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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愛你一千年》 / 夏朵 / 第3章 / 共11章

黃河生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到家。他在二樓的浴室衝過澡後,頓時舒暢了不少,他隨意圍了條浴中走向臥室,打開電燈,眼前的景象卻是令他大喫一驚!

臥室的落地窗被打開,而且地毯上有幾個黑色腳印,房內的東西也顯然被動過。更令他訝異的是,化妝鏡上,被人用口紅寫着斗大的七個字:

“古玉兒來此一遊。”

他連忙檢查房內,看有沒有丟掉什麼貴重的東西。

錢、首飾,地契都在。

他鬆了口氣坐到牀上,忽覺大腿部分有冰冰涼涼的感覺,他往牀上一摸。

是塊古玉,而且還是刻工極精巧的紫玉,上頭有隻鳳的圖樣。

這是誰開的玩笑?照理說,應該不可能會有這麼笨的小偷呀!不但什麼東西都沒拿,還留下這塊看來價值不菲的紫玉佩。

一定是有人開他的玩笑!

他又看了梳妝鏡一眼,上面的字跡再次引起他的注意。

古玉兒?這名字好陌生,他想不出自己的朋友中有誰是姓古的。

這時,忽然電話鈴聲大作,差點把他嚇出心臟病。

“喂!我是你的老同學大偉,我有筆大生意要介紹給你,快過來一趟,地點是——”

黃河生掛上了電話,心不甘情不願地起身,他的時間幾乎全賣給了公司,尤其是自他的前妻死後——

前妻的臉龐忽地在他腦中一閃而過,但他沒有花太多時間沉溺在過去中,生意,纔是他目前所關注的。

出門前,他又再望了一眼鏡子上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古玉兒?他輕笑一聲。心想:一定得逮出那個惡作劇的人。

酒店裏擠滿一屋子的人,鶯鶯燕燕往來穿梭着,嬌笑聲不絕於耳,讓人恍若置身於皇宮後院中。

黃河生一到包廂,立即受到熱情的款待。

“黃總監曾四度得到廣告金鐸獎呢!”他的老同學極力向客戶吹捧着。

“哇!這可不得了,那我們產品想拍個廣告CF,不知黃總監……”

三人正在聊着的時候,忽然身後傳來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響,接着聽見一陣慘叫聲。衆人幾乎同時轉身看向聲音的來處。

這一看,可不得了了,因爲大廳有人在打架,其中兩、三個男的已被摔在地上,上前的兩名保鏢也像撞到彈簧般跌了個“狗喫屎”。

大班這時急急跑過去,對旁邊一名長得獐頭鼠目的中年男子叫道:“看你!到底帶個什麼樣的小姐來,把我們的客人打成這樣。”一邊扶起跌在一旁的客人,迭聲道歉。

其中一名客人也開口道:“幹什麼嘛!我們只不過想敬她酒而已!”

小姐?沒想到這酒店竟有身手如此俐落的女子?

這引發了黃河生的好奇心,於是他站起身走近幾步,想看清楚肇事者到底是誰?突然間,從那羣人中衝出一名哭哭啼啼的女子,她因跑得太急,因而不小心撞到他的肩耪。

他側身一看,剎那間呆住。

那雙古典的柳眉,瘦削的瓜子臉,*上一層淚光更顯楚楚動人的丹鳳眼,白皙細緻的肌膚,猶如從古畫中走出的美女,即使是輕輕一瞥,也能令人印象深刻——

這……不是那天出現在片場的女俠嗎?她,怎麼會在這裏?

不過那女的連頭也沒抬,即迅速地穿過人羣,飛奔而出。

事不宜遲,他找她可找得焦頭爛額,他現在可不能再錯失這個機會,因此,他毫不遲疑地追上前去。

臨走前,他還隱隱聽見身後傳來的聲音:“我怎麼知道那女的有學過功夫!”

