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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大俠偷腥》 / 了草 / 第7章 / 共11章

霧谷有異變。他到底想幹什麼?

百果林的果樹開始枯萎,成羣的飛鳥倉促地飛離了百果林,百獸也紛紛遷徙,霧谷上空的陰氣越積越重。

叢覺皺眉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猜不透那個人的心思,他是想連霧谷也一同毀滅嗎?

如果霧谷毀滅的話,那叢生的毒——

得不到軒轅薦一的血,叢生的毒便無法解去;沒有霧谷的靈氣,叢生的毒便會發作。

他真的要做得這麼絕嗎?連叢生也不放過?要對付他,他該怎麼辦?一直以來,他都沒想與他爲敵,畢竟是他養大了他,他對他有養育之恩,有師徒之情,也有朋友之誼,就算他傷害了他,他也沒有恨過他,他們爲何非要走到這一步?

無法阻止了,是嗎?

“覺。”是月如西,她來到了他的身邊。霧谷的異常,她也發覺了,而她來找他是想證實一件事。“是他開始行動了嗎?”

“是。”叢覺回答着,看向她,“你怕嗎?”

她皮皮一笑,“是挺可怕的,不過比起你不要我來,就算不了什麼了。”

他也笑了,“傷好些了嗎?”

“昨晚喫了一頓好的,元氣恢復得差不多了,都是叢生那小鬼的功勞呢。”

“叢生……”提起他,叢覺斂去了笑意,才舒展的眉再次擰緊,“以後不要再靠近他,能離多遠就離多遠。”

“爲什麼?”才問完,她便想起,“是因爲他中的毒嗎?霧谷的靈氣在一點一點地消逝,他的毒無法控制,隨時會發作,是嗎?”

“既然知道了,就照我的話去做,不要靠近他。”

“這個我不能答應,在他最痛苦的時候,我不可以棄他不顧,我要在他的身邊陪着他,照顧他。我答應過他,不會丟下他的。”

“不要任性,他中的不是一般的毒,發作的時候他會喪失本性,做出瘋狂的舉動,你制不了他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更加應該待在他的身邊了,我不能讓他傷害到自己。我想,以前你在他身邊的時候也會這樣做的,對嗎?”她笑得嫵媚,“你放心吧,我會保護自己,不會去做力不能及的事情。”她還想嫁給他,當他的妻子呢,哪捨得這麼早死!

他長長一嘆,沉默。不知道該怎麼勸她,但她這麼堅持,也只好由她去了,她決定的事情,不管他說什麼都是浪費脣舌。有了這層認知,他明智地保持緘默。

“覺,等這件事過去以後,你會不會娶我?”雖然在這種情況下問這種問題有點不合宜,但她忍不住嘛。

叢覺的頭開始犯疼了,爲什麼又是這個問題?現在應該關心的是他們能不能逃過這一劫吧?

“覺,你會娶我嗎?”她追問着。

“這個以後再說吧。”

以後再說?這個答案有進步呢。

“剛開始問你這個問題,你會很果斷地回答不會娶我,現在你給我的答案是以後再說,呵呵,我已經很滿足了,至少你給了我希望、給了我機會。不管這次我們的結局如何,我都不會感到遺憾了,因爲我知道我已經在你心裏了。”

叢覺的表情淡淡的,似乎她的話一點也沒影響到他,但他心裏清楚他是在意的。其實從一開始,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神情、每一個動作他都在意,只是他從來不說。如果這一次他們能逃過這場劫難,他就告訴她他心裏有她,告訴她他在乎她,告訴她他願意照顧她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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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生髮現了由的不對勁,今天一大早他起牀後,就覺得由怪怪的,一直繞着房間轉圈子,渾身的毛髮都高聳着,吱吱叫個不停。

天氣也有些怪,天空積滿了陰雲,很冷。

“要變天了嗎?”他看看天,又看看由,自言自語着。

真冷啊!他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由,你別轉了好不好?你轉得我頭好暈。”

