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7章(1)

《愛妻如命》 / 謝上薰 / 第14章 / 共17章

原以爲十拿九穩的事,畢竟,她都那麼委屈自己、犧牲自己去「賣身救父」當小老婆,誰知一個青天霹靂打下來,幫主居然不要!夏銀秋恨得想殺人。

殺王之鐵?當然不。她深信始作俑者必然是那個大醋桶郭清清,容不得丈夫三妻四妾,而幫主怕她流產,只好回絕她賣身救父的偉大情操。

蒼天不仁哪!竟揀這時候教郭清清懷孕,更加坐穩了幫主夫人的寶座,教她沒了趁虛而入的機會,那她爹不是死定了嗎?

高舉孝順的大旗,夏銀秋認定自己的「犧牲」應該二話不說就被接受了,還應受到表揚與慰藉,一旦事與願違,她完全無法承受。

司徒姥姥也沒法子,以她的身分地位也不好強押人家娶她外孫女,更何況,當她得知幫主夫人便是破廟裏想幫她抗敵的郭清清時,更不好說什麼了。

夏銀秋覺得自己被坑了,這事已鬧得人盡皆知,弄得她根本沒有退路,這下子連小老婆都當不成,她還有臉見人嗎?她這麼完美無缺的蓋世美女竟落得快沒臉見人,是誰的錯?她愈想愈恨,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這時,清清剛好出來散步,難得今天不怎麼想吐,趕緊出來散散心。

夏銀秋眼珠子一轉,心想以退爲進,先向郭清清示好,等如願嫁進王家,再慢慢收拾她!

「姊姊!姊姊!」她綻著迷人的笑容,移動蓮步親近清清。「聽說姊姊有身孕,我正想去探望你呢,可是又怕打擾你歇息。今天瞧你神清氣爽的出來賞花,真好!」本來就不夠美了,如今快成了大肚婆,吐得臉色青白得像鬼,男人會有興趣跟你同房纔怪!乖乖的讓我幫你伺候丈夫吧!夏銀秋在心裏冷哼。

清清警戒心十足地瞪著她瞧,向來「恃美傲人」的夏銀秋會主動跟她示好,究竟有什麼陰謀?清清可沒忘,這個女人念念不忘就是想當幫主夫人。

「誰是你姊姊?你不要亂叫,要稱呼也該稱呼我一聲夫人。」清清纔不相信突來的好意,先把醜話說在前頭爲妙,絕不能如了夏銀秋的意!

那種排拒到底的神色,令夏銀秋明白了她的心態!

「真是個妒婦!已犯了七出之條。」兩女第一回正式交鋒,夏銀秋豈甘落了下風?裝笑臉也裝不下去了。「若非我爹犯錯,我需要委屈我自己嗎?」

「沒人叫你委屈做妾呀!尤其是強迫性的推銷,活像嫁不出去的老處女!」清清原已因爲孕吐而心情不佳,還有人想瓜分她丈夫的愛,更不能忍氣吞聲了。「敢罵我是妒婦?那我等著看好了,等你夏銀秋嫁了人,會幫你丈夫納幾個妾?說我犯了七出之條,更可笑之至,我夫君都不嫌我一句,我又上無公婆,還有誰有資格定我的罪?你嗎?一個立志當妾的女人膽敢批判正室夫人?關你十天十夜也不過分!如何?還想當妾嗎?」

「你,你太可惡了!」夏銀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生平沒被人這樣搶白過,自尊心嚴重受損,語氣悍烈地怒道:「我基於一片孝心才百般無奈地委屈我自己,你不同情也罷,還一再出言羞辱我,只因我爹被關,我就活該受你欺凌嗎?」

「請你不要顛倒是非、倒果爲因!」清清也非軟弱婦人,反駁道:「我也忍耐你很久了,自以爲貌似天仙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嗎?別拿孝心當幌子,其實你根本一直覬覦幫主夫人之位,何必故作清高?」

「那位子本來就是我的,要不是你出現……」

「什麼本來就是你的?笑死人了!你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嗎?沒有。」清清冷哼一聲,又緩緩說道:「我與鐵哥有媒有聘,相知相愛而決定廝守一生,因爲愛得太深,容不下第三者,新婚之夜鐵哥便誓言今生下納妾,他的愛只給我一人。」

