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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搶婚拙荊》 / 莫辰 / 第6章 / 共12章

任映竹一個人住在偏院裏,煮飯、洗衣等日常瑣事她全都自己來,不假他人之手。

她會利用沒人使用廚房的空檔,到廚房自己煮食;會利用洗衣院沒人洗衣時,再去洗衣。

她不想和慕容府裏的任何一個人接觸,生怕有人發現她的功夫只能用來虛張聲勢,更怕有人發現她說的百日穿腸毒藥是假的。

她的出現,以及是她欺瞞衆人和慕容流雲拜堂成婚的事,全府上下都知道了,不過這事被禁止傳出慕容府。

雖然她和慕容府裏的人完全沒接觸,但她知道這府裏的僕人都叫她女魔頭,還有人罵她是不要臉的女人,愛搶人丈夫。

而她爲什麼會知道呢?因爲這些僕人在經過她所住的偏院外時,總會故意地大聲嚷嚷,分明是有意讓她聽。

在慕容府裏住了十幾天了,慕容流雲從沒來找過她,也未曾派人來找過她,讓她不知道他到底開始着手救哥哥了沒有?

她一個人好慌、好無助,滿心只想見哥哥,有時她好想找人講講話,可這裏連一個可以讓她講話的對象也沒有。

也許是天可憐見,她發現偏院一旁的側門外,有隻餓昏的可愛小花狗,她便翻過牆把牠抱了進來,讓牠留在她身邊和她作伴,她還可以對着牠講話,不怕牠會多嘴把話給傳出去。

慕容流雲派人日夜盯着任映竹,以任映竹的功夫根本沒發現,更沒發現和偏院閣樓對望的閣樓是慕容流雲所居的頌風院閣樓。

自從任映竹住到偏院後,慕容流雲的閣樓就沒點過燈,他這麼做是爲了不讓任映竹發現自己在監視她。

可是黑暗中,慕容流雲凝視着偏院閣樓中那抹纖細婀娜的身影,注視着任映竹幫狗梳理着毛髮。

如果他沒猜錯,再晚一點,任映竹會到廚房去煮食,那香味會隨風飄到他這裏,引得他飢腸轆轆。

依監視任映竹的人跟他回報的消息,任映竹的生活簡單到一成不變,每天週而復始做着相同的事。

「二少爺,所有關節都打通好了,隨時可以救出任翔。」慕容流雲的貼身侍衛丁良稟報着。

「關於免去任翔殺人死罪的事呢?」慕容流雲問着,視線依舊注視着偏院閣樓,此時任映竹正帶着她的小花狗下樓。

「這部分尚需要長一點的時間,得等公文到各衙門,估計要一到二個月的時間。」

「丁良,一個女殺手……會去救一隻狗嗎?」看着任映竹和小花狗邊走邊嬉戲地朝廚房而去,慕容流雲冷不防地開口問着。

「二少爺,屬下也在疑惑,一個女殺手會去救一隻狗嗎?屬下甚至還懷疑……任姑娘的功夫,事實上並不怎麼樣。」

「我也懷疑。」慕容流雲也發現到了,除了任映竹的舉止不像是個功夫底子深厚的練家子之外,就是她竟沒發現有人在監視她。

「二少爺,任姑娘是女殺手的這件事是江湖傳言,官府這邊並沒任何目擊證人證明她殺過人。」

「丁良,派人去查清楚任姑娘的底。」慕容流雲命令着,她的一切已引起他的好奇。

「是。」

「丁良,我肚子餓。」

「屬下這就去吩咐廚娘準備宵夜,再請表小姐服侍您。」

「不用了,我要去廚房找任映竹,她煮的東西頂香,順便去探探她的底。」語罷,慕容流雲轉身下樓往廚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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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流雲人還沒到廚房,就已經聞到了香味,也聽到任映竹在跟她的小花狗講話。

「小花,你想不想喫肉啊?」任映竹注視着廚房橫樑正吊着的臘肉,問着一旁,的小花狗。

「汪、汪!」那小花狗像是聽懂她的話,叫了兩聲回應着。

「那……」任映竹猶豫了一下,接着說道:「我切一小塊下來,我們兩個一人一半。」

「汪、汪!」那小花狗又叫了兩聲,彷佛真的聽懂她的話,尾巴還因爲有肉喫而猛搖着。

「我們住在人家家裏,有菜喫就算不錯了,實在不該喫人家的肉,可我也好想喫哦。」

「嗚……」小花像是能體諒任映竹的心情,低嗚了一聲。

「算了、算了,咱們不要喫了。」任映竹將視線從臘肉上收回。「小花,我們再忍忍,等我哥哥被救出來後,我們就有肉喫了。」

小花搖了搖尾巴回應她。

可視線雖然收回來了,那肉香還是吸引着任映竹,她忍不住將視線轉回那肉上,這一瞧就更想喫了!

