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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薩兒的跟蹤》 / 夙雲 / 第2章 / 共9章

金雍宇撇了撇嘴,似笑非笑地說:“除非讓我感動,我纔會心甘情願地拿出一千萬,否則你休想拿到一毛錢!”

薩兒舌頭打結,半天說不出任何話來。

她驚訝於出身豪門的金雍宇,居然要跟他深入中東戰區,去探討“生命”的問題。

而他不愧是大企業家,隨便開口就要捐個一千萬!

薩兒偷偷在背後摩擦着雙手,對即將到手的一千萬興奮不已……

“我看你的腦袋一定是燒壞了!”蔣幻笛張口結舌,無法置信金雍宇的決定。眼前這小子,究竟有什麼過人的魅力,居然能讓一向錦衣玉食的金雍宇,決定進入戰火連天的阿富汗。

“雍宇,你不知道那裏正在戰爭嗎?在戰爭里人命是最不值錢的。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她實在說不下去了,話鋒一轉。“你難道不知道你根本可以不管那羣難民的死活嗎?錢根本不重要,重要是你的生命!”她終於忍不住咆哮起來了。

金雍宇對她的話置若罔聞,他彷彿行屍走肉般,不斷地喃喃自語着。“我要把失落的,重新找回來——”

至於要如何佯裝自己是救助難民的“慈善人”,那對薩兒而言,簡直是牛刀小試。畢竟,在混亂的情況下,每人爲求生存都來不及了,那還會去注意到他的真實身份。

“我不准你去,”蔣幻笛仍在叨叨不停地念着,忽地,她目光一凜。“我要打電話告訴你父母——”一提到金飆深和李貞德,金雍宇突然抓狂了,抓起一旁茶几上的玻璃杯往牆上砸去,地上滿是碎片。“不準,不準通知他們……”

蔣幻笛被金雍宇的舉動嚇傻了,他真的生氣了!他是她的上司,又是一個大男一人,她是無法反抗的。

金雍宇仍一味地下着命令。“‘特助’就是我的‘替身’,我不在時,公司由你負責——一切事情由你全權處理!”

“什麼?”蔣幻笛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她有本事先暫代總裁的位置嗎?

金雍宇目光冷冽地注視着她。“告訴我,你做得到。”

這些年來,他對她所有的嚴苛訓練,現在正可以派上用場。

他嚴厲的目光在訴說着,他可不要在花錢又費力之後,換來一個毫無用處的特助。

而幻笛眼裏散發着堅毅的光芒,用力地點着頭說:“我做得到。”

她永遠不會輕易地服輸!

金雍宇放心地嘆了口氣。多年來,維持他們關係的就是信任。這一刻,他更需要她的承諾。“告訴我,無論如何,你不會併吞我的財產!”

“我——絕——不——會。”她無懼地迎向他的目光。“我會好好守着一切,等你回來!”

蔣幻笛忠心不二的態度,讓金雍宇徹底放心了。

“答應我,你絕不會透露我的行蹤,如果一個月後,我音訊全無,確定失蹤,”他沉痛地閉上雙眼。“你要將財團交還給我的父母。”

這一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的回來……

“我發誓,一定會照你的話去做。”蔣幻笛眼眶裏泛着淚水,哽咽道。“我也要你保證——不管怎麼樣,你一定要活着回來!”

金雍宇雖然保持着沉默,但臉上卻散發出溫柔的光彩。

他卸下了面具,第一次露出自己的軟弱。“我只盼望,這世界不是隻有孤絕和瘋狂!”

在揭發金炎駿是殺人犯之子,是金家的養子後,金雍宇受不了這個打擊,在當夜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薩兒即將帶領金雍宇進入一個不可知的未來……

