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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愛你不容易》 / 夙雲 / 第2章 / 共11章

寒穎坐在辦公桌前,一手託着腮,偷偷打盹,午睡時間已過,但她還是睡不夠。

考試將近,上班兼唸書,逼得她透不過氣來。

穩重的腳步聲從公司正門傳來,最後停在寒穎面前。

這位先生應該是客戶吧?!她繼續閉目養神。

“小妹!”

“嗯。”她隨便應了聲。

“不要睡了。”

咦,這聲音好熟!

她悚然睜開雙眼,首先瞧見的,是雙昂貴的進口意大利鞋,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老闆回來了。

“睡醒了嗎?”

寒穎差紅了臉。“對不起,老闆,下次不敢了。”

她硬是低着頭,心想,老闆怎麼還不走?

沈瞭然直盯着寒穎,一股熟悉的感覺掠過他心頭。

他憶起心底的遺憾——雪子。

驀地,沈瞭然發覺她與雪子竟是如此相像。

“老闆,你要責備我,就請說吧!你站着不走,我很害怕的。”事已到此,她只得認栽地抬起頭。

那雙美麗的大眼竟與雪子是一模一樣的,他嚇得往後倒退,禁不住輕喊:“雪子。”

見他臉色發白、雙脣微顫、兩眼空洞,寒穎以爲他看到鬼了。

她的樣子像鬼嗎?一定是的。

她的皮膚太白了,長期的勞累使她的勞累使她的臉頰凹陷而無光澤,加上嘴脣慘白、長及腰際的秀髮,和白色T恤,不像鬼才怪。

沈瞭然則不斷提醒自己,一定是他的幻覺,這個女孩比雪子小了二十歲,怎麼會是雪子呢?一定是他太想念雪子了。

“寒穎,晚上還要上課固然很累,但上班打瞌睡是不應該的,知道嗎?”他叮囑着。

奇怪!他今天怎麼沒發火?望着老闆離去的背影,寒穎納悶着。

沈瞭然進了專屬辦公室,悶悶的凝視窗外,每每回想起過去,總令他傷痛不已。

雪子是他這輩子最愛的女人。可是,最後關頭,他竟爲利棄愛,出賣了她。

二十年前,他是富有地主的獨生子,也是個多情的花花公子,瘋狂的愛上“茶室”女子——雪子。

他曾在雪子面前發誓,終生只愛她一人,爲了愛,他不要名,也不要利,於是他們計劃一起逃亡。

然而就在當晚,他得知父親爲人擔保,而被保人捲款逃逸,一夕之間,他家積欠大筆債務,黑道分子場言要要來討債、殺人。

“你是沈家唯一的命脈,快逃吧!逃到日本去。”父親要他逃亡。

爲了錢,他反咬雪子一口,告訴老鴇雪子想與他私奔的事,害得她遭受毒打……

由於深感自己對不起雪子,至今他仍孤家寡人一個,他這是自己的報應。雖然找不到雪子,但他願意待下去,直到雪子出現。只要知道她過得很好,他也就安心了。

沒想到一等就是二十年,如今,他已四十歲。

“對不起,老闆,我敲了門,你沒應聲。”祕書王仙仙開門而入,打斷沈瞭然的沉思。

“沒關係。”他緊鎖眉頭。

“老闆,盛得勝的遺孀陳花絨女士三點會來。”

沈瞭然點頭。

他的陳花絨雖沒照過面,但在商場上,她以美麗動人、精明冷酷聞名;人稱她爲“冰霜美人”。

自從嫁入盛家後,她聰明的駕馭盛得勝,進而掌控盛氏集團,由此可知她的“厲害”。

陳花絨揚言要取得T區那塊土地的所有權,否則要讓他的事務所倒閉。

哼!未免太瞧不起他了,畢竟他也不是泛泛之輩。

天不怕、地不怕,是他一貫的作風,倒是要讓兆驥改姓盛,是個大難題。

快三點了!他起身走向會議室。也好,就讓他領教一下這位冰霜美人——陳花絨。

“盛夫人,這邊請。”王仙仙開門請她入內。

“久仰大名,盛夫人。”沈瞭然抬首凝視眼前的“冰霜美人”,卻猛地用手撐住桌面。

雪子!眼前的女人是雪子!

