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週末之後,季婕妤的生活理想得幾乎令她害怕。梁人傑是個出色的情人,也是個絕佳的伴侶。但是,如果梁人傑能夠向她求婚的話就更好了,不過季婕妤也知道這是個奢望。
是哪個人說過的——當男人習慣喫免費的飯之後,就別指望他會付錢!這真是一句至理名言,季婕妤知道她已經讓梁人傑予取予求慣了,不可能再多要求什麼。但即使不結婚也無所謂,只要他們能擁有彼此她就心滿意足了。
目前看來,梁人傑似乎很滿意彼此的關係,他們雖然沒有同居,卻也跟同居沒有兩樣,因爲他們幾乎天天在一起、夜夜一起共度,這樣的生活讓季婕妤感到十分滿足。
她就像一朵溫室的玫瑰,在梁人傑的辛勤灌溉下逐漸盛開。一向迷人又有能力的她,現在變得更有自信了。不過,在她心中總是擔心一個問題,當梁人傑回高雄後,他們之間的關係不知會變成什麼樣?
在這段戀情裏,她的阻礙已經夠多了,包括人傑的心結、自己誇下的海口,這些她一樣也沒辦法突破,現在又要加上距離,兩人南北相隔,人傑的事情又這麼多,她怎麼有信心能維繫住這段情?何況高雄又有那麼多覬覦人傑的女人,想到此她就愈發擔心。
如果可以,她真想把工作辭掉,跟着梁人傑回高雄,可是如果她真這麼做,擔心的人恐怕就換成人傑了,只怕他會認爲自己打算死纏住他。
看了看錶,已經沒有時間讓自己胡思亂想,與人相約做訪談的時間快到了。季婕妤檢查了所有訪問的設備後,便背起照相機出發。
最近新接下的任務是一系列的人物專訪,對象則是工商界中年輕有爲的企業家,皆兼具“三高”條件:身材高、相貌高以及家世高。當然更重要的是,他們必須是未婚,如此才具有賣點,較符合萬千少女心中的幻想。
在所列的名單中,梁人傑也是其中之一,更是佼佼者,但出於她的私心,季婕妤並不想把人傑的資料公佈出來,讓自己平白多出一些情敵。現代的女性有很多都是爲達目的不擇手段,她可不能讓人傑陷入粉紅陷阱中。雖然有些對不起總編,不過季婕妤已經決定把人傑從訪談名單中刪掉。
今天訪問的對象也是名單中名列前茅的人之一,他就是季子羣的頂頭上司,赫赫有名的建築大師——羅德。
這個人行事十分低調,季婕妤原本以爲他不會答應這次的訪問,不過她並不死心,終於在昨天與他們的公關室聯絡之下,知道羅德已經同意接受訪問,她馬上訂下今日的約會,免得他又後悔。
她實在很想知道,這個羅德到底有什麼魅力,居然讓原本嚷着不幹的子羣在聽聞他回國後,又乖乖的回去上班。不只子羣,據她所知,這個羅德在許多建築同業和莘莘學子間極受推崇,這其中究竟是何因素,她今天一定要把它挖出來。
季婕妤把車停在飯店停車場,放眼望去,這兒停的都是高級轎車,她那輛代步的五十西西機車相形之下,顯得寒酸極了。
進入飯店附設的西餐廳,季婕妤左顧右盼,纔看到在角落的地方有一個背對門口而坐的男子。她一眼就認出他就是與自己有過一面之緣的羅大師,看來她遲到了。
羅德不耐煩地用手指敲打桌面。祕書是怎麼約的,他已經等十分鐘了,爲什麼那名記者還沒到?愈等他的脾氣就愈壞,漂亮的濃眉也蹙得緊緊的。
真不該聽公關室那些人的鬼話,說什麼接受訪問可以讓公司的名氣更響亮,畢竟財富和名氣是成正比的。他的設計都快不夠時間完成了,居然還得浪費時間在這兒等個遲到的記者,真該死!
“對不起,羅先生。”季婕妤滑入他對面的座位。“我遲到了。”
這女人真沒禮貌!羅德見她連招呼都不打,就自行入座,對她的觀感更差了一些。皺眉看了她一眼,他覺得有些眼熟,不自禁地仔細打量她一番。
“我見過你。”這是一句陳述而不是疑問。“對了,就是那天在飯店停車場,對不對?”
“你還記得呀?”季婕妤陪笑道。“那一天是趕時間,所以……”
“你知道我那一天等了多久才離開嗎?”
