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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平民皇女》 / 夏天 / 第8章 / 共11章

天水,是從邊關通往京城的要道,此鎮位在渭水的支流旁,只要沿着渭水一路行去,便可抵達京城。

由於是交通樞紐,城市發達繁榮,供來往旅人落腳的客棧,更是每走幾步就一家,再加上街旁一堆賣各色喫食和小玩意的攤子,繁華的程度叫人驚訝。

位在此城最主要大街上的居香樓,便是這些客棧中的一間。

當一對男女停在居香樓門口,打算住宿時,瞬間吸引了不少客人的注意力。

男的面目俊朗,氣宇軒昂;女的美貌出衆,但一張臉臭的像別人欠她一百萬兩銀子。

幾個大漢經過少女身旁時,調笑的看了她一眼,馬上被少女怒目相視,只好摸摸鼻子自討沒趣的離開。

那名相貌溫文的男人,開口便說:“小二,來兩間上房。”

一旁的客人一邊喫飯,一邊偷偷猜測,這一對男女是什幺關係。

一些人猜是兄妹,一些人說是夫妻,猜來猜去紛擾不停。若說是兄妹,兩人長的並不像;說是夫妻,又哪有夫妻分房睡的?

“好、好,客倌請跟我來。”

男人微笑,接着轉身看少女,發現她正嘟着嘴在一旁生悶氣,不禁無奈,這些天下來,她何時脾氣好過了?

“冉月,走吧!”

少女一聽,眉毛抬的更高,尖酸刻薄的說:“誰要你喊我名字?憑你的身分,配喊我名字嗎?”

原來這一男一女,正是秦笙和冉月。

兩人同行已有一段時間,冉月始終對他當初強逼她上路的手段,感到不諒解,一路上都沒有好臉色。

此話一出,秦笙臉色漸趨不悅,淡淡的說:“隨便你吧!我也不勉強。”便跟着小二上樓走了。

冉月站在原地,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咬着嘴脣眼眶發紅,看來甚是可憐。

一旁的客人看不過去,紛紛出言勸慰。“小姑娘,你們是情人吧?小情人吵嘴是常有的事,兩個人中總有一個要低頭,先道歉也就是了……”

“是啊!你剛剛對他也太苛了點,男人哪個不要面子的?你去道個歉吧?”

衆人不勸還好,一勸反倒讓她一張小臉漲的通紅,沒好氣的說:“不要胡說,誰跟他是情人?我們是主僕,我是主,他是僕!”

衆人不信,若要說身分,男人的氣質一看就知道不是低三下四的人,而小姑娘美則美矣,卻缺少了千金小姐的富貴氣,說他是主子,小姑娘是奴婢,大家還相信點。

見每個人臉上都是不信的表情,冉月更氣了,小腳往地上一踩,氣鼓鼓的說:

“不信就算了!我纔不要在這裏聽你們說閒話!”

她咚咚咚的跑上樓,卻更坐實了大家的猜測跟想法,唉,被人說中實情,就心虛的跑掉了是吧?

大家很有默契一起嘆息搖頭,接着繼續名自喫各自的飯,把這件事拋到腦後。

跑上樓的冉月,正好看見秦笙站在房前,剛剛帶他上來的店小二,早已從另一道樓梯下去,回一樓繼續招呼客人,現在換了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子,正眉開眼笑的和秦笙說着話。

“這位公子,待會要送些茶點上來嗎?”女子笑意盈盈的說。

秦笙略微遲疑,轉念想到冉月或許有點餓了,叫些茶點來,備着不用也好。

“好。”

“那要什幺樣的呢?咱們這裏有桂花糕、棗泥軟糕、什錦卷……請問公子想要哪一種?”

“你看着辦吧!”秦笙說完,微微一笑,俊美的笑容瞬間迷去對方神魂,只見她腳步不穩的下樓去了。

秦笙回頭,看見冉月站在樓梯口看着自己,又回覆了原來的神色,臉上有的只是恭敬。

“公主,下官已將房間備好,請公主歇息。”

瞧他這樣冷淡的對待自己,對那女人卻是溫柔文雅,冉月嫉妒得不得了。到底是爲什幺?只因爲她是公主,就不能分享他的笑容?

曾經被他拒絕,心高氣傲的冉月,此時更不願意將自己真正所想坦白道出,只能用冷淡言語不停的護衛自己。

她冷哼一聲,走過他身邊時,問了句。“現在知道要叫我公主,那剛剛呢?”

秦笙一愣,更加恭敬了。

“剛剛閒雜人等太多,若直呼公主,怕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那現在你又喊?”冉月蹙眉。

“現在沒有旁人,君臣之禮不可廢。”

“好,你真厲害!說什幺都是你對!”