“這兒沒你的事了,仙仙。”他強作鎮定地說。

王仙仙頷首離去。

“雪子,是你,真的是你。”他欣喜若狂地緊擁住她。“你知道嗎?我找了你好久,也等了你好久。”

“住口,沈瞭然。”陳花絨使勁掙脫他的手臂,“以前那個雪子早已死了,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盛得勝的遺孀,陳花絨。請注意你的態度,沈大律師。”

“不,你明明就是雪子。”他咆哮着。

“沈瞭然,在你對我做了那麼殘忍的事之後,我怎麼還會是雪子?你太瞧不起我了,你以爲我會輕易原諒你?”

沈瞭然面容慘白,不發一語。

“你也不想想,在二十年後的今天,我以陳花絨的身份出現在你面前,爲的是什麼?與你重溫舊夢嗎?”她不屑的笑着。

“雪子,難道你忘了我們以前的誓言?我們曾經那樣相愛,那樣真誠的擁有彼此。”他急急地道。

“真是笑話!不要忘了是誰先負了誰。在你拋棄我的那晚,就該知道負心漢的下場。”滿臉憎恨。

“我錯了!這二十年來,我也是在悔恨中度過。瞧,我沒有結婚,沒有孩子,就是一直在等你啊!雪子。”

“夠了,沈瞭然,那是你應得的報應,用不着再對我虛情假意。二十年來,我對你的愛早已死了,我的世界只有金錢。爲了錢,我可以不擇手段,即使殺人放火,也在所不惜。”

“不,我不相信,你是愛我的,我一直等着你,就是想贖罪,求你給我一個機會吧!”

“不用了,你根本不用贖罪,你早已償還。”陳花絨冷漠的指出。

“什麼意思?”他不明白。

“我做過更傷天害理、更殘酷無情的事,這個仇,我早就報了。”她陰森地笑了笑。

沈瞭然的一顆心沉到谷底。他抓住雪子的手,急問:“什麼意思?說?”

“放開我,你沒有資格碰我。”

“你不說,我就永遠不鬆手。”他的語氣透露着堅決,雙手加無情的抓緊她的手臂。

雪子痛得齜牙咧嘴。“好,我說,但你會後悔的。”

“說!”

“二十年前的冬天,一個可憐的女人生下一名女嬰,那女嬰沒有父親,因爲有個無情的男人拋棄了她們,爲了報復,爲了泄恨,她詛咒那個男人沒有後代。哼!寒冷的十二月,她將那名女嬰丟入冰冷的河水中,讓她活活凍死。”

“天啊!你殺了我們的孩子。”他無力地癱在椅子上,眸裏盈滿淚水,一下子彷彿老了好幾歲。“你要我愧疚一輩子,是不是?爲什麼在二十年後,你才狠心地告訴我,我有個女兒,而這孩子卻死了?雪子,你好狠啊!”

“是嗎?”她優雅的坐回椅子,雙腳交疊。“我最狠的一面還沒展現!”她甜甜一笑。

她失去了一個女兒,而且自己就是劊子手,可是,爲什麼她如此鎮定、如此無所謂?沈瞭然不敢置信她的無情。

“從這件事,相信你一定能明白,如果我得不到那塊土地的所有權……相信我,你的事務所一定得關門。”

沈瞭然突感頭暈目眩,眼前一片黑暗,整個人往後倒去……

“瞭然。”陳花絨扶住他,語氣中透着關心。

他甩開她的手,“放開,不要碰我。”

他把頭埋在雙膝之間,良久,等他再度抬起頭,只見雙眼充滿哀痛。

“現在,你來討價,要我連本帶利帶給你,是不是?”

陳花絨笑笑,表情顯得冷漠,令人猜不透。“一開始我痛恨盛得勝的遺囑分配,但在仔細思量後,我明白這是天賜良機。如果我得到那塊地土地,起碼會擁有十億。但若得不到,我會讓你聲敗名裂,這不啻又是一種報復。不管如何,我都能夠從收漁翁之利。”她站起身。“記住,還有四個月,除非你能找到兆驥,不然你的一世英名,你的事業,都將成爲歷史名詞。”

“雪子!”

他痛心疾首的呼喊。“我將盡一切力量讓你得到那塊土地。至於你想怎麼對付我、報復我,我都不在乎。我愛你,這一生一世我只愛你一人。”

陳花絨背對着他。“我找人查過,兆驥人不在臺北。兆家在臺中太平鄉有一間古厝,聽說那裏住着一名中年男子,我想,他應該是兆驥吧!畢竟,他沒有理由離開家鄉纔對。”她扭轉門把。“喔!對了,沈律師,我是陳花絨,不叫雪子,你的情我心領了。”

透過門上的小玻璃,老闆與一位商貴婦人的動作、神情隱約可見。寒穎識相地站在外頭,託着茶水靜觀一切。

大門霍然打開,寒穎躲避不及,一失神,與那女子撞個正着,茶水潑了對方一身。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請原諒我的魯莽。”她緊張的用手輕拍那女士衣服上的茶漬。

“沒關係,只是做事不要這麼莽撞。”她冷冷的道。哇!她好美!典雅的套裝、價值非凡的手鍊、戒指、耳環……把她襯托得雍容華貴、明豔動人,寒穎忍不住猜想,她大概只有三十多歲吧!