「只給你一人?」夏銀秋傻傻地重複,心中滿是震撼,沒想到一個男人會說出這種話,更沒想到一個女人可以得到丈夫完整的愛!如她這般絕世美女都不敢奢求的事,平凡的郭清清卻輕易得到,而她的丈夫甚至是一幫之主。

「夏姑娘,你爹的事自有刑法堂公斷,『買身救父』只會讓鐵哥震怒,彷彿他是重色忘公之徒,得到的是反效果。」清清希望她認清事實,不要老是以自己的想法強加在他人身上。

夏銀秋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心思變得飄忽,她眯起眼睛,不知不覺的咬起自己美麗的指甲,渾然忘卻平日她有多愛惜它們。

她知道恨得牙癢癢也是沒有用,幫主若是不動心,註定了她是「天龍幫」有史以來最大的笑柄!父女倆一般的悽慘!

如何才能找回舊時的優勢?她多懷念受人吹捧的美鳳凰歲月啊。

「表姊!」施佛娃從樹蔭下閃出,顯然將剛纔那一幕全看在眼裏。

「是你?你全看見了,你想笑話我嗎?」她狀如刺蝟。

「表姊,我們是一家人,你被人欺負,我也沒面子,我比你更氣郭清清!」施佛娃一臉悶怒。「一人落難,做妾都惹人嫌!表姊,你吞得下這口氣嗎?我可替你吞嚥不下。瞧郭清清那得意樣兒,什麼幫主的愛只給她一人,你信這鬼話嗎?幫主是那麼冷淡不苟言笑的人,如何說得出這樣的倩話?那分明是浪子的臺詞,意在逼退你。」

一語驚醒夢中人。夏銀秋呆滯的神經又活了,暗道自己險些著了郭清清的道兒!但是,她又甩不掉心中那股詭異的冰涼。

「你先前不是一直反對我嫁給幫主?」她柳眉微蹙,表妹的改變令她不解。

「事情尚未發生之前,我自然要勸阻你,因爲郭清清的心眼兒窄,她如何容得下比她美貌百倍的表姊去分享丈夫?而表姊你的性子又不肯委曲求全的處處討好她,你嫁過去不是自找麻煩嗎?所以,我一而再地勸阻你。」施佛娃嘆了一口氣,無奈道:「可是,現在事情傳開了,你已是騎虎難下,唯有迫使幫主非娶你不可,才能挽回顏面。」

夏銀秋有一種重獲知音的感動,表妹畢竟纔是她最親的人,處處爲她設想。

「問題是,要怎樣使幫主非娶我不可?」她難掩心焦,屏氣詢問。「賣身救父」的孝心之舉,如今已成了面子之爭。

施佛娃欲言又止,禁不住表姊一再催促才吞吞吐吐道:「就是……就是造成事實,生米煮成熟飯……唉呀!我不說了。」然後低下了頭,隱住她的表情,彷彿也爲自己的大膽提議而不好意思。

夏銀秋震住了,臉上一片潮紅。雖然她一心想飛上枝頭,但從未想過與男人上牀的事,她的美夢只停留在大紅花轎爲止。

但任性自私的天性使她很快擺脫掉一絲的遲疑與憂慮,想著,將自己交給王之鐵又如何,反正是遲早的事嘛!

是對,抑或是錯?進退兩難的她已管不了那許多。

施佛娃看穿表姊的心理掙扎,眼神閃過一抹難懂的得意光芒。

殊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

司徒姥姥自覺活夠了,世上也不再有什麼新鮮事落進心裏,無非就是希望兒孫們平平安安,娶得賢妻,嫁得良婿,別教她添愁。

想她這一生也夠煩的,生下一男二女,兒子正直剛強,眼裏容不下一粒沙子,偏偏兩個女兒浪漫成性,跟著意中人跑了,如此大逆不道,少年即繼承「寄嘯山莊」的司徒涯萬萬不能容忍,立即切斷兄妹情。

司徒姥姥思及此,嘆了口氣。她一直知道女兒們的行蹤,也曉得她們各產下一女,而且都活不過三十歲,成了司徒涯嚴格管束家中婦孺最好的活教材!兒子頑固成性,因此司徒姥姥沒想過接外孫女到身邊,就怕她們受委屈。

