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決定嫁給俞至剛。”馮薇宣佈。
於莉蓮說真的並不會很意外,因爲她自己就“領教”過俞至剛,他絕對是個能達到目的,而且會徹底貫徹自己意志的男人,他是絕對的強勢、絕對的剛硬,她相信沒有什麼人會去違抗他或是和他作對,但問題是這個男人爲什麼要娶她的女兒?
“茱麗,七年前是怎麼回事?”這是於莉蓮比較好奇的,俞至剛明明是衝着她女兒來的。
“根本什麼事都沒有。”馮薇有些沮喪、疲倦的說。當年她怎麼會招惹上他的?
“但是——”
“他認爲我說話傷到了他。”馮薇很快的說。
“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的,是他自己太……”馮薇不知道這會是該怪自己心直口快、口無遮攔,還是要怪俞至剛沒有氣度。“總之我要嫁他。”
“可是你並不愛他。”於莉蓮提醒着女兒,雖然俞至剛很強悍,但她相信自己還是有能力可以保護自己的女兒,頂多是犧牲掉公司,一切從頭來過罷了,她可不要爲了一家公司而毀掉女兒一生的幸福。
“因爲相愛結婚而又離婚的滿街是,所以有沒有愛並不是那麼重要的。”馮薇有點吊兒郎當的態度,一臉的無所謂。
“茱麗,你這種荒謬又錯誤的論調……”
“媽,當年你也是因爲愛爸爸纔會嫁給他,但你們還不是離了婚。”馮薇很簡單的說,一副她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的模樣。
“你舉的是錯誤的例子。”
“我舉的是真實的例子。”
“茱麗……”於莉蓮嘆息的喚。
“而且這個傢伙有錢、年紀不大、魅力十足,我還有什麼好埋怨的?”馮薇安慰自己也安慰她媽。“能嫁給這種男人,很多女人都會爲之羨慕、嫉妒、跳腳的,我只能說我很幸運。”
“你不是因爲要救我的公司才……”
“媽……”馮薇走過去摟着她媽的肩。“不要把我想得如此崇高,如果我真的受不了這個男人、這整件事,那麼打死我我都不會點頭的。”
“所以你對這個男人……還是有好感的?”於莉蓮心裏是放心了一些,馮薇一向也是有主見、很挑剔的,如果真是她不願意的事,那麼誰都別想勉強她。
“至少他像個男人、是個男人,沒有一丁點軟弱和脂粉味,我覺得我可以接受。”這倒是事實,說真的她並不是那麼的排斥俞至剛,雖然他有時強勢得令人反感、教人有些招架不住。
“可是他來自臺灣……”
“所以我得嫁到臺灣。”
於莉蓮有些喫驚的,但這又是她早該能料想得到的。“你要……”
“我想這是他的主要目的之一吧!”
“茱麗……”
“媽,其實你沒有什麼好擔心或是悲觀的,我已經二十五歲,早就不是小女生了,我相信俞至剛不管有什麼企圖,他都傷不了我的,我也不會那麼呆呆的就被他牽着鼻子走,這點你絕對可以放心。”馮薇也不是弱女子,如果俞至剛以爲自己喫定了她,那他鐵定會跌破眼鏡。
“可是我……”一想到女兒可能會嫁回臺灣,於莉蓮不能自己的眼眶紅了起來。
“媽,我們兩個都不是婆婆媽媽型的女人,而且舊金山與臺北也不過才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又不像是古時候被髮配到邊疆,沒那麼傷感的。”馮薇還哄起了母親。
“茱麗……”於莉蓮有些哽咽。
“而且搞不好沒多久我就又回到舊金山來了。”馮薇大膽、有些不懷好意的慧黠神情。
“你不要滿腦子離婚……”於莉蓮有些氣不過。
“我只是先做好心理準備。”
“如果真是這樣,我倒寧可你嫁給麥克,至少他家住舊金山,至少我瞭解他這個人,甚至你若和他離了婚,我都還可以把他當女婿看。”於莉蓮說出了自己的打算,吳麥克的家世也不差,而且還是中國人,又對茱麗一向死心塌地的。
“但我就是不愛他嘛!”
