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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贏得美人心》 / 林曉筠 / 第2章 / 共10章

儘管喬建國和席婷婷的感情時好時壞,但是在他們的結婚週年紀念日裏,席婷婷還是費了一些心思和工夫。

先是準備了一桌的好菜,然後不能免俗的點了兩根蠟燭,然後她又放了喬建國平日最喜歡的古典CD,她很努力的營造出了一個最浪漫、最有情調的氣氛,她愛這個男人,她要給他一個難忘的紀念日。

頸部、手腕上都灑了些香水,今晚她刻意的讓自己穿了件純白、無袖而且曲線畢露的洋裝,她知道他喜歡她穿白色的衣服,也許一個晚上的羅曼蒂克解決不了問題,但是至少可以給彼此一些美麗的回憶,她要他記住今晚。

過了七點,喬建國回家了,最近他勉強自己接下了岳父介紹的Case,設計一幢花園洋房,雖然他承諾接下這案子,但做得並不開心。

而今晚打從喬建國一進門,席婷婷就隱隱約約的覺得有些異樣,他看起來有種莫名的興奮、莫名的堅決、莫名的急躁,好像心中正在決定什麼。

“喫飯了。”席婷婷決定拋開所有不必要的疑慮,她要好好的享受今晚,她的結婚紀念日。

喬建國走向飯廳,這才留意到滿室的音樂,令人食指大動的佳餚和蠟燭,還有來自自己老婆身上的幽香,今晚是……天啊!他的結婚週年紀念日!

“婷婷,我……”喬建國不敢說自己忘了,但是他什麼禮物都沒有準備,而且忘了就是忘了,要他假裝自己記得他可做不出來。“我很抱歉。”

“沒關係。”席婷婷很有風度的說着,但是怎麼可能沒有關係,她只是強忍着不發作而已。

“我會補送……”

“真的沒有關係。”

“你並沒有提醒……”

“這還需要提醒嗎?”

喬建國知道是自己理虧,他更知道女人是最重視那些什麼生日、紀念日、特別日子的,所以他不敢再和她針鋒相對,只是沉默的入座,他今晚一定要多喫一些,並且好好的誇誇她的手藝。

然而席婷婷和喬建國正好相反,儘管一桌都是她平日喜歡喫的菜,但是她卻沒有什麼胃口,筷子在碗裏攪了半天,結果也沒喫進幾口飯。

“你怎麼不喫?”他注意到了。

“沒什麼胃口。”

“你要多喫,你最近好像瘦了些!”

原來他還是注意到了,席婷婷有些自嘲的在心中說着,看來他還是在意她的,還是關心她,這使得她心中的不悅減少了些,也比較有了胃口,於是她夾了幾塊牛肉到自己的碗裏,並且嚐了一塊。

“婷婷,有件事……”在喝了一口紅酒之後,喬建國清了清喉嚨的說:“我必須告訴你。”

“什麼事?”

“我決定回臺灣。”

“回臺灣?!”席婷婷不敢相信的問。

“是的!我已經和一些人聯絡過了,工作也有着落,條件很不錯,所以我決定……”

“你決定!”席婷婷打斷了他的話,既無法置信又憤怒得不得了,他居然自己決定了一切,連問都不曾先問過她、和她商量一下。“你問過我了嗎?”

“你不跟我回去?!”

“你並沒有和我商量。”

“好!那我現在和你商量……”

“但是你已經決定一切啊!”席婷婷推開了自己面前的碗、筷,很急、很快的站起指責他。“你告訴我你決定回臺灣,你告訴我你已找好了工作,你看起來滿足和興奮,你是不是連機票都訂好了?”

“婷婷……”

“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席婷婷的雙手猛捶了一下餐桌的桌面。“你知道我不想離開芝加哥。”

“你不想離開芝加哥……”喬建國一個凝重的呼吸,這會他也緩緩的起身,離開了餐桌。“如果我要求你呢?如果我希望你離開芝加哥,和我一起回臺灣呢?你願意嗎?你肯嗎?”

“我不……”

“你不?!”

“你這是在強人所難。”

“婷婷,你是我的妻子,我到哪裏你就要跟我到哪裏。”喬建國並不想表現得如此沙文、如此大男人主義,但是席婷婷的態度惹毛了他。“我又不是教你要跟我上刀山、下油鍋,我只是要你和我回臺灣罷了。”

“但是我並不想和你回臺灣。”她也對着他咆哮。“我說過我的家在芝加哥。”

“那我算什麼?”

