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4章(1)

《愛妻如命》 / 謝上薰 / 第8章 / 共17章

翠綠色的羅紗帳懸掛在雕花牀兩側的銀勾上,王之鐵起牀伸了個懶腰,看妻子仍睡得香甜,垂著長長的睫毛,秀髮散落在鴛鴦枕上,一隻玉臂伸了出來,這時候的她毫無防備,神態流露出天真。

「到底,夏銀秋在神氣什麼?」他沉思著。「我的清清可美得緊哪!」

他覺得清清美得非常生動,很合他的心意。

晨曦中曙光初露,清清踢了踢被子,半露出豐滿的胸脯,他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油然生出一種新的生命感動。

他愉快的搖醒她。「起牀了,小懶豬,我們一起去泡澡。」

她嚶嚀一聲,仍與周公糾纏不清,「一睡萬事休」的本領高強,王之鐵習慣性的將她抱起來遠離牀鋪,終於使她慢慢睜開眼睛,雙手勾住他脖子,早晨清新的笑容流露出天生的風采,足以撩動一個男人的心。

「鐵哥,早。」

「太陽都曬到你的屁股,還早?」

「那快點躲進澡房,別讓太陽把我的屁股烤焦了。」

「遵命!老婆大人。」

王之鐵挺沒形象的逗趣道,抱著清清閃進最裏面的私人浴池,以竹管接取山間的溫泉水,浸泡其中,使疲憊的身心得到紓解,實在是大大的享受。

半個時辰後,王之鐵填飽肚子,一身清爽的步出「臥龍軒」。

花如雪探知他已離去,特來拜訪幫主夫人。

「雪姨。」清清面對這位嬌豔的婦人,怎麼看都不像未亡人。

花如雪從來不曾入主「臥龍軒」,這裏的一桌一椅、一草一木,她想望過,卻不曾擁有過。也好,免了今日觸景傷情,正好可把全副心思放在親侄兒身上。

她想成全花少傑的癡戀,讓他迎娶夏銀秋爲妻;而且,一旦與那個負心漢結爲兒女親家,夏居正想在白天避不見面都不行。

作爲一個女人,她畏懼年老,害怕無依無靠。

才三十八歲,怎麼就該槁木死灰的活下去?

花如雪還不打算說穿她與夏居正的舊情,卻不甘心被他利用完了就一腳踢開,所以,她請幫主夫人做媒人。

「啊!要我作媒?」有十九歲的媒婆嗎?清清大惑不解,提議道:「雪姨,你找錯人了,總堂主或大總管比我合適多了,而且他們與夏護法有多年的交情,我去替你請他們過來如何?」

「有許多大人物出面爲少傑說媒,我自然歡喜。」花如雪永遠懂得先逢迎別人,再爲自己說項。「可是,如果能說動幫主爲少傑美言幾句,相信夏護法會更看重此事。」

「若是幫得上忙,相信幫主不會推託。」清清笑道:「其實,我們早看出花大夫對夏姑娘柔情一片,若能玉成此事,也是一段佳話。」問題是,夏銀秋擺明了就不愛花少傑!可是,她不想直接傷了花如雪的心,生怕一句「花少傑也知道夏銀秋不愛他」的老實話,會惹來花如雪的一陣哀嚎,那可喫不消,還是把問題丟給男人去傷腦筋吧!

這一聊可久了,喝完一壺香茗,花如雪繼續回憶她與老幫主恩愛十年的點點滴滴,以及一直不能扶正的委屈與落漠,憂鬱難排。

好沉重的氣氛哪!清清有點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嚨,苦笑道:「雪姨,你對未來的生活可另有打算?」

「我……我能另有打算嗎?」花如雪想要微笑,卻忍不住眼眶中的淚意。她低下頭,好一會兒才又抬起頭來說:「我是寒不英的遺孀,那麼多雙眼睛盯著我,就怕我出一點差錯,丟老幫主的臉。」

話中有話,是不安於室羅?

