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六章

《紫色漸層》 / 有容 / 第6章 / 共10章

孟穎容從來不知道和父母溝通事情竟是這麼容易的事!

在她和父母面對面的談留學的問題之前,她以爲會碰得滿鼻子灰,然後引發口

舌大戰呢!沒想到當它硬著頭皮說:“爸……我可不可以不要到美國唸書?”

她連後面一大段事先想好的說辭都尚未派上用場,孟浩儒就已經很有默契的和妻子相視一笑。“早料到你會不想去了。哎!女大不中留啊!”他搖頭苦笑。

“爸……”她慚愧的將頭一垂,不知該如何面對如此善解人意的父母。

陳妙芬笑著說:“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沒想到我的女兒居然會重複我當年走過的路。”

孟穎容不大明白的看著母親。

陳妙芬解釋說:“當年你外祖父原本是安排我到英國留學的,怎奈你父親申請的學校是在美國;爲了能與你爸爸一同到美國唸書,我還差點引發家庭革命呢!”

孟浩儒補充道:“那時你外祖父相中的乘龍快婿是我們同屆的同學,而他也是要留學英國,因此你外祖父纔會想盡辦法要將你媽送到英國。”

“唔……也多虧了媽媽當年的堅持。”

陳妙芬微微一笑。“所以,現在我們決定一切順著你的意思。假使你決定留在國內念研究所,那麼我們也是樂觀其成。畢竟這是你所選擇的。”

“可是……你們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到國外唸書?”

“那是以前。對於你的選擇,我們一向覺得只要你喜歡就行了。其實,打從你積極準備報考國內的研究所時,我們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了。”

知女莫若母!對於女兒的心事,縱然她自己沒有說出口,但陳妙芬又怎會不知道呢?

更何況,滕真又是一個如此值得託付終身的男孩子。把女兒交給他,孟家二老也可以放心了。

※ ※ ※

孟穎容走到窗前佇立了好一會兒。

今天孟浩儒及陳妙芬要到中部開會,家中又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原本是想約孫玉薇到家裏來坐坐,怎奈她最近忙著採購到美國留學時的必需品,無暇陪伴她這位久病初愈的好友。

她意興闌珊的走到書桌旁,拉開抽屜,把前天畢業典禮拍的相片拿出來再看一次。

真快!大學四年已經畫下句點了。

她把一大疊的相片鋪在牀上,一張張仔細的回味著。

相片中有自己、孫玉薇、滕真、劉清華……等人。其中滕、劉二人只是“插花”性質的陪襯在裏面當活道具,真正的主角是孟穎容及孫玉薇。

滕真是第一次以孟穎容男朋友的身分出現在她同學面前。從其他同學豔羨的眼神中,她可以感受到滕真無懈可理的魅力。

在整個畢業典禮的過程中,她可以不時的聽到——“喂!那個男的是誰?好帥!”,“喂!你看那男的,好迷人喔!”……諸如此類的話從四面八方傳來。

她拿起其中一張相片——她和滕真的合影。

她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的打量着相片中的滕真。在豔陽下,他笑得意氣風發,渾然 一副明星架式——他真的是有顛倒衆生的魅力!

相形之下,站在他身邊的自己就顯得有些配不上他了。

她清秀、氣質不凡,可是卻少了一股韶光四射的耀眼。

站在一舉一動皆引人注目的滕真身旁,她有些自慚形穢。

正當她望着相片發呆時,樓下的門鈴突然大響。她快速的拜下樓,在最後幾個階梯 那裏還差點滑倒。

她一打開門,就看見滕真捧了束桔梗站在外頭。

“是你?這麼晚來這裏有事嗎?”她側着身子讓他進門。

“伯母早上打電話給我,要我到這裏來陪你。怎麼,不歡迎?”他大方的走了進來。“他們要到中部開會,三天後回來,對不對?”

“唔……”她關上了門,跟著他走進屋裏。“我都那麼大了還用得着你陪?他們也 未免太大驚小怪了!以前他們外出時我還不是一個人待在家裏好好的?”