如今,她開始後悔當年顧慮太多,若將夏銀秋與施佛娃接來家中,說不定司徒涯嚴格訂下的大家閨秀養成教育反而對她們有益,可以改寫她們的命運。

爲時已晚矣!至少,她希望能救一個。

她來到「臥龍軒」要見幫主夫人,不巧王之鐵也在,雖沒有拒之門外,卻不讓她們單獨說話,就是擔心司徒姥姥又爲外孫女說項,會惹清清不快。

司徒姥姥人老位尊,受人景仰,生平只喫過兩個男人的悶虧,一個是她的親生兒子,那也不必提了,另一個便是王之鐵,愛妻如命,對其他人的心腸卻很硬,用她的老臉皮也買不到他對夏銀秋的半分憐愛。

雙方落坐,司徒姥姥喝了一口香茗,直言道:「王幫主,老身也不倚老賣老,自承我估算錯誤,以爲天下的男子都喜歡三妻四妾,除非沒錢納小。你是例外中的例外,銀秋之美世間少見,你居然不動心,我不得不服氣。」

「司徒姥姥言重了,先父與先母亦是一夫一妻,同生共死,傳爲美談。」王之鐵輕描淡寫道,不想再在外人面前重述他下納妾的觀點,這是他的私事。

換了別的男子,司徒姥姥會以爲他怕老婆,欠缺男子氣概;但在王之鐵身上,見到的卻是不在乎世俗流言的真正氣度。

「幫主夫人好深厚的福澤,連老身都羨慕。」她蒼老卻仍充滿活力的面容勉強一笑,黯然道:「我兒已來到貴寶地,於情於理不得不隨他回去,但我心裏實在放不下那兩個娃兒。姑娘家沒一個歸宿,父親又被關,我曾想帶她們一道走,可嘆她們一片孝心全在夏居正身上,因此纔來拜託幫主夫人多加照應,待公案一了,派人送她們到『寄嘯山莊』,老身自會爲她們作主。」

「這個易辦,相信鐵哥也會答應。」清清笑答,心裏則想:你早該這麼做了。

王之鐵見司徒姥姥神色悽楚,心中一動,問道:「老夫人心中最掛念的是夏姑娘,還是施姑娘?」

司徒姥姥語帶玄機道:「銀秋自恃美貌,加上父親寵愛,養成任性自私的壞毛病,一開始我也破口大罵了她好幾次,還到刑法堂去臭罵夏居正一頓;然而,一段時間相處下來,我開始同情銀秋,她真是一個聰明面孔笨肚腸的蠢姑娘!不懂人情世故,只知一味蠻幹,能成什麼事?」

「那施姑娘呢?」清清蹙眉問。

「佛娃是個可憐的孩子!從小寄人籬下,姨丈不瞭解女兒家的心事,表姊又是那麼自尊自大的一個人,她心中縱然有一丁點委屈與落漠,又能向誰說去?久而久之,又有誰能瞭解她心裏在想什麼?」

王之鐵心想不能小覷了這老太婆,眼力不錯,心智清明,與那對姊妹花只生活了一段短短的時間,便能八九不離十的看清她們的真實個性。

清清則想這老太婆也不免俗的偏心,她不曉得她的外孫女以前過得多麼張揚,將總舵內的女眷全給比下去,如今靠山一倒,全成了可憐蟲,沒這麼誇張法吧?「天龍幫」並非朝廷,沒有一人犯錯罪誅九族那回事。

司徒姥姥臨走前,終於表露一絲對女婿的關懷,問道:「幫王,夏居正……我女婿當真罪無可赦嗎?」

「老夫人認爲可赦嗎?」王之鐵反問道:「已故老幫主屍骨末寒,夏居正便與他的遺孀苟合,還錯手害死花夫人,換作『寄嘯山莊』的莊規,能赦嗎?」

「唉,冤孽!冤孽!死了算了,可別害苦了下一代。」司徒姥姥輕嘆著,走了。

在一片沉默裏,清清回想第一次在破廟中遇見司徒姥姥,謊稱有人要擄她勒索,罵人罵得中氣十足,可見年輕時也是頗爲囂張的一號人物。今日的沉穩老練,是歲月和一件又一件的不如意所磨練出來的吧!