阿富汗的政權相當複雜。

從西元一九七三年王制廢止後,國家的政局就很不穩定。

急進的改革主義導致回教領袖反感,反政府的勢力於是逐漸擴大。

現在,政府和反政府游擊隊抗爭,全部國土幾乎都陷入了內戰,三百多萬的難民,流落到伊朗和巴基斯坦等地。

臺灣沒有直飛阿富汗的班機,只能在印度的加爾各答轉機。

阿富汗正值戰爭,對於外國人設限很多,如果不是薩兒打着救濟團體的名號,可能也不會輕易通過檢查。也或許是薩兒渾身的臭味,讓海關人員都敬而遠之。

金雍宇對薩兒一身的惡臭卻不嫌棄,不但跟他一起遠行,還坐在頭等艙裏,享受着一流的服務。如此一來,讓薩兒對他另眼相看。

沒想到金雍宇卻一臉狂妄的要薩兒道謝,但薩兒不但不領情,還理直氣壯地對他說:“到了阿富汗,你人生地不熟,語言又不通,會很需要我的,你現在的‘付出’,都是應該的。”

金雍宇頓時發覺薩兒還真是精打細算,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的。

在一段長途飛行後,終於到了加爾各答。

金雍宇紛擾的情緒逐漸平靜,絕望的他試着找尋一條生路。

爲了逃避家人,他選擇了這瘋狂的方式,但他卻一點也不後悔。

他目前惟一關心的是,明天到達哈達的難民營時,會看到怎麼樣的景象呢?

他首先聯想到的是“飢餓三十”海報裏的那個瘦得像皮包骨的小孩……但其實不需要聯想,因爲從旅館望出去,有數不清的乞丐。

歐貝利爾大旅館是加爾各答最大的旅館,門口的人行道不但有屋頂,且極爲寬廣。沿街有粗大的白色柱子,整個旅館也是白色的,真是漂亮極了。可是,骯髒發臭的乞丐,卻徹底破壞了這悠久浩瀚的文明古國。

眺望萬頭鑽動的乞丐羣,雍宇臉色灰暗,血色盡失,震驚得不知如何是好。

而薩兒卻習以爲常,她腦裏不停地轉動着:要用什麼方法才能讓金雍宇很快地吐出一千萬,讓“組織”繼續發展生化科技……嘿!嘿!難民營什麼最多呢?

薩兒決定要觸動金雍宇最無助敏感的部分,讓他慈悲心大發。

“我先去洗澡了!”金雍宇臉色發白地往浴室走去。

“好好地洗一洗啊!”薩兒故意輕描淡寫地說道。“我怕這可能是最後一次洗澡了。明天,我們到了阿富汗,我會找人包車到哈達難民營,那裏缺水,只有一條河,河上有着死屍,據說喝了會上吐下瀉,還會染上瘧疾,可是又沒有乾淨的水,也只能將就着用了。”

金雍宇間言,呆愣了好一會兒後,才佯裝無動於衷的轉過身子。

他開始疑惑,他幹嗎爲了小小的一千萬捐款,弄得自己自討苦喫呢?

應該是說,哥哥的身世深深地打擊了他,他的世界完全變了,再也無法和從前一樣了。

當他舒舒服服地洗完澡,悄然無聲地從浴室走出來時,看到薩兒用着他聽不懂的語言,正小聲地講着電話,一看到他後,便神色慌張地掛上了電話。

薩兒連忙解釋道:“我在聯絡明天包車的事,明天我們經過的路大部分都是顛簸的碎石子路,我怕你會受不了”

“夠了!”金雍宇大叫着。“你不要老認爲我是喫不了苦、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好像我什麼都不行似的……”這一輩子,他最痛恨被人忽略,被人瞧不起!

他總是被父母忽略,活在哥哥的光環下,又被親友們瞧不起……

“我……”薩兒對金雍宇突如其來的臭罵,弄得一陣錯愕。“哼……我是爲你着想耶!你兇什麼兇啊!真是好心沒好報!”

金雍宇冷冷地瞪着薩兒,好一會兒之後纔想到,算了!薩兒是不會了解他內心的糾葛的。

金雍宇立即轉移了話題。“你才需要好好地洗刷一番呢!快去洗澡吧!”

“洗澡?”薩兒瞪大了雙眼。

“我可是受夠你渾身噁心的臭味!”金雍宇命令着。“你之前拖延也就罷了,現在,可沒有理由拒絕了!”

