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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沖喜小寡婦》 / 宋語桐 / 第1章 / 共11章

明朝初年蘇州蘇州城內最大的富賈之家秦府,正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府裏重要的人都在場,哀痛的望著躺在牀上那個面如冠玉,卻蒼白得像個已死之人的秦月軒。

“老爺子,月軒的病合計是不能拖了,再拖下去只有等著買棺的份,您不會這麼狠心看著他年紀輕輕就這樣去了吧?”秦府大夫人杜雙雙兩眼紅通通地哭得泣不成聲。

“你別哭了,哭得我心煩。”秦垣不耐的揮揮袖,走到一旁坐下。

守候已久的丫環小荷忙將茶奉上。

抽噎數聲,杜雙雙還是忍不住痛哭出聲,“老爺子,您要我怎麼忍得住呢?您是心煩我可是痛心啊!我只有這麼一個兒子,無論如何我都不能這樣眼睜睜看他比我早去……”

“我能如何?他的命從一出生就捏在老天爺手上,能活到二十五歲已經是他上輩子修來的了。”秦垣疲憊不堪的伸手揉揉額角,雖然臉上一滴淚也沒流,但整個人似乎在瞬間蒼老了好幾歲。

秦月軒從一出生身子骨就不好,三天兩頭生病,日見不得光,夜受不住寒,幸好生在秦府這富豪之家,不愁喫穿,還有專人服侍打點,每到寒冷之夜,夜夜生起數盆爐火讓他取暖到天明,這樣捧在手心裏呵護著,出人意料之外的他竟也活了二十五個年頭。

說起這個兒子,他可是疼到骨子裏去,月軒詩書琴畫無一不通,完全傳承了他這個當爹的,但因身子骨的緣故無法赴京應考中個狀元,不過可以天天陪自己暢談四書五經,更可謂人生在世難得的知己。

要說捨不得,他是最捨不得這孩子的人了。

他優秀的長子是個病子骨,偏偏那個一天到晚忤逆自己的次子卻生來頑劣,不屑詩書古文的教化,寧可跟著他那偷兒師父飛檐走壁,也不願靜下心來好好讀幾天書,十幾郎當歲就已是煙花之地流連忘返的常客,至今二十多了,卻不見長進,依然玩性不減,就像此刻,哥哥就要死了也沒見到他的影子。

“有辦法的,老爺子,我聽廟裏的師父說了,月軒的病如果找到合他八字的女子結婚沖喜,便有機會化危爲安,老爺子您說怎麼樣呢?我們花重金派人去找個人來,速速讓月軒迎她過門,也許月軒就有救了。”

“沖喜?”秦垣微微皺眉,“哪個人家願意把女兒嫁給一個病重之人呢?搞不好還得守一輩子的寡,這……”“行的、行的,只要我們花錢,一定有人願意的,再說咱們月軒的病現下連大夫也束手無策了,除此之外,我們還有什麼法子能想呢?何況廟裏的師父說,只要這沖喜的女子夠賢德、有福氣,月軒的病馬上就會好。”杜雙雙忙不迭地插口道。

這件事是誓在必行,說什麼她也要秦垣答應,好讓她挽救回愛兒的一條性命。

“是啊,爹,既然這是現在惟一可行的方法,那我們就應該試試,不然大哥若真死了,就沒有人陪您吟詩作對,也沒有人可以陪星梅說話兒了。”秦星梅愛嬌的伸手拉拉秦垣的袖子,幫著大娘說話。

杜雙雙高興得說不出話來,忙走上前拉住秦星梅的小手,“還是星梅貼心,大娘真是沒白疼你啊。”

“大娘對星梅好,大哥也對星梅好,星梅都知道的,只要可以救大哥,叫星梅做什麼都願意。”

“好好好,乖孩子。”杜雙雙緊緊的抱住她,一老一小哭得肝腸寸斷。

“你們兩個都給我住嘴,月軒都還沒死呢,你們就哭成這樣,是存心咒他嗎?去去去,全都給我下去。”