由沒聽到,依然急躁不堪地轉着圈子,像是受到詛咒般,無法停止。霧谷的異變讓它不安,但它徘徊着不離去,是因爲還依戀着主人。

動物是有靈性的。

叢覺和月如西一同回來了,叢生把由的不對勁告訴了他們。叢覺聽了,沒多說什麼,過去把由抓住,由對着他哀哀地叫了聲,面部的神情代表它內心的矛盾。

“由。”叢覺開口,“離開吧,你沒有必要成爲這場紛爭的犧牲品,找一個適合你住的地方,好好活下去,沒有我們,你還有你的同伴。”

由能聽懂他的話,稍稍地安靜下來。

“走吧。”叢覺將它放下,在它的頭上拍了拍,示意它離開。

由看了他半天,又分別看了叢生和月如西一眼,終於撒開腿跑進那無邊的密林之中,開始了逃亡之路。

是幻覺嗎?月如西揉了下眼睛,她分明看到從由的眼眶落下晶瑩的淚滴,由是在悲傷吧?它的心中必有萬般的不捨,這樣的生離死別,它也是會落淚的。

“如西。”叢生喚她,拉住了她的手。

“嗯?有事嗎?”

他看着她,眼珠子亮亮的,在笑。

月如西不知道他在笑什麼,但她知道如果笑有味道,那必定是苦的。叢生是個極其聰明而敏感的孩子,他不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他在做什麼打算?她微微驚訝地看着他專注而認真地研究起她的手掌心。

“我幫你看一下手相吧。”他說。

“啊?”月如西的下巴差點掉下來。看手相?現在?他好優閒!

她轉頭,看了看叢覺,他在一旁靜靜地當一個旁觀者,顯然對此不發表任何意見。唉,看來每個人都臨危不亂,優閒得緊呢,那她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如西,你會很多育的。”半天,看相的小鬼嘴巴里冒出這麼一句。

“多育?”月如西的頭腦一時成漿糊。

“哦,就是說你會生很多小娃娃。”

生娃娃?月如西的臉漲得通紅,不是害羞、是生氣。“生很多?你當我母豬啊?我生一個就夠了!”多了她照顧不過來。

“彆氣彆氣,多子多孫多福氣嘛!而且,叢覺很喜歡小孩子的,要是你嫁給他,給他多生幾個,他一定會非常高興的。”叢生笑眯眯的。

呃——是這個樣子嗎?月如西偷偷地瞄向叢覺,正好發現他也在看她,四目相對又瞬間移開,兩個人都有些不自在。叢生的話,儼然把他們看成一對了,但他們真的會有結果嗎?

“你的命也不錯,大富大貴之相,少不了錦衣玉食的生活。”

“啊?”月如西又是一呆,“你到底會不會看啊,照你這說法,我嫁的人真的會是覺嗎?大富大貴,不是吧?”她已經做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叢覺過清貧日子的心理準備了。

叢生要笑不笑地抬頭看她,“你以爲叢覺是窮光蛋?他擁有的財富不是你能想像的,而且,要讓你過錦衣玉食的生活也不是非得靠他,你靠我也是一樣的。”

他是什麼意思?說得好像覺很有錢似的。是這樣嗎?

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不過她是不會反對聽好話的,那麼聽聽也無所謂。

“你看起來會長命百歲,而且運氣也不錯,雖有些小小坎坷,但總會心想事成。”說完,叢生放開了她的手,表示已經看完了。

“你說的很不錯呢,不過,其實我最想知道的是我會不會嫁給覺,能不能和他相守到老。”

“這個啊——”叢生挑了下眉,“我會看手相,但我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所以,我只能告訴你我不知道。”

“沒關係,我也沒指望你能知道,要是把以後的事情都弄清楚了,活着就真沒意義了。”月如西微微笑着,隨手理了理自己的發,又很順手地在他的額頭上輕點了下,“由走了,只剩下我們三個,你說,我們還會不會見到它?”

“最好不要吧,你要是見着它,又會差遣它幹這幹那的,還是讓它回到自己的世界去,它終究是屬於山林的一隻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的小猴子。”

“你倒是爲它着想,怕我會欺負它。”

“也是爲你着想,如果由一直跟在叢覺的身邊,你早晚有一天會受不了的,你會很哀怨地跑來問我,叢生,難道我還比不上一隻猴子嗎?”