“喬建國。”

喬建國一直勸自己要冷靜,他告訴自己不能發脾氣、不能動怒,他必須體諒婷婷的心態,她不曾離開美國過,一下子要她飄洋過海到臺灣定居,的確是有些殘忍、不人道,所以他必須好言相勸。

“婷婷,又不是一去不回,你還是可以常回芝加哥來探親、旅遊,我會陪你回來的。”喬建國溫柔的說。

“我……”席婷婷的的確確是愛這個男人,但是要她放下這裏的一切和他去臺灣,這不太可能。“我爸、媽不會同意的。”

“你已經嫁給我了。”喬建國大聲的告訴她。

“我不想……”席婷婷沒聽進他的話,只是自言自語。

“婷婷,我不管你要不要跟我回臺灣,總之我是決定要回去了。”他給了她最後通牒。

“那我們的婚姻呢?”席婷婷有些心寒的問着他,他居然如此自我一點都不替她思想。

“隨便你。”喬建國心灰意冷的說了一句。

席婷婷冷問道:“什麼意思?”

“就是隨便你。”

“如果我要離婚呢?”

“還是隨便你。”就在喬建國說完了最後那一句話,席婷婷馬上像是瘋了似的開始破壞,她突然的衝到壁爐前,然後拿起火鉗,沒頭沒腦的見了東西就揮、就砍,好像是想毀了一切、想發泄她心中的怒火。

而喬建國也沒上前阻止她,好像對這他這樣的行爲已經習以爲常,她這個“華裔公主”從小到大被寵慣了、被人呵護慣了,所以只要稍一不順她的意,她就可以大發雷霆、可怒火沖天,而且反正她家有錢嘛!她已經很習慣打、砸、摔、破壞的。

等到席婷婷累了,他們的客廳也像是廢墟之後,她才停下來喘氣,纔好像心裏已經舒坦了些。

“婷婷,你不可能當一輩子的‘華裔公主’,哪天你纔會真正的長大、真正的成熟、真正的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脾氣、真正知道怎麼去體諒人?”喬建國用腳勾過來一張椅子坐下,一臉麻木的說。

“你想離婚?”

“我說了隨便你。”

“所以如果我要離,你就會簽字同意?!”席婷婷不相信他可以如此的冷酷、如此的無情,他們結婚才一年,而且今天正是他們的結婚週年紀念日,他居然送給她這樣的“禮物”?!

“對!如果你要離婚。”

席婷婷真的呆住、傻住了,她錯愕的跌坐在地上,一時真是不知該笑還是該哭,這會她能再說什麼?說些傷害的話,還是求他不要回臺灣的話?

“婷婷,這不是我要的,但如果這是你要的,那我絕對不會爲難你。”喬建國很灑脫的表情。

“你去死。”席婷婷咬牙切齒的說了一句。

“過幾天我就要走,如果來不及辦手續,你可以把文件寄到臺灣。”

“你就認定了我這麼想離婚?”她面無表情的道出一句。

“婷婷,我並沒有認定什麼,我只是在給你方便,我們之間……”喬建國沉思了一下。“我想一樁婚姻光是有愛還不夠,我們之間有很多無法協調的困難存在,在這裏我並不快樂,但勉強你到臺灣,對你又似乎不公平,你還年輕,也許離婚……”

“沒有第三者?”她突然的問。

“婷婷……”他疲累的搖頭。“拜託……”

“說來說去,好像都是你在替我着想,好像都是我一個人的錯……”席婷婷心碎的低泣。

“婷婷,不是你的錯,也許真正的錯是我們沒有仔細考慮清楚,我們被愛衝昏了頭,我們……只想到眼前,沒有想到未來。”喬建國對着席婷婷苦笑。

“你真的非回臺灣不可?”

“我要回去。”

“即使我求你不要回去?”