“老爺子,那沖喜的事……”

“那自然是萬萬不能同意。”一句朗朗嗓音突地從門外傳了進來,不一會,便走進一位翩翩美公子。

這美公子正是秦府二夫人所生之子秦日笙,秦垣口中的那個頑劣兒子,也是秦星梅同父同母的親哥哥,只可惜兩人的母親死得早,秦日笙又天天往外跑,兩兄妹的關係還不如秦星梅和秦月軒來得親近。

秦垣臉一變,不耐的嗓音陡地沉下,“日笙,你在胡說八道什麼?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

秦日笙吊兒郎當的在秦垣的身邊坐下來,拿起茶几上的茶也不問是誰的便一口喝下。

“二少爺,那是給老爺的茶……”小荷想制止已來不及,偷偷的看了杜雙雙一眼,只見她的臉早已拉得老長,只差沒鼻孔冒煙而已。

她捺住脾氣轉身對自己的丫環道:“小蓮,再去替老爺倒一杯。”

“不必了,我不渴。”

秦日笙笑得一臉無辜,白色的摺扇拿在手上揮啊揮地,“天氣好熱不是嗎?你們幹什麼全都擠到大哥房裏來?”

“老爺子——”杜雙雙不看秦日笙,柔柔的嗓音轉向秦垣,一隻手體貼的在秦垣背上拍著,“您不要生氣了,日笙他什麼都不知道纔會說出剛剛那些話,您可別氣壞了身子。”

“我被他氣死了他纔會高興。”

秦日笙一笑,“沒這麼嚴重吧?我只是不贊成你們隨便替大哥找個老婆而已,要是大哥醒著,他也不會同意你們這麼做的。”

“你給我住口!你大哥要是可以醒著跟我們討論,我們還需要用到沖喜這一步嗎?”

“大哥一向憐香惜玉,要是他知道有一個姑娘將要莫名其妙的替他守一輩子寡,他死了也不會安心。”

杜雙雙聽他左一句守寡,右一句死的,剛止住的淚又撲簌簌地落下,“日笙,你怎麼可以這樣詛咒你大哥?他就算不是跟你同個娘生的,好歹平日也對你不錯,你不幫他就算了,還詛咒他,嗚……”

“是啊,二哥,你怎麼可以老說大哥會死呢?廟裏的師父說……”

“你又到廟裏聽那和尚胡說八道什麼了?”秦日笙的眸子一掃,秦星梅遂住了口。

“大娘,我不是詛咒大哥,我只是就事論事而已。”

“老爺子,嗚……”

“日笙,你給我道歉!”秦垣也被他氣得一肚子火,再加上杜雙雙那哀傷不已的哭聲,不由得嚴聲喝令。

“好好好,我道歉行了吧?”秦日笙起身朝杜雙雙鞠了一個躬,“大娘,真是對不住,日笙嘴拙,不小心又惹您生氣了,您就大人不計小人過,饒了日笙這一回吧!大娘?”

杜雙雙在秦日笙好言道歉聲中止住了哭聲,趁勝追擊的跟秦垣道:“老爺子,您要日笙跟我道歉,代表您也同意沖喜這事了,是嗎?月軒的病已拖不了多久,我想該馬上派人去找新娘子,您說好嗎?”

“你想怎麼辦就去辦吧!”省得他的耳朵沒一刻清靜。

“謝謝老爺。”杜雙雙一聽,高興的連忙出去張羅。

秦日笙不以爲然的挑高了眉,“爹,你明知道大哥的病根本沒有救了,又何必狠心的拖一個無辜的姑娘家下水?”

