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虎得知在汐止一座廢棄的倉庫裏,古奇準備和泰國的一些毒品供應商交易,爲了攔截這批市價高達數億元的毒品,他早就做了埋伏,決定來個黑喫黑。
而古奇也非省油的燈,新仇加上舊恨,他決心要給馮虎來個迎頭痛擊,除了一報他曾綁架自己女兒的舊恨之外,也要這個痞子知道誰纔是真正的老大,誰纔有本事在毒品這個領域裏稱王。
雙方都置了重兵嚴陣以待,而掃毒組也從臥底的那接獲了情報,於是調集了大批的警力,就在古奇和馮虎兩邊爲搶毒品而火併時,何中翰自然不可能缺席,因爲一次可以逮到他們這兩尾大魚,那對他而言也沒有什麼好遺憾了。
後來由兩邊變成了三方的槍戰,古奇忽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難道他會栽在這次的警方掃蕩中?就在手下的掩護,他可以逃離現場時,他發現馮虎的槍已對準何中翰,不知哪來的一股力量和想法,他居然挺身替他擋了這一顆子彈,而那子彈貫穿他的左胸,剩下來的事他完全不知。
何中翰隨着救護車將古奇送到了醫院,如果時間可以倒轉,歷史可以改變,那麼他不要古奇救他,他不要欠他一條命,可是他竟願意犧牲自己去救他,這……
躺在救護車擔架上的古奇這會雖然鮮血直流、體溫下降,意識已有些模糊,但當他看着何中翰時,竟然忍不住的微笑了。
“爲什麼?”何中翰表情很痛苦的說:“你爲什麼要替我挨這一槍?”
“因爲……”古奇有氣無力的道:“因爲一個掃毒組組長比一名毒販對社會有用,所以……所以該留下來的人是你……”
乍聽之下,何中翰語塞了。
“況且你比我年輕……”古奇這時還幽默道:“你能比我多做些有意義的事,而我……”
“古奇!”
“我一直很欣賞你……”他虛弱的說:“只可惜我們正邪不兩立。”
何中翰這時突然哽咽不語,他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會爲古奇感到難過和痛心。
“你……要好好幹下去。”古奇交代着。
“你不會死啦!”何中翰粗魯的說,只是要掩飾他心中的情感。
“希望還來得及再見……”他忽然猛咳了幾下。
“我已經要同事通知你的妻子和女兒。”
“是嗎?”他又笑了。
“你不會有事的。”
何中翰此刻是誠心的希望古奇不會有事,可是他胸部的槍傷太嚴重,送到醫院時已經快要失去心跳和呼吸,在醫生極力的搶救之下,雖然心跳已恢復,可是那也只不過是迴光返照。
當董雲和古靈趕到醫院時並沒有做最壞的心理準備,她們一直以爲古奇只是受了點傷,不會有什麼生命危險,但是當她們一見到他時,都差點崩潰。
“爸!”古靈的這一聲叫得令一旁衆人聞之落淚,她抓着古奇的手,淚流滿面。
“古靈……”
董雲反而沒有哭,在知道詳細情形之後,她整個人竟異常的平靜,因爲她的崩潰是在心內,而不是在外表。
“古奇。”她輕輕的喚了句。
“你……來了。”古奇對着她笑,但這笑容卻是令人難過。“我一直擔心……看不到你的最後……一面,擔心有些話……”
“我都知道。”董雲淡淡的一句。
“這些年……”
“古奇,不要說了,我都知道。”董雲溫柔的安慰着他。“我都知道的!”
“我從不曾停止愛你……”
“我懂。”她把淚吞到肚子裏去,手輕撫着古奇的臉頰。“我一直都懂。”
“我……不能再照顧你們了……”
“不要擔心我們。”董雲堅強的說着。
“爸爸!”
“古靈,我一直對你充滿了歉意,我一直想跟你講一句……對不起!”古奇知道他必須把他該說的話說完,不然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爸!”她崩潰的哭喊。
“很遺憾我不能成爲你心目中的……好爸爸。”
“不!你是!你一直都是個好爸爸……”
“我是嗎?”
“你是!”古靈已經泣不成聲。“你一直是個好爸爸,不管你是做什麼的。”
“聽你這麼說……”古奇一臉的安慰。“我就放心了,可以死而無憾了……”
“爸,你不會死。”
“古靈,你要好好照顧媽媽,你們倆要相依爲命,我買了一份鉅額的保險,所以……你們不必擔心未來的日子,好好的、勇敢的活下去……我會永遠……活在你們的心中……”
說完了最後一句話,他便永遠的長眠了。
病房裏傳出了淒厲的哭喊聲,在病房外的何中翰知道他已經死了,淚水這時也佈滿他的臉,第一次是爲了自己的弟弟,這一次卻是爲了古奇,一個他曾誓言定罪的毒販。
命運……
* * *
古奇的喪禮辦得簡單隆重,陸家兄妹對這充滿戲劇性的意外感到很不能接受,尤其是陸黛媚,一想到古奇是因爲何中翰而死,她就更加的不能釋懷,這份人情他要怎麼還古奇呢?
