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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心靈之約》 / 林曉筠 / 第6章 / 共11章

耿漢特別從於偉童那兒問出了於彩虹任教的學校,特別的站在校門口準備“堵”於彩虹,他知道她在躲他,由於偉童的口中得知,於彩虹現在是早早的出門,晚晚的回家,她甚至不走大門,要於偉童後門別鎖,每天從後門像小偷似的偷偷摸摸的回家,這分明是針對他,就算她爲上一次的事生氣,一個星期的時間,氣也該消了吧?

他不想在一大清早或大半夜的時間去找她,她那種“淑女”、保守型的女人一定會覺得不妥當,所以他只好挑她放學的時間,在校門外站崗。

他從來沒有幹過這種事!也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麼做,居然會爲了一個女人站崗,即使是他死去的妻子!

於彩虹緩緩的走出學校,她並沒有看到耿漢,也沒有料到他會來,她的臉上有着濃得化不開的愁,她一路走來有不少學生向她敬禮、點頭,但她似乎都沒有注意到,她是那麼專心的在“憂鬱”着,直到她撞上了一個厚實、堅硬的男性胸膛。

她暫時的拋開憂鬱,收回神的退後一步,抬起頭打量着來人;一看清是耿漢,她的憂鬱又自動的飛回來了。

“看到我這麼痛苦?”

“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爲什麼不能來這裏?”他反問她。“既然在‘咱們家’見不到你,只好到這裏來了。”

“注意你的措辭!”她看了看周圍的老師和學生。“什麼‘咱們家’?”

“我們住的那麼近,你家和我家又有什麼差別?”

“閉嘴!”她抑制的聲音。

“這裏不方便說話嗎?”他明知故問。“那我們找個地方談好了。”

“不!”她一口拒絕。

“不?”

“我不想和你說話,不想見到你的面,我當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你這個人!”她雖然激動,但是沒有忘記她當老師的身份,現在是在學校的門口,她可不想成爲全校師生明天話題的焦點。“你聽到我說的了,現在離開我的視線,我永遠不要再見到你!”

“於彩虹!我是突然得了登革熱還是傷寒?我會傳染什麼不治之症是不是?”他一觸即發地望着她。“我倒想聽聽你的理由。”

“不要再來煩我就好!”她力竭聲嘶的低聲吼。

“除非你告訴我爲什麼?”

“我不想說!”

“那我們就站在這裏耗下去,一會如果你們校長以爲是什麼男女情感糾紛要出來處理時,你可不要怪我拖你下水,不給你留餘地!”

“你——無賴!”

“所以你跟我走,找個沒有人的地方,別誤會!我不會佔一個‘老處女’的便宜!”他得理不饒人。“這未免太不厚道了,對不對?”

“耿漢!我希望你撞車!”她一鼓作氣的說。

“別忘了你也在車上!”

“你——”她的手緊抓那些教科書。

“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想同年同月同日死?你未免也太浪漫了!”他一個冷漠的笑。“我去開車過來,你不要想逃,否則大家都不好看!”

她勉強的站在原地等他,她相信他說得出做得到。

耿漢載於彩虹上陽明山。他們到達山口時已是萬家燈火、一片美麗的夜景的時候,一路上兩人都沒有開口,耿漢不想說話是怕自己會因爲氣憤過度而真的出意外事件,他並不疼惜他的這輛車,他寶貝的是於彩虹,而於彩虹則是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好說的?她想說、能說的剛纔已經說完了,再說出口的一定是氣話或是傷害彼此的話,她現在只能祈禱耿漢快點回歐洲,把平靜還給她,或許還有一點點的憂傷,不過總比日後她傷得體無完膚來得好。

他下了車,見她沒有要下來的動作。

“於彩虹!你是要我把你抱下車,在等我的服務嗎?”耿漢故意出言不遜。

她用力推開車門。“我希望你——”

“墜機?想想那些無辜又燦爛的生命,你不應該這麼的‘心狠手辣’吧?”

她不會撲上去捶他或咬他,這不是那個叫於彩虹的女人會做的事,儘管她的心裏是一千個、一萬個想這麼做,她想的手在發抖,牙齒在打顫。

“好了!你說吧!”他一副施恩的口吻。

“說什麼?”