清清一笑。「雪姨,我想義父也是心疼你的,你們紅顏鶴髮,年紀相差甚多。」

「什麼意思?」花如雪謹慎地望著她。

「如果你沒有其他打算,『寒不英的遺孀』是可敬的身分,誰也不敢欺負你;若是你另有打算,那麼你已經是自由身,天涯海角,什麼地方都可去得。」

「真的?哦,其實我對亡夫的思念不變,一時哪能想到其他?」花如雪心裏偷偷雀躍著,原來她的命運不如自己想的悲觀,或許,她可以大膽要求幫主作主將她改嫁給夏居正?

當然,不能操之過急,要一步一步來。

看她神清氣爽的離去,清清這才吐出一口大氣,再也沒有比聽人發牢騷更難受的事。難道,這就是「幫主夫人」的工作?

叫人牽來馬匹,她馳騁至小松林一帶,沿著河邊跑馬精神爽利。

知曉自己武功不如人,她更勤學苦練掌法與劍法,直到夜色悄俏降臨。

上弦月像一隻玲瓏的小船盪漾在遠方的山頭,一顆流星劃過天際。

王之鐵回到住處,用過晚膳,笑睇嬌妻道:「聽說雪姨來找你聊天?」

「是啊!」清清乘這機會提醒丈夫別忘了叫陳真言和張經略去說媒。

「這事簡單,我會跟他們兩人說,但不保證成功。」

「只要盡了力,對雪姨也就有交代,畢竟她將花少傑視同親生子,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她有點頭疼道:「我很不願意教她失望,可是明擺著,夏銀秋看不上花少傑。」

「姻緣之事難說,你也無須爲他人煩憂。」他對她招招手。「過來讓我抱抱,看今天有沒有煩惱瘦了。」

清清一屁股坐上他的大腿,已經很習慣了。

「還好,沒瘦。」他輕咬她的耳垂,她怕癢,格格笑著往他懷中躲。嬉鬧一陣,兩人很自在的相擁私語。

「雪姨也可憐,老夫少妻,又不得扶正,怪不得她心裏悶。我只好安慰她已是自由身,禮教的束縛套不到她身上去。」清清斟酌著說。

「雪姨可是另有打算?」他眉峯微皺。

「她當然不會明說啦,只是,我總覺得她好像在試探我,我也不好明問。」

他沉默地摟住妻子,撫弄她的長髮,可是她感覺得到他的心不在焉。

「鐵哥,」她輕柔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你在想什麼?雪姨的事讓你困擾嗎?」她仰頭望著他。

「我在想,義父曾對我提過的某些事。」

「什麼事?」她更好奇了。

「義父說雪姨嫁他之前,曾有過情人,所以他不能將她扶正。」

清清張口結舌,好半晌才說得出話來。「不會吧?如果她另有心上人,怎願意嫁給垂老之齡的義父?」

王之鐵笑了。「因爲他是幫主。」

清清嗤笑,「幫主」兩個字又不能帶給女人幸福,繼而又想到,不是每個女人都像她一樣渴望五湖四海到處雲遊,絕大多數的女人只求生活安逸,能過舒服的日子就好了,因爲沒有謀生的技能。

她沉默了一會,才道:「義父也太小家子氣,既然結爲連理,雪姨在婚後也真心待他,這樣還不夠嗎?他有本事創下一片輝煌基業,應有廣闊的胸襟,除非……」她心中突然閃過一個想法。不會吧?