他模仿着她的聲音、神態,把她逗笑了,在一邊靜靜聽着的叢覺也淡淡地笑了,那笑,竟如此雋永。

“小鬼頭,就數你最皮!”月如西嘻嘻哈哈的,也沒個正經樣,若說她是個千金小姐,絕沒有人信的。

叢生的目光轉向叢覺,“你不管管她嗎?她越來越放肆了。”

“我管不了。”叢覺搖搖頭,目光柔柔的。

“所以你就站在一旁當木頭人,是吧?你要是娶了她,肯定成妻奴!我勸你得好好考慮考慮是不是要娶她,可千萬不要一失足成千古——”

月如西冷哼一聲,給他的腦袋一記大爆慄,然後威脅道:“你要再胡說八道,我就找塊布把你的嘴巴堵起來!”真是一個不可愛的小鬼,竟敢慫恿覺不要娶她,也不想想當初是誰答應幫她拐覺的!

叢生喫痛地抱住頭,鬼哭狼嗥的。“我只是說實話嘛!”

“還敢說!”她惡狠狠地掄起了拳頭,目露兇光。

“哇,不敢了啦!”叢生嚇得抱頭鼠竄,逃之夭夭,“我去做飯,做飯!”如西好凶哦!他委屈得想哭。

月如西得逞地奸笑。

“你老是欺負他。”叢覺走到了她的身邊。他並不是在責怪她,而是陳述一個事實,他知道他們自得其樂。

“他比你更加懂得照顧女人、體貼女人。”

“他說你很香也很溫暖。”

“我們說的有關聯嗎?”風馬牛不相及的話吧?

“他喜歡你,所以他對你好。”

月如西一愣,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是想說叢生並不是對所有的女人都好,他肯照顧她、體貼她,是因爲他喜歡她,是這樣吧?

難道真的是這樣嗎?那她是不是應該表現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想到這兒,她的眉眼又笑彎了,煞是好看。

她也是喜歡他的呢。

“覺,你很有錢嗎?”她轉移了話題。

“還好。”叢覺淡然地回答。

“那你還爲了錢去殺人?”她不會忘記他們正是因此而聯繫在一起的。

“沒有人會嫌錢多的。”他一語道出人性本質。

她“哦”了一聲,倒沒把他歸爲“貪婪之徒”一類,因爲他實在不像,至於他要那麼多錢幹什麼……嗯,現在問問可不可以?還是算了。

“如西。”他喚她。

“嗯?”

他遞過來一樣東西,“戴上。”他說。

月如西定睛一看,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玉佩,上面雕刻着三朵栩栩如生的芙蓉花,使人望之而情動。她伸手接過,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是你送給我的嗎?”算不算是定情信物?這可是他第一次給她東西。

“先給你戴着,日後我會要回的。”

“啊?這是什麼意思?你不是要送我嗎?”哪有這種人,送出去的東西還要要回來,那她乾脆不要好了。

他將她的失望看在眼裏,不疾不徐地解釋道:“這是別人送我的,據說有護身的功效,可以驅邪氣、治百病、保平安……”

“所以你暫時‘借’給我用,這次的事情過去了你再要回去,是不是?”她好不鬱悶,本以爲他是藉玉佩定情緣,卻沒想到——唉,算了,至少他是爲她着想的,把“護身符”給了她。

懶懶的,她沒多大誠意地謝了他一聲,將玉佩掛到自己的脖子上。

叢覺默默地看着她,沒有再說什麼話,其實他騙了她,但玉佩——確實是有可能保護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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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玉佩的事情,到晚上月如西還是悶悶不樂的,一個人站在門外,望着天上的月亮哀聲嘆氣。

“叢覺,你真的一點也不可愛,你就不能稍稍地討我歡心一下嗎?女人都是喜歡被寵愛的,可是你……大木頭就是大木頭,木訥無趣,不解風情。甜言蜜語偶爾說一次又不會死人,你卻一次都沒對我說過。”

“吾家郎君一大木頭,七尺兒郎罔顧風流,一年到頭冷若冰霜,無怪乎白了少年頭。”一首打油詩,把叢覺貶了個徹底。

不過,月如西倒也不是真的生氣,將他好好地貶了一頓,心頭上的不愉快也消得差不多了。

月亮是圓的,但月光很淡,在霧谷的上空,陰雲積得多了,接下來不知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