「鐵哥,等我老了,也會變成一個不快樂的老夫人嗎?」清清突發奇想。在她的印象裏,她娘也是憂愁多於笑容的老婦人。

她沒去想,她孃的憂愁有一大半來自於她的不守閨訓。

「虧你想得這麼遠?」王之鐵失笑。懷孕對女人情緒的影響實在太大了,他爲之搖頭。「你只須記得不要愁眉苦臉,當一個快樂的娘,教養出樂觀正直的孩子,那麼你自然不會被氣成不快樂的老夫人。」

「這沒問題,我是很容易快樂的人。」清清滿足地一笑。「但是,鐵哥,夏居正的公案何時才能了結啊?」

「沈拜金也很頭痛,因爲他咬定了他沒將雪姨上吊,窗外有人影晃過……」王之鐵頓了一頓,悠然道:「你還在懷疑我就是那個人影嗎?」

「當然不會啦!」她頑皮地對他眨眨眼,咧嘴笑道:「但你可不可以告訴我,那晚你究竟上哪兒去了?」

「你還記得我們隱居在南京時,隔壁的教書匠?」

「我記得,後來你告訴我,他的真實身分是『玉面神偷』,精通易容術,他只要拿下人皮面具,本來面目是其貌不揚的,爲了女兒退出江湖,隱居南京教書爲生。除了你,他從未被人識破。」

「他都在北方作案,南方武林並不瞭解他,而我恰巧是北方人罷了!」他平靜道:「雪姨被殺的那一晚,他深夜造訪,我們在一起談了好一會,他還帶來你妹妹的消息。」

「她好嗎?」清清激動的問,唯一的妹妹雖是她口中的小笨妹,美麗無雙,卻學什麼都笨,但畢竟是唯一的血親,只因母親遺言不可使小妹涉入江湖,所以將她嫁予南京世家子弟,來到北方即絕口不提,怕的是無意中得罪的仇家會找上小笨妹。

「她過得很好,也已身懷六甲。」王之鐵欣慰道。

「那就好,那就好。」清清沒有懷想太多,反正她已經悟通下回逃家可以逃到哪裏去了,現在先弄清楚鐵哥的事要緊。「然後呢,玉面神偷還說什麼?」

「他有事到北方來,路過『天龍幫』總舵,想拜訪我又不願泄漏行蹤,於是不改神偷本色,半夜摸進來,不料卻陰錯陽差地目睹了夏居正和雪姨爭吵,失手誤殺了雪姨……」

「什麼?他有看到那一幕?夏居正所見到晃過窗外的人影就是他?」

「不錯。他怕夏居正再下殺手,所以刻意驚走夏居正,等夏居正走後,他曾進去探視雪姨的口鼻,已是氣若游絲,回天乏術了。」

「那麼,確實是夏居正殺死雪姨?!」她一臉狐疑地看著神色凝重的丈夫。「該不會玉面神偷也瞧見了是誰將雪姨的屍身上吊?」突然打了個冷顫,光是用想的便覺得恐怖,怎麼有人做得出來?

王之鐵點了點頭。

「是誰?」

他附在妻子耳邊說出一個名字。

「什麼?」她驚叫。「怎麼可能?太、太匪夷所思了,我無法想像那是真的。」

「『溪水易漲,人心難滿』,多年的養育之情,諄諄教誨,說得上恩重如山,一旦碰上自身的心魔作祟,憤怨嫉護的情緒壓倒了多年感情,就什麼都不顧了。」

「太可怕了!」她下可置信地撫著胸口,眼眸罩上薄薄一層水霧。雪姨太可憐了,一生受男人左右、背棄,死後還被糟蹋屍身。

「清兒,別想太多,事情總會解決的。」他不是不同情花如雪,而是清清纔是他最在意和憐惜的人。

「我不懂,鐵哥,你明知一切內幕卻又故作不知,使這段公案懸而未決,爲什麼你要這麼做?」

「因爲我必須故作不知。」他面容一斂,正色道:「玉面神偷已退隱江湖,不能出面作證,我只有裝作不知,以免拖累朋友;其次,這正好考驗沈拜金的智慧與辦案能力,我更須保持沉默。」

「可是,你也不須連我都瞞著嘛!」真不可愛!清清在心裏暗暗嘟囔著。

「讓你知道了,然後跟我—起煩惱?我多擔心沈拜金過不了這一關,堂主之位坐不穩,一時片刻又上哪兒找人遞補?所幸『新官上任三把火』,她表現得可圈可點,就只差捉不住將雪姨上吊的幕後黑手,但這也不能怪她,只要那個人不露出破綻,連我都無法處置。」

「就這麼拖著嗎?」她哭笑不得。

「也該引蛇出洞了……」他喃喃道。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