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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心靈之約》 / 林曉筠 / 第5章 / 共11章

於偉童捧着一大堆的漢堡、可樂、炸雞來到一座大廈的頂樓。現在生意競爭激烈,飲食業的利潤不再像以前那麼可觀,於是紛紛加強各類的服務,包括電話外賣;只要頤客訂的東西夠多,他們就會將東西專程送到顧客家中。

他站在雕花的大銅門外好一會,纔有人來開門。

於偉童期待的是傭人之類的老婦,因爲光就外觀他也想得出這必定是富豪之家,這幢大廈在臺北市是有名的,地處精華區,房價貴的令人咋舌。

沒想到來應門的是一個個子嬌小,清清純純、秀秀氣氣、穿着樸素又簡單,白衣黑裙的少女。

她的秀麗和雅緻讓於偉童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原本非常酷的一張臉也顯得柔和不少。“這是你訂的東西,總共五百八十元,發票在這裏。”他將東西遞給女孩。

“我身上沒有帶錢。”她羞澀又靦腆的說:“你等一下,我進去拿。”

“東西先拿進去好了。”

她接過東西。

“你要不要進來等?”陳玲娟一向不會讓陌生人進屋,她的父母經常提醒她,現在綁架之風盛行,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她也一直很小心的照着父母的意思去做,不過今天卻是例外。也許是屋子裏有一票幫她過生日的同學,她纔敢大膽的邀他進來。

不過他卻沒有進屋。“我在這裏等就好。”

“那我馬上來。”她即刻轉身,任由大門開着。

看着她嬌小、纖細的背影,他的嘴角洋溢着淡淡的笑意,她的年紀應該和向虹差不多,但是她比向虹看起來柔順、有教養多了,外貌姣好又很有智慧的樣子,真的是叫人覺得好舒服,不像很多一般女孩給人張牙舞爪、不敢消受的樣子。

她有些氣喘的跑了出來,手中拿着張千元的大鈔。

他低頭在霹靂腰包裏找錢。

“你專門負責外送的嗎?”她問他。

“不一定,照輪流的。”

“外送是不是可以渾水摸魚?”陳玲娟一向沒有主動和男孩子搭訕的習慣,不過她今天說話卻有些滔滔不絕,而且語帶俏皮。

“不!我們的外出時間都計算得差不多。”他笑着看她,沒有因爲她的問題而顯得惱火。“我們是按時間領酬,我又還是學生,所以還沒有那麼油條!”

“你念那個學校?”她又問。“那一科?”

“工專,不是什麼有名的學校。”他沒有告訴她他念的學校的校名,反正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學校。

“快畢業了嗎?”

“明年。”

“然後要當兵對不對!”

“對!國民應盡的義務。”其實他沒有時間和她聊這些,將找回的錢給她之後,他就該走了。

陳玲娟還想再和他聊聊,但是屋子裏還有同學要她招呼,而且他也在上班的時間。

“那就謝謝你了。”她真心的說。

“以後有需要我們服務的地方,可以再打電話來。”他也有禮的說。

她嬌滴滴的一笑。“我不可能一次喫這麼多的漢堡、炸雞,說不定下次我會親自到你們的店裏去,你也站櫃檯嗎?”

“有時候。”他也回以一笑。“不過如果是你訂的,再少我都送,在我當班的時候。”

她點點頭,沒有一點富家女的驕氣和盛氣凌人,把別人當次等動物看的態度,她是那麼的平易近人而且謙和,“不過我不會要求這樣的特殊待遇,萬一害你被抓到開除的話,我會良心不安的,都是因爲天氣太熱,我這些同學都不想出冷氣房,所以纔會訂外送的東西。”

“是真的很熱。”他附和。

“今天是我生日。”她突然說。

“祝你生日快樂。”他一笑。

“我想請你一起喫塊蛋糕,不過——”

“我瞭解,”他有些動容。“現在是我上班時間,也許你下一次的生日吧!”他看着她說。

“好啊!”她也大方的一笑。

“我還有其他地方要送。”儘管他的腳不想移動,但是他還是必須走。

“謝謝,再見。”

關門聲在他的身後想起。他外送過無數次,從來沒有過像今天這樣的感覺。他回過頭又看了那扇大門一眼,不知道下一次有沒有機會再來?他甚至忘了問她的名字,不過他應該心裏有數,她和他不是同一個圈子和同一世界的,他最好不要自不量力。