“你也不愛俞至剛。”
“可是俞至剛比麥克有挑戰性。”
“茱麗,你是在……玩火嗎?”
“這算是玩火嗎?”馮薇給了她媽一個笑臉,事實上在和俞至剛“交手”過,在回來家中的這一路上,她都能用比較有意思的心情去看待這件事,如果俞至剛的目的是報復、傷害,那麼他是絕對佔不了便宜的。
“如果麥克知道你要嫁給別的男人……”
“那就別讓他知道,反正我又沒有欠他什麼,更沒有和他怎麼樣,我怕什麼?”馮薇很問心無愧的道。
“不過他一向對你……”
“我和他沒緣吧!”馮薇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指甲。“讓他死了這條心也好,我可從來沒打算要嫁給他的。”
“茱麗,你真的想清楚了嗎?”於莉蓮不是衝動型的女人,而且身爲人母,她必須要女兒想得透徹些。
“當然還有一些條件要和俞至剛談清楚。”馮薇絕不會隨隨便便或是馬馬虎虎,俞至剛說出了他想要的,而她也會讓他知道她要的是什麼。
“茱麗,我真的……”於莉蓮真希望自己的公司沒有出問題,真希望自己能一輩子把女兒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但現在她卻得面對女兒必須爲了自己的事業而離開舊金山嫁回臺灣的事實,這教她情何以堪?
“媽,樂觀點,沒這麼恐怖的。”馮薇很有自信的笑。
“你有把握可以……”
“就算俞至剛是個強者,那我馮薇也不是弱者。”馮薇很強悍的表情,在美國能生存得下來的中國人,沒有一個是弱的。
“你難道不知道硬碰硬的結果?”
“媽,你就交給我自己處理,我不會害我自己的。”
“你當然不會,但問題是俞至剛……”於莉蓮苦笑。“他可不是你平日碰到的那些普通男人,他不一樣。”
“更好。”馮薇也激起了全身的旺盛鬥志。“我也會讓他知道我不是普通女人。”
☆☆☆
約在俞至剛所住的飯店咖啡屋裏,在這家五星級飯店出人的東方人並不多,而看看服務生對俞至剛那種必恭必敬的態度,這些老外顯然知道俞至剛是來自臺灣的“豪客”,他的小費一定給得不少。
馮薇知道這是一個現實的世界,雖然她並不認同有錢就是大爺這句話,但她也是富家千金,她也享受着衆人的奉承、巴結,而雖然這會她媽的公司出了問題,可是如果她嫁了俞至剛,那麼她又可以過好日子了,就衝着這一點,她應該沒有什麼好委屈的。
“你決定了?”雖然他的話裏有一些問號,但他的語氣卻是肯定的、有把握的。
“我會嫁你。”她用一種超然而高傲的口吻說。
“如我所料。”他的笑容是自負的。
“但有條件……”
“我知道。”俞至剛的一雙眼睛比探照燈還銳利,他自然知道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飯。“想必你和你家的會計師和律師連絡過了。”
“我的確是打了電話給他們。”馮薇也承認。
“那我們可以說是知己知彼了。”他欣賞她的誠實、直接,很多女人都做不到這一點。
“所以我就有話直說、有條件直開了。”
“很好。”
“既然你在這七年內累積了那麼多的財富,所以我也就不和你客氣了,除了我媽公司需要的五十萬美金,我還要二十萬美金的‘安家費’,給我媽以後養老用的,其他的我都無所謂。”馮薇輕啜了口咖啡,神態是優雅的。
“所以你的‘價錢’並不低嘛!”