古玉兒跑到街上後,才放緩了腳步。黃河生連忙加快了腳步,在距離她四、五步之遠時開口喊她:“小姐,等等——”

古玉兒停下腳步,緩緩地轉過身道:“錢我以後會還——”忽然間,她看到一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你……”她努力在記憶中搜尋這名有着濃眉及深邃眼眸的男子。

“你還記得我嗎?在片場你曾傷了我一名工作人員?”黃河生急着向她說明。

見到她滿臉淚痕,睜着一雙無辜的大眼,他覺得自己的心莫名地被牽動着,不知怎地,竟同情起她來了。同情、憐憫這些字眼絕少出現在他的字典中,因爲在都市叢林打滾了大半生的黃河生,向來秉持着“弱肉強食,優勝劣敗”的信條。可是,這時候,他卻爲眼前的女子牽動了內心潛藏的情感,這是怎麼回事?他甚至連她的名字都還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了?

“片場?”那女的眨眨眼睛,仍是一副迷惑的表情。“你不是那個小眼睛派來要債的?”

要債?這是怎麼回事?他輕輕地搖頭,試圖喚醒她的記憶。“我們在中影文化城碰過面的,你還刺壞了我的攝影機……”

“你是說那臺怪物?”她瞳孔放大,似乎已有些明白。“啊!我記起來了,你是那個戴着帽子的——”她記得了當時她還覺得他長得滿順眼的。

“是、是。”他連忙應道。不過心裏卻感到好笑,她竟然形容攝影機爲“怪物”?難道她是打鄉下來的嗎?

“你怎麼會在那個地方?你說有人向你要債,這是怎麼回事?”

“這——”玉兒欲言又止。她忽然記起爹曾諄諄告誡她勿向陌生男子透露任何有關自己的事。於是轉換了另一種口氣道:“你是誰?我爲什麼要告訴你?”

黃河生愣了一下,隨即輕笑一聲,開口道:“唉呀!我竟忘了自我介紹,我是春上廣告公司的藝術總監黃河生,也是那天被你打斷了拍片的現場總督導。”

總監?總督導?這是什麼怪名詞?聽得玉兒一個頭兩個大。反正,她也不想知道太多,只要知道他不是“小眼睛”派來要債的就行了。

“黃公子,如果你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得走了!”她拱手道。

看着一名古典秀麗的女子向他打躬作揖,連稱呼也是古人那一套,黃河生睜着一雙不可思議的眼神,心想:這女的未免演得太入神了吧!

他還沒反應過來,玉兒已轉身邁開腳步離去。

“等等。”他連忙跑到她前頭攔住她。

“公子有何貴事?”玉兒習慣性地往腰際一摸,這才發現長劍不在了。完了!她竟把它遺落在酒店裏。

她抬頭警覺地瞪着他。幸好,她對他印象不壞,否則早就出拳了。

“你——你可以留下你的電話,或者讓我知道你的住址,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他用着誠懇的口氣道。

“電話是什麼?至於住址——我也不知道,你這人好奇怪,盡講些我聽不懂的話,你是不是又像剛纔那個‘小眼睛’,想騙我?”玉兒逐漸失去耐性了。

“不,不,我沒有——我不是——”他連忙解釋着,即使他覺得對方纔是“怪胎”,但她的“身手”可不是他能招架得了的,於是,他靈機一動。“小姐,我是怕你一個人走夜路危險,想——保護你——”這話一出口,他即顯得有些心虛,她那麼好的功夫,誰敢動她?

玉兒表情漸漸軟化下來,原來他是好心,哎!都怪自己太緊張了,誤會了人家。看他一副挺正派的模樣,唯然穿着有些奇怪,但是,比剛纔在酒店遇到的那羣酒氣沖天、肥頭凸肚的男人好多了。她絕沒料到,竟會因爲一頓飯,而被人騙到酒店,萬一給家鄉的人知道了,恐怕她這輩子真要嫁不出去了,搞不好,還會被趕出家門呢!