這可不是稱讚,而是冉月氣極了說出口的諷刺。這個笨木頭,到底知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幺?她並非讓人捧在手掌心,小心翼翼就怕打碎的玉娃娃呀!她是個有感覺的人,而且是個愛他的女人……

見秦笙始終維持禮節,絕不正視自己,冉月無奈的說:“算了,你下去吧!”

“下官遵命。”

冉片進了房,見這房裏佈置豪華典雅,舒服之至,想必秦笙一定又是謹守“君臣分寸”,讓她住最好的房間,自己卻住普通的。

他是對她好,但不是她想要的那種好。

冉月的心思不禁飛回到半個月前,她從昏迷中醒來,卻發現自己在一輛馬車中時的感覺。

秦笙居然趁她昏迷的時候,迅速將她抱上馬車,日夜兼程,還故意挑她不熟的路,等她兩天後清醒,已在離邊境最近的一個小鎮了。

“那時的冉月,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想偷跑卻沒盤纏,而秦笙那雙漂亮深邃的眼,又時時刻刻緊盯着她--不是深情凝視,是怕人犯跑掉的那種監視。

冉月無計可施之下,還鬧過一陣絕食,在她餓到頭暈眼花、手軟腳軟之際,秦笙拿了一碗粥來,嚴肅的說:

“你爲什幺不願意回京城?難道,你都不想見你從未謀面的爹?你從來不曾想過他?”

聽到這個疑問,冉月遲疑了。

問她有沒有想過爹,老實說,她有。小時候跟着母親顛沛流離,她不止一次想過爲何大家都有爹,自己卻沒有,要過着這樣的苦日子。但每當問娘這件事,娘臉上的悲傷,就讓她不忍、也不敢再問。

爹的事情,在母女之間,成了一個禁忌。

所以,她幻想過,或許爹對娘不好,所以娘要逃走;又或許爹根本不愛娘,所以將娘趕走了……太多的或許,讓冉月藉着這些猜測,斷了想爹的念頭。

只是,當事實攤在眼前,冉月才知道,這一切猜測都是錯的。她的爹竟是當今世上最有權力的人,而娘或許因爲不願成爲那三宮六院之一,於是只好逃離。

想想,再高的權力,也依舊留不住一個想離去女人的心。

“皇上一直很惦念你,好歹也回去一趟,讓他放心,之後的事,之後再做打算吧!”秦笙語重心長的說。

聽到秦笙勸告的話,讓冉月燃起一絲希望。先前她抗拒不肯回京,極大的原因是在他知道她是公主後,態度上的轉變令她害怕。

如今秦笙這番話,可是告訴自己,往後的事還可以從長計議?他們還是有可能的?

想到此處,又看到秦笙眼中濃濃的擔心,冉月終於接過粥,狼吞虎嚥喫掉。

但是,隨着日子過去,她才發現,自己可能錯了。

秦笙始終將她當作公主對待,不再是先前的村女。他怕她餓着了,隨時準備熱騰騰的食物;怕她凍着,總買最好的衣裳給她穿;做這些事時,他表現出來的不是憐愛,而是下屬對在上位者的恭敬。

每當這種時候,冉月就情不自禁的將氣出在他頭上,卻換來奏笙更恭敬、更小心翼翼的對待。

他們到底是爲什幺會到這種地步?

住在隔壁房的秦笙,將門掩上後,忍不住長長的嘆了口氣。

冉月越來越任性,越來越不近人情,他看的出來她在故意激怒、報復自己,但是,他又能怎樣呢?這並非他願意的。

冉月身爲公主,他怎幺能越雷池一步?所以,只能恭敬的對待她,成天將她捧在手裏,怕她傷了、餓了、病了……

秦笙始終沒發覺到,一般的恭敬,並不足以讓人做到這種地步。

他坐在桌邊好一會兒,突然有人敲了門。

“公子。”

“請進。”

門推開了,送茶點進來的是剛剛那個女人,她媚笑着說:“公子,請用點點心吧!”

秦笙皺眉。“隔壁房的送過去沒有?”

女人有些尷尬的答不出話,秦笙便知道她先把東西送到自己房裏,於是將她手上的盤子接過。

“我送過去吧!還有,順道送點筆墨紙張上來。”

將女子使開,秦笙藉着送茶點的名義,想看看冉月是不是還在生氣。

輕輕的敲了下房門,便聽到冉月慵懶的聲音回答:“誰?”

“是我。”秦笙回答後,門咿呀的一聲打開,冉月站在門口,瞧見他手裏的盤子,微微皺眉。

“爲什幺是你送來?這家客棧的小二呢?’

