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過飯後,夏薇趁着格雷恩在付帳之際,走到餐廳後面,屋後是一條清澈的小河,剛剛她就已經注意到了。
河畔綠草如茵,她站在一株大樹下,欣賞着典型的英國鄉村景緻,一種心曠神怡的輕鬆感覺不由得湧上心頭。
仰躺在草地上,接受和煦的陽光洗禮,耳朵聽着大自然所傳來的聲響,夏薇不知不覺的閉上眼睛,就在她昏昏欲睡時,小腿上突然傳來奇怪的觸感,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齧咬似的,該不會是蛇,或者是什麼昆蟲之類的動物吧?
一想到這兒,夏薇猛地清醒坐起身來,當她瞧清楚立在自己小腿間的是一隻鵝時,不覺啞然失笑。
“是你啊!好可愛!在找喫的嗎?”夏薇伸出手想摸那隻鵝,豈料那隻鵝看到夏薇伸出手,以爲她要攻擊自己,竟然張開嘴巴就是一啄。
“好痛!你怎麼可以咬人?”手指頭所傳來的痛楚讓夏薇頓時失去剛剛的輕鬆心情,她氣急敗壞地跺腳,對着那隻鵝又吼又叫:“臭鵝、死鵝!把你抓來一鵝三喫,燒成北京烤鵝、臺灣燒鵝、外加用威士忌煮成薑母鵝,看你還會不會咬人!”
那隻鵝如有靈性般,彷彿感受到夏薇身上所散發出的敵意,連連鼓動翅膀、移動腳掌,大有要找人打上一架的態勢。
好女不跟鵝鬥,已經喫虧的夏薇可是不願再嘗被鵝咬的滋味,連忙跳起來想離開,但鵝兄似乎就是不放過她,竟然拍拍翅膀追了上來。
老天,救命啊!夏薇又好氣又好笑地邁開大步,躲避着鵝的攻擊。
可是老天好似有意與她作對般,一隻鵝已經弄得她狼狽不堪、手忙腳亂,沒想到麻煩的還在後面,不知從哪兒來的一隻牧羊犬竟也汪汪叫的朝着夏薇跑來,這下她真是腹背受敵,逃命都來不及。
“救命啊!”夏薇的叫聲不大,卻恰好讓格雷恩聽得一清二楚;他正巧找不到她,沒想到一轉眼,竟發現她倉皇失措地向自己奔來。
“格雷恩,快救救我,這隻鵝和那隻狗都瘋了,它們想咬我!”說話的同時,夏薇已經撲到格雷恩懷中,跟着雙腿一躍,像只無尾熊般攀着他不放,雙手緊緊抱住他,將臉埋入他肩窩。
看到這荒謬的景象,格雷恩不知是該哈哈大笑還是該索性不理她,這小妮子似乎專惹麻煩,現在她不是被壞人追,而是惹上一隻鵝和一隻狗,還煞有其事地高呼救命。
“這隻鵝叫傑弟,而那隻牧羊犬哥弟是它的玩伴,你不小心惹了傑弟生氣,所以它會追着你跑,而哥弟看到傑弟追你,以爲你欺負它,也跟着跑出來追你!”一個友善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那是個約莫六十歲、滿頭銀髮的老婦人。
什麼傑弟、哥弟的,聽得人頭都昏了!夏薇悄悄地自格雷恩身上抬起頭,望着那老婦人溫和地輕撫着鵝的頭,又拍拍牧羊犬的頸子,難不成這鵝和狗都是她所養的?
“你是傑弟和哥弟的主人?”格雷恩問。
“是啊!”老婦人微微一笑,“除了我,所有想摸它的人都會被啄,我想你的手一定很痛吧?”她抱歉的看向夏薇。
夏薇搖了搖頭,從格雷恩身上滑下來,卻仍舊緊緊貼住他,生怕那虎視眈眈的一鵝一狗會撲上來。“對不起,我不知道它有主人的,否則……”
“沒關係,歡迎你們來到斯特拉福。”老婦人揮揮手,抱起那隻鵝緩緩離去。
“你還好吧?”格雷恩低沉的嗓音突然在她耳際響起。
夏薇一愣,直到現在才發現自己還緊緊抱着格雷恩不放哪!慌亂中,她急着想推開他,但格雷恩顯然不想這麼放她離開,一手攬着她的纖腰,另一隻手則放在她那渾圓的臀部上,讓她無處可逃。
“這麼怕狗?”
她仰起頭否認,“纔不呢!誰會怕那小小的牧羊犬!”
“牧羊犬算得上是中型狗,一點也不小。”格雷恩眼中浮起一絲笑意,“或者你怕的是那隻大大的鵝?”