“多久?”她心虛地問道。
“半小時!”
“那還好嘛!”她還以爲他等了多久呢!
“半小時就可以做很多事,你應當知道時間就是金錢的道理吧?”他生氣地說着。“剛纔,你又讓我等了十分鐘!你們記者不是該分秒必爭的嗎?”
“我已經說抱歉了。”季婕妤無奈的聳聳肩。這個人一定是個完美主義者!她在心中暗暗評論。
“沒有誠意。”
“不然,你把你的鐘點費說出來,我賠你嘛!這樣夠誠意了吧?”這筆錢回去要報公費!
“我又不是坐檯的公關!”羅德快氣炸了。“今天的訪問別做了,我們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錯!我們談得很投機。你瞧,我們都說了不只半句話了。”人都已經約出來了,豈有讓他走掉的道理!
羅德訝異地瞧她一眼,嗯,反應還算靈敏。這樣嘻皮笑臉的,害他也氣不起來。“好吧!訪談還是照做,不過遲到的時間還是照算,一小時的時間,你只剩四十分鐘,要問什麼就快問。”
“我知道,時間就是金錢嘛!我當然得好好把握。”季婕妤笑開了。
拿出隨身的錄音機和筆記本,季婕妤開始發問。她所問的問題內容包羅萬象,最多的則是他的設計理念和靈感從何而來,以及公司的經營方針等。
看來她也不是隻有缺點,至少在做訪問時,她的事前準備做得很周詳,對於他的所有作品,其中的優缺點,她都能很明白的指出來;有一些他自豪之處,別人沒有發覺的,她居然也能提出來問他,這不得不讓他佩服萬分。
季婕妤可以由他的表情看出來,他很滿意這次的訪問,看來自己事先找子羣討論過是對的。這些問題幾乎都是子羣想問的,甚至連大綱都是他擬的,要訪問羅德,他可比自己還興奮呢!
“羅先生,最後再冒昧請教你幾個問題。”問完這些,她就可以打道回府去等人傑的電話了。
“你問啊!”
“你有沒有女朋友?”見他一臉排斥,季婕妤趕緊說道:“讀者想要知道的就是這些問題,我們當然也不能免俗。”
“沒有。”他勉爲其難的回答。
“有小道消息說你常去歐洲,是因爲你的女朋友在那裏,你要不要針對這一點說明一下?”這是子羣提供的,這個謠言在他們公司傳得非常厲害。
羅德突然臉色大變的站起身。“這種八卦消息我拒絕回答。很抱歉,季小姐,你的時間已經到了,我另有要事不便久留,你自便吧!”
季婕妤瞠目結舌地看着他大踏步離開。是不是自己說錯什麼話了,可是她只是問了個問題而已啊!她連忙結帳跟上去,但只來得及看他走進電梯裏。
奇怪的是,電梯往上升,並不是要下樓離開餐廳。季婕妤的好奇心大起,決定跟上去瞧瞧。
跟着羅德上到飯店的頂樓,季婕妤才發現這是一家鋼琴酒吧,她不曾來過,消費昂貴是其一,再者氣氛這麼好的地方,也不適合她一個人來。也許,下次該叫人傑帶她來此欣賞臺北的夜景,順便聽聽美妙的音樂。
不過看羅德那副模樣,不像是來欣賞景色,反倒像是來買醉的,只見他一人坐在吧檯前,一杯接一杯的猛灌着酒,也不理會旁人的眼光。
就一個事業有成的男人而言,這個羅德不僅擁有令人稱羨的財富和才華,還打破了“十富九禿”這個定律,他的外表簡直傲視羣倫,只比人傑差一點點而已。這樣一個讓男人羨慕、女人愛慕的人,有什麼理由來這裏買醉?季婕妤真是百思不解。
難道是因爲她最後問的那個問題嗎?但歐洲有什麼事情會讓他如此驚慌失色,而到此藉酒澆愁?以她身爲新聞工作者敏銳的直覺,她嗅出其中必有可報導的賣點,可是看他這個樣子,她實不忍心挖這個消息。
看看時間,早已是下班時間,人傑這時候一定會打電話給她,季婕妤有些心急。或許她應該打電話告訴人傑,說她今天會晚一點回去。可是,如此一來,會不會讓人傑反感?她一向不主動聯絡他,只在人傑打電話來時才赴約,爲的是避免讓人傑認爲她纏着他。
也或者,她應該現在就打道回府,反正這個羅德跟她沒什麼關係,她何必管他爛醉如泥之後該怎麼辦!想是這麼想,季婕妤還是沒辦法就這樣走開,畢竟是自己的問題害他這樣的。
算了,反正只是一天而已,人傑也不會在乎見不見她,偶爾他心情不好時,也會把她晾在一旁,連一通電話也沒有,今天就換她放他一次鴿子吧!