明代,女子守節殉夫之風甚盛,官府非但沒有遏止,甚至助長其虐,每年都有巡查官四處訪查各地值得旌表的貞女烈婦,賜予貞節牌坊、銀兩五千、家族免役等嘉惠,使得各地寡婦遺孀沒有再嫁的權利,還得被現實的苦難逼迫而死,甚至許多未過門的女子都爭相爲未婚夫守節一生,殉節者更是比比皆是。

每個女子以爲丈夫守節爲至高無上的光榮,甚至可以爲了這個理念而自殘,投河上吊,就怕人逼她們改嫁。

這一切對他而言簡直是荒謬至極!

“你怎麼能斷定月軒一定沒救呢?你是天嗎?你是神嗎?如果沖喜可以讓他有一線希望,我就不能不這麼做。”

“你們太自私了。”

這句話讓秦垣惱羞成怒,揚手便給了秦日笙一巴掌,“你給我住口!秦府的事何時讓你插上口來著?你有心去同情一個陌生人的死活,不如給我好好管管你自己!每天流連煙花之地,什麼都不懂,秦家遲早會被你這個不肖子給敗光!”

秦日笙撫著熱燙燙的臉,不以爲意的笑了笑:“爹,你也太抬舉我了吧?秦府二十來家米行及綢緞莊哪一家是我管的了?別忘了秦家的家產可不是在我的手上,而是在你手上。我親愛的爹啊,詩書琴畫跟經商可是兩碼子事,我不屑管秦府上下的任何一家商號,可是你卻不能不管,否則哪一天秦家的家產若真散盡,你也怨不得別人。”

秦垣被他這段話氣得快要喘不過氣來,站著的身子搖搖欲墜,一隻手揚起要落下,卻抖個不停。

“說!你給我說清楚,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是在教訓他這個老子纔是敗家子嗎?畜生!

“我的話已經說得夠清楚了,只是你聽不進去而已。”秦日笙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要走。

“畜生,你要上哪去?”

“你知道上哪兒找得到我。”撂下一句話,便人影無蹤。

除了翠煙樓,他還能上哪去?

他跟這個不肖子就是不投緣,當初因爲雙雙生了月軒之後便不能再生,他纔會娶了另一名女子柳含煙,生下了日笙和星梅,結果含煙在生下星梅後不久就因病過世,星梅等於是她大娘一手帶大,而日笙則跟著他的偷兒師父上山學武,一待就是十個年頭,偶爾回家來跟他總談不上幾句話,倒是常跟月軒在後花園裏有說有笑。

沒有人知道這孩子心裏頭究竟在想些什麼,外頭傳的那些關於他的行徑他也聽多了,氣夠了,只要不是太過份的事,他總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

說到底,日笙再怎麼不濟事—也是他秦垣的兒子。

嘆口氣,秦垣無助的坐了下來,望著沉睡不醒的秦月軒,伴著他的依然是漫漫長夜。

湖州府南潯鎮東百里沿海產棉,鎮西百里產茶、慄、竹木,兩邊百姓互通有無。婦女將棉織成布,讓商人運往絲織、棉織品最大的集散地蘇州,這兩個地相距不遠,數日便可來回,因此也讓地處偏遠的湖州日益繁榮起來。

“阮湘,你來幫我看看這塊布料如何!我那當家的說要替我裁一件衣裳,更是破天荒頭一遭呢!這布可得好好挑一挑不可。”湖州織坊的老闆娘古大娘喜孜孜的拿了一塊布,跑來找坊內最有眼光的姑娘阮湘。

阮家世代經商,做的是綢緞生意,最興盛時,阮家那一箱子一箱子進出的綢緞總是看得讓人眼紅,雖然後來阮湘的父親被小人所騙,經商失敗而病逝,家道中落,她跟著娘相依爲命來到這個小小的湖州,但大家都知道她有一副好眼力,總能一眼辨出緞子的好壞及等級,因此湖州的權貴富豪也都會找她選緞子裁衣裳。

“好,我替您看看。”阮湘微笑的放下手邊的布,起身接過古大娘遞過來的布料審視一番,接著便點點頭道:“是塊好布,如果能找到一個手工好的裁縫師傅,那就更完美了。”

“是嗎?”古大娘聽阮湘這麼說,笑得闔不攏嘴,拿回布料摟在懷裏,“那就好,鎮西的那個王師傅有一雙巧手,你說找他好嗎?”

