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她對不起的事可多着!先不論她在酒館中堅不吐實的欺騙,光是打昏他又搶走車子,就足夠讓她喫上官司!
“你知不知道這是搶劫兼綁架的重罪?只要我報警,恐怕你會喫不完兜着走!”
夏薇當然知道,雖然生性愛玩好胡鬧,卻並非無知到連自己正走在法律邊緣而毫不自知,但爲了自己生命安全,爲了達成愛洛莉交代給她的任務,她只有出此下策,而現在該如何讓他原諒自己呢?
“我如果告訴你原因,你會原諒我嗎?”
格雷恩用着令人聽了會毛骨悚然的冰冷語氣說道:“來不及了,而且我也不想聽,我要你現在下車離開我的視線,永遠不再出現在我面前!”
生平,夏薇第一次有了後悔的感覺,她張開嘴解釋:“對不起,我知道這樣做是犯法,可是……”
格雷恩不想聽的別過頭,車窗玻璃映出他冷漠俊美的面容。“一英哩後有個交流道,你可以在那裏下高速公路!”話說得很清楚,他要夏薇離開。
“不,你聽我說,我會把你打昏是因爲我想去……”
夏薇猛地住嘴,因爲她在格雷恩眼中看到了鄙夷和輕視,頓時,一種前所未有的被侮辱感湧上心頭,天啊!她在做什麼?祈求一個第一次見面的男人原諒?難道除了他,就沒有人可以幫助自己了嗎?
自尊在這種不該出現的時刻出現,而死要面子也偷偷地在向她招手,夏薇沒有多想,便將車子往左停靠在路肩,然後背起那個已經跟着她好幾年的大揹包,砰的一聲打開車門走了。
格雷恩完全沒有料到她會這樣做,立時愣在位子上,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小妮子此刻正獨自一人走在半夜三更的高速公路上。
該死!他是要她離開,但可不是要她現在離開。
格雷恩忍着頭痛,移到駕駛座上啓動車子,放慢車速地跟着夏薇,搖下車窗,他大喊:“上來!”
夏薇頭也不回地往前走,理都不理他。
“我叫你上來,你沒聽見嗎?”這回他更是探出身子說道。
夏薇視而不見地繼續走着,一面不忘做出搭便車的手勢。這讓格雷恩又好氣又好笑,她存心氣他嗎?還是天真到以爲全天下的人都是好人?此時此刻,她想去哪兒搭便車?
一種無奈又奇異的感覺讓他深深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無法棄她而去,因爲這和他從小所受的教育不相符,再說,他也狠不下心,畢竟一個年輕女孩子獨自在半夜裏行走,即使沒遇上壞人,也很可能會被疾駛而過的車子給輾死,到時豈不都是他的錯?
打開車門下車,格雷恩三兩步便追上夏薇,拉住她。
”放開我!你不是要我走嗎?我現在正在走啊!”
格雷恩緊抿雙脣,話都懶得說半句,他拉住夏薇的手往回走,硬是將她塞進車中,隨後啓動車子。
“去哪裏?”他問。
夏薇緊閉着脣,眼睛看向窗外,彷彿沒有聽到他的問話似的。
”你開我的車想去哪裏?”忍着即將爆發的脾氣,格雷恩捺住性子再次問道。
夏薇仍舊賭氣不說話,誰教他剛剛不理她,還硬把她趕下車。
車子倏地發出陣陣刺耳的煞車聲,然後毫無預警地又停住。“不想坐我的車就請便!”
他冷冷的逐客令讓夏薇心中好生委屈,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哪裏不對勁了,爲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受這男人的氣?淚水沿着臉頰不住滴落,她一手輕按着開關便準備要下車。
“等等!”格雷恩的手按住她的,“我道歉,可以吧?”
“你……你壞、你欺負人、你有種族歧視……”她淚眼迷濛地看着他,“我討厭你!”