背後有響動,她回頭,見是叢生,但……她皺眉,轉過身,半驚半疑地鰍着在她面前的人。他是叢生嗎?叢生的氣息不是獸性的,叢生的眼不是血紅的,叢生的眼神不會那麼兇狠。她倒抽一口冷氣,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是毒發了嗎?”這就是叢生毒發時的症狀?她慢慢地向他走近,想把他喚醒,這個渾身都是野獸氣息的孩子,絕對不是她喜歡的叢生,她要把她的叢生喚回來,她要救他。

“吼——”從他的喉嚨發出的是野獸的吼聲,他的目光對準月如西,顯然把月如西當成他的獵物,他一心想着把獵物撕碎,然後飲血。

這便是軒轅薦一所下毒的奇特之處,它能讓人獸化,喪失本性,一心只想着嗜血。中毒的人毒發之時是六親不認的,完完全全淪爲一頭兇猛的野獸。

“叢生、叢生,你可以聽到我說話嗎?”

她試着跟他說話,想拉回他的些許神智。她伸出手想觸摸他,但她還沒有碰到他的身體,他便吼叫着向她撲了過來。

月如西險險避過,花容失色,“叢生,你醒醒啊!我是如西,我是如西呀!”她該怎麼辦纔好?怎麼做才能讓他清醒過來?她爲他心疼,心疼他的無奈,心疼他的受縛,也心疼他的一無所知。心靈被藥物控制着,身體也失去了自由。

軒轅薦一,你真的夠混帳了,居然這樣對待一個孩子!

止不住心疼,也止不住對那男人的憎恨。爲了愛而去傷害人是不值得原諒的。

叢生衝着她又是一個猛撲,她再次閃躲過,卻被他嚇出一身冷汗,她此刻面對的彷彿真的是一頭野獸,沒有絲毫的人性,只想把對方置於死地。

“叢生,我不會讓你傷害到我,傷害了我,最終痛苦的是你。”是的,他若傷了她,在他清醒之後,必定會萬分自責,爲自己的行爲內疚懊惱。

可是,他的進攻越來越猛烈了,她快要躲閃不及。她心下一慌,腳下一滑,跌坐到地上,而這無疑是把自己逼上絕路,她驚懼地看着他向她撲來。

“不要,叢生!”他的牙齒狠狠地咬上了她的脖子,她感到前所末有的劇痛。她推拒着他,呼喊着他,但是他什麼也聽不到。

叢生嚐到了血的味道,他的眼中充滿貪婪與快意。他俯下身子,正想咬第二口,頸後便遭人重擊,他眼前一黑,昏倒在月如西的身上。

“好、好痛!”月如西有些喫力地抱着叢生坐了起來,看清救她的人,“覺,還好你及時出現了,叢生、叢生他——”哦,脖子被咬得好痛!

“我告訴過你離他遠點。”從她的懷中抱過昏迷的叢生,看到她脖子上的傷,叢覺皺起了眉,爲她的不聽話而生氣。

“別說這些了,快看看他怎麼樣吧,他現在這個樣子要怎麼辦?”她着急着。

叢覺抱着他,喂他喫下一顆藥丸。

“你給他喫了什麼?”

“解藥。”

“解——藥?”月如西拖長了聲音,不理解他哪來的解藥,如果他有解藥,爲什麼不早些讓叢生服用呢?

“是不完全的解藥。”他補充了一句。

“不完全的?什麼意思?”

叢覺看着懷中的孩子,“要解去他所中的毒,需要在解藥中混入軒轅薦一的血,可剛纔我喂他喫的解藥之中並沒有,所以……”他沉默了一下,“所以當他醒來之後,不會再像野獸一樣傷人,但是他的神智也不會恢復,會變成痴兒。”

聽完解釋,月如西呆住了。“那要怎麼辦?我們不能讓他就這個樣子吧?”

“只要能得到軒轅薦一的血。”他的語氣淡淡的,像談天氣般。抱起叢生,他往屋內走去,邊走邊說:“你也進來,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這話自然是對月如西說的。

她“哦”了一聲,跟了進去,頸處的疼痛讓她蹙緊蛾眉。心中是慶幸的,她只是受了點小傷,但對叢生的擔憂卻並沒有減輕。軒轅薦一的血豈是容易得到的,若無法得到,叢生不就一輩子無法恢復神智嗎?