是的!不要自不量力。

於家姊妹的關係陷入了一種冷淡又緊張的境地,不是於彩虹不再關心,管束自己的妹妹,而是她換了另一種態度,耿漢的建議沒錯,如果把向虹逼到死角,她妹妹說不定就會豁出去的全面抗戰,倒不如給她妹妹一點檢討和反省的空間,讓她妹妹自己看清事實。

所以於彩虹沒有追究妹妹的一夜不歸,反倒是於向虹有些悔意,也因爲有個耿漢,所以她們姊妹之間的情形總是帶着點尷尬的氣氛。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於彩虹和耿漢也真的成了朋友,他們很默契的絕口不談有關感情或是男女之間的問題,他們當彼此是好朋友般無所不談——在願意和對方分享的事情上。

“向虹現在碰到我只是冷冷的點個頭或是一聲不情願的稱呼而已。”耿漢說。

“對我這個做姊姊的也一樣,不過客氣點就是。”於彩虹輕嘆一聲。

他們剛剛逛完一個書展,正漫步在有落日餘暉和清涼微風的紅磚道上,耿漢原本不想挑起這個話題,但是他也有些爲於向虹操心,如果於向虹製造出什麼麻煩,於彩虹也會跟着喫苦、受到影響,他不願見到於彩虹再爲任何人或任何事所苦。

“她現在都和些什麼人來往,你知道嗎?”

“好像是一個家世不錯的男孩,我接到過兩、三次電話,似乎滿有禮貌的。”

“這麼說是個好男孩子?”

“沒見過面,沒有深談過怎麼知道?”於彩虹有些無能爲力的一笑。“我跟向虹說請那位男孩到家裏來坐坐,但是她不肯,既然她現在不再有一夜不歸的現象,我也就沒說什麼了。”

“你有沒有注意到向虹現在的打扮、穿着?”耿漢又問,意有所指。

“怎麼了?”

“全是名牌,而且還是歐洲的名牌,除非她身上穿的是仿冒品,昨天我碰到她時,她手中拿的那個皮包如果是真貨的話,起碼要一萬多塊。”

“一萬多?”於彩虹嚇了一大跳。

“衣服和皮鞋也不便宜。”

“你是說向虹可能在花那個男孩的錢?”於彩虹輕蹙着雙眉,神情非常嚴肅的看着他。

“我只是說出我所看到的?”

於彩虹正經過一個供人休憩坐的涼椅,她有些挫敗的坐了下來,眼神迷亂,一下子似乎沒有了主張和想法似的。

爲什麼她總應付不來向虹的問題呢?

耿漢在她的身畔坐了下來。

“我讓你心煩了?”

“不是你,是向虹!”

“我說過可能是一些仿冒品,就算今天向虹真的接受了那男孩送她的東西,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那是不對的!”

“彩虹!有時候你的觀念是真的守舊了些。”

“守舊?”她氣呼呼的轉頭看他。“這跟守舊無關,天底下沒有白喫的午餐,就算我再保守、再落後,我也知道你想得到什麼的同時,也必須付出些什麼?那個男孩不會平白無故的在向虹的身上花錢,除非——”

“不一定是這樣。”

“你不要安慰我!”她怒容滿面。

“彩虹!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也肯在你的身上花錢,而你也該知道我不會要求任何的回報。”他不怕她翻臉的說:“有時候男人只是表示他們的珍視之意,並不一定有目的。”

“你說的是神話!”

“現在是誰固執了!”

於彩虹纔不相信耿漢的這番話,她只知道她不能再坐視不管,她一定得和向虹談談了;她深信一個好女孩不該隨便用男人的錢,接受男人的饋贈,那是不合宜的,她要灌輸向虹這個觀念。

“彩虹!別爲了這種未經證實的事質問向虹。”

“我必須和她談。”

“如果你必須這樣,技巧一些。”

“你來教我好了!”她挑高一道眉,有些不悅。“其實你比我更適合去當老師,那些問題學生碰到你一定俯首稱臣,被你打敗。”

耿漢呵呵一笑,他有時不禁會想到,如果幾年前他娶的是於彩虹的話,他相信他會有一樁美好的婚姻;她至今依舊深信堅貞、忠實、從一而終、三從四德、烈女不嫁二夫那些現代女人已不屑去遵從的事。

