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帖都印好了,爲什麼還要延期呢?」
午休時間,葉蘭希趁着和劉瑋苓外出用餐的時刻,在路上提出了這個問題。
劉瑋苓眼眶泛紅地瞪着她,「我害你跟玉濤搞成這樣,你以爲我還會有心情結婚嗎?」
事情發生後,她已經不知哭了多少回,然而再怎麼後悔,也挽回不了既成的事實。
葉蘭希苦笑,「我們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還有,我這失戀的人都沒哭了,怎麼你倒哭得比我厲害?」
她擦着眼淚埋怨,「因爲你這個人,遇到真正傷心的事只會在心裏哭啊,我只好替你哭了。」
這話堵得葉蘭希無法反駁。跟賀玉濤分手後,她真的一次也沒掉過眼淚,只是不斷拚命地工作,藉由忙碌麻痹自己,每天總是忙到三更半夜纔回家,回到家後也是一直忙東忙西,直到深夜才肯上牀,平均睡眠時間根本不到三小時。
她必須這樣,否則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未來的生活。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已經失去了……
這麼可怕的事,非得設法丟在一邊不可,否則一旦想起來,是會活不下去的!
既然難得一次的緣分已經斷了,她只好認命,準備一輩子做個跟工作結婚的老姑婆。
劉瑋苓哽咽地說:「都是我不好,要是我不隨便亂算命,就不會有這種事發生了!」
「你是初學者,難免會出錯嘛,而且當時真的很準啊。」葉蘭希反過來安慰她,「何況你已經得到名師的指導,以後自然就會越算越準了。」
「算得準又怎麼樣?即使我算得再準,你跟玉濤也不會幸福了!我再也不要算命了!」她越說越激動,居然從提袋中掏出塔羅牌上張一張地撕破,「這種爛東西,我不要了!」
葉蘭希急着阻止她,「喂,你幹什麼……」
「這位小姐!」
出聲的是一箇中年婦人,頭髮有些花白,臉色卻很紅潤,帶着淡淡的笑容。身上穿著簡單的洋裝,並不名貴,氣質卻很高雅。
婦人輕盈地向她們走來,且對劉瑋苓說:「這副塔羅牌應該是你很心愛的東西吧,爲什麼要衝動地把它撕掉呢?」
劉瑋苓抽抽噎噎地回答,「因爲這東西沒有用啊!我算出來的結果全是錯的,還害我的朋友傷心難過,我要它幹什麼?」
婦人溫柔地微笑着,「小姐,算命這種東西,說穿了就是藉由一些徵兆,試着解讀未來的命運。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解讀方法,哪有什麼對錯之分呢?」
劉瑋苓怔了一下,「這樣怎麼可能準?」
「假如你今天從塔羅牌上解讀出一些線索,然後你就照着這些線索去做,如此一來,自然而然就會產生了預期的結果,那麼你說,你的占卜準不準呢?」
劉瑋苓和葉蘭希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卻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有理。
「總之,算命的訣竅在於四個字——『心誠則靈』。只要你相信它,它就會準,至於那些瑣碎的規則,都只是其次。」她意味深長地望了葉蘭希一眼,「戀愛也是一樣哦。」
「是、是嗎?」葉蘭希的臉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
兩個年輕女子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集中在劉瑋苓手上的塔羅牌上,等她們再抬起頭時,那婦人已經走遠了。
劉瑋苓一臉迷惑,「她到底是誰?」
然而葉蘭希卻沒有思考這個問題,腦中只是不斷蕩着四個字——心誠則靈。
兩人滿腹心事地走回公司,結果發現賀玉濤就坐在門口花園邊的長椅上。一見到兩人,他馬上起身朝她們走來。
望着他的身影,在秋陽下顯得加倍耀眼,葉蘭希身體裏那條緊繃的弦驀然斷了線,淚水像泉水般湧出雙眼,顧不得體面,她立即在大庭廣衆下泣不成聲。
賀玉濤伸出雙臂,將她緊緊摟在懷裏。「我們結婚吧!」
「嗯。」她沒辦法開口,只能點頭。
「我再也不要離開你。」
兩個星期後,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星期六,雲霆耀和劉瑋苓舉行了婚禮。
婚禮非常盛大,除了各界名流外,雲家的親戚幾乎全員到齊,就連長年在外旅行的雲家長子云霆飛夫婦也出現了。除了祝賀雲霆耀的婚事以外,大家最大的目的,其實是想來看看,那位在短短幾個月內,就能緊緊拴住超級花花公子賀玉濤的女神,到底是何方神聖?
賀玉濤的父母推掉了演奏會,專程回國來看準媳婦。兩人都非常滿意,尤其賀玉濤的母親更是熱情,一直拉着葉蘭希用不太標準的國語聊個沒完,還在她臉上親了個鮮紅的口紅印。直到做兒子的人喫醋了,這位名鋼琴家纔不甘不願地把葉蘭希還給他。
賀玉濤和葉蘭希將在第二天跟新人一起上飛機,雲霆耀他們當然是要去度蜜月,而另外兩人則是去德國赴任。實驗室除了技術人員外,也需要行政主管,這職位自然就交給了葉蘭希。
能夠展開新生活固然興奮,但從此要遠離家鄉,心中難免有幾分不安。葉蘭希望着談笑風生的同事們,想到下次不知何時才能再回來,眼眶便忍不住紅了。
奇怪的是,每當她心情低落時,賀玉濤就會忽然出現,就像現在一樣。看到她神情悵然,他也不問原因,只是緊緊握住她的手。陣陣溫暖由掌心傳到她心裏,把種種雜念都慢慢溶化掉了。
見她抬頭對自己微笑,賀玉濤掏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這是新郎新娘送的,說是要給我們的結婚禮物。」
「我們的婚禮在聖誕節耶,幹麼這麼早送?」
「那兩個人本來就有點脫線,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拆開包裝,映入眼簾的是一副繪製精美的塔羅牌,還有一張陳舊的剪報。
賀玉濤一看到塔羅牌就忍不住呻吟,「天哪,我不想再看到這東西了。」
然而葉蘭希的注意力卻集中在那張剪報上,那是一份專訪,對象是一位精通占卜學的大師,據說每算必中,無論星座、紙牌、易經還是紫微斗數,她都有十分高深的功力。然而這位大師因爲受不了盛名之累,於是幾年前就退隱了,再也不幫人算命。
剪報內文旁附了張大師的照片,正是她和劉瑋苓在街上遇到的那名婦人。
葉蘭希熱淚盈眶,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緣分」吧。
「我們來算命吧!」她提議。
「什麼?不要啦,你還沒受夠嗎?」
葉蘭希不理會他的抗議,很快地洗了牌,推到他面前,「抽一張。」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