“我不要。”薩兒害怕地大喊着。

他就是故意把自己弄得髒兮兮的,如此一來,纔不會讓人發現他如女人般的白皙肌膚。

“爲什麼?”金雍宇沉着一張臉。

“我……”情急之下,薩兒胡謅亂編了一個理由。“我討厭洗澡。”

“原來如此,你跟我小時候一樣,可以一星期不洗澡。”金雍宇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即開始苦口婆心地勸道:“不過不愛乾淨是很不好的,不但會有細菌叢生,更要小心得到溼疹,那會苦不堪言的。”

薩兒看着金雍宇老實道:“我纔不像你,有錢有閒,可以每天將自己洗得乾乾淨淨的,而且我不止一個星期沒洗澡……”

“什麼?”金雍宇快要昏倒了,他居然跟一個渾身髒到快要長跳蚤的小子在一起相處了好幾天。他鐵青着臉,強硬說道:“我數到三,你如果不去洗澡,我就抓你進去,好好地用刷子把你刷乾淨……”當他開始數“一”時,薩兒已經溜進浴室了。

“好好洗!沒洗乾淨,不準出來!”他嚴厲地下着命令。

許久之後,一身清香的薩兒走了出來……

絲緞般的秀髮,覆蓋在精緻、完美的臉龐上。高挺的鼻樑,甜美的脣線,一雙大而明亮的眼睛,罩在濃密的長睫毛下。

雖然薩兒用飯店的長袍將自己包裏得密不通風,但金雍宇仍用着犀利的眼神,在他身上不停地打量着。

“不要一直盯着我看!”薩兒十分敏感。

“緊張什麼?”金雍宇微微一笑,故意說着。“我是在檢查你有沒有洗乾淨,這樣看來——”

薩兒的心猛然一跳,他的胸部一向扁平,金雍宇該不會看出什麼破綻來……

“果然洗得很乾淨,”金雍宇讚歎着。“原來你的皮膚又白又嫩,白裏透紅的模樣,跟女孩子一樣!”

可惡!薩兒在心底咒罵着。“既然我洗乾淨了,你就不要再看了!”他真想拔腿就溜。

“不過——”

“又怎麼了?”薩兒又緊張了起來。

“你的發育真差,不但沒有喉結,聲音又像女人,也沒有鬍子……看樣子你是發育不良!”窮困真的太折磨人了,金雍宇感嘆着。

“我像男人,還是像女人,都不要你管。”薩兒火冒三丈地跳到牀上,用棉被緊緊遮住自己的身軀。

不過,這樣的“保護”似乎還不夠,深怕春光外泄的薩兒,乾脆把電燈給關了,在黑暗之中,他才稍微有點安全感。

以往只要有人敢反抗金雍宇,或者只是頂個嘴,他就立刻大發雷霆,拳腳相向。

可是,對於薩兒的舉動,他竟只是輕描淡寫地說道:“真是個孩子,這麼會鬧脾氣!”他輕輕地躺上了牀。“我不過是關心你罷了!你何必那麼在意。”

“關心?哼!”薩兒嗤之以鼻。“你不是自認爲無心無肝,要你捐個錢給難民都還要你‘親眼目睹’慘狀才願意,你會懂得什麼叫關心?”

金雍宇聞言渾身一僵,薩兒的反脣相稽似乎讓他領悟到了什麼?

薩兒敏感地感覺到金雍宇的不對勁,決定還是少惹他爲妙。

“快睡吧!明天一早還要趕路!”薩兒連忙閉上眼睛,裝作不知情。

沒想到,洗澡讓薩兒整個人鬆懈了下來,很快地進入了夢鄉。

而金雍宇,卻陷入了無盡的沉思中……

接下來的一天,他們在跟時間賽跑,幾乎沒有交談。

一整天的奔波下來,經過了無數的顛簸道路,到了深夜,他們終於到達了阿富汗邊界的哈達。

付了高昂的車資後,薩兒在邊界買了兩件回教女人的長袍。

“累嗎?”薩兒詢問着。

金雍宇從來沒有坐過又硬又老舊的車子,不但沒有冷氣,飛揚的黃沙又幾乎將他淹沒了,他真的是累翻了。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一眼望去,只有一望無際的沙漠,和遠方零落的帳篷,跟難以適應的暴風。

“這裏,只有難民營和慈善團體,其他什麼都沒有。”薩兒時常在這兒出沒,所以十分了解。

“什麼?連旅館都沒有?”金雍宇真的笑不出來了。“那我們要住在哪裏?”