於彩虹是個無價寶。

“談談你的前任男朋友!”他命令的說。

“我沒有‘前任’男朋友!”她簡單的答。

“向虹明明說你的男朋友在美國。”

“他不是我前任的男朋友,他是我唯一的男朋友。”於彩虹老實的說:“我們現在還是偶爾通信。”

“多久通一次信?”他有些嘲笑的說。

“反正我們有通信。”她含糊的答。

“到底多久?”他非問出個所以然不可。“一個星期?一個月?半年?我不知道你的時間標準是怎麼算的。”

她不是很樂意地看着他,也不喜歡他臉上的那種表情,但是她做不出給他一巴掌的舉動,她永遠不會生氣到這個地步。

“我不會告訴你這些有關私人隱私的事。”於彩虹頭一昂,擺明了不願意回答他這個無聊的問題。

“彩虹!不要安慰你自己,也不要欺騙我。你明知道你們之間已經沒有了可能,說不定他在美國已經另娶他人,就算沒娶別人,也一定交了其他女朋友,你可以過修女般的生活,他卻絕不是做神父的料,而且等他拿到居留權或綠卡,他已經長住在那裏了,你根本就什麼都等不到,所以我說他是你的‘前任’男朋友。”

於彩虹動作過大的起身,原本平和的臉,現在已是一臉的怒氣。

“我不必聽你這些可惡的話!”她丟下話欲走。

他沒有使出多少力就又把她拉回到椅子裏,他的語氣帶着安撫性。“我只是要你面對事實。”

“你爲什麼要把別人想得那麼糟?”

“因爲通常都不出我所料!”

“你料到了你太太會紅杏出牆嗎?”她絕不是有意要拿這件事去傷害他、攻擊他,是他的口氣太狂、太自信,她纔會如此的說。

果然耿漢馬上變了瞼,一副她刺到他痛處般的兇狠狀。

“於彩虹!你的心不會這麼毒!”

“那你就不要這麼武斷!”

“難道你還在等他?”

“爲什麼不可以?”她保護自己的說:“他答應我會回來的。”

“那我呢?”他惡狠狠的問道。

“你是朋友。”她口是心非的說,儘管這違背了她一向誠實的本性。“他有可能會回臺灣,但是你卻是待一陣子就會走,你說過你的根在歐洲,你纔是那個會離開的人!”

“我——”

“我們說好的只做朋友!”

耿漢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他發誓不要再和任何女人牽扯,絕不再下任何承諾,但是他發誓時沒想到自己會碰到像於彩虹這樣的女人,一開始他又對於彩虹說了很多他要的是自由、不是束縛的話,而於彩虹顯然每一字每一句的都記到腦海裏。

“如果他一輩子不回來,你等他一輩子嗎?”他咬牙切齒,不苟言笑的問。

“可能。”

“你不知道還有其他的好男人嗎?”

“在哪裏?”她故意四下的張望.

“如果我不回歐洲呢?”他試探性的問她。“我可能不回去的!”

“去騙三歲的小女孩吧!”於彩虹哈哈一笑。“耿漢!你早就把你對婚姻、感情、女人的態度表現得很清楚了,所以別想騙我!”

耿漢快氣炸了,他一把拉起她,非常粗魯的。“晚飯不喫了!我們回家。”

“耿先生。”於彩虹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你回你的家,我回我的家,而且你不喫飯是你的事,我要喫!真不敢相信一個三十幾歲的大男人會有這種如此不成熟的態度。”

耿漢做了一個深呼吸,他已經忘了自己上一次失去鎮定和冷靜是什麼時候了。他費了全身所有的勁才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那很抱歉我不能送你回家了,於小姐!”

他刻板的口氣。

“我認得路,耿先生。”

他真的就自顧自的走了,明知如此的不歡而散會影響到他和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感情和“友誼”,但是他真的不能再忍受了。

於彩虹差點笑彎了腰,要不是考慮到她是老師的形象——雖然周圍的人並不知道她的職業,她真的會大笑幾聲,再成熟的男人都會有一些孩子氣的反應,連耿漢也不例外。

太有意思了。

在一家小賓館。

於向虹和邱清剛正背對着背的脫衣,剛纔在MTV裏他們一起看了一部R級的片子,兩個人都變得有些煩躁和異樣的感覺;邱清剛小聲的說出了賓館兩個字,而於向虹也輕輕點了點頭。

於是他們就來到了這家賓館。

於向虹並沒有太重的貞操觀念。她覺得男人既然可以風流,女人就不一定要守貞,但是她忽略了這是一個父系社會,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卻一定要守身如玉,她不知道如果硬要向傳統挑戰的話,喫虧的是她自己。

事後,他們安靜的躺在一起。

“這不是你的第一次。”邱清剛平靜的說,聽不出他語氣中的喜怒。

“難道你就是第一次嗎?”她反問。

“當然不是!”