“它哪裏大?下次再碰到,我一定把它煮成三杯鵝!”夏薇恨恨地說。
“是嗎?這麼說來是我多事囉?”格雷恩好笑地盯着她,那白皙無瑕的小臉上染着兩朵紅雲,紅豔的櫻脣似乎也在邀請他似的,讓人幾乎忍不住又想吻她。
他低下頭搜尋着她的脣,豈料四脣即將接觸之際,夏薇卻偏過頭避開他落下的脣,同時雙手抗拒着他。“我們這樣是不對的,愛洛莉還在倫敦等我回去呢!我怎麼可以……”
格雷恩一聽到愛洛莉這名字,漂亮的藍眼裏倏地籠罩上一片陰影。他放開夏薇,雙手插進口袋中,不復方纔的溫柔與熱情地冷冷開口:“你和那個愛洛莉是好朋友?”
“是啊!如果沒有愛洛莉,只怕我現在還在中國餐館裏端盤子打工呢!”
“你說她是做什麼的?”
“她是服裝設計師尼克安得羅的首席助理,非常有才華,本來應該可以自己出來開設計展的,沒想到……”
“沒想到什麼?”格雷恩追問,他想知道眼前這個美麗的中國娃娃是怎麼和尼克以及愛洛莉扯上關係的,還有,她到蘇格蘭究竟爲了什麼。
“我……我不能告訴你,因爲這件事和你無關!”考慮良久,夏薇終究沒有說出來。雖然他救過自己、幫助自己,而她也很喜歡他,但無論如何,都不能把一個無辜的人拖下水。
格雷恩聽到這話,整個人猶如被寒冰罩住似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更遑論笑容,他轉身大步走向車子。“上車吧!我們要趕路!”
夏薇小跑步地跟着他上車,心裏帶有幾分不安地看着格雷恩臉上的寒霜。老天,他生氣了!她知道自己不該瞞着他,但是他會相信自己所說的事嗎?
“格雷恩,我……”格雷恩似乎沒有聽到她的話,他抬頭正視前方,猛地踩下油門。這突如其來的衝勁讓夏薇身子一時失去重心地往旁邊倒去,正巧撞上格雷恩的肩膀,可他連眉頭也沒皺一下就繼續往前開。
現在夏薇也手足無措了,她只能繫緊安全帶,雙手牢牢地握住自己的腿,祈禱他們的車性能好,安全性及穩定性都夠,不會在高速中失控,因爲儀表板所顯示出來的速度高達一百五哪!
平常車子無論在高速公路上怎麼狂飆,夏薇都不會暈車,但是當車子離開高速公路的範圍進入B級道路,她可就沒轍了。B級道路蜿蜒在起伏的丘陵上,雖不是山路,但在高速下的離心力是很驚人的,所以縱使她再怎麼告訴自己要忍耐,千萬不能吐出來,可是最後仍舊忍不住開口——
“塑膠袋!”
“什麼?”格雷恩一怔。“塑膠袋?”
“我要塑膠袋,我快吐了!”轉過頭望着她蒼白的臉色,格雷恩不覺有些自責,她不舒服嗎?怎麼自己完全沒有注意到?
格雷恩取出一個塑膠袋遞給她,沒多久,就看她一口一口的將中午所喫的東西全數都吐了出來。
“對不起,弄髒你的車子。”
“該死!這時候還顧什麼車子!你爲什麼不早說?”他臉色鐵青,又是心疼又是難過,腳下自動減緩速度,並打開窗戶讓新鮮空氣流進來。
“我以爲自己不會暈車的。”
“你……”格雷恩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爲什麼她總是如此不愛惜自己,讓自己處於無法預知的危險也就罷了,現在連身體也照顧不好,如果他沒有跟在身邊,真不知她還會發生什麼事情。
怒氣讓格雷恩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內心的轉變。將車子左轉後,他們來到一個小鎮稍作停留。一下車,他就拉着夏薇進入盥洗室,讓她稍微梳洗一番,然後自己坐在位子上點好晚餐等她回來。
當夏薇回到座位上,看到一桌豐盛的菜餚時,那喜悅之情是可以理解的,只是才吐過沒多久的她怎麼會有胃口呢?“謝謝你,可是我喫不下。”
格雷恩搖搖頭,指着面前的一盅湯,“這是用羊肉加上珍珠麥以及蔬菜熬成的肉湯,喝喝看,說不定你會舒服些。”
夏薇依言喝了一口,隨即被那濃郁又不失清淡的肉汁所吸引,“這真好喝!”
他笑笑,遞上一塊切成圓形的肉片,“這是鹿肉,先經過十天的風乾,再加上香料還有葡萄酒、醋去烤出來的,味道很特別。”
夏薇遲疑的咬了一口,略帶着酸味與酒香的肉香迅速在嘴裏擴散開來,她驚喜的張大眼,一碗肉湯還來不及喝完,隨即又貪心地喫着烤鹿肉。
突然,格雷恩話中有話地問:“你會不會喝酒?”
“喝酒?”她輕輕搖頭,“啤酒一小杯、葡萄酒四分之一杯是我的極限,再多就醉了!”
“這樣嗎?那恐怕我們得在這裏過夜了!”