“你爲什麼躲我?”

“你到底以爲自己是誰?”她武裝起自己,把自己弄得滴水不漏,他休想使她失去她的冷靜。“我爲什麼要躲你?”

“那爲什麼你每天要偷偷摸摸的從後門回家?”

“誰說我從後門回家?”

“偉童。”

於彩虹有些垂頭喪氣,連自己的弟弟都站在敵人的一邊,看來她是雙手難以遮天,註定要輸給他了。既然她輸定了,何不輸得漂亮一點?“好吧!既然你非要問,我就告訴你,因爲我不希望見到你,我受不了見到你,我討厭見到你。”

“你的措辭很強烈哦!”他淡淡的說:“你爲什麼‘突然’的這麼不願意見到我,只因爲上次我惹你生氣?”

“這種感覺已經存在很久了。”

“現在‘爆發’了?”他偏着頭,口氣嘲笑的問。“你也忍得夠久了!”

“很好!我們已經有共識了,你是不是可以送我回去了?我真的不想再多說什麼。”

“如果我決定現在回歐洲,你八成希望我最好在你有生之年都不要再回來?”

不!她的心中吶喊着。她希望他回來,她甚至希望他不走,但她已經做好了選擇,即使心中淌着血,即使看着他走出她的生命會失去她的靈魂,她還是不能開口留他,她沒有能力留他。

“我真的說到了你的心坎上了?”他沉靜的問。

“對。”他永遠不會知道她說出這個字時,心中是承受着多大的煎熬和苦楚。

“你討厭我?”

“你還不清楚嗎?”她故意不屑的說。

“你永遠也不想見到我?”

“希望我能如願。”她的心已經開始滴血,而且每一次的跳動都令她感到抽痛。

“你沒有愛上我?”

“如果你想聽虛幻不實的回答,去找那些還在做夢的小女生,我並不愛你,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我一輩都不可能去愛上一個像你這樣的男人,我同情你太太。”她真的不願去相信她說出了這些話,“我想信她一定有一個外遇的絕佳理由。”

耿漢至此心也碎了,既然他不想和女人有牽扯,也不想再去愛任何女人,那麼他在自己還沒有愛於彩虹愛到骨子裏時抽身,不失爲一件理智的事,現在他還走得開。

所以——

“於彩虹!如果這真的是你希望的——”

“是我希望的!”她急急的打斷他,她不要再聽到更多令她心碎得更厲害的話。

“那你就上車吧!”他以一種令人窒息的表情和語氣說道。

“去哪?”

“當然是送你回家。”他還記得怎麼笑。“難道你想再和我去哪兒嗎?想留下一些特別的回憶嗎?如果你不反對,我也沒有意見。”

她不生氣、不發怒了,不管他回不回歐洲,她和他之間也已經譜下了休止符了,或許根本就連開始也不會有過,這樣對他和她都好。

她一言不發的上了車,而耿漢卻凝望着星空,有些不甘心,有些不情願,但又有些接受事實最好的認命狀,臺灣的事簡單的安排一下他就可以走了,再不然只要退租,他就可以不看到於彩虹的面,方法很多,只要去做就行。

長痛不如短痛。

他終於也打開車門,坐上駕駛座,於彩虹立刻把臉轉向了另一邊。他沒說什麼,她如果對他沒有感覺、沒有愛恨,她就不會連他的臉都不願意看一下。

“今晚陽明山的夜色很美,你好好的欣賞沿途夜景吧!”

他淡淡的挖苦道。

“謝謝你提醒。”她若無其事的說,

車子發動了,急馳而去,留下的只是一縷白煙和悵然,世事是不可能盡如人意的。

不是嗎?