“婷婷……”他痛苦的說。“我在這裏不快樂,如果再勉強我待下去,說不定我會……我會發瘋。”

席婷婷咬着脣,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思考、怎麼說,就在兩人無言的沉默之際,電話鈴聲響起。

喬建國沒有動,反正會找他的人不多,在這裏,會打電話來的大多是席婷婷的父母、朋友。

見喬建國不動,席婷婷只好起身去接電話,總不能讓電話就這麼的響着,而且今天下午她到了醫院去做健康檢查,護士小姐說會再和她聯絡,給她結果,說不定這通電話就是醫院打來的,於是她拿起了話筒。

“我是席婷婷……什麼?!你說我……”

喬建國不知道這是一通怎樣的電話,只見席婷婷的表情愈來愈凝重,她的話不多,但是電話那端的內容一定令她很意外,否則她不會那一副呆若木雞似的表情,她好像是受到了什麼大驚嚇似的掛上話筒。

“誰打來的?”喬建國立刻問。

“醫院……”席婷婷好像是出自本能的說。

“誰怎麼了?”他關心的問。

但是這會席婷婷似乎已找回了理智,在最初的驚嚇之後,她已能正常的思考,特別是在需要她作一個抉擇和取捨的時候。

“建國,你是說什麼都要回臺灣?”席婷婷又再問了一次,給他、她自己及……孩子一個機會。

“是的。”

“不考慮……我是說在任何情況你都不考慮留在芝加哥?”她沒有說得很明白,只是隱約的暗示。

“我要回臺灣。”喬建國毫不受動搖。

“那麼……”她用一破釜沉舟、已經無可挽回的表情說:“那麼你就回臺灣吧!”

“你呢?”

“我要留在這裏。”

喬建國早就有心理準備她會作此決定,他知道她愛芝加哥勝過愛他,她愛她父母、朋友,遠遠勝過愛他這個丈夫,所以他不意外,相反的在確定了她的決定之後,他反而有鬆了一大口氣的解脫感。

“剛纔那通電話……”喬建國轉移自己心情的問。

“醫院打來的,只是告訴我健康檢查的結果……”上帝原諒她,她不得不撒一個謊,爲了她自己、爲了孩子,她不要一個痛苦的婚姻、痛苦的男人,她可以獨立撫養小孩,她可以在芝加哥和小孩共創另一個天地、世界。“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但是你的表情和反應……”

“只是……護士說我肝功能的指數偏高,要我再去抽個血,不過她強調也沒什麼嚴重的。”她輕描淡寫的回答她的丈夫。

“你的身體你自己要照顧。”他只能這麼說了。

“我知道。”

“那……”事情一旦講開了,他反而不知道該再說什麼。“那我要訂機票了。”

“好。”

“如果你想離婚……”

“我一定會和你聯絡。”席婷婷的心在淌血,但是她畢竟已經夠成熟、堅強到面對事實,更何況,他還給了她一個孩子,這個生命已在她的腹中成形,她並非什麼都失去,她還是從他那“偷”到了一個孩子啊!

“婷婷,一年前我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

“我也沒有想到。”這一刻她反而輕鬆、灑脫起來,至少他們可以不再彼此折磨、彼此傷害,分開也許纔是真正美好的開始。“我沒想到我們會成怨偶、我們會弄到分居、離婚的地步。”

“我沒有要離婚,我只是考慮到你……”這是喬建國的真心話,他並不想拴住她一生,她是可以有選擇的。

“謝謝你。”席婷婷笑笑,雖然笑容很難看,但她還是笑了。“你是個好男人。”

他也一笑。“這到底是恭維還是諷刺?”

“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婷婷……”

“我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所以如果你能……”

“我出去走走。”喬建國馬上會意的起身,並且拿起他的夾克,他也需要冷靜一下,畢竟這對他而言也是一件大事,他愛這個女人,但他們無法在芝加哥相守。

喬建國一出門,席婷婷就卸下了所有的僞裝,她不需要再僞裝堅強、僞裝無所謂、僞裝她可以再好好的過她的生活,她可以哭、可以吼、可以跳腳、可以罵天罵地,喬建國就要走出她的生命了,他就要離開她了,而她竟留不下他?!

即使有了孩子,她還是失去了他,能告訴他嗎?告訴他之後就能留下他嗎?事情會不會變得更加複雜?他會不會覺得她利用小孩綁住他,讓他繼續痛苦的留在芝加哥?

不!不能說……

一個星期之後,喬建國離開了芝加哥。到機場給喬建國送行的除了席婷婷沒有別人,包括席婷婷的父母及喬建國的朋友,沒有人能理解他爲什麼非回臺灣不可,他其實是可以在芝加哥落地生根的,有個做僑領的岳父讓他當靠山,有個“華裔公主”嬌妻,他到底是回臺灣幹什麼啊?