雖然在喪禮上碰了面,可是何中翰和陸黛媚並沒有任何交談,他看到上回那男人陪着她出席喪禮,並向古靈致意,但是他們之間的關係,他仍是沒懂,如今事隔一天,說什麼他都要弄清楚。
這回陸黛媚沒有當着何中翰的面摔門,進到屋裏的他把槍套卸下,又是放在原來的地方,這會他要離他的槍遠一些,因爲他怕他會一時失去理智,如果陸黛媚給她的回答——
“幹麼?”她劈頭就問。
“有些事該讓你知道。”他也答得乾脆。
“現在知道……”她揚起一個冷漠的笑。
“我不知道古奇會那麼做。”
“人都死了,你還能說什麼?”她紅着眼眶。“你欠了他,你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爬了爬頭髮,他表情嚴肅的道:“我曾經有個弟弟,因爲吸食過量的毒品而死,他死的那年才二十歲,正值人生最燦爛、最黃金的時候,所以我十分痛恨販毒的人。”
“原來如此。”陸黛媚喃喃自語道。
“本來我是不必選擇掃毒組,可是——”
“你要爲你弟弟討回公道?”
“我知道這和公道無關,因爲吸毒是我弟弟自己選擇的,但是如果這個社會里能夠沒有毒品……”何中翰長嘆一聲。
“可能嗎?”陸黛媚冷笑。“就算古奇不販毒,還是有其他人會去做。”
“我知道,但掃毒是我的目標和工作,我必須盡力。”何中翰對古奇有虧欠,可是他會再繼續掃毒下去。
“這些我都知道,但你到底來幹麼?”她對他仍是有氣的,她知道這不是何中翰的錯或是他自己願意,但是古奇已經爲他死了,現在古靈和古媽媽要怎麼辦?
“我和董女士及古靈昨晚聊了一會。”何中翰說。
“你去找她們?”陸黛媚有些訝異。
“我想我欠了她們很多,所以……”他一個深呼吸後,又道:“我認了董女士當乾媽,而古靈也成了我的乾妹妹了。”
“什麼?!”陸黛媚的眼珠子差點就掉出來,她是想破了頭也想不出這麼勁爆的事,何中翰居然去認了古靈的媽媽當乾媽,而古靈現在成了他的妹妹。“她們真的願意嗎?”
“她們願意。”他很感謝上天。
“老天!”陸黛媚笑了出來,心情頓時感到無比的輕鬆。“她們原諒了你,她們願意接受你,昨天在喪禮上看到她們那麼難過,我以爲她們會很恨你。”
“感謝上帝。”他感恩的說。
“我還一直擔心。”
“你擔心什麼?”
“我一直在擔心你是不是得永遠揹負着一個十字架,永遠都無法擺脫這陰影。”
“所以你是關心我的?”何中翰表情一緊,決定要好好拷問一下她。
陸黛媚不表示什麼,只是把臉轉開,雖然事情已經圓滿的解決,但這並不表示她和他就沒有任何問題,她覺得自己和何中翰就像兩隻鬥魚般,似乎是無法放在同一個魚缸裏。
“那個男人到底是誰?”他冷着臉問出了他的第一個問題。
“那個男人?!”
“那個已經很晚了還來你這,並且陪着你一起出席古奇喪禮的男人,他到底是誰?”何中翰很認真的問。“陸黛媚,只要我想查,我不會查不出來,但是我想聽你自己親口說。”
“你可以去查啊!我鼓勵你!”怎樣,她就是不說。
“他是誰?”他再問一次。
“你沒有資格管。”
“而你愛他?”
“非常愛。”
“但是……”何中翰警告着她。“我注意到,他看古靈的眼神很不一樣,那個傢伙看古靈的目光充滿了愛意,你可千萬不要一廂情願,那太痛苦也太不值得了。”
陸黛媚聽了哈哈大笑,但是並沒有立刻揭曉答案,他還要再喫點苦,她還要再返逗他。
“你笑什麼?”
“我是笑說不管那傢伙怎麼對我,我都會一輩子愛他。”她很想氣死他。
“不!你不可能這麼笨。”
“誰笨了?”