他無奈地翻白眼,到底誰做錯事,誰纔是受害者?可瞧她哭得抽抽噎噎、梨花帶淚的模樣,又讓人好不心疼,也許自己應該聽聽她怎麼說纔是。
車子再一次奔馳在黑暗的高速公路上,這回格雷恩學乖了,他等到夏薇止住淚水後才謹慎地開口問:“你現在可以告訴我爲什麼要打昏我的原因嗎?還有,你到底想去哪裏?”
“我……我想你一定不會再答應幫我,可是我又一定得離開倫敦,所以只好……”她吞吞吐吐地回答。
“你想去哪裏?”格雷恩沒好氣地問。
“蘇格蘭。”
蘇格蘭?一絲怪異的光芒在他漂亮的藍眼裏一閃而逝。“你去蘇格蘭做什麼?”
“找一個人。”
“找人?”
“嗯,他叫理查麥克勞德,住在阿雷湖附近一個叫做特洛薩克的城堡。”
格雷恩轉過頭,眼中浮現不解、詫異與古怪。“你認識他嗎?”
夏薇很用力地搖頭,“不認識。”
“那爲什麼找他?”
“其實不是我找他,是我的朋友愛洛莉找他。”
“愛洛莉?”他喃喃念着。
“是啊!愛洛莉託我帶樣東西給他,爲了達成任務,我只好偷你的車,又爲了偷你的車,才把你打昏!”她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已經聽不見了。
“既然如此,爲什麼不搭飛機或是坐火車?而那些追你的人又是怎麼回事?也是因爲那樣東西嗎?”
夏薇先搖頭再點頭,“嗯!一點都沒錯,我是可以搭飛機坐火車,但是不論飛機或火車都很容易被查出盯住,因此雖然開車又累又耗時,卻是目前爲止比較安全的方法。”
“你可以告訴我你偷的是什麼東西嗎?”
她偏着頭看他,“我根本還不認識你,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所以……所以不能告訴你!”
那爲什麼可以偷我的車呢?格雷恩心裏雖這麼想,但並沒有把這話說出來,他用着很古怪的眼神看了夏薇一眼。
“你可以送我去蘇格蘭嗎?”見他不生氣,她又開始得寸進尺地要求。
霎時,一抹微笑第一次出現在格雷恩美好的嘴角,他低聲說:“我是蘇格蘭人,正好要回蘇格蘭,可以送你一程。”
以爲自己聽錯的夏薇興奮地抓住他握着方向盤的手,“你說什麼?”
“好話不說第二遍,聽不清楚就算了!”
她當然聽得很清楚,只不過想再確認一下。“你真的是蘇格蘭人?”
他不答反問:“你來倫敦多久?”
夏薇扳起手指頭算着,“大概有……有六年。”
“喔?那你見過這麼樂於助人的英國人嗎?”
夏薇一愣,確實,英國人一般都比較冷漠,跟他人也比較有距離,特別是有色人種,但是這和蘇格蘭人有何關聯?
格雷恩睜着炯炯有神的眼看她,“蘇格蘭人豪邁、熱情、質樸,只有蘇格蘭人纔會這樣幫助一個陌生人。”
“是嗎?”夏薇狐疑地回望他,但當接觸到他那有着魔力的藍眼時,她竟不自覺地失神了好一陣子,然後愣愣地說:“你長得真好看!”
“謝謝!”
格雷恩毫不客氣地接受夏薇的讚美,但這反倒讓她嚇一跳,難道他不知道何謂謙虛嗎?
“自大狂!”她低聲偷偷罵着,因爲實在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他伸出手比了一個六的手勢。
夏薇對他的手勢有些莫名其妙,這是什麼?她也學着他比。
“第六個。”一手握住方向盤,他輕鬆地說着,現在似乎是他今夜裏最輕鬆的一刻。
“什麼第六個?”
“你用了六種動物名稱、六種形容詞來罵我。”
夏薇猛吸口氣,老天,這人真會記恨,竟然把別人罵他的話都記得一清二楚,嘟起小嘴,她恨恨地說:“你變態!”
“這個重複了,想個新一點的!”