邱清剛將於向虹送到了巷口。他沒有下車,只是朝向虹揮揮手就開車走了。

於向虹也不以爲意,這正合她的意,她可不希望被姊姊逮到,免得又要挨一頓教訓,她和姊姊之間的那個約定她是不打算守,但她總得做做樣子。

經過耿漢租的房子前,她很意外的看到耿漢正抽着煙,而且一副等人的樣子,她淡淡的點個頭,有點做賊心虛的樣子,正要快步走過他時,他叫住了她。

“幹嘛?”她壯大膽子的說。

“我只想知道你姊姊的轉變是不是和你有關。”

“什麼轉變?”她裝傻。

“其實我應該料到的!”耿漢心知肚明的說:“有些女人就是善良、單純、會爲別人着想,有些則是工於心計,利用別人的弱點逼人就範,於向虹!告訴我你是前者還後者?”

“你告訴我好了!”她冷笑道。

“其實不管你是前者還是後者,我都不在乎,我要回歐洲去了。”

“什麼?”她意外。

“從哪裏來就回哪裏去!”

“你真的要走了?”

“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去送機!”他將煙一彈,“不過不必你費這種心,我一向說到做到,我對你有幾句話要說,你可以不聽,不過希望你有風度的讓我把話說完。”

於向虹的心亂成了一團,她只希望她姊姊和耿漢之間沒有一點機會,她並不希望耿漢走。

“對你姊姊好一點——”

“沒有人虐待她!”於向虹抗議的說。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我並不想替她說好話,或者是頌揚她的功德什麼的,但是你該知道你有一個真正的好姊姊;我一直希望我有一個這樣的好姊姊,別再傷她的心,如果因爲我而曾經造成你們姊妹之間的裂痕,在我走後,我希望你們能化解那些不愉快。”

於向虹沒吭聲。

“聽她的話,準備重考!”

“你未免管太多了!”她軟弱的反擊。

“老大徒傷悲的滋味並不好受!”

她有些情緒激昂。“對我說教的已經夠多了,我不想再聽這些沒意義的廢話。”

“你以後想聽我說也聽不到了。”

於向虹五秒鐘前還大聲大氣,現在她卻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你真的要走嗎?你爲什麼不愛上我呢?如果你愛上我,什麼問題就都沒有了,是你把事情搞糟的,是你造成這一切的!”

他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你姊姊答應了你什麼是不是?你願意告訴我嗎?既然我都要走了。”

於向虹看看他,不知道是說好,還是不說的好。

“不管你說什麼,都不會改變我要離開的決定,我只是不想走的不明不白,就這麼簡單。”

“她下了決心?是我逼我姊姊在你和我之間做選擇。”

耿漢果然沒有料錯,也只有於向虹才能讓於彩虹這麼毅然決然的狠下心,絲毫不爲自己着想,她關心的只有自己的妹妹,不是自己,現在這樣的人真的不多了,耿漢好不容易碰到個好女人,但得到的結果則是必須分開兩地,說不定永不再見。

“謝謝你告訴我。”他保持常態的說。

“你不生氣?”

“氣你還是氣你姊姊?”

“看你啊!”

耿漢搖搖頭。“很多事不能勉強,不怕你知道,我現在走還能全身而退,再待下去我就不敢給自己打包票了。”他知道於向虹聽得懂。“有情無份是一件很糟的事,我不喜歡給造化玩弄,寧願是我主宰我自己,我回歐洲的決定是對的。”

“但是姊姊——”

“你可以安慰她的心,如果她的心需要安慰的話。”他把向虹當自己妹妹看的一笑。“你其實是個可造之材,不要自毀前程。”

她對他的誇獎顯得有些受之有愧。

“我們能認識也是個緣,如果你願意想想我的話,我相信你會體會出我的用心。”

她終於點了點頭。

“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你什麼時候走?”

“還有一些事辦完就走。”

“你會和姊姊道別吧!”

“會的!”

於向虹上前一步,她踮起腳尖,摟着耿漢的脖子,親了一下他的臉頰,然後微笑的看着他。“你不會生氣吧?給我自己留個紀念。”

“我被女孩子喫豆腐喫慣了。”他開玩笑的說,摸摸剛纔被親的臉頰。“今天晚上不洗臉了。”話說完,他的神色又正經起來。“別忘了我的話,你姊姊需要你和偉童,不要再讓她爲你們操心。”

“我儘量。”

“別光說不練。”

“你不能恨我。”她柔聲的說。

“幾年前在我的字典裏就沒有‘恨’這個字了,我的恨早就用完了,不管你再怎麼做都不可能讓我恨你,現在是我要求你,如果你曾經恨過我,那麼我走後,這些恨就一筆勾消。”他說:“就當是爲你姊姊。”

“你愛她?”