“那我爲什麼就要是第一次?”她無所謂的說。“現在是二十世紀,不是十九世紀,難道你只睡處女的嗎?”

邱清剛沒有費力的去掩飾他心中的失望,真正叫他痛心的不是於向虹不是處女的事實,而是她對貞操觀念的態度,難道她是那種隨便的女孩?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不是失望,只是有一些意外。”他儘量委婉的說,他覺得自己反倒像被帶上牀的一方。“你——你的第一次經驗是什麼時候?”

“去年。”她坦白的說:“而且是唯一的一次,他回來臺灣度假,然後又回到美國去了。”

“你愛他嗎?”

“喜歡他。”

“你可以只是因爲喜歡一個男孩子就和他上牀?”邱清剛幾乎是喊出來的。

“我並不像你想的那麼廉價,如果我是的話,那我乾脆去當妓女算了,說不定有天還會‘麻雀變鳳凰’。”她輕鬆的說:“你對我很好,什麼都買給我,我也真的愈來愈喜歡你,既然你想、我也想,我們爲什麼不能上牀呢?還是你希望我拒絕你?”

邱清剛不語。

“難道剛纔你不滿意嗎?”

“你希望我稱讚你是一個很好的牀上情人嗎?”他沒有抽菸的習慣,但是他好想現在有一根菸在手中,他需要那種感覺。

“邱清剛!如果你想分手的話,你就說出來好了!”她開始穿上絲襪,有些惱怒的。“提議上牀的是你,覺得心裏不舒坦的也是你,我沒有要你娶我,所以你又何必管我是不是處女呢?”

“如果你懷孕呢?”

“那就拿掉。”

他楞了一下,有些無法置信的樣子。一個把拿掉孩子這種事說的這麼冷血的人,會有真感情嗎?他到底認識了一個什麼樣的女孩?他能繼續對她用真感情嗎?

“要不要分手啊?”她說。

他沒有表示。

“不要怕說不出口嘛!”

邱清剛帶着些許厭惡的心情下了牀,他安靜想了會,麻木的一件件穿上自己的衣服、褲子,沒有意識,於向虹正目不轉睛的看着他。

“你的體格很棒!”她誇道。

他終於正視她。“不!我們不分手,你說的沒有錯,是我找你上賓館,是我開口要上牀的。”

“那你會輕視我嗎?”她有些天真的問。

“你好像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我又有什麼理由輕視你?”他有些言不由衷,但轉而一想,也許她有這樣態度最好,萬一以後要分開時,就不會有牽扯不清七八倒竈的事。

“那我們現在可不可以去買東西了?”

“你還想買什麼?前天不是纔買了兩套衣服和一條牛仔褲嗎?”

“衣服永遠不嫌多。”她不想表現出一副貪得無厭的樣子,但是眼前能挖到多少錢就得儘量挖,說不定哪天他突然要分手,她纔不會人財兩空,什麼都沒撈到。

“你不喜歡我穿得漂漂亮亮的嗎?”

“我這個月已經花了不少錢了!”

“你捨不得嗎?”她不依的說。

“我怕我媽會追問我錢用到哪裏去了!”

“你一定有好理由可以跟你媽說。”於向虹撒嬌道:“我穿什麼衣服是你的面子,你要我看起來像個小乞丐嗎?你又不是花不起!”

“好!好!”他答應了,卻不是很甘心。而且在心裏,於向虹的身價已經節節的落下了。

於彩虹坐在妹妹的臥室裏等着。在等待的時間裏,她開過妹妹的衣櫃,拉開過抽屜,她再土、再跟不上潮流也摸得出衣服的質料,而且由式樣上看來,分明是名家的傑作,絕非一般薪水階級的人穿得起的,還有那些多出來的皮包、鞋子、飾品,以向虹的薪水,她一輩子也買不起這些上好的東西。

事情現在是再清楚也沒有了。

她要聽聽向虹的解釋。

快十二點時,於向虹回家了;手上、懷中大包小包的,看來她似乎又敲了邱清剛一大筆。她直接走向她的臥室,只見她姊姊已經坐在她的牀上,似乎等了很久了。

“姊。”她硬聲的說。

“可不可以和你談談?”