有一點季婕妤猜錯了,梁人傑十分在意她的晚歸。
當他打電話去她的住處,聽到的是答錄機的聲音,而非她清柔悅耳的嗓音時,心情馬上惡劣起來。自他們發生關係後,這還是第一次他找不到她。
梁人傑坐在飯店的房間內,心情低落的邊抽着煙,邊猜想着婕妤的去處,尤其今天下午他看到她和一個男人坐在另一家飯店的西餐廳裏,他的心中就更不舒服。
下午看到她時,梁人傑本來想叫她,但在看到她對面那名出色的男子後,他便打消了主意。看兩人相談十分融洽,婕妤根本就沒注意到他,他只好悻悻然地走開。
不知道她和那名男子是什麼關係?看他們談話的那股熱絡勁,想必交情匪淺。想到這裏,不知怎麼地,梁人傑的心便煩躁起來。
忍不住地,他的手又伸向電話筒,才一觸及,馬上又收回來。他這是在做什麼?好似他一定得找到她一樣,方纔他已經打好幾通電話了,只是沒有留話而已,因爲他不習慣對着機器說話。
不了,他再也不打了。雖然他有季婕妤的Call機號碼,可是他也不會打的,因爲這樣一來,感覺自己好像很沒出息,只能等着她覆機一樣。
不,他今晚不要再找她了,就讓她跟那個男人玩得痛快吧!現在的她想必十分快活,他又何必在此自尋煩惱。天下的女人都一樣善變,他原以爲婕妤是個例外,至少不會腳踏兩條船,沒想到自己竟然看走眼!
梁人傑想起季婕妤以前說的話,說他不會是個好丈夫,她也不會把他視爲丈夫人選,看來這些話是真的,並不是在誆他!只是,他們纔在一起沒多久,她這麼快就厭倦他了嗎?
想到這裏,梁人傑只覺心中有一股又酸又澀的感覺,不停地蔓延開來,難受極了!
季婕妤東倒西歪的扶着已醉得七葷八素的羅大設計師,走過寬闊的地下停車場,好不容易扶着他坐上電梯,到了自己所住的樓層。
這個人也真是莫名其妙,問他住哪兒也不說,只是不停地傻笑,想把他一人丟下又於心不忍,逼於無奈,她只好把他帶回來。
她那輛五十西西的小機車,坐她一個人是綽綽有餘,可是再加上他這個一百八十幾公分高的大男人,那就十分勉強了,何況他還醉得那麼厲害!
幸好他雖醉得嚴重,求生本能倒是還在,在她騎車時緊抱住她的腰,一點也沒有摔下來的危險,她是白擔心了。
好不容易拖着他走到子羣房門前,季婕妤按了按門鈴。
“來了!”季子羣打開門,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你怎麼扶着這個人?”一看清低垂着頭的人就是他的偶像羅德時,季子羣睜大了眼,連忙伸手接過他。“你下午不是跟他作訪問嗎?怎麼會喝成這樣?”
“我纔沒喝酒!”季婕妤連忙撇清。“我身上的酒味都是羅德的。”
“他怎麼會喝成這樣?有什麼開心事嗎?”季子羣關心地問。
“開心事倒沒有。”她揉揉肩膀,舒緩疲累的肌肉。“可能是我問錯話了吧!”她將事情大略說了一遍。
“是這樣啊!”早知道他就不胡亂提供八卦問題了,季子羣有些後悔。“你回去休息吧!我看你也累了。”
“是啊!”季婕妤看看錶,居然九點多了。“都是他害的。”
“我替你照顧他,你好好休息。”
“纔不是替我照顧。”季婕妤皺皺眉老實的說:“要不是看在他是你的老闆,又是你崇拜的偶像,我才懶得理他呢!想要我照顧他,門兒都沒有!”
“是、是!”季子羣挖苦道:“他又不是人傑,怎麼有此榮幸能接受季大小姐你的照顧呢?不被人傑大卸八塊纔怪。”
“他纔不會在乎呢!”她低聲說道。
“那你今天是沒跟人傑見面囉?”這可真是難得,他們最近可是天天見面。
“偶爾一天沒見面也沒關係。”季婕妤強打起精神。“我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