「小花,我……我還是好想喫哦,我切一小塊下來好了,就一小塊,我們兩個一人一半。」

「汪、汪。」小花也好想喫。

任映竹踩上板凳,割了一小塊肉,再割成兩塊,一塊遞給小花,一塊丟進鍋裏和麪一起煮。

慕容流雲聽着她那番話,看着她割下那不到一口的肉,卻還和狗一起分喫,他的心情莫名的沉重了起來。

爲什麼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一顰一笑,看似堅毅有主見,卻又牽動着旁人爲她心疼不捨?

還有她那楚楚動人的身影背後,好像有着什麼不爲人知的委屈?彷佛曆經了滄桑?

他嘴裏雖說是要來探她的底,恐怕是想更瞭解她吧?因爲連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接近她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任映竹從鍋裏撈起了面放在碗裏,再將碗擺到托盤上,端着就要走出廚房,卻被佇立在門口的慕容流雲給嚇了一跳,差點打翻了碗。

慕容流雲連忙替她穩住托盤,大掌也剛好覆在她的小手上,那手的柔軟令他懷疑她是不是真有功夫?

「謝……謝謝。」見到慕容流雲出現,這讓方纔偷割了一塊肉的任映竹有些心虛,也因他的手覆在自己手上,讓她話都講不順了。

「汪……」小花直朝慕容流雲叫着,接着低嗚了一聲躲到任映竹的裙襬下,牠畏懼慕容流雲那如炬的目光。

「我肚子餓了,不好意思再吵醒廚娘,這碗麪給我喫,妳再煮一碗。」語罷,慕容流雲拿起筷子就喫。

見他就這樣喫起了她的面,任映竹愣了一下。

「我……我不想喫了,其實我也不是很餓,你慢慢喫吧,晚安。」語罷,她舉步欲離去。

「妳不再煮麪,那這碗麪還妳。」慕容流雲好笑地說。

「不……你都喫了,就喫完它吧!」都喫過了還要還她,豈不是要她喫他的口水!一想到這兒,任映竹不由得羞紅了臉。

慕容流雲注視着她害羞的模樣,忍不住地逗着她說道:「妳不敢喫我的口水啊?那就麻煩妳再煮一碗。」

任映竹瞅着他,揣測着他現在這態度與先前截然不同,到底是安着什麼樣的心眼?

慕容流雲凝視着她,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快煮啊,要不然,我煮給妳喫,就只怕我煮出來的面連妳的狗都不敢喫。」

任映竹一聽,不由得噗哧一笑!

慕容流雲見到她這一笑,發現她的眉宇因此而柔和了許多,相較先前的靈秀模樣更加清麗動人。

「妳要不要煮?還是真要我煮?」他再度問道。

「我自己煮。」語畢,她收起了笑,轉身走回竈旁煮麪。

「肉多加一點。」慕容流雲說道。「這碗麪好喫是好喫,就是隻有一小塊肉不過癮。妳的狗真乖,也給牠一塊吧。」

「那……我不客氣了。」話落,她踩上板凳,割了一塊比剛剛大一點的肉,再割成兩塊,一塊遞給小花,一塊丟進鍋裏和麪一起煮。

「不是說不客氣,妳怎麼還是割那麼小塊?讓我來。」說着,他拿過任映竹手上的刀,伸手割下一大塊肉直接丟入鍋裏。

哇!他怎麼割那麼大一塊?任映竹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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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好幾晚,只要任映竹在廚房裏煮她和小花的晚餐,慕容流雲一定出現,並要求共食。

也因慕容流雲的出現及要求,她的東西愈煮愈豐富,將她從小耳濡目染學來的手藝發揮到淋漓盡致的地步,自己也大飽口福。

任府是開客棧的,任老爺子雖然是老闆,卻擁有一手好手藝,這也才能督促客棧的廚師們精益求精。

「這道是什麼菜啊?」他刻意貼近任映竹的身邊問着,並伸手將她垂到臉頰的發挽到她耳後。

她的一切愈來愈吸引他,令他愈來愈想接近她。

他貼心的舉動教她心頭一震,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加快速度,怦咚怦咚的跳着,連講話都不順了:「這叫雜……雜燴豆腐。」

「雜燴豆腐?聽起來像是素食的感覺,咱們把肉多放一點。」不知道爲什麼,他希望她能喫好一點。

任映竹應他的要求,抓了幾塊薄肉丟了進去,嘴上卻碎碎念着:「這道菜不適合放肉,不是每道菜都要放肉。」

「是嗎?可我想喫肉,愈多愈好、愈大塊愈好。」他接着回頭問小花:「小花,你要不要喫肉?」

「汪、汪!」小花叫了幾聲,接着吐出舌頭喘着氣,一副垂涎欲滴的樣子。

「妳看吧,小花也想喫肉,妳就多放一點。」不等她回應,慕容流雲又抓了塊肉丟進鍋子。

任映竹見狀,不禁嬌睨了他一眼,「你這樣會壞了這道菜的風味,還有,小花都讓你養肥了,牠得減肥,我也是。」

「妳不肥,別減了,妳太瘦了。」他的手順勢摸上她的腰,「好瘦啊,就怕風來會把妳給吹跑。」

慕容流雲這一摸,任映竹不由得慌了起來,語氣結巴地說:「不行……不可以再放了,肉太多了……」

「不多。」他這次把整盤肉倒進鍋裏。

「你……真是的,你壞了這道菜的風味了啦,要是我爹在……」提到死去的爹親,就想到被滅門的那一夜,任映竹熱淚突然湧上眼眶,語帶哽咽地說:「他一定會罵人,一定會要求重煮……」