“你可以拒絕,我沒有要你非接受不可的蠻橫在,你可以掉頭走人。”馮薇一向不求人的。
“我說了要娶你。”
“那你就只好接受這條件了。”馮薇甩了甩頭髮,以她的年齡稱不上是風情萬種,但絕對是嬌麗可人的。
“七十萬美金……”俞至剛故作一副心裏正在乘乘除除的表情。“以現在的匯率算起來,摺合臺幣大約兩千四百萬左右,馮薇,你好‘貴’,不過我花得起,我答應你這個價錢。”
只有一種“成交”了的悲哀,馮薇覺得自己好像是售出了一件商品,好像她成功的把自己給“賣”了出去,這滋味絕對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的。
“馮薇,我也有條件……”輪到他作主了。
馮薇武裝起自己,堅強但不吭聲。
“你沒有權利開口說要離婚,除非是我主動提起。”他一副在談合約般的公式化。
“即使你虐待我?”
“馮薇,我從不虐待女人,而且我也沒有任何變態的思想和言行,這點你大可以放心。”
知道他不是那種男人,但是爲了給自己一點心裏保障,她不得不出聲抗議一下。
“如果在我們的婚姻裏有孩子,那麼我完全擁有孩子的所有權利,你不能爭、不能搶、不能有任何的要求,這點我會寫在一份協議書裏,如果你不願簽字,那麼也就沒有七十萬美金。”俞至剛有些冷酷的表情。
“如果有孩子……”馮薇嘲弄的口吻,她根本還沒有想到那麼遠的事,說不定根本就沒有孩子,再加上一向她對小孩沒有什麼好感,所以她的態度是完全滿不在乎的。“不會吧?”
“你不想生?”俞至剛皺眉頭。
“我不會現在就去想那個問題。”她故作嬌柔的一笑。
“還有你沒有資格過問我的事或是我的行蹤,我不接受你的任何盤問和無理取鬧。”他又說。
“我也是。”馮薇刁蠻的說了一句。
“馮薇,我是絕對有資格過問你的事和你的行蹤,我希望你自己清楚這一點,你休想給我搞什麼把戲或是給我戴綠帽子。”俞至剛講得很明白、很果決,可以要他的頭,但是不能讓他男性的尊嚴掃地。
“這不是有些不公平?”輪到她皺眉。
“馮薇,今天如果是我拿你七十萬美金,那麼我會聽你的,問題是我是付錢的那一個。”
“所以你是大爺?”
“我只是講明遊戲規則而已。”
“那麼就算是你在我的面前和其他的女人親熱,我也得視而不見的微笑走人,抑或是我還得鼓勵你,繼續?”她很辛辣的說。
“我想我還不至於那麼的惡劣。”
“俞至剛,反正你只有一個意思,那就是要聽你的、照你的意思去做,你的命令就像是聖旨,是不是這意思啊?”她機靈的神情。
“可以這麼說。”
“俞至剛,我只能說我不是洋娃娃,我也有感覺的。”馮薇展現她的個性。“我認爲合理的我會照做,如果我覺得不合理,那麼即使你殺了我,我也不會喫你那一套,這樣我們有共識了嗎?”
“你很驕傲。”他短短的說了一句。
“會比你驕傲嗎?”
“馮薇,這會我們不去爭誰比較驕傲,反正日後生活在一起之後……”俞至剛不喜歡逞口舌之利。“就會見分曉了,不是嗎?”
