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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平民皇女》 / 夏天 / 第10章 / 共11章

兩人騎着馬,趕了一天半的路,終於進入京城所在的縣境。

一路上,彼此根本無話可談。

冉月是努力剋制自己,不要再去想秦笙,也避免跟他攀談,最好連看都別看到他。

而對秦笙來說,面對如此冷漠的冉月,也讓他難以開口,心中的不悅與苦悶與日俱增,卻又無處發泄。

他們都抱着窺探卻又畏懼的心思,那一晚的歡愛與接近,彷彿成了一場夢境。

冉月心不在焉的逛着市集,秦笙則亦步亦趨跟在後頭,完全盡到了保鏢的責任。

天色已晚,他們今天得找一家客棧歇腳,明早再直奔京城。

走着走着,冉月隨意停在一家攤子前面,拿起一支簪子翻來覆去的看。

“姑娘,這支簪子不錯,你瞧這上面的珠子又大又圓,顏色紅的像血似的,這可是西域著名的……”賣珠釵的小販天花亂墜的說。

話還沒聽完,冉月已經笑笑的放了回去。

她在邊關外活了這幺多年,見到的商旅來來去去,根本沒看過這種東西。

小販不死心,看到跟在她身後的秦笙,繼續遊說。

“唉,這位公子,你們是一道的吧?姑娘長的這幺美,卻連支珠花都沒有,別人會嫌你小氣的!”

聽這小販儼然把他們倆當作情人,冉月瞄了秦笙一眼,想看他怎幺回答,卻見他不疾不徐的說:

“抱歉,我是這位姑娘僕人,你搞錯了。”

見冉月聽到話瞪着自己,秦笙有點故意的朝她一笑。

“我先替你說。”

冉月聞言,也朝那小販開口。

“對,他是我的僕人,你少給我胡說八道!要簪子本姑娘會自己買!”

說完話,她便氣沖沖的牽着馬離開攤子,而秦笙發覺自己就算開口諷刺,心情也還是好不起來,反而更記掛着惹惱的冉月,連忙追了上去。

他一路跟着冉月,見她隨便找了間看起來最豪華的客棧便走進去,他也只得跟着,這丫頭身上也沒帶錢,就真的這幺喫定自己,不會故意把她丟在這讓她出醜?

冉月把馬交給了店小二,接着便自顧自的進了客棧,找張桌子坐下。

沒多久,就感覺到另一個人在她對面也坐了下來,想也知道是秦笙,接着便聽到他開口。

“來壺茶,一籠蓮蓉包、一盤玉桂飄香、蜜汁珍寶、蒸豆腐。”

秦笙隨口就說出一長串菜單,冉月不禁抬頭看他,瞧他說的好象對這熟門熟路似的?但隨即又想到,他長年待在此地,說不定也在這裏喫過飯,熟也是自然的。

很快的,熱騰騰的菜全送了上來,兩人才剛下了第一箸,便聽得隔壁桌傳來幾個人說話的聲音。

“喂,你有沒有聽到最近的傳聞?”

“什幺傳聞?”

說話的人突然用神祕至極的語氣,彷彿他說的是天大的祕密。

“唉,就是那個流落在民間的公主--”

本來還沒怎幺在意的冉月跟秦笙,一聽到這句,兩人的耳朵瞬間豎起,同時有默契的互看了對方一眼。

冉月用慌張的眼神看着秦笙,怎幺這些傳聞,已經傳到市井小民間了?但秦笙輕輕的搖了搖手,示意要她靜觀其變。或許,這只是一般平民的無聊猜測罷了。

聽的人倒是不怎幺相信,笑了幾聲後,繼續喫他的東西。

“那個我纔不相信呢,怎幺可能真的有這種話本似的事情?公主又怎幺可能流落民間?別傻了。”

“可是還真的有不少人信以爲真,想去找公主,做個駙馬夢。”

“這又更無稽了,一來,不一定有這位公主,二來,找到了公主也不一定肯下嫁,那些人大白天的發什幺夢?”

聽到這,冉月若有所思的瞧了秦笙一眼。

唉,就連一般的平民都知道,有機會要快點把握,既然找到了公主,還不快點巴個駙馬做做?就只有秦笙正直過頭,死抱着他的忠和使命感不放。

傻瓜!呆子!

冉月在心裏猛罵秦笙,但他似乎毫無所覺,只在聽到那些人的癡心妄想時,微微蹙了眉,顯示出他內心對於這些言論的不快。

說話的幾個人,不知隔壁桌正有兩人竊聽,依舊高談闊論。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至少公主這件事,我可以確定是真的。”

“爲什幺?”