“以後做事小心點,這套衣服的價值恐怕用你半年的薪水也還不起,知道嗎?”

“謝謝您,女士,您大人不記小人過,真是好人。”第一次見面,她卻已喜歡上這名婦人。

是嗎?我是好人?陳花絨抿脣自問。第一次,她居然聽到有人說她是好人?!

“小妹,你姓什麼?”寒穎緊跟在她後頭,陳花絨只好隨口找話題問。

“我姓唐。”她爽快地答。

“唐?!”陳花絨頓時感到一陣暈眩,緊靠着牆壁,差點透不過氣來。

她的姓這麼怪嗎?寒穎困惑了。這不是一個很普通的姓嗎?這女士爲何反應如此激烈?

今天真是怪事連篇,一下子是老闆看她像鬼,一下子是這位高貴的女士商因她的姓而臉色發白。

陳花絨傷心地看着寒穎。她的女兒如果沒死,應該也這麼大了吧?

但是女兒死了,死在她的暴行之下,她是兇手,冷血地親手扼殺骨肉!她一定是魔鬼!陳花絨猛地推開寒穎,奪門離去。

寒穎呆立了好一會,直覺今天的事真的很奇怪。

兆驥開了近六個鐘頭的車,纔回到他出生的偏遠小鎮。

儘管這裏有許多不愉快的回憶,他還是深愛這處淳樸之地。

窗外翠綠的山巒、整齊的稻田、質樸的四合院,一一在他眼底掠過。

兆驥突然停車,大踏步走到一片原野上,“我回來了,我可愛的家。”他狂吼。

然後又自覺羞澀,傻笑着坐回車裏,向家的方向駛去。

轉了個彎,紅轉白瓦的四合院便出現在眼前,老劉早在門外守候。

銀灰色的BMW跑車停在院外。

“少爺,你回來了。”老劉興奮不已。

“劉叔,真高興見到你。”他猛握住老劉的手不放。“是啊,少爺上次回來,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

“劉叔,我是人在外,心繫家。”他有些感慨。

“我知道,少爺,家裏每樣傢俱我仍保存完整,隨時等着你回來。”

兆驥環顧四周,與他三年前……不,十年前離開時完全相同。只是,景物依舊,人事已非。

“少爺,不要難過了!”老劉瞭解他在想些什麼。

“劉叔,謝謝你幫我打點這兒的一切。”

“哪兒的話,守着這座古厝、守着你母親、守着你,是我畢生的責任。”老劉忠心地說。

兆驥的母親兆鈴是兆家的獨生女,年紀輕輕就成了未婚媽媽,保守落後的村莊使兆鈴備受折磨,飽受他人的冷言冷語、指指點點。

只是,她從來無動於衷、視若無睹,從不肯透露兆驥的父親是誰,直到她過世前。

知道自己的父親是鼎鼎有名、叱吒風雲的人物——盛得勝,兆驥備受刺激,原來有錢有勢的男人就可以始亂終棄、玩弄女人,不認他們母子。

就這樣,他離開家鄉,到美國打拼,開創自己的天下。他努力不懈、任勞任怨,發誓要超越盛得勝。

只可惜,一切都是白費。盛得勝死了,一切都結束了。

兆家世代務農,安守本分,只有一塊還算有價值的地和一間古厝,在兆鈴死後,這些全歸兆驥所有。

兆驥進了大廳,怡然自得的脫下西裝與皮鞋,換上一件無袖汗衫和短褲。

“少爺,穿鞋。”老劉手拿一雙拖鞋。

“不,劉叔,你忘了,這纔是真正的我。”他爽朗的道。

“是,我知道少爺永遠是屬於這地方的。”

“沒錯。我永遠屬於這塊土地,愛太平、愛古厝。”他意味深長地看着窗外。

“少爺,既然如此,你就該認祖歸宗,改姓盛纔是。”老劉乘機提出。

“劉叔,你……”他驚愕連劉叔也如此勸他。

“孩子,聽我說,盛得勝生前數次抱病前來,在你母親的墳前懺悔。其實,他是愛你的,要你改姓盛是他的希望,也是你母親生前未了的心願。”