望着她發怔的樣子,一股血液直衝撞黃河生的心田;那雙嬌媚的丹鳳眼,精巧如雕刻般的完美鼻樑、櫻脣,活脫脫就像從畫裏走出來的古典美人,加上她巴掌大的瓜子臉,上鏡頭準會顛倒衆生的。這——千萬——千萬得說服她成爲他廣告中的女主角纔行。

忽然,她眨眨眼,嫣然一笑道:“不用麻煩了,我寄住的地方就在前面。”

“在哪兒?”他想再確定些。

玉兒本伸出了手,遲疑了一下,又收回。她可不想讓人知道她任意闖入民宅。因此,她尷尬地笑了笑。

這時,一陣冷風吹過,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抱緊了手臂,她實在很討厭穿這件無袖的衣服,簡直有些不倫不類,可是,她的衣服留在酒店,又不能回去拿,而且;她連着幾天沒洗澡了,覺得渾身不舒服極了。

也許,眼前這個人能幫她。因此,她換了個話題。

“有件事,也許你能幫我——”

這可是難得的好機會,他立刻不假思索地回道:“好,你儘管說。”

“你——可不可以借我一件衣服……那種可以遮住手腳的……還有,能不能替我找個地方洗澡?”她吞吞吐吐地道。

黃河生忍不住睜大了眼睛,她——她到底是從哪來的。啊!也許是大陸逃難來的,所以纔會淪落到聲色場所上班。他把所有事件拼湊在一起,終於得出這樣的結論。

“沒問題,如果你想找地方住的話,我家也可以讓你住。”

“不!”玉兒連忙搖手。住到一個陌生男子家,這成何體統?萬一給爹知道,不把她打死纔怪,她趕忙開口道:“我只需要洗個澡,換一套長衫就行了。我原來的衣服和長劍都掉在酒店了。”她無限懊惱地道。

天喲!這女的連寶劍都當成自己的了。“你是指那套戲服?”他不假思索道。

“戲服?”她皺了一下眉頭,不甚明白他的意思。

“哎!不管了!”他覺得和她有些溝通不良。反正,他的目的是要她簽約又不是要和她交朋友。於是他二話不說,邁開一步道:“走吧!我家就在馬路對面。”

對面?怎麼離她住的地方那麼近?玉兒愣了一下,不過,她連考慮的時間也沒有,就連忙跟上黃河生。

越走,玉兒的心跳就越快。

不會吧?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而且她還在那空屋住了三天,明明沒有人回來啊!

當黃河生掏出鑰匙開門時,玉兒差點嚇壞了。

“你……你住在這?”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天吶!沒想到她這個“小偷”竟然還被“屋主”帶回來。

黃河生覺得不對勁,停下了手邊的動作。“對呀!有什麼問題?”

“這裏不是沒人住嗎?窗戶也開着——”她都快語無倫次了。

“你在說什麼呀!我就住在這,只不過是幾天沒回家罷了——”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盯着她道:“你——不會是——”連聲音都變了調。

玉兒後腳一伸出,正想開溜。哪有小偷會自動送上門的?她的運氣可真背。

剎那間,黃河生巳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就是古玉兒?”

他訝異不已,恨不得立刻去撞牆,原來這女的一直躲在他家,而他卻在外頭找得焦頭爛額,忙得三天沒回家——早知道,他正常上下班的話,早就發現她了,而他竟然陰錯陽差地錯過了。

他苦笑一聲;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原來你是那個惡作劇的人——古玉兒。”

“惡作劇?”對方的反應令她大出意外,她還以爲對方會將她扭送官府哩!“你以爲我是在惡作劇?”她又重複一遍。

“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黃河生話才說完,便覺得自己怎麼才一下就被她影響了,連講話都老套起來。

“你找我?爲什麼?”古玉兒指着自己的鼻尖,感到莫名其妙,這人,爲什麼老說些令她難以捉摸的話?

黃河生頓了一下,隨即接道:“哎!算了,算了,你還是先進來再說。”

他怕她跑掉,因此一直沒放掉她的手。

玉兒卻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你得保證,不會把我送進官府。”

官府?黃河生聽到這名詞,又是一愣,這女的——莫非秀逗了?大陸人也該是講公安局呀!不過,他懶得再問,反正先把她請進屋再說。

“我保證。”他用着堅定的口吻道。

玉兒這才挪動了腳步。

客廳的燈被打開時,她不禁嚇了一大跳。她一直沒有下樓來,所以沒發現到這個奇異的地方。

他竟然不用點火,就像變魔術一樣把這裏弄得燈火通明。那柔柔的一團團的皮球是幹麼的?還有牆上的擺飾及一堆鐵器、地上的地毯——

她像是鄉下人進城一樣,睜着好奇的目光注視着屋內的一景一物。

“啊——”她忽然發出一聲尖叫。

黃河生緊張問道:“又怎麼了?”