“你背部的傷口還未痊癒。”

她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背部的傷口的確需要上藥,可是……”她望了滕真一眼, 臉上浮上一抹紅暈。

心想,這背部的傷口根本不是她自己伸手可及的範圍,難道——難道要他效勞嗎?

背部的傷口有好長一道,要抹藥時得要把上衣全脫了。通常爲她上藥的人是母親,要不就是孫玉薇,難道滕真真的要成爲第三個爲她服務的人嗎?

一想到此,她臉上的紅暈又加深了,久久說不出話來“你怎麼啦?”

孟穎容忽而困窘、忽而害羞的表情,滕真有如丈二金剛般摸不著頭腦。

他從剛纔進門到現在可都沒有做出或說出什麼刺激她的事情或言詞呀!怎麼她會羞 成這樣子呢?

久久之後,孟穎容才吶吶的說:“今晚你睡這裏?”

“是啊。孟伯母說這兒有兩間客房;怎麼,不方便嗎?”

“沒有。”她站了起來。“我幫你拿件薄被過去。”說著就跑上樓去了。

※ ※ ※

走進了孟穎客爲他準備好的客房,滕真坐在書桌前重新看了一次今天會議上而通過的採購案。

等到他看完文件預備上牀睡覺時,他特地到孟穎容的門外做一番巡視,很訝異的,孟穎容的房內還亮著燈。

正當他想敲門問個究竟時,房內卻傳出了瓶子掉落地面的聲音,接著是孟穎容低低的詛咒聲。

滕真上前叩著門:“穎容,開門!”

門內轉來她驚慌的答覆聲:“來——來了!等——等一下,我馬上就好。”

門內的孟穎容驚慌,門外的滕真更是緊張,以爲發生了什麼事,於是他叩門叩得更急。

終於,孟穎容在滕真破門而入的前一刻把門打開了。

“發生了什麼事?”

“我——”孟穎容咬著下脣,臉紅得說不出話來。

她那神情間的不自然令滕真有些疑惑,他往孟穎容的身後望過去,發現了地上那被瓶打翻的藥膏,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走進房內撿起藥膏,回頭對着仍呆立在門口的孟穎容一笑。“是不是自己擦不到背部的傷口?”

“我……”她吶吶地說:“背——背後的傷——傷口有些癢,我想自己擦藥——可是——有些部分擦——擦不到。”她望著滕真手上的藥,視線怎麼也不敢往他臉上移。

滕真微笑的把她從門口拉了進來,並輕輕的把門關上。“擦不到可以叫我呀!”

孟穎容乍聽他的話,一張小臉立即脹得通紅;她本能的拉緊衣服。“我——你—— 我們——”她心裏一急就會口吃,最後她放棄了開口說話。

滕真那看向她的眼光柔得像水,她心中的不安被那股柔情撫平了。她就像被懾了魂一般的呆立在原地,心中浮起一股莫名的情愫。

“你轉過身去,我幫你上藥。”

這次孟穎容不再拒絕,她緩緩的轉過身去輕解羅杉,待衣服褪下來時,一道長長的疤痕映入了滕真的眼簾。那疤痕雖只是淺淺的粉紅色,但是在孟穎容白晢如雪的皮膚上 仍是非常的顯眼。

滕真憐惜的一嘆。“這疤痕看來是去不掉的了。”他一面說,一面將藥塗上。

“還疼嗎?”