“真是好笑,他從未盡過父親之責,如今沒有子嗣纔想到我,那我算什麼?是狗、是豬、還是物品?”他嘲諷道。

“孩子,別再怨懟了,盛得勝的財產可說多不勝數,我相信,他一定留有大筆遺產給你。”老劉心虛地假裝猜測。

“錢、財產、土地,我不需要,也不想要,要我改姓,門都沒有。”他倨傲地說。

“可是,盛得勝的律師會找你,陳花絨更是不會放過你。”老劉緊張的提醒他。

“什麼意思?”

“我只是……害怕,怕他們對你不利罷了!”

“劉叔,你太神經質了。放心,順其自然吧!我不知道盛得勝遺囑的內容,但是無論他怎麼分配,我都不會在乎的。”他伸伸懶腰,“對了,山裏的小木屋現在如何?”

“還好好的呢!門前種了青菜,還養了幾隻雞,前陣子已接水管至木屋,可直接飲用山泉,另外還加蓋了浴室、廚房、有牀、有被子,只是,沒有瓦斯、電視和冰箱,燒菜要用木頭。”

“這麼說,住那裏不會餓死就對了。”兆驥的目光炯炯有神。

“少爺,你真愛說笑。我知道你很喜歡小木屋,就每天騎着機車,到那裏整修、種菜,我相信,少爺一定會回來的。”

“劉叔,謝謝你。”

小木屋築在兆家那塊山坡地的一片凹穴裏,是兆驥年少的避風港,也是他擺脫禁錮的地方。他愛極了小木屋,那地方是如此遠離塵囂,如此渾然天成。

“很好,明天一早我就到木屋,享受一下田野生活的趣味。”

“少爺,那地方太偏僻,離其他住家起碼也有二十多公里,你一個人住那,我不放心。”

“剛纔不是說了,不會餓死的嗎?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我是那種生存能力很強的人。”他自信的拍拍胸脯。

“那老劉陪你去。”

“不,不要。劉叔,我想單獨一個人在那裏靜一靜,思考一些事情。”

老劉只好點頭答應。

翌日,兆驥帶着簡單的行李及一袋白米,打算徒步前去。

“少爺,你不開車嗎?走路起碼要四個鐘頭。而且你衣服帶太少了,那兒晚上很冷的。”老劉叨唸不休。

“放心,我就是想一個人走走。山上冷,我可以升火,衣服少了,大不了不穿,反正,那裏不會有人的。”他不以爲然的笑笑。

“好吧!那少爺什麼時候回來?需要我去接你嗎?”

“不,等我想回來時,我自然會下山,不要擔心。”他拍拍老劉的肩。

“那……少爺,保重。”

“再見!”

期末考終於結束了,寒穎鬆了一口氣,拖着疲憊的身子往校門口。

“寒穎,要不要一起喫冰慶祝?明天就放暑假了。”邱悅竹在身後喚住她。

“不了,我還要趕回去照顧我爸。”她永遠把父親放在第一痊。

“你真是現代孝女,古代第二十五孝。”悅竹調侃道。

“謝謝你的誇獎。”她回敬悅竹一記白眼。“對了,悅竹,你……覺得我是不是長得女……鬼?”她一直耿耿於懷,那日沈瞭然的“冒失”行爲。

“鬼?女鬼?”悅竹張大眼睛上盯下瞧。“是,很像倩女幽魂裏的小倩。”

“拜託,我是認真的。”她實在受不了悅竹的“過度”風趣。

“你對自己這麼沒信心?你是系花耶,只要稍微用‘貓眼’一睨,準會迷死男人,自願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是嗎?”

“還懷疑?如果你肯運用自己的魅力,也不用這麼辛苦的工作,更不用落魄的騎輛破舊摩托車上學了。”悅竹仰頭望天。“你看,下雨了,你又會淋得全身溼答答的回答。這樣下去,我會擔心的。”

“多謝你的關心,邱同學。”

“不客氣,唐同學。”她也學寒穎的口氣說話。

兩人相視大笑。

“對了,悅竹,我的姓很怪嗎?”

