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壬瞪着她神態自若的模樣,他抓着發紅的耳朵,半天后才嚷出了一聲--
「妳……妳輕薄我!」
「那是友誼之吻,你千萬別誤會,也別想叫我負責喔!我現在都自顧不暇了,沒空理會你的清白。」紀薇爾看着眼前表情很詭異的男人,趕快撇清關係。「你快告訴我紀法子在哪裏?」
瞧這姑娘對他說的是什麼話,她還算是個人嗎?她居然欺騙他的感情,害他以爲她愛慕他愛到「無法無天」的地步了。
吉祥壬衝到她面前,揪着衣襟,撇下嘴角,顫抖的手指着她賴皮的臉。
「喂,你別發呆啊!紀法子在哪裏?」紀薇爾伸手拍拍吉祥壬的肩,什麼憂愁無力、柔弱嬌軟全都被拋到九霄雲外了。
在知道自己有可能可以離開這個鬼唐朝之後,她幹麼還要自憐自艾!
「妳不要碰我!」吉祥壬左右開弓揮起拳,凌厲掌風硬是把她格開。
「好好好!一切都依你,我不碰你便是了。但是,你得告訴我紀法子在哪裏?」紀薇爾雙手合握,擺出拜託姿態,汪汪水眸期待地看着他。
「紀法子是妳什麼人?」吉祥壬問。
「他是我的祖……」紀薇爾硬生生地把話給咽回肚裏。總不能說紀法子是她的老老老祖宗吧!
「不說清楚,就甭談下去了。」吉祥壬難得正經地板起臉,肚腹裏此時像喫進不乾淨食物一樣,甚感不適。
「他是我在這裏唯一認得的人!」紀薇爾決定把事情說得嚴重一點。
「妳還認識我啊,妳還親了我。」他可沒打算讓她那麼快就把他的「清白」給撇在一邊。
「親了就親了,又不會少一塊肉,你是在彆扭什麼啊?反正,紀法子和我的關係不一樣,只有他能幫我回到臺灣!你快告訴我,他在哪裏啊?」她急了,嗓音也跟着大了。
「我不知道。」他氣忿地雙手扠在腰間,足尖一蹬,往後退了十來幾步,拉開了彼此距離。
「你……不知道?!」紀薇爾睜大眼,腦中突然一片空白。
她的眼淚飆出眼眶,她雙臂直伸,直衝向前,在他還在發愣之際,抓住他的雙肩用力搖晃着。「你怎麼可以不知道紀法子在哪裏--」她大叫。
「紀法子又不是我爹孃,我幹麼一定要知道那人在哪裏?那傢伙瘋瘋癲癲,前陣子說什麼天魔陰時要施法,誰知道跑哪兒去了?」吉祥壬被她搖得一股火氣直衝上腦門,不客氣地咆哮回去。
「沒錯!沒錯!就是那個該死的天魔陰時,把我害得跑到這裏來的!我不管,反正你得負責給我找出紀法子來!」她鎖住他的眼,命令道。
吉祥壬眉頭緩緩一舒。總算逮到報復的機會了。
他右手一揚,一個雲手反推開了她,一躍至十步之外。
他雙手背在身後,突然間心情大好,悠哉悠哉地踱起步來。
「妳倒是說說看,我幹麼要幫妳找到紀法子?」吉祥壬嘻嘻一笑,眼珠滴溜溜地賊轉了一圈。
「因爲……因爲……」紀薇爾皺起眉頭,腦子和舌頭同時打了結。對啊,她和吉祥壬非親非故的,他幹麼要幫她?「因爲救人一命……」
「我這人最不喜歡做好事了。」吉祥壬呵呵大笑打斷了她的話,順手從口袋裏拿了顆冷栗子放到嘴裏咬。「除非妳還有一百塊巧克力,那麼我或者可以考慮看看。」
紀薇爾咬住脣,四肢發冷,後背卻開始冒冷汗了。
她現在一無所有,食衣住行全由他負責,她有什麼資格和他談條件呢?總不能跟他說,等她回到臺灣後,再火化巧克力給他這個古人吧?