“早就不疼了。”她輕輕的說。

滕真的手輕撫在背上的感覺好奇妙,一股又羞又興奮的感覓填滿她的心頭。她輕咬着下脣,雖然背對着滕真,但她仍把睫毛垂得低低的。

看著孟穎容身上的傷,滕真又開始自責了。他心裏反覆的想着:假使那天不約她出 去喫飯就沒事了。

他用手沾上藥,十分憐惜地、溫柔地、輕輕地沿着疤痕將藥抹在上面。

由於他剛纔心中一直在專注的想着事情,因而當他意識到自己的手正輕輕的與孟穎 容“肌膚之親”時,他的一顆心不由自土的狂跳著。

他清清喉嚨,粗嘎的說道:“把衣服穿上吧。”

孟穎容回頭看了他一眼,捕捉到他急急轉過身去的那一幕,心想,他剛纔的聲音好 奇怪。但也不便多問,只是位把衣服往身上套。

當她穿好衣服轉過身時,滕真已經站在門口了。他投給他一個一如往常的微笑。“ 很晚了,早點睡吧!”說著就打開門走了出去。

滕真回到客房把門鎖上——好累!原來壓抑著自己的情感是如此困難。

在與孟穎容名份未定之前,他不能對地做出任何事。

世事多變,在事情未成定局之前,一切都還有再變的可能,他不想爲了自己一時的 衝動而害了孟穎容。

他往牀上一躺,眼睛瞪視著天花板——看來,今晚要失眠了!

※ ※ ※

滕真捧着花走出花店。

很湊巧的,在跨進轎車時遇到了曾有一面之緣的冷修彥。而一個相貌不俗的女子 正站在他身旁——趙曉喬。

兩個男人四日一交觸,場面倒不如預期中的火爆。滕真知道眼別這男人是他的“情 敵”,但是他的態度仍是一如往常般的瀟灑從容,只因爲他相信孟穎容對自己的那份心 。

至於冷修彥倒是有那麼一點尷尬。

當他經過滕真身旁時刻意把眼光移開,宛如陌生人一般走了過。

望著他們漸遠的身影,滕真心中有些好奇;他們倆是什麼時候走在一塊兒的呢?

一個是孟穎容的青梅竹馬,一個是她的大學摯友。

這樣的組合倒也很特別。

坐上了軍,來到孟家接孟穎容——今天他安排了帶她回家見他父母;一味的逃避問題,把孟穎容“藏”着不讓她與家人見面,終究也不是個辦法。

前代的恩怨也該有個了結。

“我好緊張!萬一——萬一你媽知道我父親就是孟浩儒怎麼辦?”孟穎容雖然早已作好了心理準備,但一想到滕母得知真相之後的反應,她就感到坐立難安。

“你當我媽是神啊?她又沒見過你。”他投給他一個鼓勵的笑容。“放鬆心情。就當你只是要去見一個朋友的父母一樣,我媽媽一定會喜歡你的。她先入爲主的觀念很重,只要你第一眼留給他好印象,以後也不致於會有多大的改變。就算將來她知道你就是 孟教授的女兒,也不致於把對你父親的恨意轉到你身上來。”滕真分析著母親的脾氣給 孟穎容聽。

孟穎容微微一笑。“你好像在出賣你媽。”

“還不是爲了你。你還敢說!”他忽然想起了那天看到冷修彥和趙曉喬走在一起的 事。“對了!你那個叫什麼曉喬的同學好像跟你的青梅竹馬走得挺近的。”

“你看到了?”她心中有股莫名的欣喜。

心想,看來冷修彥真是“大撤大悟”了;他終於明白趙曉喬才是最適合他的女孩。

“你好像一點也不訝異。”

“他們倆走在一塊兒很登對,不是嗎?我爲什麼要感到訝異呢?”她存心吊滕真胃 口。

在一個紅燈停下來的當兒,他轉頭看她。“他們倆的確很登對;可是,我記得冷修彥一直都挺喜歡你的。我覺得……他不是一個會這麼快就放棄‘目標’的人。”

“喲!翻舊帳啦?”她笑著白了他一眼。“其實那天他對我說的話你全聽見了,對不對?”

滕真把肩一聳。“我是聽到了後半段,什麼我只愛滕真……沒有他,我活不下去……”

“我哪有這麼說!”她大聲抗議:“那麼噁心的話我纔不會說呢!”

見她臉紅,滕真忍不住笑了出來。“你是沒有說,但你心裏是這麼想,我只是替你把心裏頭的話說出來罷了。”

“你——”

“我怎樣?”他向她頑皮的挑了挑眉頭。“說中了你的心事?”