“只有難民營可住。”

“什麼?”金雍宇希望薩兒只是在開玩笑。

“我知道你一定受不了的!”薩兒嘲笑着金雍宇的無用。“我有辦法解決住的問題,不過,你必須要聽我的!”

該死,這小子竟想控制他?

“你以爲你是誰——”金雍宇舉起了拳頭。

“想打我?”薩兒笑了笑。“你最好不要有‘過度’激烈的動作,以免引人注意,別忘了,你可是國際觀光客,若是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你——”金雍宇氣得咬牙切齒的。

“你讓一下會怎麼樣?”薩兒實在搞不懂他,在這種時候,還在堅持什麼呢?

那是因爲薩兒不瞭解金雍宇的成長環境,否則就不會奇怪爲什麼金雍宇把自尊看得那麼重要了。

“算了!不跟你鬧了!”薩兒露出微笑,編着謊言。“你如果要找乾淨的地方,就只有慈善團體組織了,我是義工,當然進得去,不過,你就不行了!”

金雍宇被她唬住了。“你去了,剩下我一個人怎麼辦?”

在這荒涼的沙漠裏,他可不想孤單一人,雖然薩兒不是很理想的“伴”,不過也只有接受了。

薩兒得意洋洋道:“怎樣,撇不開我了吧!”

金雍宇赧然地撇過頭。

“所以,我只好帶你混進去了!”這其實也包括薩兒自己。

“怎麼說?”金雍宇雖不甘願,仍乖乖地問着。

“爲了不要引人注目,你要扮成女人,這樣我也方便帶着你,不然,怕被誤認爲是臥底的間諜,若被抓走那就完了。”媒體不時會報導出義工或記者被殺的事件,在混亂的情況下,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的。

“爲了讓我們能通行無阻,我們都要僞裝成女人,好矇騙過關。讓人以爲我們是來自慈善團體的義工,是爲了幫助那些難民。”

薩兒還真是“設想周到”,如此一來就可以明目張膽地混入慈善團體裏招搖撞騙了。“這樣你就可以徹底看到難民的生活。”

“真是妙啊!”金雍宇自我解嘲着,想不到他還會有男扮女裝的一天。

薩兒又不放心地交代着。“還有,你千萬不要說話,免得曝光。而我的聲音本來就比較像女孩子,別人比較不會起疑。”如此一來,金雍宇就得二十四小時跟着薩兒,受到薩兒的控制了!

薩兒將長袍拿給金雍宇。“快點換上,希望這超大號尺寸你能穿得下——”

金雍宇這才發覺薩兒的個頭真小,幾乎只到他的肩膀。“跟我比起來,你的個兒還真小,像女人一樣。”

“你別這麼煩,管我身高幹嗎?我擔心僞裝會被識破,你卻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薩兒全身戒備,深怕一不小心,會賠上性命。因此對金雍宇的態度十分反感。

“是嗎?”金雍宇抓抓頭髮。

“你一定不知道有多危險。稍微有一點風吹草動,就隨時有可能被子彈打成蜂窩……”薩兒鄭重警告着,但金雍宇仍是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沒關係,明天你就會親眼目睹到什麼是殺戮戰場。”

金雍宇換上回教的長袍,再用圍巾遮住臉孔,全身上下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眸,像是一泓神祕的潭水般。

“很好。”薩兒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還不忘乘機取笑一番。“你這樣還真是不男不女!”

準備妥當後,薩兒便帶着金雍宇潛入。

沒想到竟出乎意料之外的容易。

因爲他們潛入時已經是深夜了,大部分的義工都休息了。而門口的警衛也輕易就相信了,薩兒的謊言,讓人以爲他們剛從難民營回來,幫助生病的孩子餵食……

那一晚,兩個人睡在地上。

金雍宇雖然很不習慣,不過經過一天的旅途勞頓,他一下就睡得死沉。

半夜裏,金雍宇被凍醒了,沒想到沙漠的夜晚,竟如此寒冷。他本能地將薩兒擁入懷中取暖,兩個人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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