“你根本不需要把感情放在那傢伙身上,你可以來……你可以愛我啊!”何中翰自我推薦。
“愛你?!”她下巴一抬的冷哼。
“陸黛媚,我對你是真心的,雖然有時我的脾氣不是很好,雖然我不太會哄你,但起碼我不腳踏兩條船,我表裏如一,而那傢伙……”何中翰愈說愈不甘心。“他對你並沒有安好心!”
“你最好別再說這個男人的壞話。”陸黛媚好心地警告着他。
“爲什麼?”
“因爲他是我哥哥。”她俏皮的一笑。
“天啊!我完了……”
* * *
陸劍羣知道自己不該太急躁,應該再給古靈多一些時間,因爲她父親的喪禮纔剛舉行過,可是他無法再等,他太急着要安慰她。
然而他的盛情她卻完全不領受,甚至拒絕接他的電話,更別說是出門了,一方面是因爲父親纔剛過世,另一方面方瑋的話給了她很大的打擊,要不是陸劍羣央求陸黛媚出面,陸黛媚又找何中翰幫忙,那麼他根本不可能見得到她。
古靈知道何中翰和陸黛媚是想撮合自己和陸劍羣,但是她的心已冷,林伶雖已不在人世,可是他和方瑋的行爲仍需受到譴責。
“你的臉皮真厚!”何中翰和陸黛媚一離開咖啡屋,古靈馬上變了臉。
“古靈。”陸劍羣被罵得有些莫名其妙。
“而且說得到做不到。”
“你是指什麼?”
“你曾說不會再來煩我,但是……”
“我知道自己說過什麼,可是你爸爸出了事,我以爲你會需要我,看來我是有些高估自己了。”陸劍羣可以忍受她的情緒惡劣,反正既然愛上她,就要多包容她。
“你的確是高估了自己。”她沒有好臉色的,一張臉始終嚴厲。
“好!我們不談那些,就以一個朋友關心你的立場來說好了,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陸劍羣好脾氣的說。
“出國。”
“和你母親?”
“是啊!帶她去四處走走。”古靈很能體會自己母親內心的傷痛,雖然已經離婚十幾年,雖然始終對自己的前夫有怨,但是她仍割捨不下對父親的那份情,現在他又過世得這麼突然,難怪她會承受不了,而母親雖然一滴眼淚也沒有掉,不過她的傷痛是大家都能感受得到的。“轉移她的注意力。”
“會去很久嗎?”
“不知道!”
“需要我幫什麼忙——”
“陸劍羣,我不需要你。”古靈飛快的打斷了他。“我想你應該知道何中翰已是我媽的乾兒子,而且還是我的乾哥哥,就算有事,我們也會找他幫忙,我不會找你的,你不必往自己臉上貼金。”
陸劍羣一直要自己忍耐,要自己不能翻臉,他必須多給她支持和體諒,因爲她現在心情不佳。
“古靈,你也該知道何中翰和黛媚是一對吧!”
“你想說什麼?”
“何中翰和你絕對不會在一起。”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因爲那傢伙愛黛媚。”
“所以我無法從陸黛媚手中把他搶過來?”
“你搶他過來後要幹什麼?”陸劍羣終於發了脾氣。“古靈,你到底是怎麼了?”
“你可真是會裝純情。”古靈也忍不住的爆發了。“你自己做的好事你會不知道?”
“我做了什麼?”
“你和方瑋。”
“我和方瑋又怎麼了?”
古靈根本不想理他,皮包一拿,她決定走人,也許這是她最後一次見他,雖然她是說要出國去散心,但是因爲她媽媽也有妹妹在美國,所以她們很有可能移民洛杉磯,這下可能和他真的一輩子都見不着面了。
而陸劍羣哪可能讓她就這樣走了,既然她提到了方瑋,那麼他就帶着她去跟方璋求證好了。
於是他扯住古靈的手,將她整個人拉起來,扔了張鈔票在桌上後,拖着她就要往外走,真金不怕火煉。
“你要帶我去哪?”她大聲抗議,和他拉扯着。
“去找方瑋。”
“我不要!”她大吼一聲。
“我要!我要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辦法,古靈只有被陸劍羣拖着走,問清了方瑋今天有一場秀,所以他拖着古靈直接來到了展示會場,方瑋今天有場二○○二年的春裝展示,而他們直接到了後臺。
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化妝的方瑋,也不顧其他模特兒的抗議和工作人員的催趕,冷着一張閻王臉的陸劍羣仍是抓着古靈的手,怒容滿面的來到了她的面前。
方瑋知道大事不妙,這會她是大禍臨頭了,沒有想到他們真的有三人當面對質的一天,這下她要怎麼自救呢?