燈號一換,車子繼續往前走。

沿途孟穎容都不再理睬滕真,一張臉也脹得通紅。

通常這種情況之下再說道歉的話也是於事無補的;對付她,滕真有一套。

此時此刻,道歉只會使她更加惱怒,最好的方式便是找話題引開她的心思。

“看到我買的文心蘭了嗎?”他偷瞄了她一眼。

孟穎容以爲他是要藉由花來向她道歉,當下連看也不看那束包裝雅緻的文心蘭。

滕真見她沒反應。又補充說道:“我媽最喜歡文心蘭了,待會兒那束花由你送給她 。”

一聽到這裏,孟穎容纔有了反應。“滕伯母喜歡文心蘭?”她回過頭去看那束秀秀 氣氣的文心蘭。

“是啊!這束花是我特地替你準備的。”

孟穎容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窩心的感覺縈繞在心頭,方纔惱羞成怒的情緒也消失無 蹤了。

不久,車子已來到陽明山下;數分鐘後,那座雄偉的建築物已矗立在眼前。滕真拿 起遙控器輕輕一接,鐵門應聲而開。

隨著鐵門的打開,孟穎容終於可以一償夙願窺得高牆內的景觀了。

兩排高大的白楊木一直由大門種到白色主屋旁。而中央一座圓型的噴水他內有一座 維納斯的雕像,歐洲味十足。

車子繞過噴水池,在那座巨大的白色建築物前停了下來。

“到了!”滕真回頭看孟穎容,見她臉上的神情彷彿是要上斷頭臺似的。“放輕鬆點!只是見我父母,又不是要你上斷頭臺。”

過了一會兒,從屋內走出一箇中年男子,他向滕真點頭示意,繞到另一邊爲孟穎容 開了車門。

滕真走下車後對那名男子說:“麻煩將車開進車庫。”

捧著滕真交給她的文心蘭,孟穎容緊張得胃裏酸水直冒。

滕真輕輕牽起她那微顫的手,鼓勵地對她笑笑。“放鬆心情。相信我!我媽一定會很喜歡你的。”

此時不管滕真對她說什麼,也無法平撫她內心的不安。

她真的好緊張、好緊張……走進屋內,端坐在沙發上的正是那天在陽明山公園有一 面之緣,且結爲忘年之交的老人——滕震寰。

他看到與滕真一同走進來的女孩居然就是他的忘年之交時,臉上有著明顯的訝異。

“滕真,她是……”他腦筋有些轉不過來。“你媽不是說——說你要帶女朋友回來 嗎?怎麼……”

“就是她啊!她就是我常提起的孟穎容。”滕真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孟穎容。“ 你們——認識了?”他故意問的,其實他們結爲忘年之交的事孟穎容早就告訴他了。

“是啊!”滕震寰得意一笑。“她就是那天我在陽明山公園認識的忘年之交!”他 開心一笑。“歡迎你!”

原以爲會被滕真看中的女孩子一定是那種正經八百、不苟言笑的“淑女”哩!

怎知原來兒子和老子同樣都對“豪爽型”的女子情有獨鍾。

滕真瞧了瞧四周。“媽呢?”

“她還在樓上,大概快下來了。”

隔了一會兒,從樓上走下來一個年約六十歲左右的婦人。她雖已不再年輕,但從她 臉上仍可捕捉到幾許的風韻。

想必她年輕時也是個大美人。

柳君薇不著痕跡的打量著眼前這個清秀佳人。

一股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她輕度著眉。心想:她和眼前這位名叫孟穎容的女孩子絕不會是第一次見面。

她在她面前生了下來,腦中不斷的搜尋著自己的記憶。

“伯母,您好。”孟穎容禮貌的將花遞給她。

在接過花的當兒,她忽然記起她是誰了!

滕真驚見母親眼中的恨意,一股不祥的感覺湧上心頭。

不待他說話,柳君薇已冷冷的說:“孟小姐的父親是孟浩儒,孟大教授?”