忙着喝湯喫肉的夏薇抬起頭,不解地看着他。“爲什麼?我又沒喝酒!”
“你喫的鹿肉是用酒烤出來的,這道水煮鮭魚也是用葡萄酒烹煮的,我怕你會醉倒當場。”
夏薇一個頭像搖波浪鼓似的否認,不相信自己會那麼不爭氣,沒酒量也就罷了,連喫飯都輸人,那可真是太沒面子了!
果然如他所料,喫完飯,雖不至於醉倒,但那染滿雙頰的紅暈、黑眸裏的微醺,卻是怎麼都騙不了人。
因此格雷恩只好爲兩人各訂了房間,將走路有點顛晃的夏薇扶進她房裏。
“西西,西西!”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叫她哪!可是夏薇因疲倦及喫了不少含酒的食物,頭一沾枕便進入夢鄉,根本沒有聽見他低低的呼喚。
輕撫着夏薇披散在枕頭上的黑髮,格雷恩忍不住低下頭在她粉嫩的臉頰上摩挲着,還不忘啄了啄她的小嘴。自己怎麼會如此掛意這個漂亮的中國娃娃呢?對於東方女性他向來是保持距離,一來因爲文化的差異使然,二來英國女人已經夠內斂、夠矜持到讓他倒足胃口,他實在不需要去找那比英國女人更放不開的東方女人;但現在,他卻怎麼樣都無法將視線自她身上移開,這是爲什麼?
他不懂,也無從解釋起,只能說是上帝的安排,讓他認識了這麼一個精靈般的中國娃娃。
悄悄站起身,格雷恩無聲無息地離開,沒多久,他又再次進來,這次手上提着夏薇的行李。
他再次俯過身子,戀戀地偷吻睡夢中的精靈,然後動手打開了夏薇的行李,將裏頭的東西一樣一樣的檢視着,不過除了衣物和盥洗用品外,倒也沒有什麼。正想拉上拉煉時,他突然摸到大包包的夾層中似乎藏有東西。
臉色一沉,格雷恩望向牀上的夏薇,她真的偷了別人的東西藏在自己包包裏?他摸索了一陣子,終於找到夾層的拉煉,拉開一看,裏頭是一本畫冊以及一張磁片。
打開畫冊,格雷恩的臉色更凝重了,因爲畫冊裏畫的並不是人物、景物素描,而是一件件尚未完成的服裝設計草稿。
這是怎麼回事?格雷恩納悶地瞪視畫冊,想不通夏薇偷這東西做什麼,又和她被人追趕有何關係?而這張磁片又存了些什麼東西?
格雷恩重新站起身走出去,當他進來時,手中多了檯筆記型電腦。將磁片放入電腦中,原以爲可以從上面看到什麼的格雷恩不覺有些失望,這只是一張普通的磁碟片,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正想關閉檔案時,他突然瞥見螢幕上有一個檔名非常奇怪,叫出來一看,豈料上頭竟出現該檔案已被鎖住的訊息,難道是這個?
格雷恩花了好些時間解開這個檔案,一瞧見裏頭的內容時,竟忍不住硬生生的打了個寒顫,老天,如果這是真的,那麼夏薇可就真的有性命危險了!
西西,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尼克如果知道你手中握有他犯罪的證據,他絕不會善罷甘休的!格雷恩憂心地凝視熟睡的夏薇,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襲上他心頭。他知道這不是爲自己,而是爲了她,爲了這個天真又大膽、熱情的中國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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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道光線從開啓的窗戶灑入房裏,睡得迷迷糊糊的夏薇不知怎地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這裏是哪裏?猛地坐起身,夏薇狐疑地環視周遭。從擺設來看,這顯然是旅館的房間,難道他們昨天晚上留下來過夜?想到此,昨天所發生的一切又一幕幕回到腦海裏,她憶起自己和格雷恩一起喫晚飯,他因爲自己吐了,還特地點了熱湯以及幾道用酒料理的菜,好讓她喫起來舒服些。對,就是那些菜,那些含有酒精成分的菜,讓向來沒有酒量可言的她竟然喫飽飯後就醉倒了。
老天,真是好糗,他會怎麼看自己呢?夏薇沮喪地坐在牀沿,眼睛突然看到自己放置在椅子上的行李。她明明擺在車子裏的,怎麼會在這裏?他……他該不會把自己丟在這裏,一個人走了吧?不,他不會是這種人的!不對不對,你根本不瞭解他,怎麼知道他會不會做這種事?說不定他拿走你的錢,以及包包裏愛洛莉託付的重要東西呢!
思及此,夏薇赤着腳奔下牀,打開自己的行李,又取出放置在夾層中的畫冊及磁片,看到東西都在時才放下一顆懸着的心。但她並沒有放心多久,因爲東西被變換的位子和敏感的直覺告訴她,已經有人開過這行李,看過裏面的東西,而且這人就是格雷恩!
王八蛋!臭雞蛋!他怎麼可以這樣做?她非得找他算帳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