玉兒用一隻手臂捂住了眼睛,一手指向屋內一角。“你——快把那個東西拿開——真是淫穢極了!你這個淫蕩之徒。”

淫蕩之徒?黃河生無法理解,他在廣告界可是出了名的一股“清流”、正人君子,爲何會被這個才見兩次面的女孩說得如此不堪入耳?看她滿臉通紅的,他還以爲是不是不小心把內衣褲扔在這裏呢!他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原來是一尊“維納斯”的石膏雕像。

他連忙嚥下一口氣。這是什麼和什麼,只不過是一尊雕像,值得那麼大驚小怪嗎?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的話,令黃河生啼笑皆非,他沒想到一個藝術品竟然會引起她這麼激動的反應。他強忍住笑,依着她的意,把那座維納斯雕像收進櫃子裏,這才喚她回頭。

“好啦!東西都收起來了!你可以轉過身來了。”他雙手交叉,無奈地說道。

這時,玉兒緩緩轉身,確定那個裸像不在了,才抬起頭看着眼前這個人——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這人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第一次見到他時,見他極具威嚴地指使一堆人,看來頗有領袖之風,還以爲他是值得信任的君子,想不到卻是大淫蟲一個。她——得防着點。待會兒換了衣服,洗了澡就快溜吧!她暗忖着。

“你還好吧?”黃河生關心地問道。“對了!看你的反應,好像是大陸來的?”他想確定一下自己的想法。

沒想到,玉兒仍是一副不解的神情。“大陸?”

“就是中國大陸。”他再解釋清楚一些。

“我——對對,中國,我是打秦州來的。”她點頭如搗蒜。

“秦州?”這個名詞好古老,他實在無法想像是在哪裏。“請問秦州是在哪兒?”

“中原啊!”她皺起眉,不禁懷疑起對方是不是個文盲。

黃河生瞠目結舌的,他實在是——問不下去了,爲什麼她老是說那麼“陳舊”的話?也許是大陸那邊的教育、書籍和這裏有很大的不同吧!他只好把她的“異樣”歸於這個原因。

不過爲了保險起見,他又再問了個問題:“你該不會是偷渡客吧?”他可不想窩藏罪犯。

“偷渡?”玉兒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喃喃自語道:“偷渡是什麼意思?”

黃河生簡直快抓狂了!爲什麼他已經講得這麼“白話”了,還是不能和她溝通?不過,他還是按下性子,耐心地解釋了一遍:“就是偷偷坐船渡海來這。”

“爲什麼要渡海?這是哪裏?爲什麼要來這裏?”她咬着手指,睜着一雙無辜的眼睛望着他。

“這是哪裏?這是哪裏?”黃河生揮舞着雙手,浮躁的個性又跑出來了。“小姐,你連人在哪裏都不知道?這裏是臺灣台北!想起來了嗎?”

忽然,她眼眶一紅,可憐兮兮道:“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什麼是臺灣?臺北又在哪裏?”

黃河生最禁不起女人哭了,只要一看到淚水,他的心就軟了半截。“好,好,好,我不問了。”他連忙道。“你先去洗澡吧!順便換個衣服。”

說完,他帶着她上樓,並找了幾件衣服給她挑。她一下就決定要他平常穿的那套條紋長袖睡衣。

“好吧!快去洗澡吧!”他把她推向浴室。

沒想到,她在浴室門口,遲遲不肯進去。

“又怎麼了?大小姐,難不成要我幫你放洗澡水?”他沒好氣道。不過話一說完,他就後悔了。

“你的……澡堂……怎麼沒有木桶和木勺?”她唯唯諾諾地道,一邊被壁上的瓶瓶罐罐吸引了目光。“看起來是很漂亮啦!可是不實用。”