她嘴角有抹近乎惡毒的笑意。

一聽到父親的名字,孟穎容整顆心都寒了。她一動也不動的呆立在原地。

“很訝異我怎麼會知道的?”她微微一笑,把花擱在桌上。“這是事實,我遲早會 知道的。怎麼,有孟教授這樣的父親令你難堪、抬不起頭來?”她站起來看了滕真一眼 ,心寒到了極點。

原來他早就知道孟穎容是孟浩儒的女兒了!難怪當她問起孟穎容的事時,他的回答 總是十分“簡單扼要”。

她有種被出賣的感覺。

“我有些不舒服,抱歉。”柳君薇轉身上了樓,留下大聽中錯愕的衆人。

※ ※ ※

孟穎容和滕真相對而坐。

此時的心情除了無奈還是無奈。

打從那天到滕家拜訪歸來後,這還是滕真第一次約她。

“知道我媽媽爲什麼曉得你就是孟教授的女兒嗎?”

孟穎容微微一聳肩;雖說事情已經發生了,但是她仍對柳君薇知道她的父親就是孟 浩儒而感到好奇。“它是怎麼會知道的?”

“我媽有一回到街上購物時很碰巧的遇見你父母,但是他們並沒有看見我媽。

而就在她上車準備離去時,忽然聽見你從一家書局走出來,衝著孟教授直叫爸爸。 ”

孟穎容搖頭苦笑。“真是無巧不成書。你父母親一定對你很不諒解吧?尤其是你母親;我看得出來她那天很生氣。”

“爸爸倒還好,他對你沒有任何意見,至於我媽……”他頓了一下,不想把母親要他不再和她來往的事告訴她。“給她一段時間吧!這件事給她的打擊很大。”

“她會阻上我們交往嗎?”她一直看著滕真,希望他能給她一個鼓勵的笑。

“滕真,我真的很不安……從事情被拆穿後我就很不安。”

“一切都會過去的,相信我!”他握住她的手。

老實說,對於母親執拗的脾氣,他真的是沒啥把握。姊姊的死給他的打擊太大了,人到事隔二十餘年後提起孟浩儒這三個字,她仍會咬牙切齒。

隔在母親和孟穎容之間,他真的覺得好累。

兩人又默默無語的對生了一會兒才離開。

空氣中微微的透著秋意。

這樣的天氣……

※ ※ ※

走出咖啡聽,孟穎容覺得孫玉薇的笑容好亮、好甜美。

擁有幸福的女人就是如此嗎?

孫玉薇手挽著劉清華,向在十步開外的孟穎容揮手。“穎容,有空再連絡。”

望著他們漸遠的身影,一股愴然湧上心頭。

同樣是情侶,爲什麼別人可以走得平平順順,而自己卻要走得如此辛苦?

再過不到一個月,孫玉薇就要陪同劉清華到美國去唸書了。

日子過得好快!快得令人有些措手不及。彷如昨日,自己還是個大學生呢!曾幾何 時,她已告別大學生活了。

研究所再過些時候也要開課了,也許開課後便她忙一些,不會再有時間去胡思亂想 。

她低垂著頭,漫無目的的走在大街上。縱使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卻仍無法分散她 愁苦的思緒。

將近一個星期沒見到滕真了,以往每逢假日他總是會開車接她去喫頓飯,安排個戶 外活動……這個星期他彷若消失了一般,連通電話也沒有。

聽人說,約會次數的減少即表示感情熱度的降溫;不知是她太多疑了,抑或是真的如此,她真的能夠感受到滕真對她不再像從前那麼殷勤了。

他彷彿在逃避她。

難道說,滕翾的死她也有錯嗎?要不,爲什麼要她來承受這一切?