但喬建國還是很有性格、很有骨氣的走了,他是那麼渴望回臺灣、回到自己的土地上、回到自己的家,那裏纔是他安身立命、開創事業、展望未來的所在,在臺灣他纔可以真正的自在,別人不懂無所謂,可是他自己知道就行了,他始終都知道這一點。

只是婷婷……他的最愛……命吧?!

當喬建國發現自己像個老人似的在回憶過往之後,他馬上喚醒了自己,在剛回臺灣時,他還常和席婷婷聯絡、通通越洋電話,但隨着時空的距離,很多東西都漸漸的淡了、冷了,再加上她有時的語氣很差,所以……

一晃眼四年過去了,本來他是想她想得要命,但隨着事業的發展,到後來他已經沒有時間可以去想她,他們也一直沒有辦離婚,既然席婷婷沒有主動提,他更不可能去說他想結束婚姻,因爲其實他並不想啊!

總之,四年就這麼的過去了,加上他們相戀的一年,還有一年的婚姻生活,這六年……

六年的時間使他們由不是太瞭解這世界的青澀男女,變成了世故、成熟的成年人了,他相信現在有二十八歲了的席婷婷鐵定比四年前理性、沉穩,時間可以改變一個人,更可以造就一個人。

而如果不是機場那一瞥,他還不會如此強烈的想到她,畢竟也好長一段時間了,這四年來他沒有回去過芝加哥,婷婷更沒有來臺灣的意思,所以……

不要再去想了!喬建國命令着自己,四年他不也這樣過來了?而且那只是一個相像的身影,是他自己像個失心漢似的胡思亂想,他有這麼多事要忙,哪有閒工夫去想太多的兒女情長。

把客戶送到飯店之後,他直接回到事務所,而他才踏進自己的辦公室,他的祕書秦恬妮已帶着一本留言簿跟了進來。

秦恬妮是個和席婷婷年紀差不多的女人,當喬建國的祕書已有三年之久,不可避免的,她自然是暗戀着她的上司,只是他似乎對所有的女人都不太搭理,除了公事上的接觸,他絕不在私下和女人有什麼牽扯。

最教秦恬妮佩服的也就是這一點,她當了他三年的祕書,看着他一路平步青雲,看着他的建築師事務所愈做愈大,看着他名利雙收,看着他擁有一般人渴切想要擁有的一切,他什麼都不缺,就只是缺……一個女人。

當了他三年的祕書,她已大概可掌握他的生活、他的行蹤,她知道他和哪些人接觸、哪些人來往,但好像就是沒有女人。

曾懷疑他是個同性戀,但她隨即否決掉自己如此荒謬的想法,以他這麼一個雄赳赳、氣昂昂的男人,如果他是個“同志”,那她寧可跑到新光三越大樓的四十五樓往下跳,不可能的。

秦恬妮一直希望喬建國能注意到她,因爲她自信自己是一個嬌媚、溫柔、體貼的時代新女性,她工作能力強,她不是很煩人,不會纏着人,而且她的穿着總是在高雅中透露着性感,這樣一個出門可以是貴婦,在房間裏可以當蕩婦的女人,喬建國竟然像瞎子般?!她真是有千般萬般的不甘心。

一等他坐定喝了口茶之後,她開始報告他不在事務所時所接到的一些留言。

“今晚‘偉成’事務所的李建築師請兒子的滿月酒,在凱悅,他要你一定得去。”

“送個大紅包過去,就說今晚我有個會議。”

“‘寶翔’建設的總裁要約你談一個案子,是總金額近百億的社區計劃,他說很急。”

“那就約明天早上。”

“有個女明星,那個叫什麼關嘉佩的想找你替她弄一個別墅,說她已看好了一塊地。”秦恬妮有些醋意的說。

“找小張。”

“她特別指名要你。”秦恬妮輕輕一哼。

喬建國露出一個有些不太耐煩的表情,他上過一些雜誌和有線電視的訪問,加上他的外型,他知道自己是有點行情,但對那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女人,他向來是能躲就躲。

“先叫小張去試試,實在不行……”

“你再出馬?!”

“看情形吧!”喬建國疲倦的往椅背上一靠,爲什麼今天他覺得特別累,尤其是從機場回來之後,難道席婷婷對他還有這麼大的影響力?