「你也想到了,是不是?」

「雪姨的舊情人,是『天龍幫』內部的人?!」她一字一句,很謹慎的說:「鐵哥知道他是誰嗎?」

王之鐵輕喟道:「義父一生剛強好勝,當然不會說出坍自己臺的話,即使最信任我,也不曾說那個男人是誰,我也不敢追問。」

說的也是,這種瘡疤是男人最在意的,不要命了纔去揭穿。

「義父好強,又怎會說出雪姨婚前不貞之事?」

「那是他老人家臨終前對我說的,就是要我明白,在他死後雪姨若肯守規矩便罷,如果恃寵挾恩想要提高自己的身分地位,教我不必理會。」

「唉,男人的心眼還挺多的。」清清沒想到老男人也這麼彆扭,都快死了仍放不開心中的疙瘩。「鐵哥,你可有打算?」

「沒有。」回答得很乾脆。

「那雪姨……」

「假使她有意再嫁,我不會干涉。當然,她若想替義父守節,『天龍幫』會給她應得的地位。」

「還好,你沒有反對她再嫁,那我也不算亂出主意說錯話了。」

看她吐吐小舌的可愛模樣,王之鐵忍不住想逗逗她。

「清兒,若有一天我先死了,你會不會再嫁?」

「你不該這樣說的!」她斥責道。

「我想知道答案。」

她緊緊抱住他的腰。「當然不會啦!」

王之鐵伸手託趄她的下巴,俯下臉道:「我們要永遠在一起,清清,一起老,一起死,誰也別丟下誰,嗯?」

「好啊!好啊!如果不能一起死,我先死好了,我怕寂寞……」

「噓,別胡說。」他更用力的抱緊她,索求她的吻。

夜色如水,好柔,好柔。

※※※

幫中大老要爲花少傑作媒這件喜訊,花如雪只說了一半,興奮的情緒便被無情的打斷了。

「不必了!」花少傑以不同以往溫和的暴烈語氣道:「姑姑,你不必再爲我操心了,我決定離開這裏,行走江湖,行醫救人。」

「爲、爲什麼?」僵窒了一下,花如雪急道:「你在這裏大有可爲,何苦出去受風霜之苦?你又何忍拋下姑姑一人?」

「我不想留在這裏傷心。姑姑,這裏是你的家,自有人照顧你;我長大了,是該出去闖一闖,老是寄人籬下,難免受人瞧輕。」

「誰瞧輕你了?」花如雪驚問:「是夏銀秋嗎?」

花少傑別過臉去,默認了。

他沒辦法忘記,當他鼓起勇氣向佳人表白,得到的卻是極爲不屑的冷嘲熱諷。他想逃開這一切,逃得遠遠的。

花如雪感到無比淒涼,像一個人被拋棄在孤島上。

家……少傑說這裏是她的家,在一間華屋裏死氣沉沉的活著,連個陪她喫飯的人都沒有,也算一個家嗎?

當夏居正如一隻偷腥的貓兒,興致勃勃的前來,從背後一把擁抱住她,她沒有以往的芳心悸動,反而有股鬱怒積在胸中,需要狠狠地發泄出來,否則她會抓狂!

「雪兒……」他濃濁的嗓音飽含情慾。

「走開!」她尖吼一聲,掙開他的雙臂,霍然轉身面對他,狠狠地注視著。就是這個自私自利、妄自尊大的男人毀了她的一生,如今,他的女兒也將要毀掉她的少傑!

在他手足無措的目光中,她對他的憎惡開始燃燒,雙脣緊抿,雙眼噴出憤怒的火花,雙拳不自覺地攻擊過去,像瘋了一般。

夏居正不明所以,一步一步敗退,承受她的花拳繡腿,直到他背部抵著牆面,而她仍不停手。

他來時滿腔的熱情已化爲厭惡,雙掌一出,將她平推了出去,蹬蹬倒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這瘋婆子,想幹什麼?」他兇惡猙獰的怒道。

花如雪跌坐地上一會兒,感到燃燒在血液中的瘋狂衝動消失了,一股悲怨的情緒湧現,不禁嚎啕大哭了起來。

「你哭什麼?怕別人聽不見啊!」他破口大罵。

她只有更委屈地啜泣著。

「真是晦氣!」他上前一步,斥責道:「好端端的發瘋起來,枉費我冒著名譽受損的危機跑來看你,想給你一點安慰,真是忘恩負義的浪蹄子!」

她站了起來,而他彷彿看到她眼中噴出他從未見過的怒火。

「我知道你從來不在乎我的感覺,因爲你自私、冷酷,輕易踐踏我的心,就像踏死一隻螞蟻一樣。」她的臉因極度憤怒而扭曲著,失去平日溫柔婉約的氣質。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