就算她是孟浩儒的女兒又如何?她的父親並沒有錯。就拿滕翾這件事來看,父親處理的方式絕無可遭人非議、落人話柄之處。

如果真的要怪,滕翾也只能怪命運捉弄人。

可是滕母卻因此而恨透了孟家人,這是不公平的!不公平……一想到此,她不由得 感到既生氣又無奈,甚至很悲哀——氣柳君薇的不明事理;對於她和滕真的情感受到壓 抑而感到無奈;而對於自己沒有能力去解決問題則深覺悲哀。

心裏頭一股待發泄的情緒困得她好難受,此刻她只想掙脫世俗的枷鎖好好的放逐自 己。

她一抬頭,看見招牌上大剌剌的寫著“酒吧”兩個字。猶豫了一下,她還是走了進 去。

她一走進去就成爲衆所時目的焦點。霎時,她有股想奪門而出的衝動,但隨即一想 ,即來之,則安之;更何況這家酒吧又不只有她一個女生!

一思及此,她便大大方方的坐了下來。

她打量著這家裝潢雅緻的酒吧。

其實這裏跟咖啡廳的感覺很像,只是吧檯上多擺了一些不知名的酒罷了。

這裏的感覺並沒有比咖啡廳差——浪漫的輕音樂、暈黃的燈光、人們低聲文雅的交 談著……這兒哪有酒吧的感覓?

大概是西洋片看多了,她總是以爲“酒吧”是個很吵、很雜、很髒的的地方。

看來,她得再爲“酒吧”這兩個字賦子新義了。

“小姐,點些什麼?”服務生禮貌的遞來一本寫滿奇怪名字的價日表。

看著琳琅滿目的怪名字,孟穎容秀眉一蹙,道:“這是什麼?什麼是血腥瑪莉?”

“一種調酒的名字。”服務生有趣的看了她一眼。“小姐是第一次來吧?”

“唔……”她心不在焉的回答,手中翻動著簿子。忽然,她看見裏面有一頁彩色的 成品圖,她指著其中一杯有著多彩分層的飲料。“這是什麼?好漂亮!”

“螺絲起子。它的味道不錯,有點像水果酒,但是它的後勁很強,容易醉。”

孟穎容考慮了一會兒。“給我一杯螺絲起子吧。”

反正到這裏就是想買醉。最好能醉得忘了心中那份解不開的愁!

服務生佩服的看了她一眼;很少女孩在經他解說螺絲起子的威力之後還敢點它的。

瞧她一副清純、涉世未深的學生樣。這女孩還真是不知人間險惡,想必是受了什麼 刺激纔到這兒“買醉”的吧?

他等她點好了酒便轉身離去。

過了一會兒,他端了一杯多彩的螺絲起子走過來。“請慢用。”

待服務生離開後,她好奇的看著這杯名喚螺絲起子的酒。漂亮的高腳玻璃酒杯外凝 結了許多晶瑩剔透的小水珠。

她拿起裝飾用的櫻桃,一口就把它給喫了,按著她端超高腳杯在眼前晃了晃,只見 那彩色的液體也隨之在眼前輕晃。

好漂亮!

她將酒杯湊近嘴巴輕啜一口。

哇!顏色漂亮,味道也是一流的。

她眯著眼睛再一次晃動酒杯;對於服務生的話她相當懷疑——這種酒簡直跟果汁沒 多大的差別嘛!哪有可能醉人?她笑著搖搖頭,心想,一定是服務生故意嚇唬它的。於 是二話不說,她又喝了一大口。

一杯力盡,她又要了第二杯。

待喝完第二林時,她已略有了幾分醉意。她招來服務生正準備買單時,門口出現了冷修彥的身影,他向她走了過來。

“穎容,真的是你!”他對於會在這種地方看到她顯得相當訝異。“你怎麼會在這 裏?跟滕真一起來的嗎?”他巡視著四周。

“她是自己來的。”服務生替她回答。“先生,你認識這位小姐嗎?”

“我們是朋友。”他的眼睛仍看著孟穎容。

“那太好了!”他解釋地說著:“這位小姐連喝了兩杯螺絲起子,她……”

不待服務生將話說完,冷修彥已一副眼珠子快要掉出來的震驚模樣。“二杯?二杯螺絲起子?”他眼睛瞄到桌上那個杯底見天的高腳杯。

孟穎容茫然的看了冷修彥一眼,天旋地轉的感覺令她想吐。她站起身來想走出去,才發覺整個地板彷彿都會滑動一般。

在她摔倒前,冷修彥趕緊扶住了她。“小心!”