“在想什麼?”

“呀!”叢覺突然站到她面前,嚇了她一跳,看清是他,才鬆了口氣。唉,她真的是被叢生嚇到了,那麼可怕的事情她還是第一次經歷。

“嚇到了?”他見她神情恍惚的樣子,有些擔心。

“一點點。”她給了他一個微笑,想讓他放心,“沒事的。”

“讓我看看你的傷。”

“嗯。”她乖乖的。

叢覺小心地撥開她的發,審視着她的傷口,兩排清晰的齒印觸目驚心,傷口還滲出血絲,附近的肌膚紅腫發紫。

“痛嗎?”他問着,開始清理她的傷口,動作很輕柔。

“在可以忍受的範圍之內。”一陣灼痛感讓她忍不住咬了咬牙。

“有沒有怪他?”

“該受到責怪的人是軒轅薦一,叢生他——”看了眼牀上昏迷的人,月如西嘆息,“很可憐。”叢生的出生本身就是一個悲劇,而他現在還要受這樣的罪,老天爺真夠殘忍的,但願他能逃過這一劫,苦盡甘來。

“是我沒有照顧好他,是我……太忽略他了。”當初以爲把他帶離叢家便是救了他,他跟隨他的兩年中,他鮮少去過問他。他自己本身是一個孤僻的人,不擅長與人相處,曾有一段時間,叢生的存在給他造成極大的困擾,因爲這容易讓敵人抓住他的破綻。兩年以後,他把他帶到了霧谷,他以爲在霧谷這種與世無爭的地方,叢生會很安全,但是他錯了,他忽略了所有人的感受,不只是叢生,還有軒轅薦一,所以後來發生的事情讓他出乎意料,讓他後悔莫及。

叢生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應該負很大一部分責任,而把月如西也帶來這兒,害她受傷,他也難辭其咎。他做了許多錯事,一切的劫難都是由他引起的。

“你是在自責嗎?”月如西看着他拿來藥,塗在她的傷口上。

“是的。”他不否認。

“殺手也是有感情的嗎?”

他斂下眸子,不知該怎麼回答她。殺手必須無情、必須無牽無掛才能沒有弱點,而他在乎的太多。

“你一點也不冷漠,你的心是熱的。”她說道。

“是嗎?”叢覺有些心不在焉的。他是不是冷漠,他的心是冷的還是熱的,這似乎無關緊要。

“你把自己藏起來了。這種話我以前說過,可我現在還是要說。不要再壓抑你自己了,你沒必要獨力承擔那麼多,你有叢生、還有我,你不是一個人。”其實她更想說她要拐他來愛她,讓他離不開她。不過,現在說這個,她怕嚇跑了他,她還不能確定他的心意,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說話間,他已經替她上好了藥。對她的話,他沒有反駁,而是靜靜地聽着。他肯聽,也許是因爲有感觸,她說的不無道理,恰恰撞上他的心坎。但在以前,他是不屑聽這些無聊的論調的。可以說,他變了不少。

“覺,這件事過去以後,你有什麼打算嗎?”兀自坐到牀上,月如西輕撫過叢生的額頭。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看了讓人心疼,她不禁嘆氣。

“現在說還太早。”

“你沒有必勝的把握,對不對?叢生告訴我,軒轅薦一是不容易對付的,你的武功都出自他,你怎麼可能贏得了他?你到底想怎麼做?”

“什麼也不要問,我給不了你答案。”

“那麼,你只要告訴我,如果有機會的話,你會不會殺了軒轅薦一?”

叢覺想也沒想就回答:“不會。”不管有多大的機會,他都不會殺他,因爲他給過他太多的恩惠,他所犯的錯都是因爲他。他不管什麼仁義道德,只知道自己不能殺軒轅薦一,也殺不了他。

月如西微微地點了下頭,“我知道了,也記下來了。我想,你這樣的回答纔是正確的,他並不該死,他只是太絕望了。”

未來是怎麼樣的,誰都不知道,誰也猜測不了,她只希望每個人都可以好好地活下去,不要再有怨恨,不要再有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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