黃河生又差點暈過去!這女的果真是“老土”、“鄉下婆”,可惜她那麼有氣質,也辜負了傾城的美貌。

“好,好!那你先用這個浴缸好不好?”黃河生果真給她放起洗澡水來,他心中直叫苦連天;沒想到他堂堂一個大男人;在公司有一百多名員工任他指揮,平日掌權慣了的總監,竟然淪落到要幫個女人放洗澡水。這傳出去,還得了——一定會被傳爲笑柄的,不過,目前情況卻逼得他不得不如此做。他想着:先把這女孩搞定再說,反正自己的目的是要籤她作廣告片的女主角。

一定得忍、忍……公事第一!他如此激勵自己。

接下來,木勺呢?他靈機一動,就用煮飯的內鍋湊合一下吧!

當他把內鍋交給玉兒時,玉兒還很不以爲然的拿起它在牆上敲一敲。“怎麼給我鐵的?”

“好啦!大小姐你就別挑了,這是鋁的,不是鐵的——”

接着,玉兒一轉身,“砰!”一聲用力把門關上,差點撞扁了黃河生的鼻子。他忍不住大叫一聲,一手抓住疼痛的鼻子,一手掄起拳頭。

太過分了,簡直是恩將仇報嘛!

他氣呼呼地轉身回到房間,瞪着梳妝檯上那幾個字——“古玉兒來此一遊”。奇怪的是,那股氣立刻消失無蹤了。

她噙着淚水,無言的模樣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沒想到這個身手不凡、武功底子不錯的女孩,竟然像個小孩子一樣脆弱,而且還很“老土”,結合這些複雜的個性,更令他對她好奇不已。

秦州?秦州到底在什麼地方?聽名字應該是在大陸北方吧!而且她身上也有股北方兒女的豪邁氣息,他不覺陷入沉思之中……

玉兒泡在“超大”的澡盆中,享受着熱呼呼的沐浴。

一雙眼睛,卻不斷在這不到兩坪的小浴室內打轉。那些沐浴、梳洗用品吸引她的目光。她興致勃勃的拿起每一罐瓶子聞一聞。

在拿到刮鬍水時,她立刻愛上了那充滿草香的味道。嗯,想幹脆來個“香水”浴好了,於是她把那瓶刮鬍水當成香水,一股腦兒全倒進浴缸。

哇!好香啊!

她沉醉在這充滿自然氣息的味道中。

接着,又一眼瞄到洗手檯上有一把小刷子(其實是牙刷),她拿起來,在手中把玩着。怎麼有這麼小的刷子呢?“胡人”用的東西,果然和我們漢人不同。她開始尋找身上是否有適用小刷子的部位,最後找到了腳趾頭。

她用牙刷來回刷着每個腳趾頭,覺得實在是舒服極了,而且能將指甲裏的髒東西刷乾淨呢?她越刷越起勁。一邊還想着:胡人用的東西,有些還比漢人精緻呢!

她天真地把這裏當成了番邦,而這裏的人自然就成了“異族”的“胡人”了。

不知過了多久,玉兒才依依不捨地從浴缸裏爬起。穿好那件條紋睡衣,一頭如雲的秀髮披散在腰際。

當她出現在房門口時,黃河生被她如出水芙蓉般的清麗給震住了。

經過熱水的薰騰,她原本白皙的臉頰,出現兩朵醉人的紅暈,傾瀉於身後的髮絲仍留着串串小水珠,更增添了幾許嫵媚,水汪汪的眼睛則多添了一份靈秀之氣,如果不是他親自帶她回來,乍然見到這朵出水芙蓉,他一定會誤以爲她是天上掉下來的仙女!