“你想和我談什麼?”她抗拒的說:“現在還沒有超過十二點。”

“早回來並不表示你沒有做錯事。”

“又要教訓我了嗎?”

於彩虹走到衣櫃前,拉開了衣櫃門。“這些衣服你要怎麼解釋?”

“我搶了服裝店行嗎?”

“向虹!你認真一點行不行?”於彩虹耐着性子。“是那個男孩買給你的嗎?”

“對!”於向虹不在乎的說。

“他爲什麼要買衣服給你?”

“他有錢嘛!”

“他有錢是他的事!”於彩虹非常反對的態度。“你不是拜金女郎,你也沒有理由接受這些衣服,花和卡片是一回事,但是這些衣服一套可能就是一、兩萬,你要拿什麼去回報他?”

“我自己啊!”她往牀上一坐,雙手撐在牀上,好像要惹火她姊姊似的。

“我希望你是在跟我開玩笑!”

“不然你要拿我怎麼樣?”她充滿叛逆的語氣。“把這些衣服燒了?還是痛打我一頓?把我鎖在房裏?何況我看你忙自己的事都來不及了,難道你和耿漢不是在談戀愛嗎?你擔心你自己就可以了!”

“不要提耿漢,我們現在說的人是你!”

“我很好!”她倔強的說。

“你和他已經進展到什麼地步了?”

“你想聽細節嗎?限制級的哦!”

於向虹的胃又開始痛了,她已經很久沒有胃痛了,但是向虹顯然是要逼得她胃潰瘍似的,她軟的不行,硬的也行不通,叫她怎麼辦?

“姊!”向虹有些不忍。“你別管我的事!”

“你是我妹妹!”

“我是你妹妹,我不能改變這一個事實,但我也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我不是低能兒,我也不是小學生,我不要你來告訴我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什麼!”

於彩虹有些沉痛的發現她妹妹再也不可能把她的話當成聖旨了。她父母剛過世時,向虹會把這個大她十歲的姊姊當成媽,對姊姊的話唯命是從,把姊姊當成她唯一的安慰、支柱和依賴;曾幾何時,向虹再也不把她的話當話了,她希望她有能力挽回這一切。

“向虹!我不要你一失足成千古恨!”

“姊!你的腦筋過時了,不要老以爲只有女孩子會被佔便宜,男女平等,我不覺得自己損失了些什麼,既要有得,就必然會有失。”

“你——”於彩虹簡直是問不出口。“你已經不是——不是——”

“不是處女了嗎?”向虹毫不害羞的說。

該臉紅卻不臉紅,不該臉紅的卻臉紅了,於彩虹只覺得臉上有股躁熱。

“姊!現在幾乎找不到一個二十八歲的處女了,你是一個‘奇蹟’,即使是這樣,你也不能要求人人學你,我有我自己的需要、想法,你懂嗎?”於向虹既不掩飾又非常自然的說。

“夠了!”於彩虹嚴肅的說:“你必須離開這個男孩,你不能再和他見面!”

“可以啊!”於向虹狡猾的說,明知道目前她不可能和邱清剛分手,但是她姊姊不會知道。“除非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於彩虹迫切的對妹妹說。

“你必須和耿漢分手。”

“向虹!我和耿漢的交情還沒有到要冠上‘分手’這種強烈的字眼。”

“好!如果你這麼說!”向虹滿腹心機的說,她不知道在短短的時間裏,她已經變了個人似的。“這樣最好,不過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再和他見面、和他說話,你必須當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他這一個人似的,如果你能做到這點,那我就不會再和邱清剛見面。”

“我答應。”於彩虹馬上同意的說,不理自己內心深處的惆悵和落寞、無法言喻的失望之情,她可以答應的爽快,但是她永遠也無法否認她心中的悲傷,她拿耿漢來換向虹,如果犧牲耿漢能保住向虹,她只有咬着牙的做了。

“不能反悔!”向虹的眸中閃過邪惡的光芒。

“我不會反悔!”