“消息是從京城傳出來的,其實這件事,皇上早在數月前便已得知,還派了人出去找,再大的祕密也是包不住的,先是一些官員知道,那些官員又在無意間透露給其它人,很快的,整個縣城人就都知道了。”

“那幺究竟找到沒有?”聽的人終於不耐煩了。

“這……我不知道。”本來自信滿滿的聲音,馬上小了下去。

“哼,不知道也拿出來講。”

同桌的人鬨堂大笑,而在同一間客棧喫飯的人,似乎也都在專心的聽着這個消息,一聽到這句,有的搖頭,有的嘆氣。

秦笙有些憂心,就算許多人認爲這件事不過是謠傳,但依然是一個傳一個,把消息越傳越開,這樣下去,對護送冉月回皇城,說不定會增加麻煩。

乾脆今天趕路,直接回去好了,省得路上徒生枝節。

秦笙看向冉月,正想要她快點喫,兩人好上路時,客棧又走進了一批人,穿著官差的服飾,一進門便吆喝着小二送茶送水。

秦笙不理會,靠向冉月低聲說:“快點喫完,咱們早點走。”

“怎幺了?”冉月發覺秦笙似乎在介意什幺,不禁反問他。

“沒什幺,你的事已傳遍了縣城,幸好他們還不知道你已經回來了,不然會有很多麻煩。我還是儘快送你回去吧!”

皇上這幺大費周章尋找冉月,已讓不少人開始覬覦,找到冉月可以得到的賞賜功績,若只是這樣也還好,他並不在乎這份功勞,只怕這些人爲了功勞不擇手段,傷害冉月可不好。

“好,那咱們走吧。”

冉月這時也沒心情跟他鬧脾氣,連忙收拾收拾,便跟着秦笙走出客棧。

兩人在經過那一班官差身旁時,官差頭子隨意瞧了秦笙一眼又轉開,但隨即像想起什幺似的,再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苦苦思索。

秦笙帶着冉月匆匆離開了客棧,走出西市後,要繞過大半個縣才進入京城,見他趕的匆忙,冉月也不敢多問跟着他走。

不過離西市越來越遠,景象也從原來的繁華變成蕭瑟,到最後甚至有不少乞丐流民坐在路旁,有些還攜家帶眷的乞討,他們都用草蓆撐了個棚子,就窩在裏頭,無神而茫然的雙眼,叫人心驚。

秦笙發現冉月的視線,也跟着瞧了過去,接着嘆氣道:

“最近世道不好,連着好幾年旱災,這些流民都是在家鄉過不下去,只好到這邊來討生活,至少這邊偶爾還會有大戶人家賑濟。”

“我還以爲……中原都很富庶?……”

冉月無法置信的說,這跟她想象的差距太遠了。

“是很富庶,你也看到剛剛的西市了,富庶就是像那個樣子,但也有許多悲慘的一面。”

“這不是你們這些朝廷命官該解決的事嗎?”

聽出她話中有指責的意思,秦笙淡淡回答:

“的確是,但邊疆喫緊,大動干戈,國庫已空,再加上連年乾旱,必須大興土木修建渠道,這不是一時半刻做的成的。”秦笙話鋒一轉。“而且,若你想助他們,你也有這種能力。”

冉月一楞,一開始還不懂他說的是什幺意思,但隨即想到,他指的是自己的身分。

可是,她對這身分毫無真實感,除了偶爾拿來欺壓秦笙之外,對其他人而言,她不過是個普通的小姑娘,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能力去幫助任何人。

冉月眼神黯然,瞧着路旁的那些人,眼光所及之處,都是悲慘的景象。

未了,她的眼睛停留在一對母女身上,她們瑟縮在一塊草蓆上,衣不蔽體,小女孩約莫四、五歲,小小的臉上滿是髒污,頭髮也糾結在一起,渾身髒兮兮的。

瞧小女孩似乎生病了,奄奄一息窩在母親懷裏,冉月越看越不忍心,朝她們靠近,正想伸出手時,遠方卻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兩人同時抬起頭,看見大批人馬朝他們騎了過來,秦笙濃眉挑高,俊眼微眯,認出了爲首的人。

“誰呀?”冉月一頭霧水。

“太守。”

這裏的太守,是他當初考科舉時的同年,叫做殷昌國。兩人一向沒什幺交集,感情也普通,反而秦笙跟身爲武舉人的方成漢還熟多了。

話才說完,殷昌國已急馳到他倆五尺外,接着肥肥短短的身子從馬上跳下,用袖子拭去滿頭的汗水,躬身道:

“秦大人,好久不見了,你可回來啦!剛剛聽幾個捕頭跟我說,在客棧見到秦大人,連忙通知我,我便趕來迎接。秦大人一路辛苦了。”

話說完,他還若有似無的瞄了冉月一眼。

秦笙知道殷昌國在想什幺,他想必也聽說了自己此次出去的目的,現在看他回來,料想已找到了公主,所以趕過來想護送公主回京,討好皇上吧?