“你問倒我了。”耿漢老實的說:“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如果有天你確定了呢?”

“那就交給命運了。”

於家最幸運的是於偉童。陳玲娟又叫了一次外送的漢堡和炸雞,她一個人喫不下那些,交給了媽媽分送給各個鄰居,這一次他們互相留下了對方的電話和姓名,一有假期,於偉童就會約陳玲娟出來,展開了他們之間純純的友誼和感情。

儘管於偉童自己是在速食店打工,他們最常見面的地方還是速食店,只不過不是偉童打工的那一間。通常他們會點可樂和薯條,一坐就是大半天,東聊西扯的,偶爾會聊到彼此的家庭或家人,但是最常談到的還是彼此的志向和未來。

“你畢業之後要當兵對不對?”她明知道的。

“你已經問第N次了。”

“服完兵役以後呢?”

“工作。”

“工作以後呢?”

陳玲娟的問題通常是一個接一個,而且追根究底似的問法,非要問得你接不下去似的,而於偉童給她的回答又通常很簡單,往往他們一問一答的樂此不疲。

“陳玲娟!那已經是三、四年以後的事了,誰能料到呢?”

“你沒有一個計劃嗎?”

“你就有嗎?”

“我爸爸要送我到日本唸書。”

“難怪你現在勤學日文。”他有些訕然的說。

於偉童不是不知道他和陳玲娟之間的差距。她來自一個富有的家庭,父母又肯栽培,而她自己也是個可造之材,送她出國本來就沒什麼好奇怪的。她就算不出國唸書,他和她之間也未必熬得過“兵變”,在他當兵期間,他們的感情能繼續得下去嗎?

他常常想放棄,想忘掉陳玲娟這個人和她家的電話,但是一到假日,他的心就會催促他的手撥電話給她,約她出去,他根本剋制不住自己,現在又知道她出國的計劃,他根本就毫無希望。

“你怎麼了?”她說了半天的話卻得不到他的回應,她拍了他一下。“在想別的女孩是不是?”

“我有這麼差勁嗎?”他問她。“約了你出來,腦子裏想的卻是別人?”

“我怎麼知道?”她仰着頭的一笑。

“如果我是這種人,你怎麼不掉頭就走?”

“你擋到我去路了!”她有理的說,她坐在靠窗邊的位置,要出來的確必須經過他。

於偉童忽然站起身,離開了他的座位。“我現在沒有擋住你的去路,你走不走啊?”

陳玲娟沒料到他把她玩笑的話當真,而且真的站起來,一副要走要留由她的意思,害她也不能賴着不走,她不知道他這麼的認真,有些委屈的站起身,她也愛面子,天底下不是隻有於偉童這一個男孩!

她剛要動,於偉童又把她給按回座位。

“你當真啊?”

如釋重負之後,她有一股哭的行動,眼睛慢慢的紅了,她吸了吸鼻子。

“喂!”於偉童慌了,他抓着她的手。“別哭!我沒有帶手帕,而且我什麼都沒有做,拜託你,我最怕女人的眼淚,只是玩笑!”

“誰跟你開玩笑!”她瞪着他。

“你不是一向都分得出真話和玩笑話的嗎?”

“還說!”她捶了他一拳,把眼淚逼了回去。“老是一副沉思狀,一點都不專心聽我說話,你當女孩的話都是一些不中聽的廢話是不是?”

“我在聽!”

“那我剛剛說了什麼?”

於偉童給她問住了,他搔了搔頭,他還真的沒去留意她說了些什麼話,但如果承認他剛剛根本沒有細心的在聽,顯然是自打耳光,對她說不過去,真是進退兩難。

“於偉童!你說啊!”她逮到了他的小辮子。

“好!那你剛剛說了什麼?”

“我——”她自己也忘了。

這下輪到他趾高氣昂了。“你自己也忘了對不對?”