聽到她聲音哽咽,慕容流雲的手撫着她的肩膀,轉過她的身,不禁柔聲地問:「怎麼了?妳這麼大了,還想爹?」

「你不知道我爹他、他死得多慘……」淚水忍不住汨汨流下,任映竹激動的哭出聲,「嗚、嗚……」

慕容流雲伸手拭去她的淚水,卻是怎麼也拭不盡,索性摟她入懷,「要哭就大聲哭吧,我的肩讓妳靠,衣服讓妳擦淚。」

慕容流雲只知道任府家道中落,卻從沒去問過爲何任府會家道中落。見任映竹哭得這麼傷心,他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揪緊,也肯定任府一定發生過什麼事。

任映竹不客氣的將淚水、鼻水擦在慕容流雲的衣服上,同時也聞到了微焦的味道,連忙轉回身將雜燴豆腐起鍋。

「對不起,有點焦了。」她不好意思地說着。

「任府發生過什麼事?」他問。

聞言,任映竹卻是不敢回答,生怕她一回答,慕容流雲會有跡可尋,知道他們兄妹並不是如江湖中所傳言的,是殺人不眨眼的殺手;生怕他進而得知她的毒藥是假的,也怕他會因此不救哥哥了。

「沒什麼,我們喫飯,好嗎?」她迴避這話題。

「好,咱們喫飯。」慕容流雲嘴裏雖然這麼說,可心裏還是肯定的認爲任府一定曾經發生過什麼事,關於這點,他會讓人去查清楚。

他端起碗喫了一口,忍不住讚道:「好喫!妳的手藝不輸我們慕容府開設的客棧裏的大廚。」

「謝謝公子的誇獎。」任映竹順口地說:「我哥的手藝比我好,他得自我爹親的真傳,若我家沒……」一想到仍在牢獄中的哥哥,她不禁悵然。

任映竹的話突然停了,慕容流雲知道她又觸及傷心事了,他夾了塊肉進她的碗。

「如果信任我,我願意聽妳……訴苦。」

願意聽她訴苦?他爲什麼願意聽她訴苦?爲什麼他放着即將進門的嬌妻不管,夜夜來陪她喫宵夜?任映竹那充滿疑惑的眸子瞅着他。

他的行爲反常,她本就覺得他接近她是有目的的,莫非就是要探她的底?她不能對他鬆懈心防。

看來她得避着他了,再跟他繼續接觸下去,到時候不要說救不出哥哥,連她自己都會身陷囹圄。

「請問公子,什麼時候可以救出我哥哥?」

慕容流雲回視着她,他還以爲她願意對他訴苦,沒想到一開口竟是問她哥哥的事。他據實以告:「可能要一、二個月。」

「那你知道他好嗎?我可不可以見見他?」

慕容流雲一聽,不由得放下手中的筷子,在心裏暗自做了決定,「我會安排讓妳見他一面。」

聞言,任映竹神情激動,戚激地說:「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你放心,你表妹會沒事的,只要我哥哥出來,我馬上走!」

「馬上走?」慕容流雲瞅着她,不禁反問:「妳現在是我慕容流雲的妻子,妳要走去哪裏?」

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爲什麼會承認她是他的妻子?任映竹一聽,不由得心慌了一下,「你……」

「二……二少爺,你怎麼會在廚房?」還跟女魔頭一起喫飯?廚娘站在門口,不可思議的問着,也打斷任映竹的話。

她會深夜來廚房是因爲施竟芳要喫宵夜。

而施竟芳會要喫宵夜是因爲睡不着,至於睡不着的原因是慕容流雲夜夜和任映竹喫宵夜。

可施竟芳卻不敢多說什麼,因爲她偷偷問過丁良,丁良說慕容流雲這麼做應該是爲了要替她取解藥,

「汪、汪……」一旁的小花朝廚娘吠叫着。

廚娘拿起身旁的掃把,作勢要打小花。「癩皮狗,出去!不出去,我叫人把你抓起來燉狗肉!」

任映竹一聽,連忙抱起小花,小花是她在慕容府裏唯一可以傾訴的對象,她一定要保護牠。

慕容流雲見狀,不禁怒道:「福嫂,把我的話傳下去,以後這隻狗可以在府裏任意走動,不準任何人動牠。」

「喔……是。」福嫂不可置信的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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