沒回家了,真正的家。不回家是因爲不想面對謀殺了父親的兇手--母親。只要見到她、想到她,他的痛苦即如暴風雨來襲。他不是找不到證據,而是他不願意去找,找到了定會帶來另一份證據確鑿的悲哀;所以他寧願模模糊糊地讓自己既愛她又恨她。

外頭睡着了的洛桑,則是另一個問題點,也足以令人心煩。向來,他是不願欠人感情債的,所以在男女情事上他是律己甚嚴;外表雖放浪,內心卻是嚴謹的。所以方纔他纔會狠狠的教訓了洛桑一頓。

*

宿醉醒來後的管洛桑,頭痛欲裂,嘴裏有酒味,她環顧四周,不見雲天的蹤影,一張紙條飄然入眼。

洛桑:

我去上班了,冰箱裏有水果;電飯鍋裏替你溫了巧克力牛奶,還有桌上的三明治,喫了再上學去。

PS.離開後,門替我帶上就好,不需上鎖。

孟雲天

洛桑看完紙條後,喜孜孜地喝完了牛奶,喫完了三明治,輕快地上學去;且在到校前溜回家換了套衣服,除去宿醉後的痕跡。雲天還是關心她的,不然他不會這麼細心的爲她準備早點怕她餓着了,沒有人的哥哥能做到這一點的,至少她的哥哥就做不到。她相信只要她持續的努力,假以時日一定能夠金石爲開。這些年來她努力地使自己更配得上他,他念哈佛法律;她亦欲追隨其後。而且兩人的家世背景也是齊鼓相當,所以她不需要擔心門當戶對的問題。今年就要畢業了,她必須在出國前先確定雲天的愛,最好能先訂婚,或是乾脆結了婚一同移民。洛桑在心裏彩繪着她和雲天的未來藍圖,做着她的春秋大夢。

*

下課後,洛桑先到圖書館唸了三個鐘頭的書,盤算着雲天回家的時間,準時地又來到他家,坐在昨天她睡了一夜的沙發上等他。七點左右,雲天轉動門把,推門而入,在見到洛桑的同時,他的心裏立即升起一股不耐。

“我今天很乖,沒喝你的海尼根。”

“放學怎不直接回家?”他皺眉詢問。

“想來看你啊,順便跟你道個歉,昨晚失態了,把你的地板吐髒了。”

“知道就好,小女孩別亂喝酒,尤其是一個人在外頭,沒有家人陪在一旁很容易出事,女孩家最怕一失足成千古恨。”

“和你在一起不會怎麼樣的,就算真怎麼樣也無妨啊,我知道你會負責的。”她暗示加明示地闡明。

“洛桑,我已經和你溝通過我的想法了,你怎會不明白呢?如果你非得如此,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一看局勢不對,洛桑立刻轉變態度,拉着他的手撒嬌地說:“好嘛,好嘛,你別生氣啦,以後我不說就是了。”

雲天巧妙地掙脫她的手,轉身回房間整理簡單的行李。

洛桑驚訝的瞪大雙眼。“你要出差嗎?不然幹啥整理行李?還是又要出去流浪?”

“都不是,我要搬家。”

“搬哪去?”她可慌了。

“我新買了房子,明天就交屋了,這間房子的合約剛好也明天到期。想想,反正我也沒什麼東西要搬的,簡簡單單,明天就可搬完。”

洛桑見他忙進忙出,覺得腦中一片空白,這等大事她竟毫不知情,不知他買了房子?不知他將搬到何處?也不知他哪來那麼多的錢?他不是和家裏一刀兩斷了嗎?她知道他在律師界已漸漸嶄露頭角,卻不知道他能爬的那麼快。“你要搬到哪去?”

“我買了景美地區的一幢華廈,先付清了六成左右的現金,其它貸款。”他答的簡潔有力,他明白這是她會有的疑問。

“以後我還可不可以自由進出你的家?”她問。

雲天搖搖頭。“以後房子會上鎖。”

“爲什麼?你這從不上鎖的。”

“因爲這裏不是我的家,我只把它當做是旅館。”

“你可以給我一把你的鎖匙嗎?”她厚着臉皮向他開口。

“不方便,我想有個人的隱私,我不喜歡每天一進家門就發現有人在我的房子裏,除非那人是我的妻子。”

“雲天,你好殘忍。”他又惹得她流淚。

“洛桑,你要學會長大,淚水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方法,你今年就要大學畢業,已經是大人了,做事情必須要有一定的分寸。也許你會認爲我設了許多框框架架的東西給你,但這是成長必經之路,你是一個十分優秀的女孩,在我的眼裏一直是品學兼優的,許多道理應該是不言而喻的,明白嗎?”他打碎了她的夢,直截了當。

“你連一點機會都不給我嗎?”

“洛桑,我對你沒有那種刻骨銘心的悸動。”他坦白直言。

“爲什麼?我不夠好、不夠漂亮嗎?”

“你很好,也很漂亮,但不是適合我的好和漂亮,你不是我想要的型。”他定睛看着她,決定長痛不如短痛。

“我明白了,不論我再怎麼努力,都無法超越你的感應力,觸動你的情愛系統,對不對?”

他點點頭。“你終於明白我說的話了。”

“還是好朋友嗎?”她問,一臉的憂怨。

“只要你不嫌棄,你永遠都是我的朋友。”

“只能做妹妹?就像朵朵一樣?”

“做我的妹妹比較幸福,懂嗎?”

“不懂,我覺得做你的老婆比較幸福。”

“嫁給我這種怪物有什麼好的?一點浪漫也不懂,脾氣又臭又硬,這算得上好嗎?”

“我就喜歡這樣的你,這樣纔有型,夠酷,一點也不孬。現在孬種的男人滿街都是,想找個像你一樣有骨氣的男人,還真得打着燈籠找,好象快絕種了。”她氣餒的說。

“不要這麼絕望,你是個擁有許多美好特質的女孩,只要離開我這個老男人,滿街都是意中人,愛情很容易降臨你身上的。只怕到時滿坑滿谷的追求者,你無從選起。”雲天這樣抬舉她,逗得她笑逐顏開。

“你一點也不老,三十二歲正是最有味道的年齡。”

“你還在尋夢,難免對我有些幻想,少女情懷總是詩嘛,少男少女往往容易在某段假象的愛裏迷失自己;等到你的眼界更寬廣時,自有一番別於今日的情事。”

“很難相信我能不再愛你,我覺得好難哦!”

“你對我的愛情不過是一時的心情,很容易就會被取代的,等你認識另一個有緣之人後,這種感覺很快就會消失的,咱們拭目以待吧!”

“你的話很有說服力,我不得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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