殷昌國看見冉月,更確定自己的猜測,笑得更開心了。

“秦大人,您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吧?”

此時跟着他的官差,也全部停在殷昌國身後,一雙雙眼睛盯着秦笙,等待他的回答。

冉月擔憂的看着秦笙,雖然知道眼前這些人至少不會做什幺,可是看他們這樣來勢洶洶,還是着實嚇到了些。

秦笙發覺她的擔憂,便朝她示意,要她不要擔心。

“是,我已經完成了。”

殷昌國已經有了八成的把握纔來問他,那幺他再否認也沒什幺意義。

聽到他的回答,殷昌國大喜,馬上帶頭跪下。

“下官殷昌國,參見公主!”

後方的官差們倒也很精乖,看到主子跪了,也全都跪成黑壓壓的一片.一起大喊:“參見公主!”

一羣人的聲音轟然爆出,響徹雲霄,震的冉月往後退了幾步,她活這幺大,第一次遇到這種陣仗。

附近躺在地上的遊民們,也都撐起身子,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幺事。

秦笙不悅的朝殷昌國說:“你這樣一喊,是要全天下都知道她的身分?”

殷昌國面對他的指責,倒是自信滿滿。

“這有什幺關係?明日下官馬上派軟轎護送公主進宮,不會有任何危險的。”

話說完,殷昌國又畢恭畢敬的轉向冉月。

“公主,今晚就先在下官的住處歇息,明日出發可好?”

那秦笙呢?

冉月求救的看着他,心裏揣測,不知他會不會陪着自己去?

秦笙明白了她的意思,只好跟殷昌國說:“皇上下令要我保護公主,所以在還沒送到皇上身邊時,我一定會守在公主身邊。”

冉月也連忙接口。“對,我要秦笙……不,秦侍郎在旁護送。”

殷昌國就算不願意,冉月開了口也不得不從。

他只得笑着說:“這是當然,一切憑公主的意思。”

見他如此巴結自己,冉月心裏卻泛起一陣噁心,這些當官的,都只會巴結逢迎嗎?

殷昌國朝身後的官差呶呶嘴,他們便走上前,打算先護送冉月回太守府。

他們見冉月身旁蹲着一對乞丐母女,身上骯髒可怖,甚至有蒼蠅不停飛舞,嫌惡的吼道:

“快點讓開,別杵在這裏!”

他們想伸手去拉人,卻又嫌髒不敢碰,那個女人聽到他們的話,不停的點頭道歉,試圖起身到別處去。

冉月心裏有着不平和憐惜,這裏是她們的棲身之處啊!該走的是他們這羣人,而非這一對母女吧?

或許是太久沒喫飯,女人才剛站起身,便搖搖晃晃的快要跌倒,連帶她懷裏的小女孩也抱不穩,摔到了地上,小女孩放聲大哭,女人拼命拍着她安慰。

官差們聽到刺耳的哭聲,更不爽了,此時哪還管她髒不髒,正想一巴掌甩上去時,被閃到小女孩身前的冉月阻止了。

冉月漂亮的臉上滿是怒氣,狠狠瞪了那些官差。將小女孩抱起,也不顧她身上的臭味和骯髒,一邊抱一邊哄,小女孩總算停了哭聲,好奇的用小手摸着冉月身上的衣服。

月白色的衣服,被髒髒的小手摸的到處都是印子,但她卻渾然不在意,依舊將小孩緊緊抱在懷裏,雙眼怒着殷昌國。

“你這太守怎幺做的?自己管轄的地方這幺多流民,不但不想辦法解決,還放任手下欺侮這些人?”

不過這些事也只能暫時解決流民問題,看來等入了宮,還得向父皇好好說一說這件事纔對。

第一次,她覺得當個公主,也沒有那幺不好嘛。

殷昌國不敢再造次,連忙迎着冉月跟秦笙,往太守府裏去。

“你……越來越像個公主了。”

被秦笙扶着上馬時,冉月聽到他低聲說了一句。

“這不就是你希望的嗎?”冉月冷硬回答。

秦笙沒再說話。

以往,這的確是他希望的,但現在,冉月的改變,只讓他覺得,她離他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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