他連罵過的話都記得?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人?自己搭他的車究竟對或錯?此去蘇格蘭路途遙遙,得開上好些天,萬一他圖謀不軌,那自己豈不是……想到此,夏薇覺得自己半刻都要坐不住,如果可以,她真想跳車算了!不成不成,現在跳車豈不是便宜了他?自己還沒敲他任何一頓哪!
格雷恩眼睛雖然直視着前方的路面,但對於夏薇的一舉一動卻絲毫沒有遺漏,瞧她黑眸轉來轉去的模樣,他知道這小妮子如果不是在想罵自己的話,就是想着其他鬼點子,再不就是想着如何設計自己。“在想怎麼設計我,好騙喫騙喝嗎?”
“你……你怎麼知道?”現在夏薇的嘴,可是張得可以直接看到喉嚨了。
見他笑而不答,她頓時防備心大起,她略略側過身子,儘量讓自己遠離他。“你可以在有車站的地方放我下去,我想搭火車去會比較舒服。”
“你不是說搭火車很容易被發現嗎?”
夏薇簡直想拿那個冠軍獎盃敲昏自己算了,怎麼前面用來亂搪塞的理由竟然立刻被他抓個正着,可她還是不服輸地強辯:“火車站那麼多個,他們怎麼知道守哪一個?”
“如果他們在愛丁堡或格拉斯哥等你呢?”
血色迅速地從夏薇姣好的臉上流失,沒錯,如果尼克派來的人守在愛丁堡或格拉斯哥車站的話,自己該怎麼辦?他既然知道是自己拿走愛洛莉的畫冊,當然也就知道她會到什麼地方找什麼人,她逃得過嗎?
對於答應了愛洛莉的請求,夏薇一點都不感到後悔,但現在她卻有一種被危機所包圍的恐懼感與茫然感,她這麼做到底是對還是錯?
格雷恩知道自己擊中問題的中心點,但不這麼說,他實在無法看出這小東西所說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究竟是惡作劇,還是真有其事?
一路上,夏薇都被這種不確定的茫然感所影響,她斂起笑容,整個人深深陷入沉思中,此刻的她,不再是那個嬌憨耍賴的夏薇,那沉靜疏遠的模樣,讓格雷恩也隨之眉頭深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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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橘紅色的太陽從東方升起,金黃的陽光灑遍大地,耀眼得教人幾乎快睜不開眼睛。在倫敦,天空總是灰濛濛的,看見陽光的日子不是很多,接受陽光照耀的時數更是數得出來,因此乍見陽光的一剎那,夏薇忍不住歡呼,並探出頭接受陽光暖暖的照拂。
接近中午時分,他們在亞溫河一帶下了高速公路,格雷恩直接將車子開進一家餐廳的停車場。
“這裏是哪裏?”夏薇左顧右盼。只見前方是一幢有如童話中小屋的尖頂低矮房子,周圍種着開得色彩繽紛的各式鮮花,屋後是一條清澈的溪流,從他們所站的地方看去,三三兩兩的白鵝在其中戲水,實在好不優閒。
“喫飯的地方。”
“我知道這是喫飯的地方,我問的是這城鎮叫什麼名字……”
話沒問完,格雷恩已經自顧自的下了車往餐廳裏走。
夏薇急着想追上他,豈料卻讓安全帶給絆住。“等等!”
他狐疑地回頭,“做什麼?你不想先喫東西再上路?”
“我……我解不開安全帶!”紅雲倏地染滿夏薇白皙的臉龐,老天,真是糗死了,自己怎麼會這麼笨!連個安全帶都打不開。
一抹笑容漾上格雷恩嘴角,他走上前,輕輕打開車門,俯身爲夏薇解開安全帶。
兩人無意的接近,讓夏薇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龍水味,而狹小的空間更教她緊張得連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裏。
“好了!”他低語着,卻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夏薇一顆心怦怦跳,不自覺地用舌頭舔着自己乾燥的雙脣,這動作深深刺激了格雷恩;頭略一偏,他輕輕堵住那微啓的小嘴,溫柔又滿含試探性地吻着。
久久之後,他放開夏薇站直身子,彷彿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似的,大跨步走進餐廳。
夏薇微愣了一下,才下車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