“古靈,方瑋現在就在你的面前,你想問什麼就問吧!”陸劍羣坦蕩蕩的說。
“你……”
“方瑋,你到底和古靈說了什麼?”他不解的問。“現在我們三個人都在,大家把話講清楚,不要再有什麼誤會。”方瑋慘白着一張臉,什麼也沒敢說。
“說話啊!”他吼了一聲,嚇壞了所有的人。
“你幹麼?”古靈纔不怕他。
“我要她老實說。”
其實方瑋什麼都不必再說,光是看她的表情和反應就知道了大概,她說謊!方瑋一直在欺騙她,他們之間根本沒有什麼,不能面對事實的人是方瑋,是她在自欺欺人。
她的脣不停地顫抖,可是仍迸不出任何話。
“你給我講清楚。”陸劍羣仍在逼着她。
“我錯了!”說話的人是古靈,在方瑋和陸劍羣錯愕的目光中,她承認了。“你不必再逼她,是我錯了。”
“你錯了?”他迷惑的看着古靈。
“我不該相信方瑋的。”
“她說了什麼?”
“她說什麼都不重要,反正我知道是我錯了,我不該懷疑你。”古靈慚愧的垂下了頭。
“原來如此!”不再去抓古靈的手,陸劍羣只是悲哀的看着方瑋。“爲什麼?方瑋,爲什麼你非要弄到我們兩個連朋友都沒得做呢?”
“陸劍羣,我是一時衝動!”方瑋這會是後悔莫及,她真恨不得能咬斷自己的舌頭。
“你真的不知道有時友情會比感情來得長久嗎?”
“林伶死後,我一直以爲我會有機會。”
“不!你沒有。”
“我真該死,我不該和古靈說那些謊言,我不該捏造我們——”
“不重要了。”在看了方瑋一眼後,陸劍羣把目光定在古靈的身上。“既然你信不過我,既然在你的眼中我是那麼的卑劣,那麼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你走吧!最好別再回來臺灣了。”
“你……”古靈欲哭無淚。
“我已經受夠了,受夠你們這些女人了。”
終 曲
又是凌晨兩點,又是不斷的狗吠聲,陸劍羣很火大的下了牀,爲什麼連好好的睡上一覺都那麼困難,他已經失眠了好幾天,已經把自己弄得筋疲力竭,正想說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覺,徹底忘掉那個磨人精古靈,沒有想到纔剛要進入夢鄉就——
帶着可以嚇退小偷或是歹徒的驚人怒氣,陸劍羣來到了後院,當他看到一身T恤、牛仔褲、球鞋打扮,還帶着一個小包包的古靈時,他並沒有任何的喜悅和快樂,反倒冷眼的打量着她的驚人之舉。
“是你。”
“是我!”
“沒失去記憶?”
“我什麼都記起來了。”
“那你還來幹麼?”
“來給你拯救啊。”
陸劍羣沒有一絲興奮之情,他的目光鋒利得像把刀,狠狠的瞪着她。
“那可抱歉了,因爲我沒有興趣再拯救你。”他把話說明白。
“你真的這麼無情?對一個孤伶伶的無辜女孩這樣?”
“你一點也不孤伶伶,你還有媽媽。”
“我媽決定移民美國了。”
“那你……”他諷刺的又道。“你還有個乾哥哥啊,你可以去找他,我相信他不會拒絕你。”
“我是有個乾哥哥,但我又怕幹嫂嫂會誤會,所以……”抱着小包包,古靈真的覺得自己像是棄兒般,如果陸劍羣不要她,那麼她該怎麼辦呢?如果他決定不原諒她……
“古靈!我的心已經死了。”他明白的告訴她。“陸劍羣。”她快要哭出來了。
“你以爲你自己是誰?而且你當我是什麼?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我沒有那麼賤,而且你已說過了,我陸劍羣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我何必死巴着你呢!”他吊兒郎當的跟她說。
古靈哭了,她真的哭了起來。
“別以爲幾滴眼淚就可以軟化我。”
“那你要怎麼樣嘛?”
“我要你滾出這裏。”
聽完,她的反應是嚎啕大哭,哭到連狗都不敢再吠了,哭到陸劍羣衝了過來,一把把她抱進自己的懷裏,用手掩着她的嘴。
“你要吵醒所有的人嗎?”
古靈拉下了他掩着她的嘴的手。“要不要我嘛,我可以再當你的特助。”
“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我可以學啊!拜託!”她眨着淚眼。“求求你啦!既然你都已經救了我那麼多次,也不再差這一次。”
“救你是可以……”他和她談條件。
“我都答應你。”
“你根本還不知道我的條件。”
但是古靈已伸出雙手摟着他的脖子。“全依你!全聽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