“誰說的?”她頑固的不承認。

“那你說了什麼?”

“我剛剛說現在是服裝換季大減價、大拍賣的時候。”她胡扯,反正他也不會知道,既然他沒有聽進心裏的話。“我想去逛街。”

“你什麼時候需要買大拍賣的衣服了?”他糗她,不讓她順利過關。

“買不買是一回事,我只是拿它當一個話題。”

“好吧!反正你非要爭贏不可。”

“哼!”

他笑她的霸氣和單純,她和那些東區的時髦少女不同,她有書卷氣和一股恬靜的氣質,喜歡看書,看有深度的電影,不會追求潮流,有自己的目標,他實在不希望他們之間的感情在他當兵或她出國唸書之後就結束。

“一百塊買你現在正在想的事!”

“換一個吻如何?”

“於偉童!”她嘟着嘴的警告他。“你不怕我給你的是一巴掌,而不是一個吻?”

“試探性的問問嘛!”

“不行!”

“那我道歉!”他是真正的道歉,而且行了個童軍禮。

“原諒你!”她笑眯眯的說:“快點說!有一百塊可以賺哦。”

“我在想我們以後會怎麼樣?”

陳玲娟低下頭喝着她的可樂,她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她很喜歡於偉童,也知道他是一個很好的男孩,以他的背景,他不變壞已經難能可貴,更何況他還是這麼的上進、實在,而且不好高騖遠,但是以後的事真的不是他們現在就能預測得到的。

“你也不知道對不對?”

“我們不要現在就想這些嘛?”

“是啊!”他故作輕快的一笑。“電影要開演了,一會看完電影我請你喫魷魚羹!”

“排骨飯!”

“好!就排骨飯。”

“兩份!”

“你不怕把你自己撐肥?”他揉了揉她的頭髮。“你餓了幾天是不是?就是等今天讓我請是不是?”

“下次我請嘛!”她有來有往的說:“我請你喫三份,免得你說我佔你的便宜,在讓我請之前,你最好餓上個三天三夜,如果三份不夠,我隨你加,這樣夠不夠意思?撐死你!”

於偉童開懷暢笑,爲未發生的事而擔憂是傻子纔會做的事,他只要好好的把握現在、珍惜現在,不要浪費和陳玲娟在一起的時期就夠了。

這樣就夠了,他不求什麼了。

下着雨的深夜。

一個離別的夜,

當門鈴聲響起,而向虹、偉童都在家時,於彩虹懼怕的一刻終於到了;她等這一刻,等這必將到來的一刻已經很久了。

這些日子她和耿漢都沒有碰過面,她沒有刻意的迴避,不知道耿漢有沒有,反正他們就是沒有再見面,她知道他會走,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天而巳,現在時候到了,她反而異常的鎮定,這是她要的結果,自然她就應該高高興興的去面對,不該一副寡婦死了兒子般的模樣。

她必須勇敢,

她必須讓他看到她的勇敢。

站在門外的耿漢已經有些溼了,整個人給人一種要離別時的淒涼和落寞感。

一種離別的味道。

“我要走了。”他臉上一副“滿懷心腹事,盡在不言中”的樣子。

“我知道。”她儘可能平淡的聲音。

“我可能不會再回來。”

“我也知道。”

“我們可能真的一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他不是有意殘忍,他只是在陳訴一個事實而已。

“我有心理準備了。”

“值得嗎?”

於彩虹抹去了潑灑在臉上的雨水,還有——

淚水。

只有她自己知道,也只有她自己才分得出是雨水或是淚水。她明知是這種結果,還有什麼好掉淚的?一輩子都見不到他又如何?曾文光走的時候她沒有這麼難過,而曾文光還是她的初戀情人呢!她一定是被這場雨弄亂了她的心情,對!就是這個解釋。

“我問你值得嗎?”他的手突如其來的去輕觸着她冰涼又帶着溼意的臉。

“你指的是什麼?”

“爲了向虹!”