馮薇露出一個傲慢的表情,並不示弱的。
“至於婚禮……”俞至剛沉吟了下。
馮薇脫口而出。“愈少人知道愈好。”
“這點我們是不謀而合。”
“那好。”
“我決定在美國注個冊,然後回臺灣登記一下,我並不想大肆鋪張的宴客,所以如果你有任何的建議,那麼你最好現在提出來,又或者你媽會有什麼想法,我希望你再和我聯絡,一完成了註冊的手續,我就會把錢匯到你媽的戶頭裏。”俞至剛有條有理的說。
“我媽不會有什麼意見,畢竟要嫁給你的人是我,所以我說的都算數。”馮薇很獨立的。
“那麼我就選一天去完成註冊的手續了。”
“我配合。”
“和你談……”他差點說出生意。“和你決定事情是個很愉快的經驗。”
“希望你永遠都有這感覺。”她明顯是在挖苦他。
俞至剛並沒有反擊回去,本來他的確是抱着要報復她,要完成自己七年前所發的誓,他要教訓她,但是現在……他發現自己是真的想娶她,和她共同生活的畫面似乎也很誘惑人,總之,他要定她。
☆☆☆
注完冊,只剩“剛剛好”的時間讓馮薇和她的母親道別,因爲俞至剛早就畫好了機位,一天也不想多待,更不想在舊金山過他的新婚之夜,所以在告別了於莉蓮之後,他們直奔機場……
坐的是飛機的頭等艙,享受的是機上最好、一流的服務,但是戴着墨鏡的馮薇始終是不發一言的,她既不要飲料也不要雜誌,更拒絕了正餐,她的心事似乎都擺在她的心底深處,眼神也藏在墨鏡之後,沒有人知道這會她的感受。
俞至剛看着自己的老婆,這個女人現在已經是他法律上的妻子,但他們之間顯然是少了很多東西,體諒到她剛離開母親、離開自己熟悉的地方,所以他的神情多了溫和,少了嚴厲,語氣也是平順的。
“你不喝點水嗎?機艙內的空氣比較乾燥,多補充水分會對你好些。”他建議她。
“謝謝。”
“那我請空服員送水?”
“不必了。”
“或者你想來點酒?”他有些微諷意味的問。“可以幫助你度過飛行的這十幾個小時。”
“我不需要酒。”馮薇回答了他。
“希望這會你心裏不是在詛咒這架飛機墜機。”
“我還沒有這麼絕望。”她微微的牽動嘴角。
“這倒是好消息。”俞至剛笑着說。
馮薇沒有再搭腔,這會她的心裏是百味雜陳,沒有人可以知道她真正的感受,而她又絕對不可能去對俞至剛說,即使這個人現在已經是她法定的丈夫。
“拿下墨鏡好嗎?”俞至剛實在不想對着墨鏡講話,他要看着她的眼睛,他要知道她在想什麼。
“爲什麼?”她問。
“因爲你這樣不太禮貌。”
“我需要和你講禮貌嗎?”
“不需要嗎?”說完俞至剛伸手逕行拿下她臉上的墨鏡。“既然我們之間不講禮貌,所以我也不需要問過你是否可以摘下你的墨鏡了,畢竟現在並沒有陽光,你不需要這副墨鏡的……”
馮薇沒有料到俞至剛會有這種突兀的動作,所以她只來得及把臉別開,她絕不要他看到她紅腫的眼睛。
可是俞至剛並沒有這樣就算了,他扳過她的下巴,強迫她來面對他,當他看到她紅腫的眼睛,他的確是頗爲意外的。
“這樣你滿意了嗎?”
“我還以爲你是堅強、世故、獨立的。”他並不想心疼她,因爲她是一個驕縱、刁蠻、任性、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但是她這一副飽受折磨的模樣,好像心中隱忍了很多的委屈,着實教他有些不忍。
“現在你知道我不是,是不是打算休了我?”她邊說邊搶回她的墨鏡,但是並沒有再戴上。
“然後讓你白賺了七十萬美金?”他不是有意如此的刻薄,但是這話很自然的就到了他的舌尖。“馮薇,我是生意人,賠本的生意……”
“你絕不會做?”她替他說了。
“我沒道理做賠本的生意。”
“我想也是。”她冷冷的一句。
“其實你也不必這麼的感傷,說不定你很快就能重獲自由……”俞至剛有些門是心作。
“會嗎?”她的語氣有一絲絲的興奮。“我從來都看不起換女人像換襯衫那麼快的男人,但是對你,我絕對可以破例,而且希望你儘快的把我換掉。”
“所以你會不擇手段的讓我對你產生厭惡感,讓我對你倒足胃口?”他笑着問她。
馮薇只是聳聳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