「天下之大,我雖然無法確實知道紀法子在哪裏,不過他常去的那幾處總還是摸得準。也許不用一年半載,便可找到他了。」吉祥壬的長靴有一下沒一下地踢着牆壁,催促着她開出最有利的條件。
「不然,這樣吧,在你幫我找到紀法子之前,我可以隨你使喚,當你的傭人。」紀薇爾狠下心道,表情有點委屈。反正她現在沒工作,也需要一個人養她。
「妳是指,當我的僕傭嗎?可我自在慣了,不想多帶個人在身邊。」他昂起下巴,極度的囂張。
「別這樣嘛!」紀薇爾連忙送上一個討好的笑容。誰讓她人在屋檐下呢?
「妳會煮飯嗎?」如果她和他徒兒一樣善於烹飪,他很願意當她的僕傭。
「我的美容技術很好。」紀薇爾答非所問,不敢說出自己其實五穀不分的事實。
「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吉祥壬一聳肩,打了個哈欠,開始在屋子裏打起拳來。
「美容就是美麗容貌的意思。我可以致你怎麼保養你的皮膚……」紀薇爾解釋着,只想要說服他幫她找到紀法子。
「我已經相當美麗了。」吉祥壬臉不紅、氣不喘地道。
他的話沒錯。紀薇爾泄氣地瞪他一眼,突然間對他的好樣貌發起火了。
吉祥壬這張俊臉氣色紅潤,連一條皺紋、半顆暗瘡都沒有,反倒是她的中偏乾性的肌膚,在這種天干地燥的地方,沒擦乳液、沒敷面膜、也沒擦什麼保溼精華液,臉已經開始發癢泛紅了。
「美容的範圍是很廣泛的,可惜這裏沒有牀可以讓你躺,不然我就可以現場示範一下……」紀薇爾不信她沒法子說服他。她的全身按摩技術可是有目共睹的。
「妳閉嘴!」吉祥壬大驚失色地瞪着她,面紅耳赤。
紀薇爾上前一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吉祥壬雪白的容顏在瞬間變得火紅。
他幹麼臉紅得像火山爆發啊?他又誤會了什麼嗎?
「妳還敢笑!妳一個姑娘家,說起話來卻比風月場所的鴇娘還要大膽,竟敢不害臊地叫男子躺到牀上,自動以身許,不知廉恥、成何體統……」
吉祥壬沒想到他也會有對人說教的一日,可他此時一股燥氣攻心,一張嘴無法控制地講個不停。
「你別囉嗦了!我叫你躺到牀上,是要幫你全身按摩啦!」紀薇爾擺出按摩的動作,還不忘狠狠瞪他一眼。「況且,我如果要找人以身相許的話,我也不會找你的!」
吉祥壬猛然閉上了嘴,睜大眼瞪着她。
「妳如果要以身相許,爲什麼不找我?我乃風度翩翩、氣宇不凡之多情公子是也。」吉祥壬不服氣地把他舉世無雙的俊容湊到她面前。
紀薇爾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秀眉雅眸,心跳當場停了二拍。
「你煩死了!不要給我扯那些有的沒有的。我現場示範一下我的按摩技術,你就不會再胡言亂語了。」紀薇爾氣灌丹田,發出一聲有力吶喊。「你給我到榻上坐下,背對着我!看什麼看?動作快一點!」
吉祥壬張大嘴,盯着紀薇爾,好半天都闔不起來。嚇!敢情紀薇爾是被他師父附身了嗎?想當初師父教訓他時,也是這副兇悍到嚇死人的模樣。
不過,師父已經離開人世二十年了,他還真想念師父……
「你們那族的人是不是都由女人當家作主啊?我瞧妳強悍得很。」吉祥壬告訴自己,他是因爲眼眶紅,不想被她看到,所以纔會乖乖依言坐到楊上的。