“嗯,能找上他定是好的。”他的手工她看過,可以說是上選。

“我小姑也找了幾塊布,可是老決定不下來……”

“我可以幫忙,沒問題的。”阮湘體貼的接口。

“啊,那真是太好了,唉,要是你可以一直待下來那該有多好……”

“蘇州離這不遠,古大娘有需要隨時可以來找阮湘。”

古大娘笑了笑,隨即嘆口氣,“難啊,豪門深似海,秦府那種人家豈是能讓人說去就去得了的,要是我說,我會勸你別嫁,秦家大少爺雖然生得一表人才,可惜卻是個病癆子,這次擺明了就是要讓你嫁過去沖喜,若衝得成倒也是一樁好姻緣,若不成,這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根本無從設想,我真的擔心你啊,十九歲雖是不小了,但要是真守了寡,這……”

“古大娘,阮湘不會有事的,您就別擔心了。”

“我能不擔心嗎?你知道嗎?那個劉寡婦,現在夫家這邊逼著她改嫁,她把鼻子割下來堅持要替丈夫守節;還有那個王寡婦,還是個清白之身呢,卻爲了朝廷的貞節牌坊,家族的人要她守節二十年,非得拿到那座沒用的牌坊不可;還有巷子尾的那個林姓人家的女兒,才訂親未婚夫竟死了,可憐才十五歲不到就要跟著人家殉節……”

古大娘的一字一句都聽進阮湘的耳裏,她唸了不少書,當然也明白街頭巷尾有句俗語叫做“死節易,守節難”。

雖然她從來不認同這種跟著丈夫殉節的做法,也知道當個沖喜新娘不成的後果將有多麼可怕,但是現在的她根本沒得選擇,因爲家裏欠了人家太多錢,是她一輩子做牛做馬都還不起的數目,娘又病著,秦府所給的條件可以滿足她目前的一切所需。

她要娘好好活著,只要孃的身子好起來,生活無虞,娘要改嫁她也不會有異議,只是她絕對不容許娘跟著爹而去,只是爲了那座可笑的牌坊。對她而言,那牌坊跟墓碑無異,要一個人爲了一塊墓碑守節二十年,當真是可笑得緊,不如早早進棺材算了。

“阮湘,你有沒有在聽我說呀?”古大娘伸手搖了搖兀自靜默的阮湘,打斷了她的沉思。

“聽見了,古大娘。”阮湘微微一笑,柔柔的應了句。

“那你決定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別嫁了,讓人退婚去。”

阮湘失笑,輕輕地搖著頭,“不成的,古大娘,我需要那筆錢,爲了娘,阮湘什麼都願意做。”

“可是……”

“別擔心,古大娘,我一向有福氣,也許秦家大少爺的病可以因爲我而痊癒,事情也並不會那麼糟。”阮湘反過來安慰她道。

“錢我可以借你……”

“可是我一輩子也還不起,您的好意阮湘真的心領了。”她不想拖累一個不相干的人,從小耳濡目染,她對經商也有些概念,知道這間織坊賺的錢並不太多。

“阮湘……”

“放心,我會很好,一切都會很好的。”

秦氏綢緞莊所賣的上等布料,阮湘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放眼蘇州、湖州一帶,沒有任何一家綢緞莊的料子可以跟秦氏媲美。

因此,當眼前這位衣著考究、手拿摺扇的公子翩翩的飄進她眼底時,她已知對方非富即貴,平日接觸慣了權貴之人倒也習以爲常,只不過這個人她眼生,看起來不像湖州本地人士,更別提他那雙死盯著她的詭譎笑眼是多麼令她覺得礙眼了。

她討厭他,這是見到他以後的第一個感覺。

“這位公子是來找我的?”她輕揚著眉,柔順清麗的外表下卻隱藏著頑抗不服輸的個性,尤其在遇到明顯的挑釁時,就像現在。

“阮湘?”