玉兒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緩緩垂下頭,一雙眼睛不安地轉動着,忽地,她一眼瞥見鏡子上自己早先留下的字,立刻又羞紅了臉。

“對不起……在你的鏡子上亂寫字……”講到這,她才倏然想起;不對呀!這個男的房間裏怎麼會有梳妝鏡、胭脂粉盒呢?還有浴室裏的香水……這個男的不會和哥哥一樣是“娘娘腔”吧?不過,還好她有個這樣的“妖精哥哥”,所以還不至於太意外。但看黃河生怪里怪氣的,她心想此地乃非久留之地。

既然澡也洗了,衣服也換了,於是她拱手道:“謝謝公子借我衣服,時候不早了,我想也該告辭了。”

“等等,”黃河生急忙勸阻。“你可以留下來的。”忽又覺得自己太直了。這女的看來很保守,應該委婉一點留她纔對,於是他換種方式說:“你不是沒地方去嗎?可以在此暫住幾天……”

玉兒一怔,連忙又行禮道:“公子,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太好吧!況且我們又非親非故的,我想我還是走吧!”她望向地面,似乎在找什麼。“咦?我的鞋呢?”她喃喃道。

幸好,黃河生早先一步把她脫在浴室外頭的鞋給藏了起來,這也是他計謀的一部分。所以現在他得裝糊塗。

他故意岔開話題道:“古小姐,現在夜深了,外頭很危險的,你一個女孩子單身在外,萬一碰到色狼怎麼辦?而且,你又無家可歸,萬一再被騙到酒店……”他用他一向擅長的說服力,講了一大串理由,就是想把她留下來。

玉兒遲疑了一會兒,的確,她人生地不熟的,身上也沒錢,連下一餐都不知在哪?可是這人可靠嗎?正在左右爲難之際,忽然她肚子“咕嚕嚕”作響,原來是肚子餓了。

“你是不是餓了?我冰箱裏還有些喫的。”他靈敏地察覺到她的不安及疑惑。“如果你不放心,這房間讓你住,我到樓下睡,這樣就不會‘共處一室’了。”

“可是我——”玉兒終於道出了她的心結。“我這樣白喫白住,不就欠你人情了嗎?我爹曾教導我,不管生活如何困難,也不能欠人家。”

“這——”事到臨頭,黃河生只好再用上一招。“你是不是怕我對你另有企圖?”透視他人的心境可是他的專長。被一語道中了心事,玉兒立刻脹紅了臉,像是做錯事被逮到一般。“我——”她半天說不出話來,只好低頭看着自己的腳丫子。

“我保證,我只是想幫你。”他試着用誠懇的態度道。“古語不是常講‘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嗎?假如你家在附近我一定送你回去,可是如果你無處可去,又不想欠我人情的話,那你就在這住下吧,我這裏喫的用的什麼都有,你可以幫我掃掃地、擦擦桌子,以打理這個地方作爲回報。”黃河生原本想直接說出拍片之事,又怕嚇走她,只好一步一步來。

“打掃房子?那不是成了你的婢女了?”她睜大了眼睛。

婢女?黃河生一怔,怎麼又是個“古詞”?都什麼時代了,還“婢女”、“丫環”的。不過,他憋住氣,想先看看她的反應。

玉兒內心掙扎不已。心想:她的確是沒退路了,而對方看來又如此有誠意……終於,她點了頭。

計謀果真得逞了!黃河生欣喜若狂。“好!你就住下來吧,太好了!我去準備喫的。”他連忙道。

玉兒心裏覺得很奇怪:這人怎麼搞的?既然都請她當婢女了?爲何還親自下廚煮東西來給她喫呢?這些胡人的行爲可真是怪透了。

“等等!”她像記起了什麼。“我拿你的一支筆,用來在鏡子上寫字的,可是不小心把它弄掉了——”她臉上浮現出一股歉意。

“筆?”他看了一眼化妝臺。原來她把口紅當成筆了,心底忍不住好笑。他連忙拿起桌上的另一支口紅給她。“沒關係,我再給你一支,你想寫字就寫吧!”說完,他三步並兩步地跑下樓。

玉兒握住那支“筆”,心中流過一股暖流,心想這人的行爲雖有些古怪,但人還不壞嘛!

她躺到牀上,須臾,便聞到樓下傳來陣陣的飯菜香。

但還來不及喫東西,她已敵不過“瞌睡蟲”的侵擾,隨即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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