「我們那族的人,男女平等,誰有理就聽誰的話。」紀薇爾拍拍他的肩膀,感覺他的肌肉頓時一僵。「不要緊張,深吸一口氣,我保證你接下來會飄飄欲仙……」
「妳一個姑娘家,不要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吉祥壬抓起口袋裏的一把栗子,往身後一丟。
「喂!會痛耶!」紀薇爾慘遭攻擊,痛得大叫。
「知道厲害了吧?」吉祥壬咧嘴詭笑一聲,旋即感覺到一雙纖柔玉手往他的肩頸上一掐。「妳別惱羞成怒,想掐死我,啊……」吉祥壬瞇起眼,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他能感覺到她的食指、中指沿着他的風池穴二側分推而下,他打了個顫,嘴角卻自然而然地勾出一個笑。呵~~還挺舒服的嘛。
「我的按摩技術不錯吧?」紀薇爾感覺到他肩頸肌肉開始放鬆,興高采烈地傾身向前,以食指平貼住他的頰邊。
吉祥壬身子先是一繃,繼而覺得她的手掌軟馥溫柔,妙不可言,漸漸地也就習慣她的指尖滑上他眉宇間的攬竹、眉中……一路順向太陽穴的按摩力道了。
「嗯嗯嗯。」他而今明白她方纔爲何會說有牀更好了。
如果他現在攤平在牀上,她雙手施出的力道肯定可以更均勻,而他便可以在皇帝般的待遇中,飄飄欲仙地進入夢鄉……吉祥壬想着想着,眼睛就閉了起來。
「喂,吉祥壬大爺,很舒服吧,你現在可以收我當傭人了吧?可以幫我找紀法子了吧?」紀薇爾嘴裏說着話,手下動作可沒敢停止半分。
吉祥壬沒回答,沉靜姿態有如老僧入定。
紀薇爾靜靜地爲他按摩着,感覺很像回到她工作的時光,心裏多少安寧了些。況且,她現在是有機會回到臺灣的,不該太悲觀,她是永遠樂天派的紀薇爾啊!
紀薇爾跪坐在榻上,又推又捺地做得更加起勁了。
而吉祥壬這一方,眼睛雖是閉上的,不過腦子仍然在思考中。
對於她的來處,他是好奇的。光是她身上的裝扮和那個奇怪的袋子、巧克力,就夠他研究許久了。不過,最重要的是,她這個人,不但像他一樣寶里寶氣的,而且還和他師父一樣愛兇人,實在夠嗆的。但是,他有必要因爲對她的好奇及興趣,而替自己攬來麻煩嗎?
「來這裏之前,妳經歷過什麼?紀法子對妳來說,真的那麼重要嗎?」吉祥壬睜開眼看着她。
「我經歷的一切,說了你也不會相信的。等我找到了紀法子之後,我再詳細告訴你吧。」她苦笑着搖搖頭。
「好吧。」吉祥壬不置可否地站起身,一下子便滑行到屋子的另一端。
「你答應讓我留在你身邊了?」她急忙走到他面前,腳步卻一陣打滑,「啊--」吉祥壬握住她的手臂,止住了她的滑勢。
「帶個女子在外行走很麻煩,不但得分住二間房,甚且還得替妳擔心有無登徒子走錯房驚擾了妳……」他扯着一頭銀髮,開始抱怨了起來。
「同睡一間房,我無所謂啊。你睡牀上,我睡地板嘛!」她能屈能伸。
「妳不知……」檢點。吉祥壬發現自己又要開始道德勸說了之後,急忙閉上了嘴。他才三十多歲,還不想變成那種五、六十歲的愛囉嗦老頭子。
「我在江湖上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沒名沒分地帶着一個姑娘四處亂走,象話嗎?」他雙手扠腰,大聲說道。
「啊!我想到法子了。」紀薇爾興奮地睜大了雙眼,大叫出聲。「我可以女扮男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