“我是,公子有事?”

像是在鑑識一塊石頭究竟是寶玉還是劣石,秦日笙輕佻的目光從上到下將阮湘打量了一圈,纔將眼神兜回她臉上。

她張著一雙明亮眸子,迎視著他無禮的打量。

很少有女子見到像他這樣的男人不會故作嬌羞矜持,反而還有點不悅的看著他,這個女人是他見過的惟一例外。

不能說是激賞,畢竟他一點都不喜歡這種被人厭惡的感覺,但不可否認的,她讓他覺得不同。

“這是三千兩銀票,夠你還債,也夠讓你娘治病了。”秦日笙拿了銀票遞上前,見她沒伸手接,直接拉起她的手,塞進她的手心裏。

他的碰觸讓她的心一慌,直覺地收回了手,銀票從她手中掉落在地上。

“收好。”秦日笙替她撿起來,再次遞給她。

“我爲什麼要拿你的錢?”她還是沒有伸手去接。

“因爲你需要它。”

“我現在不需要了。”

秦日笙一笑,“有了它,你可以不必嫁進秦府守寡,我是爲你好。”

“我跟你非親非故,你爲什麼要爲我好?而我又爲什麼要接受你的好意?”阮湘戒備的瞪視著他。

這太荒謬,一個陌生人拿錢給她讓她還債及替娘治病!他是錢多得沒地方花嗎?

“你跟我並非非親非故,如果你依約嫁進秦府,我就是你的小叔,你就是我的大嫂。”

“什麼?你是……秦日笙?”那個惡名昭彰的敗家子?!

瞧她對他似乎挺熟悉似的?

“我很有名嗎?”他好笑的看著她瞬間花容失色的面容。

她下意識地將身子退了好幾步,“你是很有名。”

秦日笙見到她眼底的厭惡與不以爲然,又是嘲弄的一笑,“你怕我?是因爲我要給你錢,還是因爲我很有名?”

他的名氣可是傳遍江南呢!關於秦氏商行二公子的傳說太多了,多得連他自己都懶得去聽。

“你爲什麼要給我錢?”她要嫁的是秦月軒,跟他可沒關係,何況三千兩的聘金她也已經收了,現在秦家二公子幹什麼眼巴巴的又把錢送上?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有了這筆錢,你可以不必嫁進秦府守寡。”

“條件呢?”她纔不相信只有這個可笑的理由。

“沒有條件。”

“我不是三歲小孩。”

“我知道,你有一副三歲小孩不可能擁有的好身材。”

“你……”阮湘被他調戲的言詞給激怒了,又羞又惱的背過身去不再看他,“你走,我不想再看見你。”

他是個無賴!

“我也不想,只要你把銀票收了,我們一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面。”

阮湘驀地回眸,“你究竟有什麼目的?我是爲了救活你大哥的命,才嫁進你家沖喜,你卻不希望我嫁進去,爲什麼?難道……你想讓你大哥死?是了,一定是這樣,他死了,你就可以順理成章的接收秦府所有的家產,據爲己有……”

“你的想象力很豐富。”秦日笙嘴角笑著,一雙手卻想伸向前掐死她。

這個該死的女人!他好心的拿錢讓她免於苦難,她卻在這裏義正辭嚴的指責他圖謀不軌?

“我說中了你的心思,不是嗎?”她生平最痛恨這種爲子不孝之人,更痛恨爲了財產不擇手段,不顧兄弟之情的浪蕩子。

“是啊,我還心虛得很呢!”他冷哼。

“你這種人會心虛?”她懷疑。

她那眼神充滿了不屑、蔑視與厭惡。

他頓時覺得自己像是個罪大惡極之人,該下十八層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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