“任何人都休想逼我拿他自己和我的家人做出選擇。”

她強硬的說:“曾文光曾經如此,他問我是選擇他或是我弟妹,我永遠是站在我弟妹這邊。”

“那麼你今天的選擇是必然的。”

“我只有這個選擇。”

耿漢不停的給自己打氣,他不能軟弱下來,他不能改變他的決定,明天早上的飛機是不可能變的,他一定得走,趁他還走得了,於彩虹不會變,對她的初戀情人如此,對他更不會不同。

除非她愛他勝過她那個初戀情人。

可能嗎?

如果這樣他就會考慮留下嗎?

不行!

“我給你我在歐洲的地址,各國我都有房產,如果你有機會到歐洲,來找——”

“我不會去找你。”她斬釘截鐵的說:“我不想見到你,相信你也不會希望見到我,何況時間一久,就什麼都不剩、都不留了?”

“真的什麼都不剩、都不留嗎?”

“你可能沒聽過一首叫‘夢醒時分’的歌,裏面有句歌詞——‘有些人你永遠不必等’。”於彩虹並不像她說的話這麼的堅定不移,但是她必須如此,何必讓耿漢留一個“她這個女人不乾脆”的印象,她本來就必須果決、當機立斷。“當然我們還沒有到這個程度,我的意思是不必了,真的不必了。”

耿漢不相信她真的這麼瀟灑,他多想再吻一次她的脣,只要再一次就好.但是他不敢造次,也許這樣的分別反而好些,不拖泥帶水,沒有感情牽絆,他不必以後日日夜夜的去想這個吻。

“你沒有其他的話要告訴我?”他猶不死心。

“一路順風。”

“不這麼公式化的呢?”

“我想不出。”

“那個叫曾什麼的會再回來嗎?”他多此一舉的一問。

“你要一直等下去?”

“或許。”

“你別傻了!”

他光火的說:“那個傢伙不可能回來的,如果他會回來,早就回來了。”

“這是我的事!”

“我不要你當老處女!”

“說這些無意義的話沒有用。”她的表情暗示他談話該結束了。“我想一切就到這裏了。”她轉身欲進屋,沒有勇氣再看他。

“等一下。”他叫住她。

她回過頭。

沒有任何預警的,他無法剋制的,他終於向她要了這最後轟轟烈烈的一吻;在雨水和淚水中,她也不再壓抑自己,這真的是他們的最後一吻,沒有保留、沒有羞怯,只有兩顆熾烈的心,兩個火熱的靈魂。做最後一次的接觸和告別,再沒有比這種生離更叫人心酸的事!

終於他離開了她溫暖、甜美的脣。

“答應我你會保重自己。”他啞聲的說。

“我會保重自己。”

“爲你自己活!”他強調。

“可能的話。”

他必須走了,再不走他會心一軟的告訴她他要留下來,不要再看她柔弱無助的眼神,不要再瞧她蒼白、憔悴的臉,不要再聽她破碎、令人鼻酸卻堅定的聲音,他一個快速的轉身,沒有一聲再見。

他走入雨中。

於彩虹在他漸走漸遠後,終於失聲痛哭,雨勢加大,最後蓋過了她心碎的哭喊。

於向虹雖然不太相信這種結果,但是由她的生理變化和一些症狀看來,她不得不接受她已經懷孕的事實。

而邱清剛沒有一絲當父親的喜悅,他只是懷疑的盯着於向虹看,希望她告訴他這只是一個玩笑,根本就沒有這回事,但是他等了半天,於向虹也只是靜靜的看着他。

“你確定?”

“我也希望沒有,我做了兩次的檢查。”

“你打算怎麼辦?”

“問你啊!”她並沒有失措的表情,有種“船到橋頭自然直”的打算。“你是孩子的爸爸,我相信你會有安排。”

“我還是學生。”他可有可無的說。

“不管你是什麼,問題還是要解決。”

邱清剛知道自己絕不可能娶於向虹,他對她是有感情,但憑她是進不了邱家的門,他父母第一個就不可能答應。而且就他這一陣子對她的瞭解和認識,他也不想娶她,不過如她說的:問題的確要解決。

“我會再和你連絡。”

“這種事不能拖。”她叮嚀。

“我知道。”他嘲弄的一笑,自言自語。“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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