“還有一通有點奇怪的電話。”因爲秦恬妮通常都會先替他過濾、審覈電話,所以她覺得這通電話怪怪的。

“哪裏奇怪?”喬建國不以爲意的閉着眼睛問。

“她說她來自芝加哥……”

“什麼?!”喬建國像是中槍似的猛地彈跳了起來,他睜大着眼,整個人好像是進入了戰備的狀態中,他從來不曾如此的失措過,但是一聽到芝加哥,他就什麼理智、鎮定都全飛遠了。“恬妮,你是說……”

“這通電話很重要嗎?”秦恬妮好奇的表情。

“她到底說了什麼?”喬建國大吼。

“她說她人在臺灣,留了一個飯店的電話。”

“名字呢?她有沒有說?”

“席婷婷,她說她是席婷婷……”

“真是她……真的是她?!”喬建國突然像是癱瘓了似的往他身後的椅子一坐,不知道是憤怒還是驚喜。

“是誰啊?看你這樣……”秦恬妮當了他那麼久的祕書,從沒有見過他如此反常、失態的表現,他一向是泰山崩於前也不改其色的,但是這會只是一個女人,只是一個女人就教他不知所措。

“她來了……”喬建國只是對着自己說,“她終於還是來了,她還是來了……”

“我需不需要給你找個醫生啊?”

他冷瞪了他的祕書一眼。“找醫生幹麼?”

“你好像有些……”

“電話呢?”喬建國追切的問。

“在這。”秦恬妮馬上把整個的留言簿送到他的面前,她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和他開開玩笑,但絕不是在這時候。“最下角的那個電話,西華飯店。”

“你可以出去了。”喬建國下了逐客令。

“她到底是誰?”秦恬妮知道他還不至於會隨口開除她,所以她大着膽子的問,這事實在是太稀奇了。

“我太太。”喬建國簡單的道了一句。

“你太太?!”這下是秦恬妮要看醫生了。“你結婚了?”

“結了五年。”

“五年?!”她要昏倒了。

“恬妮,現在是上班時間,我是請你來做事,幫我處理一些公務的瑣事,我可不是要請你來關心我的婚姻狀況,所以現在你給我打理好你的情緒,認真的給我去做事。”平常他是不擺老闆的派頭,但是這會他板起了臉。

秦恬妮也瞪了他一眼,但她還是乖乖的走出他的辦公室,她知道這會他的心情不定,所以她不和他計較,況且她也的確需要打理一下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居然已經結了婚?而且還結了有五年之久?

當喬建國辦公室的門被帶上時,他並沒有馬上去撥電話,相反的他站到窗前,眼神無意識的投向遠方,經過了四年之久,婷婷還是來找他了,但是她這一趟來的目的……

她到底想要什麼?她爲什麼會這樣悶不吭聲、連個通知都沒有的就出現?她有什麼打算?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喬建國才離開窗前,不管他的心裏有多矛盾、多掙扎、多百感交集,他決定要讓自己平靜下來,他會打這個電話,但他不要她聽出他的慌亂、他的不安,甚至是……他的期待。

約在飯店裏的咖啡廳,他們倆幾乎是分秒不差的同時出現,分別了四年,這四年後的第一次見面——

喬建國覺得席婷婷的外型並沒有什麼改變,只是增添了一些成熟的韻味和高雅的氣質,六年前她就是個美人胚子,現在的她美得更誘人、更充滿了吸引力,舉手投足盡是濃濃的女人味。

而席婷婷也在打量喬建國,四年的時光並沒有改變他的體格,他還是那麼高壯,只是世故、犀利、更加的霸氣了些,那張俊臉上多了些風霜,但是她也看到了成功的痕跡,他不再是四年前的那個男人了。她看得出他成功了。

“爲什麼不告訴我你要來臺灣?”喬建國劈頭就是這一句,很“丈夫化”的口氣,好像他們不曾分開四年,他的反應是那麼的自然、直接。

“給你一個驚喜嘛!”席婷婷淡然的回答,經過了四年光陰的洗禮,她多了份恬靜的氣度。

“我至少可以到機場接你。”

“我可以自己坐計程車。”

“你今天下午到的?”

“是啊!我一到飯店就和你聯絡了。”

喬建國沒有提他下午就在機場瞥見了她,反正說這個也沒有什麼用,她人已經來了,也似乎學會了獨立。

“你……”她的眼光平靜的在他的身上巡視着。“你現在好像過得很不錯,事業做得挺大的嘛!”