“會嗎?姓唐的人是不多,但還好啦!”悅竹奇怪的看着她。

“是嗎?”寒穎想起那位高貴的女士,心中疑問重重。

沈瞭然無奈的抹把臉,整個人癱坐在辦公椅上,沮喪的看着數十位員工。

瞭然,瞭然,真瞭然!第一次,他恨透了自己的名字,彷彿意識着一事無成、一敗塗地。

查遍有關兆驥的資料及檔案,卻一無所獲。他是那麼的神祕、那麼的特殊。

不,應該說沒有人料想得到盛得勝居然還有一個私生子,而這私生子在一夕之間,躍居爲他遺產的主要繼承人。

這個兆驥究竟是怎樣的人?

該用什麼手段讓兆驥出現,又該如何使他改姓“盛”呢?

“拍!”他用力拍打桌面,要員工們集中注意力。

“我……需要一個……人才,一個……能力特殊……的人才。”他結巴的說。“只要能讓兆先生出面解決遺囑,就可獲得獎金五十萬元。”

員工一陣譁然,有人虎視眈眈,有人無法置信。

“各位,這件CASE對我很重要,它的成敗也將決定事務所的前途。”他傷神的望着所有人。

一反常態的,每個人的臉上盡是嘲弄及活該的神情。

難道他平日待人太刻薄、太尖酸了,以致事到臨頭,居然沒有人肯挺身而出?!沈瞭然傷心的自省着。

“這些天我都會在辦公室裏,你們可直接來找我,我……需要你們。散會!”

沒以自己也會有求人的一天。他沮喪的靠回椅背上。

沈瞭然看着坐在他辦公桌對面的寒穎,她那雙眼睛像極了雪子。

如果女兒還活着,該和這女孩同等年紀吧!沈瞭然沉思着。如果他還年輕,一切可以重來,他會選擇一個妻子、一個女兒、一個家,過他渴望已久的生活……

“老闆!老闆?”寒穎細嫩的聲音響醒失神的他。

“雪子!”他不經意地喊出這名字。

“老闆,我是唐寒穎。”她再次介紹自己。

“我知道。”沈瞭然回過神來。“寒穎,有什麼事?”

“我……我自願去找那位兆先生。”

“你?”他不可思議。

“是的,可以嗎?”

沈瞭然霍地起身面對落地窗,不讓她看出自己的激動。

在公司最危急時,沒有一名主管或律師願意插手這件事,到深山去找一個不知名的人。而她不過是公司的小妹,竟挺身而出,真教他悲痛莫名!

“寒穎……嗯……”他思索着如何措辭。“我們並不曉得……那位兆先生是什麼樣的人,也就是說……你面對的是一個全然陌生的人。”

“我曉得。您放心,老闆,我可以勝任的。”她燦爛一笑。

“爲什麼你……以爲我會答應?”他狐疑的道。

“因爲你需要我。”寒穎直言不諱。

這句話令沈瞭然無言以對。的確,事到如今也只有她願意幫助他。

“好,我給你兆驥的住址,但是時間只剩下兩個月,你行嗎?”沈瞭然不放心的又問。

“沒問題,現在學校放暑假。”

“很好。”他開了一張支票。“這是五十萬元。”

“謝謝你,老闆,我明天就出發。”她有些困窘地回視他,“還有,我希望……你能保守這個祕密,不要讓同事及我父親知道。”

“放心,我瞭解的。你假藉家裏有事須留職停薪兩個月,暗地裏我照樣付你薪水。”

“老闆,謝謝你,我不會讓你失望的。”她釋然地笑着。

“一切就靠你了,寒穎,保重。”這一刻,沈瞭然竟有絲莫名的惆悵。

手裏的五十萬元支票,令寒穎心花怒放。

倘使土地真的被財團收購,迫使她與父親必須遷居他處,起碼還有一筆錢可以應急。

而且,爸爸的眼睛快看不見了,必須藉助藥物控制病情,而這些錢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寒穎輕敲鄰家的門。

李嫂前來應門,“是你,寒穎,快進來。”

“不了,要媽媽,爸爸還在家裏等我。我來是想拜託你一件事。”

寒穎不安的神情,令李嫂也緊張起來。

“我要出差兩個月,我不在的時候,煩請您多照顧我爸爸,一切拜託了,李媽媽。”

“那有什麼問題,你這孩子,憂心忡忡的表情嚇死我了。”李嫂鬆了一口氣。

李嫂是位寡婦,沒有小孩。寒穎小時,很多事多虧她幫忙,否則唐敬安一個大男人帶着小女兒,總是有許多不便之處,自然的,寒穎也視李嫂爲自己的母親。

“那我就放心了。”寒穎強顏歡笑。“謝謝你,李媽媽。”

“寒穎,你自個可要小心點。”看着那副像是要去自殺的表情,李嫂憂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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