她抓著他的衣服,語意不清的說著:“我——我好痛苦——地板在——在滑動。”

※ ※ ※

“該起牀啦!小懶豬!”冷修彥輕輕的拍著孟穎容的臉頰。“先起來喝杯牛奶,喝完了再睡。”

這聲音……是冷修彥?!

一聽到冷修彥的聲音,她就完全清醒了!她睜開眼睛,看見他穿著睡袍正傾身看她;這種親密感令她不安。

她立刻坐了起來。“你這麼早來我房間幹嘛?”

“你房間?”他笑得很曖昧。“這是本大少爺的‘閨房’哩!”

孟穎容打童著這全然陌生的環境,一個念頭迅速掠過腦際,一股寒意由背脊升起。 她猛然低頭往自己身上一看,臉色一變瞧她那副緊張樣,冷修彥有些不是滋味。“你放 心吧!昨天你只是暫住我的房間,我們並沒有怎麼樣;你身上的衣服是女傭幫你換上的。昨晚我睡客房,直到剛剛纔進來看你。”

聽他如此說,孟穎容這才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但她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卻刺傷了冷修彥。他站起來說道:“把牛奶喝了吧,我先到樓下去。”說完便走了出去。

冷修彥一走出房門,就看到正往樓上走來的趙曉喬。她笑魘如花的向他打招呼:“ 今天怎麼起得這麼晚?身上的睡袍都還沒有換下來。”

看到她時,冷修彥只覺得手腳直冒冷汗。“你——你怎麼來了?”

他的模樣像極了偷腥的貓被逮個正著。

“昨天晚上有客人?”她笑著解釋:“伯父、伯母都到日本旅行了,但別我進門時卻看到一雙女鞋;是你妹妹回來了嗎?”

“呃——是——是一個朋友,她昨天在這裏住一晚。”他擋在臥房門前。“你還沒有回答我,這麼早到這裏來做什麼?”

“今天是我爸爸的生日;昨天中午在你房裏聊天時,我把生日禮物忘在你房裏了,我是來拿禮物的。”說著她便要進門。

“呃——禮物——我待會兒再送去給你好了!”他仍擋在門口。

趙曉喬皺著眉看著他,打量了他好一會兒口“你房裏有人,對不對?”

“沒有!”他否認,心裏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孟穎容在他房間裏的事情要是給這醋罈子知道了,他還能活命嗎?

更何況,他穿著睡袍從房裏出來的時候剛好被她瞧個正著,萬一她看見在房裏的是 孟穎容……那他倆可是跳入黃河也洗不清了!

趙曉喬眯著眼睛看他,突然一把將他推開,打開門走了進去。

在她闖進去的當兒,孟穎容正喝著冷修彥端進來的牛奶。當她看見走進來的人是趙曉喬時,差點沒被口中的牛奶給嗆死。

“你——”趙曉喬被眼前的景象給弄得楞在當場。

孟穎容不僅正坐在牀上喝牛奶,而且她身上還穿著冷修彥的襯衫……她再也忍不住了!她走到孟穎容面前,不由分說便一巴掌打下去。“不要臉!原來你是這種人!”她恨恨地說著:“腳踏兩條船!你對得起滕真,對得起我嗎? ”

“曉喬!你聽我說,其實……”

“沒什麼好說的!搶別人的男朋友很刺激吧?滕真知道你有這個‘雅好’嗎?若是不知道,我可以免費告訴他。”她不屑的看了她一眼,便走了出去。

冷修彥看著她,他的反應出奇的冷靜,和方纔的手足無措有著天淵之別。

“這件事我可以解釋……”

趙曉喬怨懟的看了他一眼。“你們兩個都下地獄去吧!”她用力的推開他,紅著眼睛奔出了冷家。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