“還好。”他當然不會在她的面前自誇,事實上他的成功還是拜她所賜,如果不是爲了不去想她而拼命工作,那他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這四年來他把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投入工作上。

“你成了芝加哥的傳奇。”席婷婷微笑的對他說,“所有的臺灣留學生都在傳誦你的成就,說你開了一家多大的建築師事務所,說你接了多少大的Case,說你已是青年才俊的代表,又說還好你回了臺灣,如果是留在芝加哥……”

“很諷刺?對不對?”他回以一笑。

“的確諷刺。”

喬建國知道衆人只是一羣盲目的羊,他們看不到事實的真相,只看得到表面,今天還好他是混出了名堂,如果他是一敗塗地,那他們一定會說他早該留在芝加哥,回臺灣拼什麼啊!

勝者爲王、敗者爲寇,這就是血淋淋的事實。不過撇開他的成就不說,他想知道她這趟來臺灣的目的爲何?她不太可能就這麼突如其來的出現。

“婷婷,你這趟到臺灣來是……”

“你猜呢?”

“旅遊?”喬建國不敢馬上掀開他的底牌。

“部分原因,既然都來了,自然是要玩一玩再走。”席婷婷語氣輕快、神情愉悅的說。

“我敢奢望你是專程要來看我的嗎?”他自嘲的說。

“我當然是要來看你,在臺灣我也只認識你這個人,否則我爲什麼要一到飯店就和你聯絡啊!”她說得自然,卻故意去忽略他是她丈大的這事實。

喬建國自然也聽得出來,所以心裏不是很爽快,目前至少他們還是夫妻的關係嘛!

“婷婷,你到底來臺灣幹什麼?”喬建國不想再拐着彎說話,而且和她也沒有此必要,他們是夫妻啊!曾經熱戀過一年,曾經共同生活過一年,所以他們之間是可以直來直往的說話,不用再顧左右而言他。

“我是要來辦離婚手續的。”她說。

“離婚?!”他一怔。

“是的,離婚。”

“你是要來辦離婚的?!”喬建國真是不敢相信。

“那你以爲呢?”

喬建國這會的胸口似乎要炸開了似的,他覺得自己呼吸急促,覺得胸悶,幸好他沒有一見到她就說他想念她、他依然愛着她,所以他還糗不着,至少她不知道他怎麼想,否則這會她一定會笑得在地上打滾,她是要來辦離婚的,可不是要和他重續舊情,他自己最好想清楚點,看清楚點。

“過了四年,你現在纔想要離婚?”喬建國的語氣冷硬,極力的壓抑着他心中那股即將爆發的情緒。

“事情總要解決一下。”她坦然的道。

“你有了……新的對象?!”

“有人追是真的。”她一直都是有人追的。

“你想再婚?!”他覺得自己快要被嫉妒和醋意給衝昏頭,這個女人是他的!她不該有二心啊!

“還不知道。”席婷婷的答案始終都是模棱兩可。“我現在憑什麼去想再婚的事?我連眼前的婚姻關係都還沒有解決清楚呢!

“所以你是來……”喬建國想吐血。

“建國,這不只是爲了我,也是爲你着想啊,你這樣揹着一個有名無實的婚姻,對你也不好,說不定你的女朋友或是你的什麼……”她意有所指的說。“反正這件事該解決了,已經拖四年了,夠了。”

喬逢國並不覺得夠了,但是她都這麼說了,他還表現什麼癡心、專情呢?她已經不想要他、不想要這個婚姻,那他還有什麼好捨不得的?

“你有什麼條件?”夫妻一場,他總要照顧她,不管她的心是不是已經不在他身上,他總要有個男人的樣子。

“沒有。”

“你什麼都不要?!”

”自由……”她笑。“我要自由。”

“那好!我就還你自由。”喬建國不可能開口求她什麼,這是她要的,而且他這四年來從來沒有對不起她、對不起這個婚姻過,所以他的心是坦蕩蕩的,他對她沒有任何的虧欠。

“律師給你找。”

“可以。”

“安排好後,你再給我一通電話。”

“我會和你聯絡。”儘管此刻他的心像是被人拿刀一刀一刀的刺着,但他眉頭不皺、表情不變,如果她承受得了,那他更是撐得下去。“你一個人在臺灣……你人地生疏,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喬建國,當你四年前離開芝加哥時,我就已經獨立了,所以別爲我擔心,在芝加哥我可以過,在臺灣……”

“算我沒說。”喬建國起身。“你等我電話。”

“我會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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