“我另外有事叫他們去做,怕你餓了,所以自己先把東西送來。”

“這樣啊……那進來吧。”

冉月表面說的冷冷淡淡,心裏還是有些許高興的。故作不在意的旋過身,讓秦笙走了進來。

當她才撿了幾塊糕點丟入嘴裏,剛剛看到的那個女人卻又進了房。

“公子,您要的東西。”

見到那些紙張筆墨,冉月馬上就知道了秦笙要做什幺--逼她練字。

這些天來,一有空閒,秦笙就教她唸書,教她練字,但她一向討厭做這種麻煩事。

“你又要叫我練字?我不幹。”

秦笙見她馬上撇過頭反抗,只得開口勸她。“冉月,多學點東西,對你來說有好無壞,更何況你是個……”

話還沒說完,瞧見女人在一旁還沒離開,他只得咳了聲,嘴角微勾。

“抱歉,請你先離開好嗎?”

冉月從眼角瞄到他又對那女人笑了,冷哼一聲,轉過頭看窗外。

這不是第一次,秦笙待人很好,一路走來,不管是路旁的老乞婆、還沒及笄的小女孩、遇到困難的小姐們,他一律都是用這樣的笑容對待。

某一方面來說,他這叫溫文有禮,但對冉月來說,這叫桃花滿天下。他是沒看到那些上至八十歲,下至七歲的婆婆、女人、女孩們癡迷的神情嗎?

女人聽話的去了,秦笙又轉過頭來,卻聽到冉月嘟囔。

“這幺愛笑?沒笑過嗎?”

秦笙早已收斂了笑容。“對着公主,下官很難掛着笑容。”

因爲,冉月根本是個專門跟他搗蛋的惹禍精。

“那就別掛了。哪,我先跟你說,我不學。”冉月睨了他一眼。“我不是公主嗎?公主可以想做什幺就做什幺吧?”

這句話,冉月從回京的路上以來,說過很多次了,只要一有她不喜歡做的事,就用這句搪塞。

這表示,冉月根本不懂公主這頭銜,代表的是什幺意思。

居於人上,並非想做什幺就做什幺,而是更重的負擔與責任。

“就因爲你是公主,你學的更要比別人多。”秦笙動氣,冷冷的教訓她。“難道你要讓人恥笑,我朝的公主是個大字不識的土包子?”

冉月氣的睜大漂亮雙眼,大字不識的土包子?這可狠狠的戳中她的弱點!

“又不是我想當公主的!”冉月大吼。

“但你已經是了。”秦笙吼回去。?這不是你說不當就不當,說想當就當的!你就是公主,你得接受這個事實!”

他才吼完,便看到冉月因爲他的吼聲而愕然的神情。接着,愕然又感了挫折、沮喪。

看到她低垂的小臉,因難過而不停眨動的睫毛,還有微微顫抖的肩膀,秦笙情不自禁的想摟過她、安慰她,但手才伸出去,便警覺的收了回來。

天啊!他想做什幺?他得對她斷情!

秦笙逼自己狠下心,轉過頭不看那張脆弱的臉孔。

“別這樣,我得帶你回京,這是我的職責。”秦笙拿起紙筆,放在她面前,自己則開始磨墨。“至少練一點,這是爲你好。”

冉月委屈的拿起筆。“練什幺?”

“上次練到哪?”秦笙問。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冉月不情願的回答。

秦笙讚賞的看了她一下,她不愛念書,但記性卻驚人。

“下一句是:此水何時休,此恨何時已,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秦笙從冉月手上拿過了她的筆,將詞寫下,冉月看着紙上

未乾的墨跡,喃喃念着:“定不負……相思意……”

詞句中帶上纏綿愛意,念起來格外動人,兩人瞬間心中都是一蕩。

冉月輕嘆,在秦笙優美的字跡旁邊,照着臨了起來。

“秦笙……我們,就只能這樣了嗎?”

這是冉月第一次誠實的面對這個問題,而秦笙也明白她問的是什幺。

他們的感情,就只能這樣了嗎?不能轉圜?

見冉月晶亮的雙跟看着自己,溼潤、深蘧,美麗……

秦笙只能逃避般的說道:“……你是公主。而且,是紫微星轉世的公主,國師預言,紫微星將會安邦定國,你有你的使命,我不能拖累你。”

“我不懂,像我這樣的弱女子,怎能安邦定國?”冉月苦笑。

什幺使命?她從來沒懂過,她只知道,這種宿命讓秦笙壓抑自己的感情,無時無刻不小心翼翼,就怕對她有任何不敬或褻瀆。

“我不知道,這是國師的預言。”秦笙苦澀回答。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國師對於冉月的整個預言都是錯誤的!

冉月沉默下來,望着自己寫下的字。

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相思意、相思意,秦笙,你非要負了我的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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