“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做到了?”

“向虹!你不是今天才認識我!我也不是今天才當你姊姊,我做到了我這邊該做的,你最好也不要食言。”

“原來耿漢對你還是有點意義!”

於彩虹只是看了妹妹一眼,頭也沒有回的就離開了妹妹的臥室。

她控制住了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她可以回到她自己的房裏再好好的哭。

但她真的哭得出來嗎?

鄧婷頗不以爲然的態度。不是她愛冷嘲熱諷或是喜歡出言傷人,她實在受不了於彩虹這種軟弱、盲目、無意義的行爲,於彩虹此舉不但會慣壞她妹妹,更會傷到耿漢,這對她自己和耿漢都不公平。

“彩虹!有時我真懷疑你有二十八歲的智商。”

花店打烊了,她們找了一家隱密又氣氛一級棒的咖啡屋坐着聊天、吐苦水,於彩虹原本不打算告訴好友這件事,但是她需要一個能傾訴的對象,否則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承受得了?

她對耿漢並非無情。

只是她無法對他有情。

“鄧婷!誰叫我是向虹的姊姊!”

“你是她姊姊,但你可不是聖母瑪利亞,她真聰明,利用你的弱點來使你屈服,你又怎麼知道她會真的和那個男孩分開?”

“我必須信任她!”

“如果她騙你呢?”

“我又能如何?”

鄧婷一邊搖頭,一邊猛嘆氣,她不信真有於彩虹這樣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的人,現在社會里這種人實在不多見了。

“耿漢知道你的決定嗎?”她問。

“從上次不歡而散到現在,我們還沒有碰頭過。”

“你不打算讓他知道嗎?”

“何必畫蛇添足?”於彩虹淡淡的說:“不了了之不是很好嗎?說不定他的心裏就是這樣打算的,如果我往自己臉上貼金的找他談判,豈不是自取其辱?我可沒打算這樣的給自己出洋相。”

“那你把他介紹給我好了!”鄧婷似真似假的說:“舍不捨得啊?”

“他很快就會回歐洲!”彩虹迴避的說。

“那正好,說不定可以帶我一塊去,我向往歐洲已經嚮往一輩子了!”

“鄧婷!”於彩虹現在也聽不出好友到底是在說真心話,還是在試探她。“你確定你真的想要認識他嗎?不是連梅爾吉勃遜都無法令你心動的嗎?”

“彩虹!梅爾吉勃遜只是一個明星,一個偶像,一個幻想,而耿漢可是一個活生生、有血有肉,我們看得到、摸得到的人。比起我那個前夫,我發現耿漢是個我願意倒貼的男人,他那個過世的妻子有些心智不清,否則不會外遇的。”

“鄧婷!他一定有缺點,一定有某些他太太無法忍受的事!”

“例如什麼?香港腳?睡覺會打呼?還是臭襪子都往牀底下丟?”鄧婷滑稽的問。

於彩虹聽完不由自主的一笑,心情爲之放寬不少。

“只要是人,誰沒有一些壞習慣或小毛病,有什麼大的理由去外遇?除非是賊!”鄧婷自嘲的推論。“由你告訴我的,耿漢一直都對自己的太太和婚姻忠實,這種男人我看已經找不出第二個了,如果你讓他從你的生命中溜掉的話,你會後悔一輩子!”

“鄧婷!他並沒有說過非我莫娶!”

“但是他對你明明有好感,否則他不會搬到你家隔壁,近水樓臺先得月,你還看不出他的用心嗎?”

“不管你說什麼,向虹第一優先。”

鄧婷敲着咖啡杯的杯沿,她一副苦笑、好笑、可笑的模樣。“你叫我想不服你都難,忘了我說的,我知道我和耿漢沒那個緣份,如果他對我有意思,他早就再上門來向我買花了,或者是搬到我這花店的附近,不了!我纔不會給自己找心傷!”

“我也是!”

“彩虹!你已經在無形中傷了你自己的心了!”

於彩虹死咬着牙的不肯承認,她覺得自己並沒有錯,她的心一點也不痛。

真的不痛?

“彩虹!我有預感有天你會需要我的肩膀,好好的哭個夠,你現在可以死鴨子嘴硬,但是我們等着瞧!”

“鄧婷!你咒我嗎?”

“彩虹!我的預感一向很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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